杨士奇停下脚步,眼神在瞬间,已由失望,转为决断。
“罢了。江南,并非只有他一个张家。”
“杭州的王家,泉州的黄家,论财力,论船队,未必就输给他。
既然这张屠户不肯动手,难道我等,就要吃带毛的猪不成?”
他打定了主意。
回到客栈,杨士奇立刻研墨铺纸。
这一次,他不再有半分隐晦。
他直接提笔,给远在杭州的王家家主,写了一封信。
为了不再浪费时间,也为了让对方看清这盘棋的分量,他在这封信中,直接亮明了自己“奉天子密诏而来”的身份,并开门见山,将那足以让任何商人都为之疯狂的“战争宝钞”、“贵妃之位”和“开海之利”.
这三大诱饵,尽数抛出!
写罢,他将信小心地用火漆封好,唤来一名最精干的随从。
“星夜兼程,务必在明日午时前,将此信,送到杭州王会长手中!”
“是!”
随从领命,揣着那封足以搅动江南风云的密信,迅速消失在了夜色里。
杨士奇这才缓缓坐下,看着窗外的雨,轻声喃喃:
“陛下,臣,只能尽力而为了。”
他自己,则准备次日一早,便动身南下杭州,亲自与那王家敲定此事。
夜,渐深。
张家府邸,正厅之内,依旧是宾主尽欢。
那被拒之门外的“杨先生”,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早已被张德甫抛之脑后。
此刻,他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与李家的这门亲事上。
就在李家族老看似满意地准备告辞,张德甫也终于松了一口气,以为这桩能保家族平安的联姻,已是板上钉钉之时。
一声凄厉到变了调的哭喊,如同厉鬼夜嚎,从府外传来,瞬间撕碎了这满堂的虚伪与客套!
“老爷!不好了!不好了啊!!”
一名家丁,浑身是血,连滚带爬地冲入大厅,带着哭腔嘶吼道:
“小……小公子他……他下午从学堂回来的路上,被……被城外那伙‘啸山虎’的人,给……给当街掳走了!!”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狠狠地劈在了张德甫的头顶!
他唯一的儿子!张家唯一的血脉!
张嫣然更是眼前一黑,当扬昏厥了过去。
整个大厅,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而刚才还与张家“亲如一家”的李家族老,在听到“啸山虎”这三个字时,脸色剧变。
他几乎是立刻起身,对着乱成一团的张德甫,匆匆拱了拱手:
“张会长,府上遭此大难,我等也不便叨扰。
此事……唉,还望节哀。
告辞!”
说完,竟带着李公子,头也不回地,逃也似的离开了张府。
那份刚刚还在商议的“婚约”,此刻,已然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夜,更深了。
张德甫一人,失魂落魄地坐在冰冷的大厅里。
绑匪的信,已经送到:
三日之内,白银五十万两,不准报官,否则,撕票!
他派人去苏州府衙,知府“抱病不出”。
他派人去求见驻军将领,对方“无兵部调令,不得擅出”。
他派人再去李家,想求他们动用关系,结果李家大门紧闭,连一个铜板的门缝都没开!
他所有的金钱,所有的人脉,
在这一刻,都成了废纸.
他就像一头被捆住了四肢的肥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伙豺狼,举起屠刀却毫无反抗之力!
就在张德甫心急如焚,如同无头苍蝇,几近崩溃之时。
精明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老……老爷!”
“或许我们还可以去找另外一个人,小的刚才去驿站寄银票,您猜我看见了谁?”
张德甫哪有心情听这家伙卖关子一脚就踹了上去。
“别放屁了,谁!快点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