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走了李家,张德甫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但更大的疑惑与恐惧,又涌了上来。
他恭敬地,向杨士奇行了一个大礼声音都在发颤。
“先生……老夫……老夫已经照您说的做了。
敢问……您背后这位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有如此……如此把握?”
杨士奇缓缓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雨没有回头。
他留给张德甫的,是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你不需要知道我的主人是谁。”
“你只需知道,有我的主人在,这天底下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
…
城西,龙江卫驻地。
秋风萧瑟,卷起校扬上的漫天黄沙。
“喝!哈!”
樊忠,这位年方二十的年轻武将,正赤着上身,挥舞着一杆长枪,与手下的弟兄们一同操练。
他的枪法凌厉,招招都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裤腰。
然而,他的眼中,却没有半分神采,只有一股压抑不住的烦躁与落寞。
“行了!都歇了吧!”
他猛地将长枪往地上一插,对着气喘吁吁的士兵们,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一名队正凑上来,不解地问:
“将军,这才刚过午时,不练了吗?”
“练?练它作甚?!”
樊忠一屁股坐在地上,拿起水囊灌了一大口,声音里满是自嘲,
“咱们龙江卫,现在是什么光景,你们心里没数吗?
天子脚下,燕王府的庆功宴,都开了三天了!
可曾有人,想起过我们?咱们在这犄角旮旯里,练得再好,也不过是练给瞎子看!”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住口!混账东西!”
樊诚,这位两鬓斑白,面容却依旧如刀削斧凿般刚毅的老将,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他的身后。
“爹……”
樊忠看到父亲,气势顿时弱了下去。
樊诚走到他面前,眼神锐利如鹰:
“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混账话?!”
樊忠梗着脖子,不服气地说道:
“爹!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
自打燕王入京,您这位曾经的禁军大将,被一贬再贬,扔到这龙江卫来看大门!
咱们的兵甲,三年没换过;军饷,月月都克扣!那燕王府的马,都比咱们的兵,吃得好!这鸟日子,还有什么盼头?!”
“盼头?”
樊诚看着自己这个略显稚嫩的儿子,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
“盼头,不是别人给的!是咱们自己挣的!”
他指着校扬上那些同样面带迷茫的士兵,沉声道:
“只要大明的龙旗还在南京城头飘着一天,只要龙椅上坐着的,还是太祖高皇帝的子孙,我们,便是天子之军!
为将者,当时刻枕戈待旦,为君分忧!
陛下现在,只是被奸王蒙蔽,他日,必有重用我等之时!
若因一时冷遇,便自暴自弃,荒废武备,那与叛国之贼,有何区别?!”
“陛下……陛下……”
樊忠苦笑一声,
“爹,您就别骗自己了。那位陛下,如今自身都难保,他……”
他话未说完,一声凄厉的、划破长空的通报声,便从营门外,滚滚而来!
“京城急使!持王令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