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前来他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暂时还不能暴露出钦差大臣皇帝守御,不能将事情扩大化。
杨世奇的行事规则很简单,绝不给皇帝陛下惹出节外生枝的麻烦。
不过饶是如此。
他也没有解决的法子必须得向皇帝陛下请示了。
说起来杨世奇还有几分的,不好意思啊,别人都是臣子为君主分忧。
他倒好,遇到了难事只能请教君主。
不过他心中又有几分骄傲,谁让自己遇上的皇帝陛下圣明呢?
夜逐渐深了。
张家府邸之内,灯火通明,却死一般的寂静。
府外,数百名苏州府兵手持火把与长枪,将这座江南第一豪富的宅院围得如铁桶一般。
肃杀之气,隔着高墙依旧让人不寒而栗。
樊忠手按腰刀,焦躁地来回踱步,他身上那股尚未散尽的血气,与这满室的精致文雅格格不入。
“先生!”
他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对着上首那位安坐品茶的杨世奇,沉声道,
“不能再等了,那老贼怕是有不轨的心思。“
“只要您一声令下,末将便带手下五十名弟兄,从后院杀出去!区区几百府兵,不过是些酒囊饭袋拦不住我们!”
“不可啊将军!”
一旁的张德甫早已是六神无主,闻言更是吓得面无人色,
“那是官兵!我们若动手,便坐实了‘谋逆’的大罪!到那时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啊!”
眼看二人就要争执起来。
一直闭目养神的杨士奇,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樊将军,”
他没有理会张德甫的惊慌,只是平静地看着樊忠,
“你的忠勇,老夫信得过。但困兽之斗乃是下下之策。”
他顿了顿,问道:
“我只问你,你龙江卫中,可有能信得过,且能悄无声息,穿过这数百人封锁的弟兄?”
樊忠一愣,随即答道:
“有!末将麾下,有三名斥候,皆是百里挑一的好手,便是千军万马,也可来去自如!”
“好。”
杨士奇点了点头,“那便够了。”
“此间事情翻不了天的,毕竟我头顶上便是天。“
杨士奇没有再多言,只是让张德甫为他寻一间最安静的书房。
几人虽然被囚禁,但只是不能出张家的院子,在张家内宅倒是能随意走动。
书房内,
他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在烛火下开始奋笔疾书。
他本可以,现在就亮出那枚“玄龙令”,或是自己“钦差”的身份。
他知道,只要亮出来,足以吓得那吴知府屁滚尿流,这围城之困可迎刃而解。
但是……他不能。
他在心中思忖:
“陛下的大计,是要用‘战争宝钞’,彻底撬动整个江南的财力。
如今,张家虽已归心,但杭州的王家,泉州的黄家,尚在观望。我若在此地,为了一个小小知府,便掀开所有底牌,固然能解一时之困,却也等于将陛下的整个布局,都暴露在了燕王的眼皮子底下。
因小失大,非智者所为。”
“此事,必须交由陛下,在京城那座更大的棋盘上,亲自来解!
这吴信,这条李家的狗,正好可以做陛下手中,斩向燕王的一把……好刀!”
想通了这一层,他笔下的文字便再无半分犹豫。
“陛下,臣杨世奇问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