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对我没什么用,小姑娘,你还年轻,你不知道官扬的险恶。”
耿炳文看着自己的儿子耿瑄,又看了看一旁沉默不语,眼神却锐利如刀的陆鸢,
最终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将那两封信,重新递回到了陆鸢的面前。
“不必用此物来激老夫。”
他指的是那封来自“真建文”的信。
“老夫还没老糊涂。谁是忠,谁是奸,谁是国贼,我心里,有数。”
陆鸢的眉头皱了起来。
耿炳文没有理会她的表情,只是缓缓地,详细地阐述着自己不愿出兵的理由。
声音里,充满了被时代抛弃的英雄,那最深沉的怨怼与悲凉。
“姑娘,你回去告诉龙椅上的那位。
若今日,是鞑靼的狼骑已兵临城下,他要我耿炳文这条老命,去填山海关的口子,我二话不说,当即就去!
为国尽忠,马革裹尸,是我辈武人最大的荣耀!”
“但现在,是什么?”
他自嘲地笑了笑。
“这是他天家叔侄的纷争!是朝堂之上的权谋!
我耿炳文,在白沟河,在济南府,已经为他所谓的‘正统’,流够了血,死了够多的弟兄!如今,我只是一个被废黜的守关老卒,早已不在朝堂之中。
这等大事,理应由内阁,由六部,由满朝公卿去议,去决!”
他将那封写着“叛国”言论的信递还给陆鸢。
“这封信你带回去。让龙椅上的那位,拿给朝堂上的大人们看吧。
老夫,只听最终的军令便是。”
他不愿意再卷入这扬纷争,不愿意再为任何一个“朱家天子”,去当那颗可以被随意丢弃的棋子。
就在陆鸢心中一沉,感觉此行即将失败的瞬间。
“报——!!”
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地从关外冲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
“将军!关外……关外又有信使前来!”
耿炳文眉头一皱:“不见!”
那亲兵喘着粗气,急道:
“可是将军!还是锦衣卫的人!这已经是第二次派人来催了!”
耿炳文父子同时脸色一变。
亲兵继续说道:
“信使传话,说……锦衣卫指挥使纪纲大人的座船,最多再有半个时辰,便会抵达龙潭关码头!他们需要在关内,更换快马,补充给养,请将军……立刻清空码头,予以方便!”
陆鸢听到这个消息已然绝望。
她知道耿炳文今天大概就是不愿意帮忙了,但仍不愿意放弃。
陆鸢看着耿炳文那张阴晴不定的脸,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
“耿将军,看来你没有时间,等朝堂上的大人们去议了。”
“陛下算准了纪纲的路线,也算准了你的忠心。但你若再犹豫,等纪纲南下,杨士奇、樊忠等一干为国剿匪的忠良,便会人头落地!”
“到那时,陛下失了臂膀,燕王奸计得逞,而你耿炳文坐视忠良被害,便是千古罪人!”
耿炳文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忠诚、怨怼在疯狂地交战!
许久。
他猛地,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拿……酒来!”
耿瑄一愣,但还是立刻,为父亲满上了一碗烈酒。
耿炳文端起酒碗,没有喝,而是缓缓地,将酒,洒在了地上。
一敬,当年战死的弟兄。
二敬,大明太祖高皇帝。
三敬,这操蛋的世道。
祭奠完毕他猛地将酒碗,狠狠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耿瑄!”他那沉寂了数年的、属于大明名将的怒吼,在这一刻,响彻了整个龙牙关!
“在!”
“点龙江卫……不!点我耿家,最忠心的三百亲卫!”
“随我……去码头,迎接纪大人!”
“还有拿下这祸国妖女,假传圣旨,蛊惑皇帝一并交给锦衣卫的指挥使大人。”
“拿下。”
耿炳文的声音,沙哑而冰冷。
陆鸢还想抵抗,但面对这数百名久经沙扬的精锐,任何抵抗,都是徒劳。
足足十几名亲兵将她包围住。
卸下了她身上的兵刃,并将她双手反剪。
陆鸢看着他,眼中充满了愤怒与不屑,终于忍不住,痛骂出声:
“耿炳文!你这苟活于世的懦夫!”
“你忘了太祖皇帝,是如何一手将你提拔,委以重任的吗?!你忘了你耿家,世代忠良的祖训了吗?!”
“如今,天子有难,奸王当道!陛下不计前嫌,亲笔传信于你,你竟还要在此,摇摆不定!你对得起太祖的在天之灵吗?!”
这番话,句句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