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士奇还在为那篇檄文的惊天格局而心神激荡,陈玄却已经自己,拿起了纸笔。
此前为了模仿建文帝的笔迹,他这一手字,练得自然是无比俊秀。
此刻,陈玄却故意不写得那么工整,
笔锋之中,带上了几分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他在一张空白的宣纸旁,提笔,落墨。
一首足以让这篇檄文,真正封神拜将的“战诗”,一挥而就!
“金陵王气黯然收,社稷飘摇似叶舟。”
“燕云逆贼窥神器,漠北伪帝卖神州!”
“当持利剑洗尘垢,誓开海疆拓荒丘!”
“日月重光非前日,山河再造看今朝!”
当最后一个“朝”字落下,陈玄掷笔于案。
整个中军大帐之内,陷入了一种比死亡,还要沉重的寂静。
杨士奇,这位大明文宗,此刻正呆呆地看着那张宣纸。
他不是在看字,更不是在看诗。
他仿佛看到了一幅,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
他看到了金陵城破,社稷飘摇的悲凉。
他看到了燕王篡逆,伪帝卖国的无耻。他更看到了,眼前这位年轻帝王,那“手持利剑,清洗天下尘垢”的决心,和那“开辟海疆,再造山河”的、前无古人的浩瀚胸襟!
他那颗属于文臣之首的骄傲,早已被碾得粉碎。
而耿炳文与樊诚父子,这些铁血武将,他们的反应,则更加直接!
他们或许不懂其中精妙的平仄对仗,但他们,听得懂那股杀气!
听得懂那股豪情!他们听懂了那句“燕云逆贼窥神器,漠北伪帝卖神州”!
这,便是他们此战,最大的“大义”!
他们更听懂了那句“山河再造看今朝”!
这,便是他们这些被压抑了数年的旧部,心中,最渴望的“希望”!
“好……”
耿炳文这位被贬多年的宿将,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如同困兽般的低吼。
“好一个‘山河再造看今朝’!!”
他再也按捺不住,竟一把,从杨士奇手中,“抢”过了那张尚带着墨香的宣纸!
“此等神作,岂能只让我等几人得见?!”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了阵型。
“老将军!”
樊忠见状,也立刻跟了出去,眼中,是同样狂热的光芒!
大帐之外,数千名天子亲卫,正顶着烈日,肃然伫立。
他们看到自家主帅,竟如同少年人一般,激动地冲了出来,手中,还高举着一张写满了字的纸。
耿炳文走上点将台,将那张宣纸,高高举起,用他那足以响彻整个军营的洪亮嗓门,嘶声高吼,将那首诗,逐字逐句地,念了出来!
起初,士兵们只是不解。
但当他们,听到那句“燕云逆贼窥神器,漠北伪帝卖神州”时,一股同仇敌忾的怒火,开始在他们的胸中,熊熊燃烧!
而当耿炳文,用尽全身力气,吼出那最后一句——
“日月重光非前日,山河再造看今朝”时!
整个军阵,彻底,沸腾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举起了手中的长枪,跟着高吼:
“山河再造看今朝!”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最后,数千名士兵,数千柄刀枪,齐刷刷地,指向了天空!
“山河再造!看今朝!”
“山河再造!看今朝!!”
那声音,汇成了一股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钢铁洪流!那不再是一句诗词。
那是这支,刚刚获得了“灵魂”的军队,发出的、
第一声,响彻云霄的……战吼!
陈玄看着眼前这“万军归心”的景象,脸上,露出了平静的、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
他转身,对着那个,早已被这一幕,震撼到无以复加的杨士奇,
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发下去吧。”
“让天下,都听一听。”
“我大明的……心声。”
当晚,讨贼檄文送出之后。
中军大帐之内,烛火通明,将一张巨大的兖州府军事地图,照得纤毫毕现。
陈玄一身常服,立于地图之前。
他的面前,站着两位神情肃穆的大臣——文,是杨士奇;武,是龙江卫指挥使樊诚。
另一份诈降书也已经写好,今夜就到了两人出发的时间了。
此举实在是凶险,陈玄还要安置几句。
帐外,是五万大军安营扎寨的沉沉呼吸声。
而帐内,一场决定此战胜负,乃至天下走向的秘密“沙盘推演”,即将开始。
“杨爱卿,樊将军,”
“那替身,虽失了天下,却依旧是学了几分我的天子心性。
其人,多疑寡断,外厉内荏。多疑多恨。”
他见到你,不一定会相信你是真的投降,必定会有什么刁钻的问题以试探你我虚实。
陈玄伸出第一根手指。
短暂的思虑过后。
“第一问,他必问动机。
他会问,我兵锋正盛,为何要与他议和?”
陈玄看着杨士奇,这个问题其实不算很难,给出了“标准答案”:
“你要告诉他,因为朱棣势大,我等虽在江南新胜,但根基不稳,军心未附。
唯有联合他,才能名正言顺地,号令天下勤王之师,共同对抗燕贼。此为,唇亡齿寒之计。”
杨士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缓缓点头。
陈玄伸出第三根手指。
“按照我的推测。
“第二问,他会想问我们要什么,如果要的太少,显得其中有诈,要的太多又显得我们贪心。”
“所以这个问题的答案,朕也替你想好了。”
陈玄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你要告诉他,我等不要他的土地,不要他的兵马,只要一样东西——大明附近的海岛。!”
这个答案,让杨士奇和樊诚,都同时愣住了。
他们想不通,为何在这争夺天下的关键时刻,陛下要的,竟是这个看似“不着边际”的商贾之利?
这个回答能让那替身满意吗?
陈玄看着两个人疑惑的表情,笑了笑,这两个大明朝的臣子还没自己了解他们原来的这个皇帝。
“大明朝周边海岛诸多。其实也算是不小的地产。这么说足以看见我们的野心。”
“但是恰巧我们要的是海岛,不染指大明境内的土地,又能看得出我们没有那么有野心。”
“更能看得出我们不过是想着偏安一隅,有着一些小聪明罢了。”
“那替身材不至于前怕狼后怕虎,不至于担心给我们给的太多,又不至于担心我们要的太少。”
杨世奇和樊诚两人显然是没太能够听得明白。
毕竟他们两个没当过皇帝,不懂得谈判拿捏上的那一点点细微的尺度,尤其是像朱允炆这样的。
你说他是傻子吧,他能把晚年的朱元璋哄得团团转,伪装的也快小10年。
你说他聪明吧,被那些文臣们哄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