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问“钱”,二问“路”,三问“人”,字字句句,皆是军国之要害!
朱高煦那张狂傲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自己这大哥真是心眼子多啊,临出征之前问这些乱七八糟的。
更可气的是,他还暂时回答不上来。
而朱棣,却是眼中精光一闪,深深地看了自己这个长子一眼,竟是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好!好一个高炽!
虽然不怎么像我,但却实实在在的是个治国能臣。
老二只知冲锋陷阵,却不知,打仗啊终究是要靠算盘珠子,一笔一笔算出来的!将后方交给他或许能保无虞。】
他朗声道:
“你也长大了,老大。”
“虽然父王平日里不与你亲近,但与你的关注是一点都不少的。”
“此事,你全权处置!父王,给你先斩后奏之权!”
“儿臣,遵旨。”
朱高炽再次一拜,缓缓退下。
那看似臃肿的身影,在这一刻,却莫名让台下所有知兵的将领,都感到心里稳稳的。
有世子殿下监国,后方可保安宁。
他们可以放放心心的打下兖州了。
朱高煦心理不是个滋味。
老大真是阴险,算账算到这时候了,等回来了自己也要当这个监国。
吉时已到,号角长鸣。
朱棣翻身上马,那股属于马上皇帝的雄主之气,展露无遗!
他回头,对着同样一身戎装的少年,伸出了手。
“瞻基,上来。”
皇太孙朱瞻基,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在亲卫的帮助下,被朱棣一把拉上了马背,置于身前。
朱棣圈着自己的爱孙,马鞭遥指南方,声音中充满慈爱的教诲:
“瞻基,看好了。
为君者,当有雷霆之怒,亦有菩萨心肠。
今日,朕便教你,何为雷霆!”
千军万马之前,祖孙二人,共乘一骑。
壮年的的雄狮,与年幼的虎王,身影,在“燕”字大旗之下,定格成一幅充满了传承与霸道的画卷。
“出征!”
一声令下,二十万大军,如同开闸的黑色洪流,带着震天动地的马蹄声,滚滚向南而去!
千里之外,暗礁初现
大军出发后第三日。
淮安,运河之畔,中军大帐。
一名负责粮草水运的将领,脸色惨白地冲入帐中,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殿下!
大事不好!我军……我军运粮的船队,在清口……被拦下了!”
“什么?!”
朱高煦第一个拍案而起,
“一群水匪,也敢拦我王师大军?派兵剿了便是!”
“不是水匪!”
那将领的声音都在发颤,
“是……是两淮盐帮!他们……他们出动了上万艘盐船,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将整个运河河道,堵得水泄不通!
我军船只,一艘也过不去!”
“两淮盐帮?”
朱棣眉头紧锁,他猛地想到了什么。
就在此时,另一名锦衣卫探子,亦是来报:
“殿下!据报,两淮盐帮帮主马三保,已于三日前,于苏州城下,向……向伪帝,宣誓效忠!”
“轰!”
朱棣的脑海中瞬间关联了所有信息。
他猛地冲到舆图之前,看着那条从北至南,如同大动脉般的运河水道,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你们这帮吃屎的。”
“竟然真的被高炽给说中了。”
“盐帮投靠陈玄的事儿,怎么直到今天才出来?是不是要等本王死了,你怎么才能把情报打听得清清楚楚?”
出征以来,朱棣还是第一回发这么大的怒下来的中军大帐里无一个人敢发话。
过了半晌,朱棣的气才慢慢消了。
“好!好一个陈玄!”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中是一丝……忌惮!
“去往兖州的路途中间。”
“他竟能顺便收服两淮盐帮!!”
这不是简单的叛乱,这是战略。
是陈玄,在他朱棣挥师南下之前,便早已布下的第一步棋。
他要断自己的粮道。
他那看似势不可挡的二十万大軍,在这一刻,竟被这千里之外的一招“釜底抽薪”,给狠狠地,绊住了手脚。
那张他原本以为稳操胜券的棋盘,
第一次,出现了……变数。
“传本王的命令。”
“不走水路,改走陆路,告诉这些盐帮的人。”
“今日之事本王不怪他们,未来也不会追究,只是要让他们明辨是非,看清楚因果,不要误了自己。”
就在此时,一个粗豪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父王!”
开口的,正是朱棣第三子,赵王朱高燧。
他性情耿直,作战勇猛,此刻脸上写满了不忿:
“区区两淮盐帮,一群见不得光的河盗水匪,也敢阻我二十万王师?!父王为何要饶过他们?!”
他上前一步,指着舆图上的运河水道,大声道:
“我军水师战船坚固,兵甲精良,只需分出一支偏师,沿河而下,不出十日,必能将那盐帮搅得天翻地覆!
何故要改走陆路,耗时费力,徒让天下人笑我等怯懦?!”
这番话,说出了在扬不少武将的心声。
他们皆是百战之将,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
朱棣听完,却并未动怒。
他那张如同万载玄冰的脸上,竟是缓缓地,露出了一丝莫名的笑意。
他没有看自己的三儿子,
反而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一直安静地站在角落里,只有十来岁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