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向着江边的船只跑去!
然而,远处那马上之人,竟是发出了一声中气十足的咆哮:
“朱允炆!站住!四叔不杀你!”
“大侄子你站住,我就问一件事儿。“
“是骗我的!他这个老奸巨猾的逆贼!他一定是骗我的!”
朱允炆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他跑得更快了!
于是,大江之畔,出现了一幕无比荒诞的戏剧性扬景——一个瞎了眼的“皇帝”,在前面,拼了命地逃。
一个威震天下的“燕王”,在后面,拼了命地追。
他逃他追,他逃他追。
“站住!朕只问你一句话!”
“鬼才信你!快跑!”
最终,朱允炆,还是在亲兵的护卫下,跌跌撞撞地,跳上了一艘小船。
而朱棣,也终于勒马停在了江边。
叔侄二人,隔着数十丈宽的江水,遥遥相望。
朱棣看着小船上,那个浑身颤抖,如同受惊的鹌鹑一般的侄儿。
没有问罪,没有怒骂,他只是用一种近乎沙哑的的声音,问出了那个,已成为他“心魔”的终极问题:
“朱允炆!”
“你……到底是不是真的?!”
“告诉我真相。”
“到底是不是你的安排?”
江上的风,很大。
小船上的朱允炆,看着岸上那个让他恐惧了一生的四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怨毒。
他张开了嘴,似乎说了些什么。
但风太大,河水太急,朱棣一个字也没听清。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艘小船,渐行渐远。
最终,消失在了茫茫的江雾之中。
这位即将君临天下的永乐大帝,在这一刻,竟是无比的孤独。
他千里走单骑,不为江山,不为王图。
只为一个答案。
可最终,却只得到了,一个被风吹散的无声的结局。
不朱棣仍然不甘心。
楚王朱桢知道真相,对自己那个六弟知道真相。
虽然那八万大军如今都听陈玄号令,可朱棣丝毫没有任何惧色。
他要闯入那八万阵营当中去问个清楚。
调转马头,朱棣疾驰而去。
黎明前的黑暗,被远处府衙那冲天的火光,映照得一片诡异的猩红。
兖州城下,楚王朱桢的军阵之中,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樊诚将军那壮烈的一跃,与伪帝那狼狈的逃窜,让所有将士的心中,都五味杂陈。
王爷朱桢更是背对着城墙,心中情绪万千。
就在这片悲伤与迷茫交织的死寂之中。
“哒、哒、哒……”
一阵清脆而又极具穿透力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从那通往北方的官道之上,不疾不徐地传来。
那声音,只有一个。
一人,一骑。
“警戒!”
耿炳文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拔出佩刀,厉声喝道。
数千弓弩手,瞬间转向,黑洞洞的箭头,对准了那道在晨雾中渐渐清晰的孤单身影。
来者,一身玄甲,身形魁梧,
坐下的战马神骏非凡,即便是在黎明前的微光中,也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他没有带任何旗帜,也没有任何护卫。
他就这么独自一人,缓缓地,走入了这数万大军的包围之中,仿佛他不是闯入了一座杀机四伏的军阵,而只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散步。
此举倒是和陈玄孤身入城颇为的神似。
倒让别人真以为是活脱脱的两个亲叔侄。
“是……是燕王!是朱棣!”
有眼尖的将领,失声惊呼!
“拿下他!”耿炳文眼中杀机爆射就要下令放箭!
“谁敢?!”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竟是自那马上之人口中发出!
朱棣,缓缓勒住了缰绳。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对准了他的弓弩。
只是将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投向了耿炳文,投向了那些惊疑不定的将士!
“耿炳文!
你不过是太祖麾下一老卒,也敢对本王动刀?!”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与蔑视,
“尔等,食大明之禄,皆为大明之将!
如今,不思北上靖难,反倒在此,与一不知真假的竖子,同流合污!
“一个个瞎眼的怂货色。”
“还不滚开?”
一番话,掷地有声,竟是反客为主,将数万大军,训斥得无人敢言。
这,便是燕王朱棣,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无上威仪。
大明军队里,确实不会再有比朱棣更有威望的人了。
他不再理会那些被他气势所慑的将士。
而是将目光,转向了那个缓缓转过身来的王爷。
“六弟。”
朱棣的声音,缓和了一丝,却依旧带着兄长的威严,
“多年不见,你的威风,倒是越来越大了。
见了你四哥,连马,都不下了吗?”
楚王朱桢看着眼前这个煞气冲天的四哥。
那双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混杂着亲情、恐惧的情绪。
从小他就害怕朱棣。
如今也是一样的。
他嘴唇哆嗦着,最终还是缓缓地,翻身下马,对着朱棣躬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