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樊忠走远之后,城中的降将王侍郎被陈玄唤了进来,不知两人耳语些什么,王侍郎跪下领命之后匆匆追着樊忠去了。
……
夜,已三更。
朱棣的中军帅帐之内,灯火通明,这位燕王正对着舆图,与姚广孝等人,推演着明日的“攻心”之策。
而在数百步之外。
二子朱高煦的营帐之内,气氛,却已然是另一番光景。
帐内,没有谋士,没有护卫,只有他与三弟朱高燧二人,对坐在一张矮几之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上好“烧刀子”的酒气。
“砰!”
一只纯银的酒杯,被朱高煦狠狠地,砸在了铺着虎皮的地毯上。
“憋屈!真他娘的憋屈!”
他那张与朱棣有七分相似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躁与不忿,
“老爷子竟真被那妖人唬住了!二十万大军!兵临城下。
却要在此与他玩什么‘隔空喊话’的把戏!围而不攻,每日耗费钱粮无数!这要传出去,天下人岂不笑我燕军无人?!”
他一边骂着,一边又给自己灌下了一大口烈酒。
他对面,老三朱高燧则显得悠闲得多。他慢悠悠地,为自己二哥那空了的酒杯,重新斟满,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老二你说的是啊,”
他轻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怂恿,
“老爷子自从上次独自回来之后,便有些……让人捉摸不透了。
整日里,都在念叨着什么‘真假之辨’,仿佛,那城里的,不是一个逆贼,倒成了什么烫手的山芋。”
朱高煦冷哼一声:
“什么真假!依我之见,明日便尽起大军,火炮齐发,直接踏平那兖州城!管他真的假的,一并擒了,带回南京!何来如此多的麻烦!”
“嘘——二哥慎言。”
朱高燧故作紧张地看了看帐外,“这话,你我兄弟私下说说便罢。老爷子如今,最忌讳的,便是‘莽撞’二字。”
“隔着不远,小心被老爷子听了去。”
他这句话,更是精准地戳中了朱高煦的痛处。
朱高煦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嫉妒。
莽撞?不就是在说自己莽撞嘛。
他想起了父王在阵前,对自己那个“仁善”的大哥朱高炽的倚重,想起了对自己那个聪慧的侄儿朱瞻基的无尽宠爱。
自己在这扬继承权的争夺中,除了这一身武勇,已无半分优势。
若再不能立下“不世之功”,那这天下,便真的,与他再无关系了。
天下史书浩如烟海,他读了那么多,无非争当皇帝四个字。
朱高煦不可能不争。
有机会要争,没有机会要创造机会去争。
看着自己二哥眼中那已然压抑不住的野心之火,朱高燧知道时机到了。
他缓缓凑上前,压低了声音,了。
“我说老二,既然老爷子,被那‘心魔’所困,不愿动手……”
“那若是……那城里的妖人陈玄,自己‘暴毙’了呢?届时,兖州城群龙无首,我军只需轻轻一推,便可城破。
这泼天的功劳,除了你我兄弟,又还能有谁的?”
朱高煦那双因酒精而微红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三弟,仿佛要将他看穿。
许久,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父有疾,子代之。”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六个字。
“老三,你他娘的还真是个天才。”
他不再犹豫,走到帐内一面不起眼的屏风之后,伸出手以一种独特的节奏,轻轻叩击了三下。
片刻之后,营帐的帘子,被无声地掀开了一角。
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而后,单膝跪倒在地。
来人,一身不起眼的黑色夜行衣,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花纹的铁面具,整个人,仿佛都与营帐内的阴影,融为了一体。
他身上,没有任何杀气,却比那些杀气腾(腾)的悍将,更令人感到恐惧。
因为,他像一个死人。
此人,便是汉王朱高煦麾下,最强的死士——蒋枭。
他本是前锦衣卫指挥使蒋瓛之义子,因蒋瓛被建文帝所杀,故而与“建文”二字,有着不共戴天之血仇!
“蒋枭。”朱高煦的声音,冰冷而不带一丝感情。
“在。”面具之下,传来一个同样嘶哑、毫无感情的声音。
“今夜,你带九名好手,走密道潜入兖州城。”朱高煦缓缓说道,“城内,自有我的人接应。
他们很可靠,你可以借助他们靠近陈玄。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他走到蒋枭面前,蹲下身,盯着那双从面具孔洞中透出的、如同鹰隼般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杀了那个,叫‘陈玄’的妖人。”
“提他的头来见我。”
“事成之后,我为你祖宗立祠堂,你也不用再像鬼一样活着。”
蒋枭缓缓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而后,他的身影便如同出现时一般,再次,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片深沉的的夜色之中。
两方人马便就这么阴差阳错的向着对方阵营里去了。
……
ps:这几张基本都是3500字,下午的在六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