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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朱棣的中军帅帐之外。
白日里那山呼海啸般的“万胜”之声,余威尚存。
而帐内,在屏退了所有亲卫之后,只剩下君王独处的短暂宁静。
这,是整座大营,防卫最森严的地方,看似,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但,对于潜伏在阴影中的樊忠等人而言,这里,却是天下最凶险的龙潭虎穴。
樊忠,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紧紧贴在一座箭塔的阴影之下。
他能清晰地听到帅帐之内,朱棣卸下那身沉重金甲时,甲叶碰撞发出的“铿锵”轻响。
声音很近,近到,他甚至能闻到帐内那高级熏香的味道。
他缓缓抬手,对着不远处另外几个阴影,打出了“准备动手”的最后暗号。
他的心,已提至嗓子眼。
成败,就在此一举!
就在此时!
“汪!汪汪!”
一阵低沉的、不安的咆哮声,毫无征兆地,从不远处响起!
一队负责夜巡的亲兵,竟是牵着一头嗅觉灵敏的西域猎犬,做着最后的巡查!
那猎犬,仿佛嗅到了阴影中那股不属于此地的汗水与杀气,正死死地,对着樊忠藏身的方向,狂吠不止!
“什么人?!”
巡逻队长官脸色一变,立刻抽出了腰刀,就要吹响警哨!
刺杀在发动的最后一刻,即将暴露!
“不得无礼。”
就在那警哨即将被吹响的瞬间。
一道身影,不疾不徐地,从另一侧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来者,一身四品文官的绯色官袍,面容儒雅,正是兵部侍郎王裕。
“王爷帐前,岂容犬吠!”王裕的声音,沉稳而又威严,“惊扰了王爷休息,你,担待得起吗?”
那巡逻队长官见到王裕,连忙行礼:“卑职参见王大人!”
王裕点了点头,斥退了巡逻队。待那队亲兵走远,他才缓缓转身,对着樊忠等人藏身的阴影,低声道:
“阁下,可是樊忠将军?”
樊忠心中大骇,握紧了袖中的机簧,并未答话。
只听王裕继续用一种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将军不必惊慌。家弟王同,现亦在陛下麾下效力。【降将侍郎】
他已传信于我,言明大义。
今夜,你我,是同袍。”
王裕的话倒是有几分可信。
要不然刚才几人已经暴露。
樊忠从他的眼神中,看不到半分敌意。他缓缓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王大人?”
“令弟怎么会知道今夜绝密之事。”
樊忠可是谁都没有告诉,就连陈玄都不知道。
“正是。”王裕对他抱拳一礼,“将军胆魄,王某佩服。
只不过陛下慧眼,早就察觉出将军异样,这才让弟弟从中协助,共谋大事!
事不宜迟,你我二人联手,今夜,便要让这天下,换一个主人!”
樊忠重重点头!
二人对视一眼,再无半分犹豫,一同拔出了早已备好的匕首,准备一左一右,冲入那座看似平静,实则已是龙潭虎穴的帅帐!
然而!
就在他们即将动手的瞬间!
“王裕?外面是何人在喧哗?”
厚重的帐帘,竟被猛地从内掀开!
燕王朱棣,身着一件单薄的寝衣,手持一卷兵书,竟是皱着眉,亲自走了出来!
四道目光,在空中轰然相撞!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樊忠与王裕,两人手持匕首,浑身僵硬。
而朱棣,看着眼前这两个手持利刃、一脸惊骇的不速之客,那双本是带着几分不悦的眼中,瞬间闪过了一丝冰冷的、令人心悸的杀机!
“王裕!”
就在这生死一线!
王裕的脑中忽然想起弟弟书信中写的。
陛下说了,如果被朱棣发现,那就立即投降,借势献刀,或许可以保命!
能行吗?
算了,已经如此,为何不试一试!
他猛地,将自己手中的匕首,反转过来,刀柄向前,而后,“扑通”一声,拉着身旁还未反应过来的樊忠,一同,跪倒在地!
“殿下!”王裕的声音,充满了激动与狂喜,竟是丝毫听不出方才的半点杀意,“天大的喜事啊!”
朱棣眉头一皱:“什么喜事?”
“殿下!”
王裕高声道,
“这位,便是陈玄麾下第一猛将,忠勇将军樊忠!他……他感念殿下天威,不忍兖州军民,再受战火之苦,特于今夜,冒死前来,向殿下……献城投降!”
说着,他竟真的,将樊忠手中那柄本是用来刺杀的匕首,连同自己的一并取过,双手呈上!
“此,便是樊将军的‘投名状’!”
“如此宝刀,献于王爷才不叫埋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