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佛郎机人的红衣大炮？！你怎么会……”

耿炳文的声音，都在发颤。

面对耿炳文的惊问，马三保却不回答。

他只是转身，再次对着陈玄，深深一拜。

“陛下！”他声音洪亮，“草民不才，半生漂泊于江海之上，见过些许世面。

草民知道，

这天下，早已不是靠着几亩薄田，便能安身立命的了。”

“草民也知道，朝堂之上，那些大人，视我等舟师商贾为贱业。

唯有陛下！唯有陛下在檄文之中，首提‘开海通商’四字！”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陈玄，说出了那句发自肺腑的誓言：

“草民不信命，不信官，只信‘利’！谁能让我们的船，安安稳稳地驶向那片无尽的大海，谁能给我江南数十万舟师一条活路，谁……就是我马三保，和我身后这数万弟兄，认定的……真龙天子！”

“这十门红衣大炮，这三月粮草，这数万弟兄，这千艘船只，便是我等的……投名状！”

陈玄听完，放声大笑！他走到一门红夷大炮前，伸手，重重地拍在那冰冷的炮身之上！

“好！好一个‘投名状’！”

他看着马三保，看着帐下所有归心的文武，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君临天下的火焰！

“马三保听封！”

“草民在！”

“朕今日，便封你为‘大明皇家海贸总商行’第一任提督，兼领‘南海舰队’总兵官！

朕赐你特权，凡海疆之事，皆可先斩后奏！”

他转过身，手抚炮身，遥指东南，那片蔚蓝色的无尽汪洋，

“有此利器，有诸位忠勇，朕，何愁大业不成？！”

“朕要让尔等知道，朕的目光，不止于这小小的兖州，不止于南京的龙椅！”

“朕要的，是让这大明的龙旗，插遍这日月所照的每一寸土地！

是让我汉家的宝船，成为这四海之上……唯一的主宰！”

微山湖的湖面上，

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将远处那如山峦般的粮草堆与森然的炮口，都染上了一层朦胧的诗意。

马三保跪在地上激动的无以复加。

立功之大，莫过于从龙。

只要陛下能够执行诺言未来的他就是海上的王了。

“微臣叩谢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粮草、兵甲皆已清点完毕！

末将麾下水军弟兄，枕戈待旦！

只待陛下一声令下，便随陛下，北上杀贼！”

他身后的耿炳文与樊忠，亦是满脸战意，显然，他们已经将这份“倾国之礼”，视作了北伐大计的第一块基石。

然而，陈玄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看着马三保，用一种近乎于闲聊的、不容置疑的语气，平静地说道：

“马提督辛苦。”

“但今日，你还需带着你的人，即刻返回两淮。”

“什么？！”

马三保那魁梧的身躯猛然一震，自己作为陛下刚答应的事情就要反悔。

“陛下！您……您这是何意？！大军即将北上，正是用人之际！末将与这数万弟兄，正是要为陛下冲锋陷阵，为何……为何要我等回去？”

他身后的耿炳文等人，亦是满脸困惑。

陈玄看着马三保那张错愕的脸，并未动怒。

他指着东方那片，已经被晨曦染成金色的天空。

“马提督，你看，太阳快要出来了。”

“而就在百里之外那位燕王，他的怒火，想必也快要烧到你的两淮老家了。”

“他向来是睚眦必报的。”

“如今你坏了他如此大事儿，他会放过你？”

马三保一愣：

“陛下的意思是……朱棣会派兵攻我？”

他随即不屑地冷哼一声，脸上是属于“江海枭雄”的绝对自信：

“陛下放心！我两淮水道纵横，易守难攻！他朱棣的旱鸭子，若敢来犯，末将保证让他有来无回！”

“硬战？”

陈玄摇了摇头，对于马三保自信有些稍稍的无奈。

如果朱棣真要腾出手来能打一万个马三保。

世人只知道朱棣是马背上的皇帝，却不知道朱棣的水军之强。

如果他没有硬方面的水军实力，怎么可能有郑和下西洋的事儿？

如果实力不强，也不可能下了一回又一回了。

“朕不要你硬战。”

他转过身，看着马三保，

“朕要你，敌进，我退。“

“如今在南京守着的应该是世子朱高炽。”

“南京的大军若来，你便将所有船只散入微山湖的芦苇荡中，让他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无处使。”

“朕要你，敌驻，我扰。“

“他安营扎寨，你便派小船，于夜间，用火炮，远远地，给他放几炮。不求杀敌，只为让他夜不能寐，草木皆兵。”

“朕要你，敌疲，我打。“

“待他被你扰得人困马乏，粮草不济，你再集结主力，寻其破绽，狠狠地咬上一口！

打完就走，绝不恋战。”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敌退，我追。“

“他若退兵，你便如附骨之蛆，死死地咬住他的尾巴！让他退不得，进不能，日夜活在被你这支‘水鬼’支配的恐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