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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面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耿炳文与樊忠父子,这两个铁血半生的宿将,此刻,正用一种看鬼怪般的眼神,死死地看着他们的陛下。
他们听到了什么?
以前只知道自己这位陛下官扬政治手段了,得收服人心的本事了得,文采了得。
竟然还会打仗。
听起来确实有些诡异,但是总觉得好像能行得通。
马三保,这位纵横江海的枭雄,更是听得目瞪口呆。
他本能地觉得,这套战法……似乎……无比的熟悉,无比的……有效。
但他又想不通,为何要如此“憋屈”?
他忍不住问道:
“陛下……恕末将愚钝。我军船坚炮利,为何要……如此行事?若正面一战……”
“正面一战,你必败无疑。”
陈玄平静地打断了他,
“朱棣麾下,皆是百战精锐。你的人,是舟师,是商贾,勇则勇矣,却非战兵。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陈玄就这还是收着说的。
这一次马三保偷袭,是因为这些官兵都是运粮官。
如果真的惹怒了朱棣,派郑和过去。
他马三保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不过似乎郑和在出使西洋之前的名字是不是就叫马三保?
陈玄有些记不清了。
不过他下意识的又扫了眼前之人,年纪大了些,忠心有余,但是没那么智慧。
应该不是传说中大名鼎鼎的郑和。
“总归你记清楚就行了。”
“可是……”马三保依旧不解。
就在此时,一旁的耿炳文,这位早已对陛下“神算”心服口服的老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走上前,拍了拍马三保的肩膀,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缓缓说道:
“马提督,你啊,还没习惯。”
“陛下的想法,便是天意,便是策略。
你我为将者,不需要听明白,只需要……执行,便够了。”
樊忠亦是重重点头,瓮声瓮气地补充道:
“对!”
“识君之奉,听君之命,更何况陛下算无遗策。”
“你尽管放心好了。”
马三保看着眼前这几位大明朝最顶级的将领,看着他们脸上那份理所当然的、对陛下的绝对信服。
他心中,猛然一惊。
他效忠的,不是一个寻常的君主。
而是一个,能让这些沙扬宿将,都心甘情愿放弃思考,只需执行的……绝对智囊。
他不再有半分疑虑,对着陈玄,再次重重一拜。
“末将……明白了!”
“陛下放心!从今日起,他朱棣的运河,便是末将的跑马扬!”
陈玄看着他,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去吧。”
“朕在兖州等你的新捷报。”
马三报重重跪下一拜,额头上都磕出一些血迹来,足以见得出他决心。
随后便起身对着手下招呼一声,岸上几人齐刷刷地向前一跃跳上船只。
“陛下!!!”
“臣等保证,不会让您在江上看到朱棣的任何一个援军。”
“臣去了!!!”
只听哗哗的流水声,重船齐齐掉头。
一名少年从马三保那条船的甲板上走出来,看起来英姿勃勃,目光一直追着岸上的陈玄。
“阿爹啊,那位就是咱们的陛下吗?”
“嗯,臭小子!”马三保重重一笑将这小子揽进自己怀里。
“等这一次立了大功,啊,爹就带着你一起去见皇上,将来让你小子也做个官儿当当。”
“咱们身在破船上的人也终于有了个盼头,再不用连个名字都得继承着使,以后让咱们的皇帝陛下给你起一个威武的大名儿。”
马三保的眼睛里满是期盼着,说来也是屈辱已久了,像他们这些跑船的官府管控极严,每天出海出江都是有要求的,所以一般上都是子承父业。
而官府为了管控方便,干脆就让他们这些跑船为生的就起一个名字,所以马三保就叫老三宝,而他的儿子就叫小三保。
马三保的爹就叫“死三保”
本来祖宗三个共用一个名字也就算了。
可仿佛这渔民的身份也是祖祖辈辈挂靠上了,那这名字也就变成了个诅咒。
无时无刻不在讽刺,渔民的儿子只能当渔民,一辈子生活在船上。
商人虽然不能改变阶级,但却能大富大贵,其他的阶层能参加科举,能入朝为官。
越发的对比下,渔民跑船为生的,也就觉得这名字是诅咒,就好像摆脱不掉的命运一般。
也就这一番心情,马三保急切的想让自己儿子换个名字换个活法。
不过此时此刻,这日子看起来是不远了。
小三保看着父亲这般神情也跟着有样学样。
“爹!”
“我以后也要成为海上霸主,要天底下使船的人都记得我!”
“我肯定能改了这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