兖州军阵中,亦是响起了决绝的怒吼!
张三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了头顶,他将老李的嘱咐忘得一干二净,只是跟着身旁的同袍,一起,发出了他此生最声嘶力竭的咆哮,向前猛冲而去!
“轰——!!!”
两股钢铁的洪流,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那一刻,张三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发疯的蛮牛,迎面撞中!
他手中的长枪,甚至还未递出,便被对方盾牌上传来的巨力,震得脱手而出。
他整个人,更是在这股巨力之下,向后踉跄数步。
一屁股,坐倒在地。
他懵了。
“这是人?怎么和校场上教的不一样,他的力气好大。”
他抬起头,看到的,是一张,被铁面罩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的眼睛。
那名燕军老兵,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张三吓坏了。
他都起得这么潦草的名字,为什么还是没福气?
难不成就这么要死了?
与他要好的同乡突然从一旁窜出,狠狠地撞在了这燕军身上。
张三心里刚涌起一点希望,可下一秒那燕军就站了起来。
只是反手一拳就将张三那名同乡打倒在地。
他只是用一种,仿佛已经重复了千百遍的,无比简洁的动作,一脚踹开挡在张三身前,那个早已吓傻了的同袍的盾牌。
而后,手起,刀落。
“噗——”
一颗熟悉的,前一刻还在与张三谈笑,说战后要回家娶媳妇的头颅,冲天而起。
温热的血,溅了张三一脸。
那名燕军老兵,看也未看脚下的尸体,便已转向了下一个目标。
高效,冷静,仿佛不是在杀人,而是在屠宰一只,不会反抗的鸡。
张三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直到,一声凄厉的惨叫,自身旁响起。
他猛地转头,看到,那个总是玩世不恭的老李,此刻,正被两柄长矛,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他的口中,不断涌出混着内脏碎末的鲜血。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瞪着自己。
他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缓缓地,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
城头之上,陈玄的脸色,凝重如水。
他手中的望远镜,早已放下。
因为,不再需要了。
放眼望去,整个战场,几乎呈现出一面倒的态势。
他麾下的八万将士,虽士气高昂,愿为他死战。
但,战争,终究不是只靠士气,便能取胜的。
燕军,那支跟随朱棣,从北平一路打到南京,又从漠北杀到江南的百战雄师,他们所展现出的,那种深入骨髓的,属于军人的纪律与杀伐技巧,远非自己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新军”,所能比拟。
自己的士兵,往往需要三五个人,才能勉强与一名燕军老兵周旋。
而燕军的阵型,却如同一台精密的绞肉机,总能以最小的代价,最高效的方式,收割着生命。
开战,不过一个时辰。
他麾下将士的伤亡,便已是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这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这,是一场……屠杀。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了自己与朱棣之间,在“硬实力”上,那道,如同天堑般的鸿沟。
他紧紧地,攥住了拳头。
这场仗,不好打。
不,是……根本,没法打。
必须要等救援了!!!!!!
“诸王,为何还不到。”
战争,已持续了整整一日。
从清晨到日暮,燕军的攻势,如滔天巨浪,一波接着一波,从未停歇。
兖州城下,早已成了一片修罗地狱。
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插满了断裂的兵刃与残破的旗帜。无数具尸体,层层叠叠地堆积在护城河边,几乎要将河道填满。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汗臭味与焦糊味。
城墙之上,情况同样惨烈。
每一寸墙垛,都经过了反复的争夺。滚烫的金汁与沸油,早已用尽。守城士卒们,只能用最原始的滚石、擂木,以及自己的血肉之躯,去阻挡那些,如同蚂蚁般,悍不畏死地顺着攻城梯向上攀爬的燕军。
然而,在这片混乱的,由无数生命组成的绞肉机之外。
汉王朱高煦,并未亲自登城。
他头戴铁盔,身披重甲,立于一架高达十余丈,如同移动堡垒般的巨型攻城塔之上,用他那双充满了暴虐与兴奋的眼睛,冷冷地,审视着眼前这座,早已伤痕累累的城池。
他在等。
等一个,足以一击致命的,破绽。
“二公子,”一名亲卫上前,盔甲上沾满了血污,“西门的弟兄们,已经连续冲了五轮了,城上的守军,虽伤亡惨重,却……却依旧死战不退,我军……我军的伤亡,也不小啊!”
“闭嘴。”
朱高煦冷冷地打断了他,目光,依旧如同鹰隼般,死死地锁定着那段,早已被熏得漆黑的西城墙。
他的手指,在那冰冷的铁甲之上,不耐烦地敲击着。
终于,他等的那个机会,来了!
他看到,那段城墙之上,守军投掷滚石的频率,明显慢了下来!箭矢的还击,也变得稀稀拉拉!
——他们的守城器械,与体力,都已达到了极限!
“就是现在!”
朱高煦那双总是充满了暴虐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猛地,拔出了腰间那柄,比寻常战刀,要宽厚一倍的斩马刀!
他指着前方那段,已然是强弩之末的城墙,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神机营的!都给本公子听着!”
“——随我,踏平兖州!!!”
“呜——!!!”
苍凉的号角声,响彻云霄!
那座一直蛰伏不动的巨型攻城塔,在数百名士兵的推动下,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巨响,如同一头苏醒的钢铁巨兽,向着那段残破的西城墙,缓缓,却又无可阻挡地,碾压而去!
……
“——不好!是攻城塔!冲着我们来了!”
兖州西城墙之上,负责此段防务的都尉,第一个发现了那座,如同山峦般压来的,移动堡垒!
他的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变形!
城墙上的士兵们,闻言,皆是骇然回头!
他们看到的,是一座,比他们脚下这座城墙,还要高出一头的,狰狞的钢铁巨兽!在那巨兽的顶端,汉王朱高煦那如同魔神般的身影,清晰可见!
“快!放箭!神臂弩!把所有神臂弩都给老子对准那座塔!”
带队的将领,在声嘶力竭地嘶吼着!
“嗖!嗖!嗖!”
数十支足以洞穿铁甲的弩箭,带着凄厉的破风之声,狠狠地,射在了攻城塔之上!
然而,除了溅起一串火星之外,竟是无法伤其分毫!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攻城塔,重重地,撞在了兖州的城墙之上!整个城墙,都为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顶部的吊桥,轰然落下!
如同一道死亡的桥梁,将燕军的兵锋,与兖州的城头,彻底连接在了一起!
“——挡我者,死!!!”
朱高煦那如同野兽般的咆哮,已是近在咫尺!
他一马当先,第一个,从攻城塔上,跳上了兖州的城头!
“噗——!”
他手中的斩马刀,划开一道血色的弧线!面前数名来不及反应的兖州士兵,瞬间,便被拦腰斩断!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西城墙之上,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