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了!我们败了!”
“燕贼……燕贼上城了!”
朱高煦,如同一尊从地狱中杀出的魔神,
他第一个,踏上了兖州的城头。
他手中那柄宽厚的斩马刀,已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他身后的神机营锐士,如同嗜血的狼群,顺着攻城塔的吊桥,源源不断地,涌上城头!
西门的防线,在顷刻之间,
便被这柄烧红的尖刀,撕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口子!
“顶住!给老子顶住!”
西门守将,一名满脸血污的都尉,挥舞着早已卷刃的佩刀,嘶声怒吼。
他率领着身边最后仅存的数十名亲兵,组成了一道单薄的防线,试图阻挡那黑色的死亡浪潮。
但,无济于衷。
他们的抵抗,在那如同绞肉机一般的神机营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
一个照面,那名都尉,便被朱高煦,一刀,连人带甲劈倒了过去。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西城墙的守军之中,疯狂蔓延!
阵线,彻底崩溃了!
……
中军指挥塔之上,陈玄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通过望远镜,将那面,已在西门城头,缓缓升起的“燕”字大旗,看得一清二楚。
怎么连一天都抵挡不住?
这比他预想中,任何一种情况,都还要糟糕。
他麾下这支临时组建的军队,与朱棣那百战余生的雄师之间的差距,比他想象的还要巨大。
自己难不成要步朱允炆的后尘?
不行,绝对不行。
他不是看不出朱高煦的意图。
但他,已然无兵可调!
中军,在正面战场,早已自顾不暇!南北两门,更是苦苦支撑!
而朱高煦这柄尖刀,一旦在西门站稳了脚跟,便可长驱直入,从内部,打开城门!
到那时,便是……全线崩溃!
他看着那柄,离自己军阵的心脏,越来越近的尖刀。
这位年轻的君主,第一次,面临着一个,作为统帅,最为艰难,也最为痛苦的战术抉择。
他的目光,缓缓地,移向了身后。
那里,是他最后的预备队——
由耿炳文、樊诚,两位早已负伤的宿将,所率领的,那支仅剩不足千人的……
——天子亲卫营。
“杨士奇。”陈玄的声音,平静,却又沙哑得可怕。
“臣在。”
“传朕旨意。”
陈玄顿了顿,缓缓闭上了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属于帝王的,冰冷的决绝。
“——命耿炳文、樊诚,率天子亲卫营,即刻,增援西门。”
“——不惜一切代价,给朕……将那道口子,堵上!”
……
“遵旨!!!”
早已在后方按捺不住的耿炳文与樊诚,
在接到这道命令的瞬间,
眼中,同时,爆发出了一股,属于老将的,最后的血性!
他们没有半分犹豫,甚至来不及整理甲胄,便各自提起了兵刃!
“天子亲卫营!”耿炳文独臂,高高举起了他那柄饱经风霜的长刀,发出了雷霆般的怒吼,
“——随我,赴死!!!”
“赴死!!!”
千名亲卫,齐声怒吼!
这支由陈玄亲手打造的,最为精锐的预备队,如同一股钢铁的逆流,沿着城墙的甬道,向着那已然沦为人间地狱的西城墙,发起了决死冲锋!
此刻,西城墙之上。
朱高煦正杀得兴起,他一刀将一名守军的头颅斩飞,看着眼前这群,早已被吓破了胆,只知节节败退的兖州军,脸上,满是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意。
在他看来,这座城,已经破了。
然而,就在此时!
“——朱高煦小儿!你耿爷爷在此!拿命来!!!”
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暴喝,自他侧翼,轰然炸响!
朱高煦猛地转头!
他看到的,是那个,本该早已重伤倒地的独臂老将耿炳文,此刻,竟是浑身浴血,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向着自己,直冲而来!
而在他的另一侧,樊诚亦是长枪如龙,悄无声息地,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两个老匹夫!还敢来送死?!”
朱高煦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便被更为暴虐的杀意所取代!
他不退反进,手中的斩马刀,卷起一道血色的旋风,便要将这两个不知死活的老东西,一同,斩于马下!
然而,这一次,他失算了。
耿炳文与樊诚,这两位征战了一辈子的宿将,他们之间的默契,早已是炉火纯青!
他们,根本不与朱高煦硬拼!
耿炳文的刀,大开大合,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逼得朱高煦,不得不回刀自保!
而樊诚的枪,却如同毒蛇出洞,总是在最刁钻,最致命的角度,刺向朱高煦的甲胄薄弱之处!
一时间,朱高煦这位绝世猛将,竟是被这两位,燃烧着最后生命的老将,硬生生地,给缠在了原地!
这,是一个信号!
本已溃散的西城墙守军,看到自家德高望重的老将军,竟是如此悍不畏死,那本已熄灭的血性,竟是再一次,被点燃了!
“跟燕贼拼了!”
“保护老将军!”
天子亲卫营的加入,更是如同一剂强心针,狠狠地,注入了这片,本已濒临死亡的阵线!
西城墙,这片本已被撕开的巨大缺口,竟是在这群老弱残兵的,以命换命的填补之下,奇迹般地,暂时,被稳住了!
一个惨烈无比的,围绕着城墙缺口的“小战场”,一个血肉磨盘,形成了!
城头之上,陈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喜悦。
还是自己太高估自己这八万军队的战斗力了。
作战起来完全不像是打过仗的样子。
要想自己还是操之过急了一些,这八万人里至少有三万是路上的百姓和土匪,本就没什么战斗力。
又有二万是降将,叛兵。
把这些人送上城墙,无异于是把开瓜切菜的配料,送给燕军磨砺出来的战争机器去砍。
眼前的斑斑血迹无时无刻不提醒的陈玄。
血肉战争根本就和人数沾不上半点关系。
更何况就算拼人数,自己也是三倍步于朱棣。
此前在南京打的那攻防之战之所以打得那么顺利,陈玄也总算是找到了原因之一。
那时候和自己站在一起的是大明军中最精锐的锦衣卫,还有燕王的亲卫。
可现在他们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
如果能在这场战争上活下去,不仅自己要学习武功,军队也要亲自培养。
这些杂兵……
诶——
忽在此时,陈玄看见远处起了一簇狼烟。
只是离得太远,有些看不清。
不只是红衣大炮轰出来的痕迹,还是自己的援兵到了。
可眼看着西城门就要告急,燕君大惊已无法抵挡。
陈玄的目光望眼欲穿。
“再借我一点时间吧。”
“让我还大明一个千秋万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