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墙之上,早已化作了一座血肉磨盘。
耿炳文与樊诚,
这两位大明朝最后的宿将,如同两颗钉死的礁石,竟真的,凭借着他们那身经百战的经验与悍不畏死的血性,
硬生生地,
在朱高煦这股滔天巨浪面前,支撑起了一道摇摇欲坠的堤坝!
天子亲卫营的弟兄们,
更是以命换命,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前赴后继地,填补着那道随时可能崩溃的缺口。
一时间,
朱高煦这柄本该无坚不摧的尖刀,竟真的,被这群“老弱残兵”,给死死地,钉在了这方寸之地!
“废物!一群废物!”
朱高煦一槊将一名陈玄亲卫的头颅砸得粉碎。
感受着脸上那温热的血浆,他心中的不耐已是攀升到了顶点!
他看了一眼身后,父王的大军,依旧在与兖州军的中军主力,进行着效率低下的缠斗。
“一群杂兵!
这陈玄手下的兵,无论是五万还是八万,皆是土鸡瓦狗!
连当年建文帝麾下那些京营的草包都不如!
若不是这两个老匹夫在此碍事,我早已踏平了这兖州城!”
他的信心,在此刻极度膨胀!
他不再有半分耐心,猛地一声怒吼,竟是主动放弃了与两位老将的缠斗,转而向着那群普通的亲卫士兵,冲杀而去!
“噗!噗!噗!”
虎入羊群!
他手中的长槊,化作了一道黑色的死亡旋风,所到之处,残肢断臂冲天而起!
“结阵!快结阵!”
亲卫们试图结成军阵,可自古作战讲究的就是士气,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天子军势弱,只要有眼力的人都看得出来。
所以朱高煦如此勇猛,城墙之上还有源源不断的燕军攀爬上来。
所以一时间大家都只退不敢向前。
朱高煦就这般他硬生生地,在天子亲卫营的阵中,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而后,他对着身后那十数名,一直紧随他的神机营锐士,发出了怒吼:
“——不必管这两个老匹夫!”
“——随我,跳下去!开了那扇门!”
说罢,他竟是第一个,从那近三丈高的城墙之上,一跃而下!
“轰!”的一声巨响,他那魁梧的身躯,重重地砸落在地,竟是将青石板,都砸出了几道裂纹!
“走!去开城门!”
朱高煦看也未看城墙之上的战况,领着那同样跳下来的十数名亲兵,便要向着西门的门洞之内,冲杀而去!
“——休想!!!”
城墙之上,樊诚看得是肝胆俱裂!
他知道,一旦城门被从内部打开,那便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他拼着硬受耿炳文身后一名燕军的一刀,也要从战团之中脱身而出,同样,从城墙之上一跃而下,死死地拦在了朱高煦等人的面前!
“朱高煦!你的对手,是老夫!”
朱高煦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却依旧战意不减的老将,
眼睛里出现了一丝敬意。
“放下武器。
我无意杀你,再说你只有一只胳膊,我也无意欺辱你。”
他对着身后的亲兵,再次下令:
“你们,去开门!这里,我一个人,足矣!”
说罢,他便提着长槊,独自一人迎上了樊诚!
而城墙之上,耿炳文亦是被数名神机营锐士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
西门之内,这狭窄的甬道,竟是成了朱高煦与樊诚,两位猛将的决斗场!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樊诚手中的长枪,化作了漫天的枪影,招招,都是搏命的打法!
朱高煦,竟真的,被他一人逼得无法再前进半步!
甚至,为了抵挡樊诚那不要命的攻击,他那身坚固的铠甲之上,亦是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好一个汉王!好一个朱高煦!
若非……若非父子皆为国贼,此子,当为我大明,第一猛将!”
一股英雄惜英雄的悲壮感,竟是在这位老将的心中,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