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远离京师的苦寒封地?
藩王?
整个大明朝谁不知道过得最惨的其实就是藩王,谁当皇帝,第一刀也都必定砍上藩王。
老爷子就是忍受不了这种待遇才造反的。
自己难不成要像他一样吃三年的猪屎吗?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那个总是笑呵呵的大哥,用一道又一道的旨意,收回兵权剪除羽翼,最终,沦为一只被囚禁在笼中的……猛虎?
不……
那不是猛虎。
那是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一股冰寒刺骨的凉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眼前这个,倒在地上,却仿佛掌控了一切的陈玄,那双总是充满了暴虐杀意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名为“恐惧”的情绪。
就在他心神剧震,彻底陷入混乱的瞬间——
“——高煦!!!”
一声雷霆般的怒吼,自城下的帅台,轰然传来!
是朱棣!
他显然,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你在磨蹭什么?!还不快,取下那竖子的首级!!!”
父王的催促,如同千斤重担狠狠砸在了朱高煦的背上。
杀了他!
杀了陈玄!
向父王证明自己的果决!向父王献上这份不世之功!
这个念头,再次,本能地,从他心底升起!
他猛地,重新握紧了手中的长槊,那双闪烁不定的眼睛里,杀意再次凝聚!
陈玄看着他,嘴角的嘲弄,更盛了。
“去吧。”陈玄甚至,对着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杀了朕,然后,回去,给你大哥,给你那好圣孙,当一条,会咬人的好狗。”
“你——!!!”
朱高煦被这句话,彻底引爆!
但他心中的那股滔天怒火,却在举起长槊的瞬间,猛地,化为了一股更为强烈的不甘。
对!
这个竖子说得对!
我朱高煦,生来,便是要做执棋之人!岂能,甘做他人棋子?!
我真正的敌人,从来,都不是眼前这个陈玄!
他是老头子的敌人,无论陈玄死不死,自己都坐不到那皇位上。
而他不死,说不定还有转机。
电光石火之间,朱高煦,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决断。
他没有再刺下那一槊。
反而,猛地一个闪身,竟是俯身,一把抓住了陈玄那身黄金甲的衣领!
“你……!”陈玄亦是一愣。
“闭嘴!”
朱高煦低吼一声,单手,便将陈玄,从地上硬生生地拖了起来!
而后,他看准了旁边箭楼的死角,猛地一发力,竟是拖着陈玄,几步便闪入了那座箭楼的阴影之中!
这个位置,刚好,可以挡住城下朱棣帅台的视线!
“砰!”
朱高煦将陈玄扔在了墙角。
他那张本是写满了疯狂的脸,此刻,竟是出奇的冷静。
“我可以不杀你,但你能给我什么?”
“你的时间不多啊,片刻之后这城门便破了。”
“你要南逃还是北逃?”
“那都随你的便,我只要知道,你能给我什么。”
陈玄的目光紧紧盯着朱高煦手却已经开始不安分。
这个阴影之处,身后极为黑暗,一般是藏伏兵的用处。
当时建文帝南逃用的密道也在这下方。
一边说话之时,陈玄的手摸到了一个极为精巧细小的东西,似乎是袖箭一类的武器。
脸色不动之间,他将那东西藏在袖口之中。
箭楼的阴影,
隔绝了外界的喊杀震天,也隔绝了朱棣那如芒在背的视线。
这里,仿佛成了一座,临时的由两个生死之敌所主宰的独立王国。
陈玄靠着墙角,
剧烈地喘息着,他肩上的伤口,正不断渗出鲜血,将那身黄金甲,染上了一层暗红。
他看着眼前这个,
居高临下,满脸暴虐的男人,脸上,却没有半分身为阶下囚的恐惧。
他缓缓地,笑了。
“我能给你什么?”
“我能给你的,是你父王,永远不会给你的东西。”
朱高煦眉头一皱:“什么东西?”
陈玄的声音,充满了无穷的诱惑力:
“——太子之位。”
这四个字一出,朱高煦那双本是充满了不耐的眼睛,猛地一缩!
陈玄看着他的反应,知道鱼上钩了。
天底下如果说只有三个人放不下皇位。
一个就是逃走的建文帝,另外一个就是燕军阵营的朱棣,还有一个就是自己眼前的朱高煦了。
他不疾不徐地,抛出了自己的筹码:
“你我,如今是死敌。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真正的敌人,是谁?
我若死了,你父王君临天下,朱高炽,便是名正言顺的太子。
届时,他只需一道旨意,便能将你这柄战功赫赫的‘刀’,封入鞘中,发往苦寒之地,永世不得翻身!”
“而我若活着,
这天下,便永远是‘南北对峙’之局。
战争,就不会停。
只要战争不停,你朱高煦,便永远是你父王手中,最不可或缺的战将!”
“你就有源源不断的军功。”
“你有源源不断的钱,源源不断的人。”
“朱棣哪天西去,这些军队便是你的。”
他看着朱高煦那变幻不定的脸色,
抛出了那份,魔鬼般的交易:
“你我,可以联手。
你,在北;
我,在南。
待时机成熟,我可派人潜入南京,助你除掉朱高炽!
我麾下,尚有当年建文旧部万余人,潜伏于京城之内,更有‘建文忠臣’这张大旗,皆可为你所用!”
“铁铉统领的一万多禁军。”
“只听我的号令。”
“要知道那里可是南京。”
“是你大哥在的地方。”
朱高煦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但他,毕竟是朱棣的儿子。
他死死地盯着陈玄,眼中,满是怀疑与警惕:
“空口白牙,本公子,凭什么信你?!”
陈玄,似乎就在等他这句话。
他忍着剧痛,伸手从自己那身破碎的黄金甲内衬之中,取出了一件,入手冰凉沉重的东西。
那是一块,由青铜打造,分为两半,
其上雕刻着猛虎图腾的——虎符!
“这是,当年太祖高皇帝,亲赐于建文一脉,用以节制京城羽林卫的虎符。”
陈玄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那万余旧部,只认此符,不认人。”
“铁铉见了此符也会听你号令。”
“只要你找个由头赶回南京,去南京城此刻不可能有一万多兵马吧。”
“调出我的人马来南京便是你的,你大哥的命也是你的。”
“到时候。”
“普天之下的人都只会以为此事是我陈玄所为,赖不到你的头上,你还是那个好儿子,好兄弟。”
他看着朱高煦,看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半块虎符,扔到了他的脚下。
“——现在,你信了吗?”
朱高煦下意识地,弯腰,捡起了那半块虎符。
入手那冰冷的触感,与那独一无二的皇家纹理,让他浑身一震!
——是真的!
这竟是真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火山一般从他的胸腔中轰然爆发!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手持虎符,号令万军,
冲入东宫,将那个总是对自己笑呵呵的兄长,彻底碾碎的景象!
太子之位……
皇位……
触手可及!
然而,就在这份狂喜,攀升到顶点的瞬间。
一个更为冰冷,也更为理智的念头,如同毒蛇一般,从他的心底悄然钻出。
“不对……”
“有了这块虎符,我,便已拥有了在南京城内,掀起风浪的资本……”
“我,随时都可以,动手,杀了我大哥……”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看着那个,靠在墙角,因为失血而脸色愈发苍白的陈玄。
他那双本是充满了野心的眼睛里,光芒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兽在锁定猎物时,那种不带一丝感情的……算计。
“既然如此……”
“——这个陈玄,还有什么用呢?”
一个活着的“伪帝”,终究是个麻烦。
是个,能让父王,让天下人都时时惦记的变数。
但,一个“失踪”的,或是,“战死”的伪帝……
朱高煦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为残忍,也更为冰冷的笑容。
“你说得对。”
他一步一步,向着陈玄重新走近。
他将那块虎符,揣入怀中,而后,重新捡起了他那柄掉落在地的长槊。
“有了这个,我确实能杀了我大哥。”
他将那冰冷的槊尖,再一次,抵在了陈玄的咽喉之上。
“——但既然如此,你又有什么用呢?”
“现在拿着你的头去见我的父王!岂不是天底下最痛快的事情?”
朱高煦为自己的谋划狂笑不止,心中的心情难以隐藏。
“老头子想做曹操,那我就做曹丕。”
“背信弃义,弑杀兄弟,卑鄙无耻又怎么样?史书只会记载,他是大魏的皇帝!”
“陈玄啊,陈玄,你真的是小瞧了我啊。”
“谢谢你在临死之前赠我虎符。”
……
ps:九月好啊,各位读者大大们。
祝大家9月快乐健康。
花一点篇幅刻画一下汉王,毕竟其实这个角色我是非常喜欢的。他也应该在父亲的羽翼之下慢慢的成长了。
明天的更新可能会迟一点,上坟的时候从山上滚了几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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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的篇幅就是一卷的最高潮诸王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