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史书只会记载,他是大魏的皇帝【六千字大章】(1 / 2)

“陛下!快撤!”

仅存的几名亲卫,挡在了陈玄身前,脸上满是决死之色。

然而,朱高煦的速度,太快了!

他如同一头人形的攻城巨兽,手中那柄还在滴血的长槊,随意一扫,便将那几名忠心耿耿的亲兵,尽数扫飞了出去!

转瞬之间,他,便已冲至陈玄面前!

“死!”

朱高煦没有半分废话,长槊之上,卷起一道血色的罡风,直刺陈玄心口!

陈玄瞳孔猛缩!

他下意识地,拔出了腰间那半截断剑横于胸前格挡!

“铛——!”

一声脆响!

那半截断剑,应声而飞!

陈玄整个人,更是被那股无可匹敵的巨力,撞得倒飞而出,重重地摔倒在地!

简直是胡说八道。

陈玄又如何能够和朱高煦武力上抗衡,两人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朱高煦一步上前。

那冰冷的,带着浓重血腥气的槊尖,死死地,抵在了陈玄的咽喉之上。

只要再进一寸。

这场战争便将结束。

“陈玄啊陈玄!”

他用槊杆,一下一下,轻轻拍打着陈玄的脸颊。

“你那点嘴皮子上的功夫,说完了,现在,轮到本公子,你上路了!”

他手臂之上,青筋暴起便要发力彻底结果了陈玄!

然而,就在此时。

那个倒在地上的身影,却并没有如他想象中那般,求饶,或是闭目等死。

陈玄竟是抬起头,看着他脸上没有半分恐惧。

反而,露出了一丝,古怪的,近乎于“怜悯”的笑容。

在朱高煦冲过来短暂的那一片刹那之间。

陈玄早就放弃了武力战胜的想法。

根本就不切实际。

想要在这种绝境下觅得一线生机。

无外乎还是对于人性的把握,如果今天来的是老三朱高燧。

哪怕是老大朱高炽。

陈玄觉得自己已是九死无生。

可偏偏来的是老二,那或许还有些转机。

“杀我?你敢杀我吗?”

陈玄的话,让朱高煦的眼睛里震震的一愣。

他那双染血的手明显是颤了片刻,在杀上城门之时。

他确实心中也有所疑虑,疑虑的不是如何打败陈玄。

疑虑的是打败陈玄之后自己该怎么办?

没有了执掌军队的机会,那就相当于丧失了一大部分权力。

如果陈玄再死了,那么自己的父王必定要登基。

父亲登基固然是好事,可不是这个时候。

这一战自己完全没什么建树。

只不过像个大头兵一样,打开城门也只能算个先锋没有多少人会记得。

可老大却是实实在在的露了脸面。

自己该如何抗衡老大?自己这些丢掉的权利,该怎么拿回来?

他一度希望陈玄的军队能够强悍一些啊,能让自己立下不世之功,能让自己和父亲一样。

未来会成为马上皇帝。

可没想到陈玄这些杂兵连两天都扛不住,没有人会记得这么轻易的战争。

这些复杂的思绪让朱高煦的头脑一团浆糊,可他此刻听到陈玄的嘲讽,却很快清醒过来,眼中的杀意再现。

“你真是放肆啊,我有何不敢,不过是拿了你的头而已。”

“我如果不敢杀你,登上这城墙做什么?”

陈玄看着朱高煦愣神片刻,再回复自己。

心中已经燃起了些许火花。

按照这家伙嗜杀的性子,如果真是爆了必杀自己的心思,何必和自己废话。

他!!!!!

有破绽!!!!!!

“朱高煦,”

陈玄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冰冷的针,轻易地,便刺破了朱高煦心中的思绪。

“杀我?”

“不知道你是真蠢还是假蠢。”

“你若杀了我,从今往后,这天下,便再无你立足之地了。”

朱高煦的动作猛地一滞。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嗤笑一声:

“你什么意思?”

陈玄笑了:

“我问你,你杀了我,下一步,是什么?”

“自然是助我父王,登基称帝!”朱高煦想也不想地答道。

“好。”陈玄点了点头,他看着朱高煦,问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那你父王称帝之后呢?”

“太子,是你吗?”

……

太子,是你吗?

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如同一道惊雷把朱高煦先前所有的疑虑一道劈开。

他下意识地,便想开口反驳。

“废话!当然是……”

然而,那个“我”字,竟是如同鱼刺一般,死死地,卡在了他的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是他吗?

论军功,他朱高煦,靖难之役,身先士卒,大小数百战,从无败绩!父王麾下,谁人能及?!

这太子之位,舍我其谁?!

——可……

可他那个大哥,朱高炽,是嫡长子!

他那个大哥,虽体弱肥胖,却深得那帮酸腐文官的拥戴!

他那个大哥,就在数日之前,还刚刚立下了“设伏大破盐帮,阵斩贼首马三保”的不世奇功!

一股莫名的烦躁,如同野草一般,从朱高煦的心底,疯狂地滋生出来!

他下意识地,向着远处,父王的帅台方向瞥了一眼。

他看到,父王,正立于高台之上,冷冷地,注视着这里。

那眼神,没有半分催促,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父王,在等他,拿出一个“结果”。

一个干净利落的,胜利的“结果”!

而不是在这里,跟一个将死之人,浪费时间!

他心中的杀意,再次升腾!

但,陈玄那句话,却如同一颗种下的魔种子,在他的脑海里,生根发芽!

他看着脚下这个,似乎早已看穿了他一切心思的男人。

那抵在陈玄咽喉之上的槊尖,竟是不受控制地,出现了一丝,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

——颤抖。

他的杀意,不再纯粹了。

“你这妖人,闭嘴!闭嘴!闭嘴!!!!!”

“早就知道你巧舌如簧,你就是这样登上皇位的,就是把这些人忽悠,觉得如今还想害我???”

“砍了你的头去到父王帐下,我就是太子,我就是太子。”

陈玄看着朱高煦不断颤抖的手。

突然向前一把将那柄槊抵在了自己的喉间,甚至都有鲜血渗出。

“好啊,来吧来吧,我早就不想活了。”

“拿着我的头去见你的父王,去见朱棣。”

“告诉他,你要当太子,未来你要把你的兄长的脑袋也砍了,他的脑袋也像我的一样在地上满地打滚。”

说吧,陈玄几乎毫不犹豫的提着,那锋利的槊尖就往自己的动脉处划去。

“用我的人头。”

“告诉你那多疑的父王,你是不会残害兄弟的。”

“用我的人头。”

“像你那多疑猜忌的父王证明,你是大忠臣大孝子,他不必忌惮你。”

“用我的人头告诉你的父王。”

“虽然你有造反的能力,但是你今天杀了这个陈玄,以后是绝对不会杀你的兄弟的。”

朱高煦眼看着自己手中的槊,就要取走陈玄的性命。

眼看着那么鲜红,越来越鲜艳。

可脑子里完全越来越像浆糊。

“不——不不——”

“你这个疯子!!!你找死吗????”

“不,不——”

“我父王不是多疑的人,我父王从来就信任——”

这种骗鬼的话,朱高煦自己都说不下去了,朱棣就是全天下头一号最多疑的人。

今日登上了城墙,杀了陈玄。

父亲到底是开心,还是该提防?

“不不不,父亲会立我做太子老爷子没有糊涂,他知道我才是皇帝的人选。”

“对!!!!”

“对!!!!!!”

朱高煦好似是想清楚了什么啊,猛猛的甩了甩脑袋,一脚把陈玄踹开。

“好一招离间计啊,差点就上了你的道。”

“当年北伐之时,父亲就常常告诉我说。你大哥体弱啊,汝当勉励之。”

“我爹一直一直都是想要让我当太子的。”

陈玄坐在地上干脆演都不演了,身旁的长袍一丝把脑袋又伸长了半截。

“你他娘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你当我愿意听你们父子之间的家长里短还是父子情深?”

“来取下我的脑袋,你就知道答案了。”

陈玄的嘴角忽然一下子勾起,做出此一幕破罐子破摔的他,干脆也狂笑了起来。

“真特娘的可悲。”

“你爹到底最爱哪个儿子,你还要向我这个外人来解释?”

“来,朕这个大好头颅送与你。”

“想来这辈子也值了,好歹做过一年的皇帝,你爹要跪在我的脚下可,称一声天子万岁。”

“而你!”

“一辈子做个好弟弟好儿子,做奴才做狗。”

“对了,你大哥完了,还有你大侄子呢。”

“好圣孙呐!!!!!”

“哈哈哈哈哈哈。”

陈玄那句“好圣孙呐”,配上他那肆无忌惮的狂笑,让朱高煦的眼皮一阵一阵的跳。

总觉得眼睛似乎不受控制般的有根刺扎进来了。

大哥……朱高炽……

大侄子……朱瞻基……

这两座大山,如同梦魇一般,压在了他的心头。

他之前所有强行说服自己的理由——“父王最重军功”、“汝当勉励之”——在这一刻,都显得那般苍白,那般可笑。

是啊……

他朱高煦,再能打,再勇猛,终究,只是一个“次子”。

父王百年之后,坐上龙椅的,是大哥。

大哥百年之后,坐上龙椅的,是那个,被爷爷抱在怀里,赞不绝口的……好圣孙!

而他呢?

他将得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