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敢,再言‘休整’二字——”
“——杀无赦!!!”
忽然听见前方有人欢呼。
“王爷!!!!!!!兖州城到了,兖州城到了。”
……
蜀王朱椿,立于旗舰船头,江风,吹得他那身儒袍,猎猎作响。
“王爷,”一名长史,快步上前,脸上满是肉痛之色,“刚刚接到后方军报,我等……我等为了加速行军,沿途抛弃的那些书籍、字画、古玩……辎重,已是,超过了十万两白银之数啊!”
朱椿,闻言,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儒雅与温和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名为“心痛”的情绪。
但他,终究,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指了指北方,那座他从未去过,此刻,却牵动着他所有心神的城池。
“那些,是‘器’。”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心。
“而那里,有我大明的‘道’。”
他转过身,看着那名依旧满脸不舍的长史,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王爷的威严,平静地说道:
“传令下去。”
“——除粮草、兵刃之外,所有辎重,尽数,弃之于江。”
“若有人,敢私藏一卷一册,延误了行军……”
“——以通敌叛国罪,论处。”
前方一大片芦苇遮住去路。
只听见有人唱起歌声。
“诸王汇聚,兖州城在!!”
……
及千里之外。
一支人数不过三千,但每一人,每一骑,都散发着骇人杀气的轻骑兵,正在进行着一场,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千里奔袭。
肃王朱模,这位大明的西北门神,已是三日三夜,未曾合眼。
他看着手中那份,早已被他翻看得起了毛边的地图,那双总是如同古井般平静的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属于顶级将领的,兴奋的火焰。
“报——!王爷!”一名斥候,飞驰而来,
“前方探明,燕王朱棣,已于昨日,对兖州,发动了总攻!”
听闻此言,朱模身后的诸将,皆是脸色一变!
“总攻?!”
“不好!我们……我们恐怕,是赶不上了!”
朱模,闻言,却是放声大笑!
他将那份地图,狠狠地,砸在了马鞍之上!
“赶不上?”
“距离兖州已经不远,不可能赶不上。”
他看着眼前这群,追随他多年的百战悍将,
眼中,是绝对的自信!
“朱棣,号称不败战神。陈玄,能于一座孤城之下,逼得他,不得不行这‘毕其功于一役’的险招,可见,亦是当世人杰!”
“此等,龙争虎斗的棋局,我朱模,若是错过了……”
他猛地一挥马鞭,指向了那轮,正在缓缓升起的朝阳!
“——岂非,人生一大憾事?!”
“——传我将令!一人三马!人歇马不歇!日夜兼程!”
“向着最后的路途进发。”
……
三路大軍,三颗救世的流星,正划破大明的天空,向着那座,早已沦为人间地狱的孤城疾驰而来。
箭楼之内,朱高煦已是近在咫尺。
他手中的长槊,高高举起,那足以洞穿一切的锋芒,在陈玄的瞳孔之中急速放大!
死亡,从未如此之近。
城头的杨士奇,痛苦地闭上了眼。
城下的朱棣终于又看清楚了城墙之上,嘴角勾起了一抹,属于胜利者弧度。
然而,就在那长槊即将落下,
将一切,都彻底终结的瞬间——
“呜——————”
一阵,极其低沉、苍凉,完全不同于明军号角的,仿佛是从九幽之下,又似从万里之外的草原深处,传来的号角声,毫无预兆地,响彻了整个战场!
这声音,雄浑,古老,充满了蛮荒与杀伐之气!
“嗯?”
朱高煦那即将落下的手臂,猛地,在半空中,一滞!
这突如其来的,诡异的号角声,竟是让他那股凝聚到了顶点的杀意,出现了一丝,不该有的松动!
不仅是他。
整个战场,那数万名,本已杀红了眼的燕军士卒,亦是被这阵,从未听过的号角声,
惊得,动作,都为之一缓。
城下帅台之上,朱棣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猛地转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极西方的地平线!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正在缓缓升起的,遮天蔽日的——
——烟尘!
一股莫名的,不祥的预感,第一次,涌上了这位不败战神的心头。
“呜——呜——呜——”
还不等他开口发问,同样的号角声,竟又从正南方的群山之后,遥相呼应地,响了起来!
南边,亦是尘土大起,旌旗蔽日!
“怎么回事?!”
这一次,就连朱棣,都无法再保持镇定了!
他猛地站起身,那双总是充满了威严的眼睛里,流露出了一丝,名为“失控”的情绪!
“斥候何在?!
快去看看!西边和南边来的,到底是哪路兵马?!”
他的声音,因惊疑,而变得有几分尖锐。
也就在此时,两名早已派去探查的斥候,如同两匹见了鬼的疯马,连滚带爬地,从两个不同的方向,向着帅台,狂奔而来!
“报——!王……王爷!西……西边来的,是……是……”
那名西路斥候,脸上,早已没了半分血色,他指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烟尘,声音,因恐惧而尖锐变形:
“——是【肃】字王旗!!是肃王朱模的兵马!!!”
“轰——!!!”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朱棣的头顶!
朱模?!
他那个,镇守西北国门十六载,从不参与朝政的十四弟?!他怎么会来?!
然而,不等他从这份震惊中回过神来!
另一名斥候,亦是扑倒在地,那声音,带着哭腔:
“王爷!南……南边……南边是【蜀】字王旗!是……是蜀王朱椿的兵马!”
蜀王……朱椿?!
那个只知吟诗作对,最是厌恶兵戈的“蜀秀才”?!
朱棣的脑子里,已是一片空白。
而箭楼之内。
朱高煦,亦是将斥候那两声,嘶哑的,绝望的嘶吼,听得一清二楚。
他,彻底呆住了。
他手中的长槊,还保持着那个即将刺下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