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起身,对着陈玄深深一揖,声音沙哑地,像是背诵典籍:
“回陛下。
陛下已至亲政之年,早立中宫,方能安定天下人心,绵延皇室血脉。
此乃国之大事,社稷之本。”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活人的恳切与担忧:
“只是……臣以为,如今国难当头,百废待兴。
大婚之事,只宜从简、从秘。待日后天下太平,再为娘娘补办一场风光大典,亦不为迟。”
这是一个最稳妥,也最符合臣子本分的回答。将里子和面子都照顾到了。
然而,陈玄听完,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
他看着杨士奇那双充满困惑的眼睛,嘴角的弧度,意味深长。
“先生,你错了。”
“朕的这场婚事,不但不能从简从秘。”
“还要办,办得人尽皆知,办得……前无古人。”
“陛下!”杨士奇大惊失色,这在他听来,简直就是昏聩之言!
但陈玄没有再给他开口劝谏的机会。
他转过身,亲自走到了书案前,没有去碰什么华丽的金册,只是抽出了几张素雅却质地绝佳的贡纸。
他一边亲手研墨,墨锭在砚台上发出沉稳的“沙沙”声。
“杨士奇,听旨。”
“臣……臣在……”
“朕命你,即刻亲拟数份国书。规格要高,措辞要暖。”
他提起笔,饱蘸浓墨。
“第一份,送去北平,给朕的四皇叔,燕王朱棣。”
“就说,朕要大婚了。
他这个做叔叔的,理应为朕高兴,为大明江山后继有人而庆贺。”
陈玄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另外,替朕在信末,不经意地问他一句。”
“——他燕王府送来的贺礼,若是薄了,怕是会让天下人,觉得他这个当世英雄,失了体面。”
“第二份,第三份,第四份……分别送去三位勤王皇叔的营帐。”
“——告诉他们,朕等着他们的心意。”
陈玄不能只让他们宰自己,自己也得宰他们,还要把他们送的礼单昭告天下大家。
都是要面子的人,你敢穷酸一点的送吗?
送你的,要你原模原样吐出来。
另外也是要让全天下将自己这场婚礼宣传出来。
要让天下的人心神向往之。
杨士奇彻底呆住了。
他看着那个年轻君主的背影,看着他笔走龙蛇,写下的仿佛不是圣旨,而是催命符。
那张本就毫无血色的脸上,只剩下一片死灰。
疯了,陛下这是彻底疯了!
“陛下!不可啊!”
他“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您……您此举,天下人会视您为荒唐无道的昏君!您的名声……全毁了!”
陈玄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笔。
他走上前,亲自将这位忠心耿耿,却已然跟不上自己思路的臣子,扶了起来。
名声?
不,杨士奇不懂。
对于这位老臣,对于这个时代所有的人来说,“名声”是盖棺定论,是史书上冷冰冰的评价。
但对他陈玄而言,“名声”不是身后事。
它是资源,是杠杆,是这个看似死局的棋盘上,唯一能撬动乾坤的那个支点。
偶像经纪告诉杨世奇,他也不会懂。
万千粉丝的追捧,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资产。
“朕”这个名号,本身,就是这个帝国最昂贵的奢侈品。
他看着眼前这位依旧满脸忧虑,却又不敢再多言的老臣,知道自己与他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那是时代的鸿沟。
杨士奇是国之栋梁,是守成之臣,但他终究看不懂这盘棋。
他轻轻地,拍了拍杨士奇的肩膀,语气平静,
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先生,你没看错。
只是,这世道,病了。
治病,需用猛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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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固定在晚上7点更新吧,看的人可能会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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