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之事,天子知道免不了一通责骂。
甚至都要摆出接风宴来,可见天子心中还是有自己。
可今天,他那引以为傲了一辈子的“道理”,却被一个满身铜臭的商人,用最轻蔑的方式,给绕开了。
那缓缓驶入城中的车轮,碾过的,不是泥地。
碾过的,是他,是身后所有读书人的脸面,是他们信奉了一辈子的纲常礼法!
在那一刻,方孝孺的眼中,那支商队,不再是商队。
那是“乱”!是“贼”!
是足以败坏朝纲,玷污圣听的“国贼”!
而他,方孝孺,作为大明的文宗,士林的领袖,有责任,更有义务,拨乱反正!
他猛地转过身,那双浑浊的老眼之中,燃起了滔天的怒火!
他对着城门口那些,本是维持秩序,此刻却也看得目瞪口呆的军士,厉声喝道:
“尔等,身为朝廷兵马,食君之禄!”
“眼见此等乱国之商贾,辱我朝纲,为何,还不行雷霆手段?!”
他用那只因愤怒而颤抖的手,直指钱百万的车队。
“——将这支商队,给本官,拿下!!”
城门口的军士们,闻言一愣。
他们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却又不知所措。
他们看看跪在地上的老大人,又看看那已经进城一半的奢华商队,最后,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脸色铁青地站在一旁的——杨士奇。
“方孝孺!你究竟要做什么?!!!”
杨士奇,是真的怒了。
他几步冲到方孝孺的面前,那张总是温文尔雅的脸上,此刻竟是青筋暴起!
“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是你家的府衙吗?!”
他指着那些不知所措的军士,声音都在发抖,
“这些,是天子亲军!是守卫兖州城的兵马!不是你用来党同伐异,泄私愤的家丁!”
“你……”
方孝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也给气得不轻,
“杨士奇!你这三姓家奴!眼见国贼当道,不思匡扶社稷,竟还在此,与我咆哮?!”
“国贼?!”
杨士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指着那缓缓驶入城中的商队,又指了指城内那些探头探脑的百姓,红着眼,对着方孝孺低吼道:
“方大人!你可知,你口中的这些‘国贼’,给这座快要饿死的城,带来了什么?是粮食!是布匹!是银子!是活路!”
“你可知,你身后跪着的,是数十张嘴。
可我身后,这城里城外,是数十万张,等着吃饭的嘴!”
“你跪在这里,丢的是你自己的脸面!可你若敢在此地,动了刀兵,乱了城门,丢的,是陛下的脸面!是整个朝廷的脸面!”
“若要大动刀兵,天子的谋划全被你毁了。”
“怎能如此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