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官道的尽头,一支由数百辆满载着沉重的、不知名货物的马车所组成的奢华到了极点的商队,正如同一条钢铁的巨-龙一般,向着兖州城缓缓碾压而来!
那是扬州盐商,钱百万的商队!
这支充满了“铜臭味”的奢华的商队,
与那跪在地上充满了“风骨”的寒酸的文臣队伍,在这一刻,于兖州城门之前,形成了一幅充满了无尽讽刺与冲击力的……画面。
钱百万自然也看到了那跪在路中央的方孝孺等人。
他没有像寻常商人那般露出半分谄媚或是畏惧。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手。
他身后那如同长-龙般的商队,便停了下来。
他看着那群跪在地上的读书人,那眼神没有半分嘲笑,只有一片冰冷的,仿佛在看几块挡住了自己财路的……石头。
而方孝孺亦是看到了他,看到了他身后那数百辆满载着“民脂民膏”的马车。
他那双本是充满了“悲壮”的老眼之中,瞬间便已燃起了滔天的怒火!
他缓缓地从地上站起了身。
他指着钱百万,指着他身后那充满了“铜臭味”的商队,发出了那属于“士大夫”对“商贾”最是不屑也最是严厉的斥责!
“满身铜臭,败坏朝纲!”
“尔等无君无父之辈!国难当头,不思为国分忧,竟还妄图以阿堵物玷污圣听!”
“简直是我大明之国贼!蛀虫!”
这番话,不可谓不重。
然而,钱百万在听完之后,脸上却是没有半分怒意。
他甚至还对着方孝孺,缓缓地拱了拱手,行了一个商贾对大儒的礼。
但,他接下来的话,却比任何的恶毒的反击,都更令方孝孺感到……羞辱。
“方大人,”他的声音很平静,“您说完了吗?”
他指了-指那早已因他们而堵塞不堪的城门。
“说完,还请让一让路。”
他看着方孝孺那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的脸,缓缓地说出了那句足以将这位老大儒所有“风骨”与“骄傲”都彻底击得粉碎的话。
“陛下的‘大婚’……”
“我等,赶时间。”
说罢,他竟是真的再也不看这位早已气得浑身发抖的大明文宗一眼。
他对着身后的商队,猛地一挥手!
那如同钢铁巨龙般的商队,竟是真的就那样缓缓地绕开了那跪在地上的、数十名仿佛早已被这个时代所抛弃的……读书人。
继续,向着那充满了“机遇”与“希望”的兖州城缓缓驶去。
方孝孺,就那么站着,浑身发抖。
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怕。
是气的。
他一辈子,都在和“道理”打交道。
他可以用道理,去斥责君王;可以用道理,去教化万民。
甚至天子要尊他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