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士奇听完陈玄那句“任何人不得擅用”的旨意,心里“咯噔”一下。
虽知道是演戏,但时常还是会被自己家陛下的气质所折服。
“臣,恭送陛下!”
他这一跪,周围那些还沉浸在震惊中的官员、士绅、富商们,才如梦初醒,慌忙跟着跪倒一片,山呼“恭送陛下”。
一时间,城墙之上,只剩下众多百姓士绅。
等到陈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城墙的另一头。
那股无形的压力才骤然散去。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些围观的百姓。
他们像是得了什么号令一般,糊的一股脑全部都围了上去。
“哎呀,让俺摸摸!”
“冰的!还真是冰的!”一个胆大的汉子,把手贴在墙上,随即像触电般缩了回来,脸上满是惊奇,“这大日头晒着,咋还这么凉快?”
“你懂个啥!”旁边一个老者,一脸敬畏地说道,
“这可是天外神石磨的粉,是仙家的东西,能跟咱们凡间的石头一样吗?”
“可不是嘛!天降祥瑞,天降祥瑞啊!咱们大明,有救了!”
百姓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他们不懂什么坚不可摧,不懂什么遇水不化,他们只知道,自己亲眼看到了“神迹”,亲手摸到了“祥瑞”。
然而,这份朴素的喜悦,很快便被打断了。
只听见几声中气十足的呵斥,几个穿着顾府家丁服饰的壮汉,便强行挤了进来,将那些还想伸手触摸“祥瑞”的百姓,毫不客气地驱散开来。
“都让让!都让让!顾老爷要看,都散开!”
百姓们敢怒不敢言,只能悻悻地退到一旁。
顾亭林这才在一众人的簇(cù)拥下,缓缓地走了上前。
就连在兖州城里一向横着走的马如成,此刻也只能像个跟班一样,落后他半个身位,脸上堆着谦卑的笑容。
顾亭林看着眼前这堵异常平滑的城墙。
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中,露出了深深的震惊。
他一生见多识广,什么样的奇珍异宝没有见过?
可眼前这东西,却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伸出手,用那保养得极好的、如同白玉般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墙面。
冰凉、坚硬、细腻……一种前所未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天外神石……当真有此等神物?
他的眼睛不由得一转,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从心底钻了出来。
如果,能将此物,弄到手呢?
就算它没有那等神鬼莫测的奇效,光是这“天降祥瑞”的名头,便足以让顾家的声望,再上一个台阶。
若是能用此物,修缮祖祠,那更是……
光宗耀祖,福泽后辈的无上荣耀!
他这么想着,身后的马如成等人,眼中也闪烁着同样的光芒。
他们想的,则更为直接——这东西,能卖多少钱?
顾亭林定了定神,缓缓收回了手。
他抬起头,远远地,看向了那个正快步走下城墙,背影显得有些孤单的杨士奇。
顾亭林看着杨士奇,心中念头飞转。
他知道,陛下已将此物,交由杨士奇保管。
而这位杨大人,在士林中的名声,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油盐不进。
可……再刚正的骨头,也得有价钱不是?
这世上,就没有收买不了的人,只有开不出的价码。
不知道这位杨大人,有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刚正不阿呢?
……
陈玄借着大婚这把大弓射出去的离弦之箭。
显然正在一只一只的飞速向着自己的靶心中去。
水泥是天降神石祥瑞之事已经宣告出去,军队亲信也已经安插到位,世家大族尤其是马家,几乎是倾家荡产买了那些奢侈之物。
几乎就等着大婚当天了。
夜更深了。
肃王朱模的中军大帐之内,却依旧灯火通明。
与前几日那充满了畏惧与不甘的压抑氛围截然不同,此刻的帐内竟是充满了一种即将大事可成的兴奋与狂热!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酒气和男人们粗重的呼吸声,像一锅即将煮沸的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