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婚(1 / 2)

“最厉害的是那个‘磐石散’!

您是没瞧见,那碗口粗的攻城槌,砸上去,就一个白点儿!城里的老人都说,那是天上降下来的祥瑞,

是神仙,在保佑咱们陛下呢!”

小翠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张嫣然听着,渐渐地入了迷。

她虽然也读过一些书,可书里的那些英雄人物,都太过遥远,太过模糊。

哪有小翠口中这个,有血有肉,会为了将士而放弃宫殿,还会“吸引”神物的年轻天子,来得真实,来得……动人心魄?

她不知不觉地,便忘了哭了。

小翠见自家小姐终于止住了眼泪,松了口气,端起那碗莲子羹,用小勺舀了一勺,递到她的嘴边。

“小姐,您看,”

她一边喂,一边用一种充满了向往的语气,轻声说道,

“奴婢是个下人,不懂什么大道理。

奴婢就觉得,咱们女子这一辈子,图的是什么呢?

不就图一个,能顶天立地,让人打心眼儿里敬佩的如意郎君吗?”

“不说陛下是天子,就算他只是个寻常的将军,能做出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那也是天底下,一等一的英雄好汉了。”

“小姐您能嫁给这样的英雄,不知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呢。

便是……便是在后宫之中,不能常见,可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夫君,是这样一位盖世的英雄,奴婢觉得,也……也值了。”

这番质朴的话,像一股暖流,缓缓地流进了张嫣然那颗本已冰冷委屈的心里。

是啊……

她想。

自己究竟是在害怕什么呢?

是害怕那位国公小姐的家世,还是害怕自己配不上那位传说中的英雄?

她看着窗外那轮已悄然挂上柳梢的明月,那双刚刚才哭过的眼睛里,渐渐地涌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光。

那光里,有对未来的恐惧,有对后宫争斗的担忧,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压抑不住的,属于少女的……好奇与渴望。

她想知道,那个能让燕王都铩羽而归的男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想知道,那个愿意为将士而放弃宫殿的君王,究竟有着怎样一副心肠?

或许天子也是个温柔的人呢。

……

兖州城外,那本该是前来“勤王”的十二万藩王大军的营寨之内。

伴随着城内喜庆的氛围愈发加重。

整个军营里的氛围却是越来越闷。

打了胜仗,却比打了败仗还憋屈。

这就是这十二万大军,此刻最真实的写照。

他们的兵权被夺,粮草被限,像一群被拔了牙的老虎,被圈禁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日日夜夜,都在忍受着天子亲卫那监视般的目光,与自己心中那无处安放的躁动。

一座普通的百人帐之内。

十数名脸上皆是带着几分悍勇之气的军中老卒,正围着一盆早已快要熄灭的炭火,默默地喝着那淡得如同马尿一般的劣酒。

“他娘的。”

终于,还是一个脸上带着一道长长刀疤的老兵,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他将碗中那最后一点酒一饮而尽,而后重重地将那只早已有了数个豁口的陶碗砸在了地上!

“啪——!”

那清脆的碎裂声,在这死寂的营帐之内,显得格外的刺耳。

“三个月了!”

他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扫过在场所有同样是满脸麻木与愤怒的同袍。

“整整三个月!连一个铜板的响儿都没见到!”

“我们从肃边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跟着王爷一路日夜兼程跑到这里!

为的是什么?!”

“为的就是给那个坐在城里的‘天子’当牛做马?!

为的就是看他明天风风光光地娶老婆?!”

他越说越是激动,竟是“噌”的一声站起了身!

“他有钱张灯结彩,大办喜事!”

“就没钱给咱们这些拿命换来这场‘胜利’的弟兄们发饷?!”

“这是什么他娘的道理?!”

这番充满了无尽怨气的质问,瞬间便已点燃了帐内所有的火药桶!

“没错!不发军饷!老子们明天便不去给他当那看门狗!”

“就是!让他自己一个人去结那个劳什子的婚吧!”

然而,就在这哗变的怨气即将彻底引爆的瞬间——

“轰隆隆——轰隆隆——”

一阵极其沉重,仿佛能让大地都为之颤抖的车轮碾过泥地的声音,自帐外由远及近,轰然传来!

帐内所有的喧嚣,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本是群情激奋的老卒皆是脸色一变,下意识地便已握住了身旁的刀柄!

“是天子亲卫!他们要来镇压我们了?!”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拔刀相向的瞬间。

帐帘被掀开了。

进来的,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手持屠刀的“镇压者”。

而是那个他们只在城头之上遥遥见过一面的……天子。

陈玄一身玄袍,身后只跟了杨士奇与樊忠二人。

他就那样静静地走入了这顶充满了“怨气”与“兵痞之气”的营帐。

而后,他竟是,对着那群早已被他这番举动惊得目瞪口呆的老卒们,缓缓地拱了拱手。

“弟兄们。”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平静。

“你们辛苦了。”

他没有再多言语。

他只是缓缓地侧过了身。

他身后,樊忠猛地一挥手!

只见数十名天子亲卫竟是抬着一口口沉重的、密封的木箱,缓缓地走了进来!

“砰!砰!砰!”

那一口口沉重的木箱,被重重地放在了营帐的正中央!

大婚前夜,陈玄自然最重要的是在兵营前面斡旋一番。

如果这里出了问题,那这一个多月的谋划可不全就成了笑话。

在所有人不解的、困惑的目光中。

陈玄缓缓上前,亲自打开了其中一口木箱的箱盖。

没有兵刃。

没有枷锁。

只有……

那在火光下反射出足以让所有刀口舔血的汉子都为之疯狂的……

白花花的,崭新的,银锭!

整个营帐,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上一刻还满腹怨气的老卒,此刻皆是死死地盯着那如同小山般堆积在箱子里的白银,那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而陈玄则是看着他们,缓缓地开口了。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发自内心的歉意。

“朕知道你们已有三月未领军饷。王爷们远在苦寒之地,不知是发过去的遭了土匪,还是路途太远未曾运到。”

不过无论如何说,你们都是我大明的臣子。

只要没领到钱,这就是朕的过失。”

陈玄虽然是来发军饷的,但是情况他要说明白。

不能白白发了两个月的钱,自然也要在军中树立一些形象。

至于前几个月的两响是怎么回事,你们尽管去猜。

在军中说话不用那么多长篇大论,所以陈玄也不多言,很是干脆。

“今日,朕便是来……”

“兑现承诺的!”

他猛地一挥手!

“所有人,三月欠饷,全额补发!”

“今夜,就发!”

……

死寂。

长达三息的死寂。

紧接着,是轰然的爆发!

“万……万岁!”

紧接着,整个营帐彻底沸腾了!

那些上一刻还想着要“造反”的骄兵悍将,此刻竟是“扑通”、“扑通”地跪倒了一片!

而陈玄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缓缓地再次抬起了手。

帐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他看着这群已被他彻底收买了“人心”的骄兵悍将,缓缓地抛出了那个足以让他们彻底为之疯狂的“喜讯”。

“明日是朕的大婚之日,朕不能独享喜悦。”

“全军将士,明日随朕一同入城观礼!”

“所有人,再加发一月‘喜钱’!”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次,那山呼海啸般的呐喊,竟是险些要将这顶小小的营帐都彻底掀翻!

做完这些,陈玄是被将士们簇拥着才走出大帐。

而他则是单独召见了那几位和亲王们有书信往来的校尉。

明日极其关键,所以他不得不重视,再一次查看了几位校尉即将发给亲王们的信件。

“很好,就按照这个内容发出去,让他们觉得一切安全。”

“明日你们早早的去与他们通信。”

“绝不要让他们察觉出异常。”

几位校尉跪倒在地,齐刷刷的应声。

“遵命!!!”

……

在这片夜色当中,便是其中一位校尉骑着快马。

拿着陈玄检查好的信件来到了一顶毫不起眼的普通的行军帐篷之内。

肃王朱模、蜀王朱椿、宁王朱权,皆在此列。

而在他们三人的目光的中央,坐着的,竟是那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燕王第三子,朱高燧。

三位亲王看了校尉一眼,招手让他把信件放下,校尉快速点头便出去了。

而整个军帐里的气氛便也如常。

朱高燧是奉了朱棣的命令,前来为皇帝“送上贺礼”的。

那贺礼的单子,长得吓人——白银百万两,东海夜明珠九十九颗,纯金凤钗九十九支,还有三千名精挑细选的太监宫女。

这哪里是贺礼?

这分明是朱棣在用一种极为奢华的方式,向天下人宣告:

我虽败,却未伤筋动骨。

而他,朱高燧,便是这份宣告的使者。

当然最重要的也是朱棣本来就是个好排场好面的人。

如此场景他自然是要压过天底下所有人的贺礼。

朱高燧本以为,自己抵达之后,会被直接领入城中。

却没想到,竟被安排在了这三位王叔的军营之旁。

更没想到的是,这三位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叔叔,竟会主动派人来“请”他这个小辈,过帐一叙。

所以,他便来了。

帐内没有酒,只有一杯杯早已凉透的苦茶。

气氛压抑,且充满了,一种名为“试探”的粘稠感。

“高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