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的问询其实是好意。
但似乎只在三位亲王紧绷的脸上激起了更深的寒意。
毕竟权力这个东西的魅力啊,只要沾染过,就像毒品一样难以戒除。
宁王朱权的沉默,已是最明确的拒绝。
蜀王与肃王目光低垂,盯着眼前杯中微漾的酒液,仿佛那才是天下最紧要的关隘,对天子的询问充耳不闻。
场面一时僵住。
御座旁的炭火噼啪作响,衬得这方天地愈发寂静得令人窒息。
楚王朱桢见状,试图转圜,笑着举杯打趣道:
“陛下亲手所炙,乃是殊荣。
几位弟弟莫非是嫌这肉串烟火气重,不及府上精脍?依我看,趁热尝尝才是正理。”
他率先拿起一串,作势欲咬,想带起个气氛。
然而,宁王朱权终于抬起了眼,目光如鹰隼,直接掠过楚王,钉在陈玄身上。
声音冷硬如铁:
“陛下,肉,何时都能吃。
然,承诺之事,拖延不得。”
他不再绕弯子,直接将话题引向核心。
“陛下曾亲口许诺,待兖州事定,便拨付我等二百万两白银以犒劳麾下将士、安抚就藩之地。
如今大婚已毕,兖州安定,不知陛下何时兑现?”
肃王也顺势放下酒杯,沉声道:
“是啊,陛下。
将士们浴血奋战,盼赏赐如久旱盼甘霖。
若迟迟不见饷银,恐……军心不稳啊。”
这话已带上了几分威胁的意味。
蜀王虽未直言,但微微颔首,表明了他与宁、肃二王站在同一阵线。
陈玄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敛去。
他本意是用这些东西唤醒三位王叔最后回转的余地,没想到反倒是让三位王叔更坚定了要向自己攻坚而来。
他放下肉串,用锦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目光扫过三位皇叔:
“原来三位皇叔心心念念的,是那二百万两银子。”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银子,朕自然会给。然,国库调拨,手续繁复,总需……几日工夫清点核对。
皇叔们连这几日都等不及了么?”
“几日?”
宁王朱权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杯盘作响,他终于撕破了最后一点伪装,霍然起身。
“朱允炆!你休要再推诿搪塞!
今日大婚,天下宾客皆在,贺礼如山!你却跟我说还需几日?
分明是毫无诚意,欲赖账耳!”
他竟直呼皇帝名讳,已是大不敬之罪!席间众人皆变色。
“皇叔慎言!”陈玄声音陡然转冷。
“慎言?哈哈哈!”
宁王仰天大笑,状若疯狂,猛地将手中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啪嚓——!”
玉杯粉碎,酒液四溅!
“这杯酒,敬你出尔反尔!”宁王怒吼道,
“今日若拿不到银子,就休怪我等……自行取之!”
随着这声刺耳的碎裂声,异变陡生。
只见宴席四周,原本侍立的一些“侍卫”和“乐师”,眼中骤然爆射出精光!
“仓啷啷——”一片利刃出鞘之声。
数十名伪装的高手瞬间暴起,刀光剑影,直扑御座而来。
更有几人身形如电,竟是要当场挟持天子。
真正的“摔杯为号”,图穷匕见!
“护驾!护驾!”楚王朱桢惊骇大叫,下意识地想挡在陈玄身前。
场面大乱!女眷惊呼,文臣战栗!
百姓席间更是骚动不已。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刺杀,陈玄端坐御座,竟纹丝不动,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惊慌。
就在刺客的刀锋即将触及御座帷幔的刹那——
“嗡——!”
此人人的刀锋一下子回转,舞了一个漂亮的刀花。
众人全部愣住。
原来宴席四周,随着杯碎之声,确实有数十名身影骤然暴起。
但他们并非扑向御座,而是迅速在御道中央的空地上围成一个圈,随即,其中几人拔出长剑,却不是厮杀,而是随着不知从何处响起的急促鼓点,舞动起来!
但见剑光闪闪,身形矫健,动作整齐划一。
或刺或挑,或格或挡,竟是一套编排精湛、颇具观赏性的剑舞。
虽然舞者面色冷峻,眼神锐利。
但那的的确确是一场表演,而非刺杀。
“这......这是……”
楚王朱桢张大了嘴巴,护在陈玄身前的动作僵在半空。
原本惊慌失措的人群也渐渐安静下来,面相觑,不明所以。
连宁王、蜀王、肃王三人也愣住了。
他们安排的明明是真正的死士,怎会变成舞剑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