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战霆舟刚刚放松下来的身体又重新绷紧,他挑起了眉,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彩礼?”
这个年代,人人都讲究奉献,破四旧,彩礼这种东西,几乎是封建糟粕的代名词。
她一个留过洋的高材生,刚刚还表现得那般超凡脱俗,怎么会提这种要求?
难道……她骨子里也和那些女人一样?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沈知禾接下来的话击得粉碎。
“对。我要风风光光地嫁进战家,我要让全大院的人,不,全城的人都知道,我沈知禾,是你战霆舟明媒正娶的太太。”
“而不是一个带着三个拖油瓶,上赶着攀高枝的野女人。”
“哐当。”
厚重的木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战霆舟独自站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许久没有动。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她最后那句话。
彩礼,原来是为了这个。
为了给三个孩子一个堂堂正正的出身。
她走的每一步,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为了她自己。
这个女人,心思缜密,手段狠辣,却又把所有的柔软和铠甲,都给了那三个孩子。
疯子?
这要是疯子,那全天下的正常人,恐怕都得羞愧死。
战霆舟站在原地,沉默了半晌。
忽然,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这个沈知禾,和他想象中那个只会哭闹撒泼的歇斯底里,可真是不太一样。
有点意思。
不,是相当有意思。
另一头,陆家老宅已经翻了天。
堂屋里,空气呛得能拧出水来,全是烟屁股和劣质白酒混在一块儿的味儿。
“哗啦——”一声巨响,陆家老大,陆承业,一脚踹翻了屋中间的茶几。
玻璃碴子混着热水瓶滚了一地。
陆承宇就那么陷在藤椅里,手里攥着半瓶二锅头,酒水顺着没刮干净的胡茬往下滴。
烟灰缸里的烟头早就堆成了山,地上几张盖着红戳的文件被踩得稀烂,上头写的,全是陆家兄弟几个被处分的通知。
陆承业眼睛通红,指着他的鼻子骂。
“老三!你跟老子说,你到底得罪谁了!”
“我在供销社干得好好的,采购科的位置坐得稳稳当当,说停职就停职!还说我投机倒把?”
陆承宇的二嫂撑不住了,靠着墙角就往下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们家老二……老二的副科长也给撸了!领导说有人举报他贪污,就为了那几斤粮票、两盒点心……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陆家老二陆承安气得脸都青了,一把将他媳妇拽起来,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动也不动的陆承宇。
“肯定是你惹的祸!在钢厂医院仗着咱爸是后勤主任,眼睛长头顶上,看谁都不顺眼,这下好了,踢着铁板了吧!”
“放屁!”
陆承宇倏地摔了手里的酒瓶,玻璃渣子混着酒液四处飞溅。
“老子行得正坐得直!”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一股酸臭味弥漫开来。
“要我说……是老头子自己屁股不干净,被人抓住了把柄……”
“你还有脸说!”
陆承业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几乎要把他从藤椅上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