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现在还在局子里关着呢!你倒好,在这儿喝大酒!”
“我听说……”
一直没怎么出声的二嫂突然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恐惧的神情。
“我听我娘家那边的亲戚说……是上面有人要一竿子打死,要整咱们陆家……”
上面的人?
陆承宇醉醺醺地摆了摆手,想把大哥推开,嘴里含糊不清。
“扯淡……咱们陆家……在钢厂这一亩三分地上……谁敢……”
他那被酒精泡得迟钝的脑子,突然像被针扎了一下。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除非……”
“除非什么?”
陆家几口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陆承宇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推开他大哥,跌跌撞撞地走到窗户边。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
他的眼前,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张脸。
那张脸,曾经蜡黄憔悴,如今却清凌凌的,像淬了冰的刀子。
沈知禾。
不可能……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酒精带来的重影和窗外的昏暗搅和在一起,让他一阵反胃。
再定睛一看,楼下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下,空空如也。
“老三!你倒是说啊!除非什么!”陆老大等得不耐烦,一嗓子吼了过来,唾沫星子差点喷到陆承宇后脑勺上。
陆承宇突然笑了。
“你们说……沈知禾那个贱人……会不会是攀上什么高枝儿了?”
这话一出,屋里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嘲讽。
“哈!就她?”陆家老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之以鼻,“一个被咱们陆家扫地出门的破鞋!疯疯癫癫的,谁眼瞎了能看上她?”
他媳妇立刻尖着嗓子附和:“就是!还拖着那三个不知道爹是谁的野种,连个正经住处都没有,饭都吃不饱,哪个大领导能瞧上这种货色!捡破烂的都嫌她晦气!”
高枝儿?
她沈知禾也配?
陆承宇没理会他们,晃晃悠悠地又摸起一瓶没开的二锅头,用牙咬开瓶盖,咕咚咕咚就往嘴里灌了大半。
他抹了把嘴,酒水顺着下巴流进衣领,声音含混不清。
“前两天……在精神病房……她跟我说,她那三个野种……”
他顿了顿,抬起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一字一句。
“是……战、霆、舟、的、种……”
一时之间,空气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啪嗒。”
陆老大指间夹着的半截大前门香烟掉在了地上,溅起一小撮灰。
“你……你再说一遍?哪个战霆舟?”
“你……你没听错?”
陆承宇看着大哥和二哥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心底那点恐惧蹿了上来,让他后背发凉。
“应……应该是她胡说八道的……一个疯子的话,哪能当真……”
“我想起来了!”
二嫂突然发出一声尖叫,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她脸色惨白,抓着自己男人的胳膊,手指头都在抖。
“战参赞!就是那个战参赞!上个月市里组织文工团汇演,我去给我表妹送东西,在后台远远见过一面!就是外交部的那个战霆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