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二嫂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尖。
“长得可高了!穿着四个兜的干部服,身边还跟着警卫员!跟画报上的人一样!听我表妹说,他老子是京城的大官!”
外交部参赞……
战家……
陆家几口人,面如土色。
陆老二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掏烟,划了好几次火柴,才把烟点着。
“要……要真是战家……那……那咱们……”
那陆家,在他眼里算个屁啊!
“不可能!”
陆承宇站直了身子,因为起得太急,又是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沈知禾算个什么东西!她也配!战家那种门第,能看上她一个疯婆子?!”
他嘴上吼得凶,可那层细密的冷汗,已经从他额头渗了出来,顺着鬓角滑下。
陆老大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旧外套就往外跑。
“不行!我得去找钢厂党委的老王问问!这事儿要真是……咱们就完了!”
门被砰的一声甩上,留下满屋子的人,呆若木鸡。
陆承宇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回那张吱呀作响的藤椅上。
他哆嗦着手伸进口袋里摸烟,摸了半天,却只掏出一个被捏扁的空烟盒。
他烦躁地将烟盒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完了。
战家……那真的是他们陆家需要仰望,连脚跟都够不着的存在。
就在这时,窗外,钢厂那标志性的大喇叭突然刺啦一声响了,紧接着,一个字正腔圆的女声响彻了整个家属院。
“全体职工请注意,全体职工请注意,现播送一则人事任免通知……”
“……原钢厂附属医院院长李建国,因作风不正、严重违纪,经上级研究决定,即日起,撤销其院长职务,并作停职反省处理……”
“哗啦——”
陆承宇手边那只喝了一半的酒杯,应声滑落,在水泥地上摔得粉碎。
酒水和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李院长……
那个他前前后后送了不知多少好烟好酒,托了多少关系才巴结上的李院长……
就这么……完了?
“呜……呜哇!”
角落里,一直没出声的陆家小妹陆美玲,突然捂着脸,发出了压抑不住的哭声。
“完了……全完了……哥,咱们家这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的哭声像是一把锥子,刺破了屋里所有人紧绷的神经。
二嫂也跟着抹起了眼泪,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报应啊……这都是报应啊……”
“贱人!”
“都是沈知禾那个贱人!”
陆承宇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无尽的怨毒。
而他口中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贱人,此刻对陆家正在上演的灭顶之灾,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