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知道程钧宴的这些安排绝非出于好意,甚至是刻意在将所有的炮火都集中在她一个人身上,引起景合的其他人警惕,让他们代为监督她的一举一动,以免她脱离掌控。
可程婉希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说给她听,明明他们才是一家人。
“我是阿宴的姐姐,最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姐弟不受家里重视,我妈又很溺爱这个儿子,和他相处久了其实很累吧?”
程婉希像个知心大姐姐,可温柔的话语却织就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蜿蜒着想往她的要害钻。
就像是知道她完全听命于程钧宴的安排,就像是......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是一场掩人耳目的骗局。
“我上次和你说过的话不是玩笑。”
程婉希说到这里,终于向她展露自己的意图:
“浅浅,比起阿宴,我们也许更适合合作。你在景合这些年的能力有目共睹,我想你不会甘心任他差遣吧?”
毒蛇终于露出尖牙,咬中心脏。
可周匪浅现在没心思去想她的这番话,满脑子都是和程钧宴的赌约。
她当然可以瞒着他说他赌输了,但如果他后续自己知道了这事,后果也许会比直接告诉他更难以承受。
酒杯里,冰过的唐培里侬散发出浓郁的番石榴香气,周匪浅低头抿过一口,微酸的口感让她稍微冷静下来。
她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一字一顿对程婉希道:“可是姐姐,我真的很喜欢他。”
像是能看出她这话里的真假,程婉希笑得站都站不稳,一手扶着墙才勉强能站好,却也没有拆穿。
半晌,她终于笑够了,端起酒杯,“那再好不过了,希望你们长长久久。”
两只杯子在半空中碰撞出清脆的响,周匪浅还未把酒送到自己嘴边,突然瞥见她朝自己身后笑。
她顺着程婉希的目光回头看,是傅嘉珩。
“程总。”
傅嘉珩同在生日宴的受邀之列,礼貌地朝程婉希笑笑,视线一挪,看清了一旁的她。
“周......小姐。”他顿了顿,换用一个不会出错的称谓。
“你们认识?”程婉希蹙眉,末了又想起来,“对了,你们跟阿宴都是高中同学。”
周匪浅比傅嘉珩更觉诧异。
傅家和程家的竞争关系早已经不加掩饰地摆在明面上了,程婉希为什么会邀请傅嘉珩来生日宴。
“既然都认识,那你们聊吧,我有点事先失陪了。”
程婉希说着把两个人单独留下,自己先一步离开。
周匪浅看了眼面前的人,没有说话。
老实说,她没想到会和傅嘉珩在这里见面。
这里几乎人人都以为她和程钧宴是恋爱关系,可如果让他也知道了,之后的计划又该怎么进行。
她只能在心里咒骂程钧宴,一天到晚净知道给她找麻烦。
当初如果不是他在程钧旻面前瞎说,压根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事。
远处的人声喧嚷,衬得他们之间的沉默更加明显。
最先打破这片沉默的人是傅嘉珩:“你和程总也认识吗?”
虽然高中时他们鲜少有交流,但当时放眼整个班,没有人不知道她和程钧宴发生过什么。
他以为按照周匪浅的自尊心,一定从此都离程家人远远的。
可现在看来,他似乎是低估了她。
事到如今,有些事也没有再隐瞒下去的必要了。
周匪浅答话:“我在景合工作。”
外界少有人知景合是程家的产业,傅嘉珩自然也不知晓。只当她与程婉希是工作上的往来。
他点点头,绞尽脑汁地搜刮话题:“你上次说......”
“在这儿干嘛?我到处找你。”
周匪浅的身体被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偏,整个人都被卷进怀里。
比眼睛更先识别出来者身份的是她的嗅觉。白松香混着杜松子的苦味,除了程钧宴之外,她身边没有人会用这样的香水。
这个人大抵是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吃过苦,所以只能用香水来弥补缺憾。
傅嘉珩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先抬起来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拦住程钧宴的动作,却不想作为当事人的周匪浅没有丝毫的抗拒,就这样任由他抱着。
程钧宴垂眸,睇了眼他横在空中的手臂。
这模样有些滑稽,他也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你摆出这么一副想要英雄救美的模样,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傅嘉珩讪讪地收回手,“抱歉。”
“介绍一下。”程钧宴显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了,指了指怀里的人,“周匪浅,我女朋友。”
只是看一眼就能轻易得出的结论,被这样特地拎出来重申一次,程钧宴是在刻意向他宣示主权。
可即便早就猜到,亲耳听到这话的傅嘉珩依然觉得有些恍惚。
“去那边,我带你见见我家里人。”程钧宴不再理会他,直接带走周匪浅。
周匪浅没得选,只能跟着他走。
刚离开几步,她蓦地回头,朝留在原地的傅嘉珩招招手,用口型说了句“再见”。
可傅嘉珩低垂着头,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
他现在只觉得眼前的一切荒唐到魔幻。
她怎么可能会和程钧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