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家的院子里,哭嚎声、咒骂声和骨头断裂后痛苦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场荒腔走板的闹剧。
沈知娴就那样牵著小兰子,一步步地往外走。她的背挺得笔直。她身后的狼藉,是她复仇的第一笔战果,而她怀中的女儿,则是她此行必须要夺回的珍宝。
院墙外的乡邻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家庭暴力惊得目瞪口呆,一时竟忘了反应。他们看著平日里温顺懦弱的沈知娴,此刻却像换了个人,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厉和决绝,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快……快去叫村支书!”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这才将众人从震惊中唤醒。
“对对对!快去叫李支书!再打下去,就要出人命了!”
“老程家的腿好像真的断了,哎呦,这叫什么事啊!”
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反应过来,连忙拔腿向村委会的方向跑去。而剩下的人,依然不敢轻易踏进那个充满了戾气的院子,只能远远地围著,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就在沈知娴即将踏出院门的那一刻,村支书李建国带著几个村干部,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李建国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皮肤黝黑,饱经风霜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他在牛家洼当了二十多年的村支书,村里大大小小的事情,没有他摆不平的。但眼前这一幕,还是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
“住手!都给我住手!”李建国一进院子,看到地上躺着哀嚎的程老官和贺兰枝,脸色顿时变得铁青,“沈知娴!你这是要干什麽?无法无天了是不是!”
几个村干部见状,也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将沈知娴和小兰子拉开,隔在了院子的另一头。他们虽然不知道前因后果,但儿媳打公婆,还把公公的腿给打断了,这在牛家洼,是捅破天的大事,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沈知娴知道,自己刚才对那对恶夫妻下了狠手,此刻在众人眼中,无论有什么理由,自己都是那个“大逆不道”的罪人。任谁见著了,都得指摘她的不是。
她看著李建国那张充满了威严和不悦的脸,看着周围乡邻们那充满了谴责和不解的目光,她知道,如果今天不能把事情说清楚,她不仅带不走女儿,甚至可能被这群“正义”的乡亲们,活活地用唾沫星子淹死。
于是,在被村干部拉开的那一瞬,沈知娴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沾满了尘土的地上。
紧接著,她放声大哭。
她的哭声里,充满了一个母亲最深沉的、被压抑了两辈子的痛苦与绝望。那是一种足以让闻者伤心、听者落泪的悲恸。
“李支书……各位叔伯婶子……”沈知娴一边哭,一边用那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开始了她泣血的控诉,“你们都说我疯了,说我大逆不道……可你们谁又知道,我心里到底有多苦啊!”
她抬起头,那双又红又肿的眼睛里,流淌著血泪,她环视著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颤抖,却又字字清晰:
“你们都知道,我当年是在牛棚里,生下的小烁。可你们谁又知道,在那场雷电交加的雨夜里,我拼了半条命,生下的,根本就不止一个孩子!”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炸弹,让原本还有些嘈杂的院子,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沉知娴的身上,脸上写满了震惊和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