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往事 【长大之后,所有事情都会变好吗……
【牛奶糖在嘴里融化的滋味很甜, 我第一次吃,他笑得很好看,是我见过的, 最纯真的笑容】——
小山哥
*
下午,林笙跟村里的小伙伴, 围在路上玩弹珠。
赢的口袋都往下坠。
一个穿着一身黑衣,戴着口罩帽子,身后背着大书包的男孩,快步走过来。
小伙伴们看见他, 顿时笑了。
“丑八怪。”
“丑八怪回来了。”
“又被赶出来喽。”
他们笑嘻嘻地扬声, 模仿家里大人嘴里说出的话,彷佛锤炼了千百遍。
林笙攥紧手里的弹珠,不高兴地制止。
“你们不要这么说,他该伤心啦。”
在家里,没人在林笙面前说过嘲笑别人的话, 他们家的内部矛盾要大一些。
林柔也跟他说,不要管别人家的事, 也不要笑话别人, 可能有一天, 别人也会笑话你。
他一直牢牢记在心里。
“不要说,你们干嘛要这么说他,他又没有伤害你们。”
“小山哥!”
林笙扯嗓子喊, 迈着小短腿追上去。
原本快速疾走的吴泊山,猛地停下脚步。
垂眸, 一只小手映入眼帘,掌心放着两颗大白兔奶糖。
林笙站在他面前,笑说:“给你, 很好吃的。”
吴泊山抬起眼睫,定定地看着他。
林笙把手抬高,整张脸上洋溢着他此生无法露出的,灿烂笑容。
是他见过的,最纯真的笑。
像是怕他不相信,林笙强调说:“真的很好吃,我爸爸前天给我买的,我都舍不得吃呢。”
吴泊山犹豫了几秒,把糖攥在手里,很轻地说了声谢谢,而后大步离去。
小伙伴眼尖地看见,纷纷围上来要糖果。
林笙立马捂住口袋,“没有了,剩下几个,我要给我姐姐的。”
他是村里所有小孩子中最特殊的存在,口袋的零食不断,变着花样。
衣服鞋子也比他们多,比他们新。
他们都羡慕林笙有一个好父亲。
林笙看着他们,皱了皱鼻子,掏出几颗水果硬糖。
“你们吃这个吧。”
他们看了眼,露出失落又嫌弃的表情,他们也想吃大白兔。
林笙见状,又把糖装回口袋,“不给你们吃了。”
他也会有小脾气,不买账,可以翻一下脸,又不欠他们的。
“也不跟你们玩了,我要回家。”说着,他剥了颗水果糖塞进嘴里,转身跑了。
想吃我甜甜的大白兔,没门。
这是他所有糖果中最贵的,怎么能轻易分给别人?
傍晚,林柔把所有东西洗刷好,暑假作业整齐地摞在一起,塞进书包。
开学念五年级,学的东西也逐渐复杂。
但对常年保持年级第一的她来说,完全跟得上。
她心智本就比同龄的孩子要成熟,说话直,不喜欢交朋友。
努力活着带来的疲惫已经占据了她玩乐的时间,长此以往,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状态。
刚拉上书包拉链,听见外面秦芳哼出的愉悦小调。
知道她又要去通宵打麻将。
心里无波无澜,权当这个人不存在。
秦芳抹好口红,对着镜子抿了抿嘴,满意地笑了。
整理好裙摆,转身往外走,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哒哒声。
快走到院门口,跟跑进来的林笙撞了个正着。
“啊!”
秦芳惊叫,侧过身,由于被冲撞的惯性,忙后退几步。
林笙摔趴在地,手里紧攥着一束色彩缤纷的野花。
“急着投胎啊,烦死了。”
秦芳烦躁地拍了拍裙摆,生怕新买的裙子被弄脏。
“对不……”
林笙还未说完,秦芳翻了个白眼,抬步离去。
林柔闻声跑出来,林笙看见她,眼底的那抹伤心瞬间消散。
爬起来,举着手里的花,笑说:“姐姐,我摘的,好看吗?”
林柔走过去,弯腰拍了拍他裤子上的灰,“好看。”
林笙龇着牙,把花递给她,“我也觉得好看,等其他的花开了,我再给你摘更好看的。”
“路上的花都要被你薅没了。”林柔嘴上低斥,接过花,话音里藏不住笑。
林笙反驳说:“花会再长的。”
“是是是。”林柔拽起他膝盖的部位,看见一个破掉的小洞,往他屁股上轻拍了一巴掌。
“再给我弄破了,我把你揍哭。”
林笙配合地揪起脸,“你不揍,我也哭。”
林柔噗笑,狠捏了下他的脸。
“以后离秦芳远点。”
回到卧室,林柔把塑料瓶里枯萎的花拿掉,把这束花插进去。
林笙脱掉裤子,穿着小裤衩在床上打滚。
家里总共就两间卧室,林笙平时跟林培忠他们睡一屋,偶尔会来跟林柔睡。
墙角放着一张窄小的铁床,以前是林柔睡。
林笙缠了林培忠好久,才给弄了一张一米五的木板床。
他有时候会跑过来睡铁床,有时候跟林柔睡,更多时候是睡林培忠他们屋里的小床。
林柔坐在凳子上,拿起针线给他缝裤子。
林笙趴在床沿,眨巴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事。
半晌,托着下巴问:“妈妈为什么不喜欢我?”
这是困扰了他很久的问题,至今没有答案。
林柔缝好最后一针,把线咬断,说:“她谁都不喜欢,只喜欢她自己。”
闻言,林笙丧气地耷拉着脑袋。
还是想不通这个问题。
大人的世界好复杂哦。
夜里,林柔准备睡了。
门被吱呀推开。
林柔靠坐在床上,见林笙穿着一件长袖外套,拉链拉到下巴,衣服里面鼓鼓的。
“怎么了?要跟我睡啊。”
林柔自动地挪了下位置。
林笙走到床边,摇头晃脑,神秘兮兮地说:“猜猜我带了什么?”
“猜不到。”
林柔不喜欢玩这种幼稚的小游戏,热情不起来,但嘴上还是会配合。
下一秒,林笙愉悦的‘当当’两声,从袖子里抖出零食。
林柔看见不停掉落在床上的饼干,糖果,小面包,甚至还有巧克力。
她愣住。
紧接着,林笙拉开拉链,拿出一条连衣裙。
抖开,捏着裙子肩头,歪头看林柔,笑得眉眼弯弯。
“送你的开学礼物,有没有很惊喜?”
林柔只是看着他,不语。
林笙把裙子摊在床上,自顾自地低头说:“昨天爸爸带我去买衣服,给我开学穿,我要了两套。”
“然后我偷偷跑去跟老板换了一套,她说这个花花的卖的很好。”他提起裙摆,指着上面的碎花。
看着林柔说:“有好多姐姐穿,你要是不喜欢,我再去跟老板换。”
“还有这些吃的,你收起来快快吃,我再让爸爸买。”
“鞋子……”他顿了下,想了几秒说:“过几天吧,过几天爸爸给我买鞋子,我再给你换一双。”
“你鞋码呢。”他弯下腰拿起地上的拖鞋,看了眼鞋底,记下了。
又抬头看林柔,“你脚要是变大了,别忘记跟我说啊。”
说完,他又喋喋不休地介绍起每个零食的味道,说我觉得好吃才给你拿的。
林柔眨了眨酸涩的眼,静静地看着他。
从林笙记事开始,就喜欢做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
或许是母亲的缺位,他大部分时间都是跟林柔待在一起的。
林培忠对他很好,舍得给他花钱,什么好吃的都给他吃。
但因为要维持生活,对他的陪伴不够。
秦芳的不管不问,促使林柔成了那句‘长姐如母’。
起初她很烦,但又不能真的把林笙丢在那不管。
林笙很小的时候就特别黏她,四五岁,林柔还带他去班里上课。
他很乖,不吵不闹,林柔说什么他都听。
渐渐地,觉得他也挺可爱,不是那么烦人了。
他很讨喜,会说好听话,人见人爱。
很大程度上满足了林培忠的虚荣心。
所以即便他知道林笙背地里对林柔好,给她东西,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林笙需要人带。
他虽然厌恶林柔,但这个家里又不能缺少林柔。
或许只有长大了,林柔的价值用完了,才会一脚把她踹出门。
但林笙的想法很简单,爸爸对他好,他就对姐姐好。
总要一个人对一个人好,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妈妈对他不理不睬,他还有姐姐。
几岁的小孩子需要女性的柔情呵护,秦芳做不到,林柔做到了。
他就把所有的爱和依赖一股脑地全给林柔,什么好东西都想拿给她。
也听不得别人说她不好。
无条件的,义无反顾地站在她这边。
可林培忠对他也特别好,所以他无法为了林柔跟林培忠作对。
只能在中间周旋,对林培忠说说好听话,撒撒娇,再去补充林柔缺少的东西。
他觉得他有的,林柔也要有。
这是应该且必须的事情。
介绍完所有零食的味道,全部收起来装进袋子里,裙子叠好放在衣柜。
林笙拿过书桌上的哆啦A梦小玩偶,躺在床上,把玩偶放在脸侧。
这是去年生日的时候,林柔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他那会儿特别迷哆啦A梦,觉得哆啦A梦无所不能,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林柔送给他后,他睡觉也要抱着。
漆黑的室内寂静无声。
林笙脸颊贴着哆啦A梦,看着背对着他的林柔。
咬了下唇角,轻声说:“姐姐,你会永远喜欢我吗?”
他话里竟带着些不确定,好像很怕林柔有一天会变得跟秦芳一样。
这是他把所有东西捧到林柔面前后,最想问的一个问题。
他接受不了秦芳的冷漠,又害怕失去林柔的关心。
林柔听言,扭头看他,“我……”
林笙迅速收回视线,平躺着,说:“你不喜欢我,我也喜欢你。”
说完,他自己倒先笑起来,“可能我做错了事情,妈妈才不喜欢我,但我不会在你面前做错事情的。”
“我会一直对你好,然后你要一直喜欢我。”
林柔顿了几秒,看着他,轻叹,抬手抚他的头。
“阿笙,我不会变成秦芳,永远都不会。”
林笙抬起肩头擦拭了下眼角,他今天被秦芳厌恶的眼神狠狠伤到了。
“爸爸也会喜欢你的。”他说:“就像总有一天,妈妈也会喜欢我的。”
林柔沉默了会儿,说:“睡吧,长大就好了。”
“长大就行吗?”林笙抬眼,急切地问:“长大之后,所有事情都会变好吗?”
林柔点了点头。
林笙忽地笑了,蹭了蹭小玩偶,“那我要快点长大。”
他闭上眼,很快进入梦乡。
林柔看着窗外的月色,良久后,起身试了那条裙子。
很合适,衬的她整个人很柔和。
她对着镜子,缓缓弯起眼眸。
两边嘴角平直,圆润的唇珠轻动。
发自内心的开心。
第82章 往事 【爸爸,疼】
【我愿意当你的小狗, 给你当一辈子狗】——
小坤哥
*
茅草屋比平房要凉爽许多。
开学已经一个星期,赵坤还没有去过学校。
林笙端着碗进来,踩着屋里的土地, 看着墙角的蜘蛛网,地上乱七八糟。
他嫌弃地撇了撇嘴, “你家好脏啊,干嘛不打扫?”
赵坤翘腿躺在床上,脚底板都是脏的。
家里人死完了,他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去生活了。
抱着活一天少一天的心态。
“打扫干什么?”赵坤有气无力地说:“又没人来。”
“我来呀。”林笙走过去, 把筷子递给他, “起来吃饭。”
赵坤看了眼,没接,“算了,就让我饿死在这吧。”
话落,林笙用筷子往他头上敲了下, “你长大就好了,长大什么都会变好的。”
赵坤斜眼瞅他, “人不大, 话还挺多。”
“我姐姐说的, 她说长大什么都会变好的。”
“好成什么样?”赵坤问:“是我奶能回来,还是我爸妈能回来?”
林笙:“都能回来。”
“噗哈哈哈。”赵坤被他的话逗笑,笑完, 说:“你回家吧,过几天再来, 拿个草席把我卷一卷,直接挖个坑埋……唔……”
林笙直接用手抓了把饭,往他嘴里塞, “我才不埋你。”
边塞边咬牙切齿地说:“你是我养的小狗,我养的,就要跟我一起长大。”
“唔才不是你唔唔……小狗。”赵坤含糊不清地说,被呛的直咳。
猛地坐起,瞪着林笙。
林笙也同样瞪着他。
约莫十几秒,赵坤败下阵来,嚼着嘴里的饭,说:“你姐手艺退步了。”
林笙啪就是一巴掌,“不许说我姐,吃!”
把碗往他手里塞,语气罕见的强硬。
颇有一种赵坤的命被他握在手里的姿态,昂首挺胸地命令他好好活下去。
此刻,他彷佛就是赵坤的救世主,腰板挺得特别直。
给赵坤看笑了,也确实笑出了声,“你学你姐,一点都不像,你姐还要再凶点。”
闻言,林笙绷不住,嘻嘻笑,说:“你快点去学校读书,只有读书了,长大才能有出息。”
赵坤露出一副震惊的表情,哆嗦着手去摸他额头。
“你被我奶附体了?”
林笙打开他的手,瘪着脸说:“真的,你要想好你长大想做什么,然后你就能好好活下去。”
“那你长大想做什么?”赵坤盘腿坐着,来了兴致。
林笙毫不犹豫地说:“播新闻,就是新闻联播的那种,天气预报也行。”
“所以我要读书,要识字,认字了才能播新闻。”
赵坤扒了口饭,竖起大拇指,“伟大!”
“你长大想干什么?”林笙好奇问。
赵坤摇头,“不知道,我不一定能长大。”
“你要再这么说,我就不跟你玩了。”林笙气呼呼道:“反正我姐也不让我跟你……啊!”
一只肥硕的老鼠蹿出来,他惊叫一声,吓得跳脚,转身就往门口跑。
嘴上不忘吐槽,“你家太恶心了,我不要跟你玩了。”
赵坤一脚把老鼠踹走,“你不跟我玩,我就死这。”
他看向门口,已经没了人影,蹙起眉,扬声说:“我真死了。”
没人应,他忙下床,刚站好。
门口探出一颗小脑袋,笑眯眯说:“嘿嘿,我会跟你玩的,因为你有点可怜。”
“不过等你长大就不可怜了,我姐姐说长大什么都会变好,她不会骗我的。”
“所以你要好好长大,还要好好读书。”
赵坤猛地怔住,看着他的笑脸。
又垂眸看着碗里未吃完的饭。
问:“你以后还给我送饭吗?”
就好像在问,你以后还管我吗?
林笙闻言重重点头。
赵坤募地笑了。
“我明天就去学校。”
然后在心里默默思索,做什么才能挣学费。
同一时间。
林柔狠踹了秦芳一脚,把她按在书桌上,剪刀抵着她的喉咙。
“把东西还给我。”
秦芳哧哧喘息,怒瞪着她,“我是你妈,你敢这么对我?”
“你们就是这么对我的。”林柔直勾勾地盯着她,“受不了了吗?”
接着冷声道:“那你们可以杀了我?或者我杀了你们。”
“你觉得,是你们杀了我犯法,还是我杀了你们犯法?”
一句话,激出秦芳一身冷汗。
“疯子!”她从牙缝里迸出两个字,把口袋里的东西全部掏出来,扔在地上。
有吃的,还有零钱。
吃的是林笙给的,零钱是她打工挣的。
林柔收回剪刀,怒道:“没钱打麻将就问林培忠要,别从我这偷。”
“要是再有下一次,我的剪刀不长眼。”
秦芳恶狠狠地瞪着她,啐了口,转身离去。
林柔把剪刀扔桌上,蹲下,捡起散落一地的东西,数了数。
然后把零钱装进口袋。
接着收拾起被翻的乱七八糟的房间。
全部整理完毕,骑着自行车去街上。
昨天找了新活,烧烤摊,今天回来的要比往常晚很多了。
林笙回来后,没找到林柔。
就被林培忠带出去炫耀了。
他有时候做买卖会带上林笙,听别人夸几句,他心里别提多高兴。
就好似他从小到大期待被人夸赞的措辞,全在林笙这实现了。
他唯一的儿子,给他脸上增了光,添了彩。
长得好,性格好,嘴巴甜。
跟他完全相反。
他越开心,就会越大方地给林笙买东西。
听别人夸赞他有福气,娶了个漂亮老婆,生了个乖巧的儿子。
他很喜欢这种感觉,喜欢极了。
*
天色刚擦黑,林培忠带着林笙回来。
林笙手里还拿着一串没吃完的糖葫芦。
拐了个方向,跑到隔壁,想把糖葫芦给赵坤。
却发现赵坤不在家。
他疑惑地蹙起眉,悠闲踱步,慢慢吃着。
卧室内却炸开了锅。
秦芳赤.身裸.体捂着被子,惊恐尖叫,“你不是夜里才回来吗?”
吴勇才站在床边提裤子,脸上挂着笑。
林培忠气的双目赤红,“你,你们……”
吴勇才拉上裤子拉链,走到林培忠面前。
“嗬,呸!”
笑着往他脸上吐了口痰。
倨傲地说:“我就睡你老婆怎么了?又不是第一次睡,你急什么?”
林培忠攥紧拳头,恶狠狠地瞪着他。
“想打我呀?”吴勇才讥笑道:“你有这个本事才行,乡巴佬。”
话毕,‘嗬,呸’又往他脸上吐了口。
“窝囊废!”
“我以前给钱睡,现在免费睡,那是我有本事。”吴勇才笑得眉眼弯弯,“你可以把事情闹大,最好闹的人尽皆知。”
“看看他们耻笑的是谁?”
林培忠抬手擦脸,牙关快要咬碎,接着扬起拳头。
吴勇才立马笑道:“这一拳下去,你可赔不起。”
“我想要弄你,太简单了。”说着,凑近,指尖戳着他胸口,“不信你可以试试。”
林培忠倏地一楞,不是因为他的话。
而是他弯起的眉眼。
在他怔楞的时候,吴勇才傲慢地笑着,转身离开。
秦芳已经穿好衣服,颤巍巍地下床。
林培忠猛地侧头,死死盯着她,“你跟他这样多久了?”
“我……”秦芳慌张到失语,脸色惨白。
“我问你跟他这样多久了?”林培忠快速冲过去,双手掐住她的脖子,逼问:“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秦芳窒息地半张着嘴,捶打着林培忠,不停挣扎。
“说!”林培忠暴怒:“不说我掐死你!”
“我……我……”秦芳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字眼,她惊恐地看着林培忠,第一次看见他脸上露出如此可怕的表情。
好像随时就能杀了她。
她心跳加速,双腿颤抖不停,只能实话实话,“刚,刚回来没多久。”
“刚回来。”林培忠难以置信,想到方才那一幕,抖着嗓音,问:“小笙,是谁的孩子?”
言毕,秦芳脸色一变。
林培忠见状,怒火更甚,五指收拢,“他到底是谁的孩子?”
“呃……我,我不知道。”秦芳流着眼泪说:“应该,应该是你的。”
林培忠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
“应该?”
“爸爸。”
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培忠扭头,见林笙害怕地站在门口。
“你们,是在打架吗?”
他从未见过这种场景,下意识感到害怕。
林培忠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然后松开手,秦芳踉跄后退,背靠着墙,不停喘息。
林培忠眯了下眼,缓步走到林笙面前,蹲下。
林笙不明所以,眨巴着眼。
此时此刻,他觉得林培忠特别陌生。
他大气不敢出,也不敢动。
几秒后,林培忠抬手,用指腹揉搓他的双眼。
先是很轻的力道。
林笙闭上眼,睫毛颤动不停。
接着,力道陡然变大。
“啊!”林笙痛到叫出声,“爸爸,疼!”
第83章 往事 【你想让我给别人养儿子】……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
弟弟
*
像。
太像了。
这双眼睛跟吴勇才简直一模一样。
林培忠看着他,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怪不得外面的人都说,林笙长得跟他一点也不像。
但林笙像秦芳, 所以他从来没有怀疑过。
唯独这双眼睛,今天总算知道像谁了。
他愤怒地瞪大眼, 气得哧哧喘息。
“爸爸。”
林笙眉头紧锁,慌张地搅着手。
爸爸?
林培忠从未如此厌恶过这两个字。
以往看见林笙有多喜欢,此刻就有多恶心。
他颤抖着松开手,林笙缓缓睁开眼, 吞咽了下口水, 怯怯地看着林培忠。
也不敢说话。
他没见过这样的爸爸,用一种愤怒到极点,甚至是想把他撕碎的表情。
林培忠怒瞪了几秒,豁然起身,一脚把林笙踹出去。
嘭的关上门, 反锁。
林笙揪着脸躺在地上,紧捂着肚子, 林培忠不算多用力, 只是把他驱赶到门外。
待痛感过去, 听见门内传来稀里哗啦摔东西的声音,还有秦芳惊恐的哭叫。
“爸爸。”他慌张地爬起来,走过去, 拍打房门,“爸爸, 妈妈。”
他害怕极了。
拍了半晌没人开门,他擦了把眼睛,转身往外跑。
房间内。
凌乱的已经无从下脚, 秦芳蜷缩在地上,被打得鼻青脸肿,衣服也撕破了。
这还是林培忠第一次打她。
惊恐之余,仍旧忍不住诉说心中委屈。
“当初是你逼我去卖的,是你害我被人戳脊梁骨。”她流泪满面,哭着说:“外面那些人当我面不说,背地里全在嚼舌根。”
“我原本在夜总会打扫卫生,工资虽然不高,但我挣的每一分钱都是干净的。”
“是你骗我,是你逼迫我,你说会挣很多很多钱,让我过上好日子。”
“结果呢?我跟你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连房子都要自己置办。”
“你爹娘不喜欢你,把什么都给你大哥。”
“你自己没本事,干啥啥不行,让我跟着你受苦。”
林培忠闻言,捏紧拳头,“你跟着我受什么苦了?家务不用你干,孩子也没让你带。”
“你整天出去打麻将,我也没说什么。”
“你他妈敢给我戴绿帽子,还生了别人的野种!”
他越说越激动,怒火滔天,恨不得把秦芳砍成碎片。
可他又深知自己当初的龌龊想法。
秦芳长得很漂亮,他一眼就看上了,但她有很多追求者。
林培忠知道以自己的能力根本不可能抱得美人归,于是用同样是苦出身的可怜形象,故意接近秦芳。
等秦芳放下防备,他再诱骗秦芳出去卖。
成功把这朵美人花污染,采摘。
当时是抱着挣钱的心态,但又觉得即便挣不到,把这么漂亮的女人娶回家,也不亏。
他不介意秦芳跟别的男人睡过,毕竟这是他一手促成的。
但既然已经结婚,就要跟以前的事情彻底划清界限。
林培忠每次出去,都刻意绕开吴勇才家。
没想到秦芳上杆子送上门,还把人带家里来。
这让他怎么能不气?
“他对我好。”秦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振振有词地说:“给我买贵的衣服,买鞋。”
“你行吗?”
“你也就只能挣那一点点钱,都不够我打麻将的。”
“是你承诺让我过上好日子,是你没做到,你先骗我的。”
林培忠把这朵美人花成功摘回家,可他养不起。
秦芳本就不是安分过贫苦日子的人,她要钱,要自己过得舒坦。
这也是林培忠欺骗她时说的话术,她当时年纪小,信以为真了。
所以这些年对林培忠一直有怨气,连带着孩子也不给好脸色。
“给你买几件破衣服,你就让他睡。”林培忠抬脚怒踹,“你怎么这么下贱!”
他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问题。
过去的事情在他看来已经翻篇,如今他是一个人人夸赞的老实男人。
娶到漂亮老婆,有乖巧的儿子。
维持一个良好的形象。
可这些,全都被打破了。
他完全无法接受。
秦芳抬臂抱头,痛到嘶吼,哭叫。
林培忠打红了眼,毫不收力地往她身上,头上踹。
边踹边骂出极其难听的字眼。
比起妻子出轨,疼爱的孩子并非亲生更令他窒息。
想到林笙从出生到现在,自己的呵护,大方,好脾气,全都给了他。
满月酒还大操大办,向众人宣布自己有儿子了。
眼下要是把事传出去,他就没脸活了。
想到这,顿时气血翻涌。
他不停地踹,不停地打,打到秦芳痛哭求饶。
“我不敢了,我再不敢了。”她脸颊肿胀,鼻血往外流,牙被踹掉一颗。
张嘴时,血往外溢。
她被打怕了,求生的本能,让她强撑着跪在地上,紧抓林培忠的腿,哭着求饶。
“我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吧。”她仰着快要辨识不清的脸,嚎哭:“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离他远远的。”
“我给你生儿子,你想要多少儿子,我都给你生。”
她也被困在这里,无处可去。
没有一技之长,一心只想过舒心日子。
被这么一打,也豁然明白,跟村里其他为家庭操心劳累的女人比起来。
她日子过得舒适多了。
何况她已经三十多岁,回娘家也只会过的更苦。
认命!
她认命了!
林培忠粗喘着,低头,恶狠狠地瞪她。
美人花不好养,即便被弄脏了,还是会有人惦记。
他骨子也不是踏实过日子的人,他虚荣,他想要漂亮的。
娶个漂亮老婆,脸上有光。
这几乎是所有男人的心底渴求。
他痛恨父母的偏心,痛恨自己的无能。
就想从其他方便找补,寻找存在感,被夸赞。
把那些赞扬声,当成自己的优点。
毕竟老婆是自己娶的,儿子也是亲生的,身体里流着他的血。
但现在变了,一切都变了。
如果秦芳只是跟吴勇才睡了,还能挽回。
毕竟他也没钱再娶,即便是娶,也绝对娶不到这么漂亮的。
他不要普通的,不要丑的。
他就要漂亮的,要面子。
可偏偏多出来一个孩子,一个他视若珍宝的孩子。
林培忠绝望地仰头,泪水顺着眼角滑下。
他觉得自己快要吐出来了,可就是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咽下去恶心自己,吐出来也恶心自己。
他竟然替吴勇才,这个睡自己老婆,不要脸的嫖客,养了整整八年的儿子。
八年啊。
他费心劳力,几乎倾注所有心血,人人都知道他有一个好儿子。
人人都知道他有多爱这个儿子。
他崩溃地哭出声。
秦芳跪伏在地上,举手承诺,会给林培忠继续生儿子。
也发誓不再跟吴勇才有任何来往。
她现在只想保命。
同时哀求林培忠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她不想再被指指点点,被唾弃。
原先被嚼舌根,她把一切归咎到林培忠身上。
眼下不同了,若是传出去她在家里偷人,还生了别人的孩子。
她也没脸在这待下去了。
林培忠听得直笑,是悲戚又痛恨的笑。
“你想让我给别人养儿子?”
第84章 往事 【让她跟你一样】
【我不能让姐姐变的跟我一样, 绝对不能】——
弟弟
*
秦芳闻言一愣,随即道:“那,那你把他扔了, 我再给你生。”
“那我这八年的心血怎么办?”林培忠怒吼:“我在他身上花的钱,费的心思, 投入的感情。”
“谁他妈来赔我?”
秦芳被堵的哑口无言,想了想,说:“不一定的,他, 他也许是你亲生的。”
话毕, 又低下头,“我不清楚,我忘了,我……”
这时,门被拍得嘭嘭响。
“培忠, 秦芳,把门打开, 有什么话好好说。”
是村里的邻居。
两人同时噤声, 朝门口看去。
林培忠踹开秦芳, 抹了把眼,走过去开门。
只开一道缝,然后挡住门外人的视线, 快速出去,反手把门关上。
是村里两个平时比较熟络的长辈。
“小笙说你们打架了, 让我们来瞧瞧。”
听言,林培忠看向站在堂屋门口的林笙,他紧张地靠着门, 双腿并拢,站得笔直。
小脸有些发白,见林培忠看过来,忙低下头,不敢跟他对视。
“哦,没有。”林培忠挪开视线,笑说:“就吵了几句嘴,没打架。”
“小孩子瞎说的。”
“那就好,夫妻哪有不吵架的。”邻居放心地松了口气,接着隔门冲卧室喊。
“秦芳,跟培忠好好过啊,别吵了。”
几秒后,门内传出声音,“唉,知道了。”
又说了几句,两人离开。
林培忠直勾勾地盯着林笙,而后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林笙抬起头,双手背后,嘴巴蠕动了几下。
“爸爸。”
“人是你找来的?”林培忠不等他答,淡笑着抚摸他的脸,“你怎么这么聪明,一点都不像我。”
林笙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只是看着他。
须臾,林培忠说:“明天跟我去市里。”
听到关键的字眼,林笙眼睛一下就亮了。
林培忠每年都会带他去市里,买衣服,买好吃的,还去游乐园玩。
以为林培忠是带他去做这些,弯起唇角,笑了。
重重点头,“好。”
方才的紧张感也随之消散。
*
竖日一早。
林培忠带着林笙刚走到大门口。
几个穿着道袍的人,边走边议论。
“吴勇才想要再娶,要生孩子,还要保证生儿子。”
“一会儿看风水认真点,把床啊家具什么的,改变一下方位。”
“之前就找我们看过,他怪他老婆不行,去年离婚了,现在想找个年纪小的给他生。”
“他想要孩子想疯了,领养的不要,就要亲生的。”
……
声音逐渐走远。
林培忠望着他们的背影,表情麻木,不知在想什么。
“爸爸。”林笙扯了下他的手。
林培忠回过神,垂眼看他。
两人对视。
林培忠攥了攥拳头,倏然笑了。
“走吧。”
下午。
站在落叶飘零的人行道上。
林培忠死死盯着纸上的鉴定结果。
‘非亲生’这三个字,反复看了无数遍。
最终,他掏出打火机,点燃手里的纸。
看着燃烧的火焰,吴勇才的脸仿佛近在眼前。
乡巴佬,窝囊废……
一个恶心的嫖客而已,却总是倨傲地站在高位,鄙夷地看着他。
不,眼里甚至没有他。
他又怎么能让吴勇才如愿呢?
可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三条路。
第一、立刻把林笙扔了,扔的越远越好。
但他这几年的付出,全部打水漂。
第二、咽下这口气,把林笙抚养长大。
简直是笑话。
花钱给别人养孩子,长大再让他去认亲吗?
第三、直接把林笙交给吴勇才。
噗!
这更不可能。
他都能想到吴勇才知道自己有儿子时的嘴脸,还是聪明乖巧,人人夸赞的儿子。
到那时,吴勇才只会更鄙视,唾弃他,生不出儿子的人,就会变成他。
然后,所有人都会知道,他不仅被戴了绿帽子,还给别人养孩子。
这等笑柄,怕是要到他死了,带到棺材里,才不会有人谈论。
传到他父母的耳朵里,他们只会庆幸没有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和金钱。
被他大哥一家知道,指不定有多得意,这辈子都会压他一头。
这种事情,不会有人同情他这个受害者。
只会耻笑他的无能。
那些原先想看他笑话的人,嫉妒他娶了个漂亮老婆的人,怕是牙都会笑掉。
接着,他的人生就会从娶美妻,生好儿。
变成,娶了个不要脸的荡.妇,养了个别人家的野种,外加一个天生坏种的赔钱货女儿。
“哈哈哈哈……”
林培忠悲戚地笑出声,笑得眼底泛红。
火焰快要烧到手,他松开指尖,纸张掉在地上,最后一点也被燃烧殆尽。
此刻,他觉得自己的人生无比可悲,糟糕透顶。
他不会让那些人如愿的,绝不!
这三个,他都不选。
很快,他心中有了主意。
一个混迹夜场,拉皮条的,能是什么品德高尚的人?
什么龌龊事没见过。
他不甘心!
这几年的付出,总要有人还。
谁拿了,就谁还。
谁辱他,就谁给。
很简单的道理。
他想,我没有占任何人的便宜,我只是拿回本属于我的东西。
思及此,他扭头,看向坐在台阶上吃冰棒的林笙。
这张脸,是家里那个荡.妇和外面那个嫖.客的,完美结合。
脸型,嘴巴,眉毛,鼻子,耳朵,挑不出一丝像他的。
真是怎么看怎么倒胃口!
喜欢跟厌恶,不过一念之差。
他甚至觉得林笙脸上露出的笑容,是在赤.裸.裸地嘲笑他。
于是,他表情骤然变得冰冷。
“跟我去个地方。”
*
拉皮条的没有道德,嫖.客当然也不会有这种东西。
用缺钱,家里突发变故,还可以再生,搞我儿子就别搞我老婆,老婆比儿子重要……
甚至说这是偏方,能生儿子的偏方。
等等蹩脚的理由,就足以突破不堪一击的防线。
猎奇,便宜,甚至免费。
对于寻找刺激的嫖.客来说,具有莫大的吸引力。
左右不过裤.裆里那点事,舒坦了就行。
林培忠拽着林笙的胳膊,顺地往外拖。
一路拖拽到吴勇才家院子里。
月光下,林笙嘴里被塞了一团布,外面用毛巾裹住,只能发出痛哭的呜呜声。
他眼眶通红,早已泪流满面。
瘫坐在地,有血丝顺着细白的腿往下滑。
林培忠站在他身旁,面无表情地把掌心的三个硬币往上抛。
屋内响起吴勇才的吐痰声,接着愉悦地哼了几个小调,又传来电视机的声音。
林笙扯下毛巾和布,哭着抹眼睛。
“疼,好疼。”
他直白地描述自己的感受,又恶心地干呕。
不明白爸爸为什么要带他来这里,让这个被人称赞的老师对他做这种事情。
他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只觉得把裤子脱了特别不好,很羞,很丢脸,又恶心。
还特别疼。
“疼就对了。”林培忠声音犹如恶鬼般响起,回应他,“你要记住这种疼。”
比起他受到的屈辱,他不觉得林笙承受的这些有什么。
今天的起步是三块,以后还会涨。
他要把这八年花出去的钱,全部收回来。
这只是第一步。
他不可能让吴勇才把林笙认回去。
同时,他还诅咒吴勇才这辈子生不出儿子。
光想想,就大快人心。
他可不会为了一个荡.妇跟吴勇才拼命,这种两败俱伤的事情,是蠢货才会做的。
他觉得自己的办法完美极了。
秦芳往后不能再趾高气昂,只需要把她当成生儿子的工具就行。
林柔,在家当个苦力干干活,还有利用价值。
至于林笙,就努力把这几年的钱挣上来,即便到时候身份被拆穿。
他跟吴勇才,也无法再认亲。
如果吴勇才这辈子真的生不出孩子,等时机成熟,他可以大方地把真相公之于众。
那时,吴勇才脸上的表情,一定无比精彩。
这么想着,他竟觉得通体舒畅。
近乎扭曲的报复爽感,提前来临。
不伤心了。
他现在一点也不伤心了。
只需要静静等待他亲生儿子的降生。
眼前的这个野种,不必再付出任何感情。
他完全抛却了为人夫、为人父的身份,彻底露出本性。
以自我为中心,所有的人都要有利于他。
而他,只管把其他人当成工具即可。
所有的一切,皆为自己。
这么想,他觉得浑身都轻松了。
林笙哭着站起身,两条腿都是抖的。
“我要回家,我要找姐姐……”
“你要是把这件事情说出去。”林培忠打断他的话,看着他,故意威胁道:“我就让你姐姐来代替你。”
哭声霎那间止住。
林笙半张着嘴,看向林培忠。
“出了这道门,就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你要是敢告诉别人。”
“我就把你姐姐抓来,像堵住你的嘴那样堵住她的嘴。”林培忠怕他听不懂,绘声绘色地描述,“然后像脱了你的裤子那样,脱下她的裤子。”
“让她流血,让她疼。”
“让她跟你一样。”
闻言,林笙僵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第85章 往事 【我永远保护你】
【十年, 只要十年我就能长大了,然后……一切都会变好】——
弟弟
*
“你不会觉得我拿她没办法吧?”
林培忠讥笑道:“她才十一岁,我想弄她, 简单的不得了。”
“即便她长大成人了,也不过就是一个手无二两劲的女人。”
“我一只手就能掐死她。”
“你要是不听我的话, 以后就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吧。”林培忠太知道怎么拿捏他。
笑说:“你姐姐明天就不用去学校了,我把她带到这里,然后扒掉她的裤子……”
还未说完,林笙急忙摇头, 眼泪流的更凶。
但他死死抿住嘴, 不敢吭声。
生怕林培忠把林柔拖来。
他觉得自己不听话,就会害林柔变得跟他一样。
所以,他要听话的。
他虽然不明白这是在干什么,但知道不好。
不想让别人脱掉林柔的裤子,堵住她的嘴, 让她疼。
不想。
一点也不想。
见状,林培忠知道他不会说出去, 放心地松了口气。
林笙抹着眼泪, 抽噎着跟在林培忠身后。
这次, 林培忠没有跟往常一样牵着他的手。
他也不想牵,甚至没有跟得太近。
从记事起,他头回对疼爱他的父亲, 产生了愤怒的情绪。
他不知道对不对。
现在脑子很乱。
林柔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半。
烧烤店包吃, 八点钟关店,但需要打扫清洗,忙活完, 再骑车回家,已经很晚了。
工资是日结,老板见她勤快能干,多给了她五块钱。
她一路上心情很好。
期盼着快点长大,长大就能挣更多的钱,就能摆脱困境,能自由。
放好自行车,关上院门。
林柔进卧室拿干净衣服,准备洗澡。
甫一看见挂在衣柜里的漂亮连衣裙,浅浅一笑。
她伸手摸了摸,还没舍得穿。
另一间卧室内。
趴在小床上的林笙,听见院内的动静,抬起头。
又悄悄瞥了眼大床上已经熟睡的林培忠和秦芳。
他挪动了下发麻的双腿,死死压抑住哭声。
然后把哆啦A梦抱在怀里,低下头,任由泪水浸湿枕巾。
第二天,林柔洗漱好,见林笙还没出来。
奇怪地蹙了下眉,准备去叫他起床上学。
两人在一所小学读书,平时上学放学都是一起的。
刚走到门口,就被林培忠堵住。
“你弟弟不舒服,你去他班主任那,帮他请两天假。”
听他命令式的口吻,林柔非常不爽,但心里担心林笙。
不想跟他过多的争吵。
“让开!”
林培忠站着不动,定定地看林柔。
又默默给自己的悲惨人生抹上一笔。
儿子不是儿子。
妻子不像妻子。
女儿又处处跟自己作对。
越想越烦躁,越看越厌恶。
“我说的话,你没听到吗?”
他瞪着林柔,语气十分恶劣。
林柔懒得跟他废话,伸手去推他,掌心还没碰到,就被从卧室出来的秦芳吓了一跳。
若不是熟悉的身段和衣服,乍一眼,真没认出来是秦芳。
秦芳扫了她一眼,捂住肿胀的脸,绕过他们往外走。
林柔心里一咯噔,登时怒火高涨,拔高嗓门,吼:“你打他了?”
尾音未落,她用尽全力撞开林培忠,往卧室跑。
林笙早就醒了,趴在小床上,下巴磕着枕头,眼睛肿肿的,一看就哭过。
林柔蹲在床边,捧起他的脸,仔细检查。
边检查边问:“他打你没有?”
她以为林培忠跟秦芳打架,顺便把林笙也给打了。
可看他脸没事,还是不放心,伸手要去掀被子。
“你有完没完?”林培忠大力地把她拽起来,不耐烦道:“我昨天跟你妈打架,吓到他了,让他在家里好好休息,缓缓神。”
说罢,他看向林笙,眼神暗含警告。
林笙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看懂了,或许剥开林培忠慈爱的面具,掩盖的东西很容易被读懂。
又兴许是他眼睛比以前更加清明,脑子也更聪明了。
“姐姐,你快点去上学吧。”林笙看向林柔,说:“我有点困,想睡觉。”
他回想着自己看过的电视剧和动画片,模仿上面的人,疲惫地打着哈欠。
“我能把他怎么样?”林培忠趁机补充道:“我舍得对他动手吗?”
不想把事情闹开。
如果林柔知道,肯定要大闹。
毕竟林笙是她一手带大的。
洗尿布,冲奶粉,包括林笙学走路,第一次开口说话,都是她亲眼见证。
林培忠觉得林柔是一个天生没有感情的人,但对这个弟弟除外。
也好,也不好。
好就好在,只要控制住林笙,就可以让林柔乖乖听话。
不好在,林笙有一丁点闪失,她都会跟疯子一样,把事情闹大。
林培忠看着她,默默在心里计算,掂量。
林柔甩开他的手,嫌恶地撇了撇嘴。
扭头看向林笙,“那我先走了,他要是打你,别忘了跟我说。”
其实不过是随口一言。
林培忠对林笙的好,是她一直看在眼里的。
她不觉得林培忠会打林笙,甚至不觉得林培忠会对他不好。
林笙是他唯一的儿子,是他拉出去炫耀的资本。
方才看见秦芳的样子,她脑子陡然一懵,就往林笙也被打了上面想。
稍一冷静下来,就觉得不可能。
林培忠怎么舍得打自己的宝贝儿子?
她并不介意林培忠的区别对待,因为林笙对她很好,又是她手把手带的。
即便那会儿她还小,但从她记事起,林笙就存在。
是在这个家里,唯一一个不会对她趾高气昂,不会说她不好,不会嫌弃她凶的人。
见林笙点头说好,林柔才放心地离开。
隐约听见外面响起赵坤的声音,好像在问他怎么不去上学。
林笙闻言,很轻地扯了下唇角。
赵坤去上学了。
他开心地笑,然后深吸了几口气,闭上眼。
想赶快把这件事情熬过去,然后跟他们一起上学。
他觉得,这不过是爸爸一次莫名其妙的行为。
不理解,但觉得过去就没事了。
几天后,他又像往常一样生龙活虎。
只是跟林培忠疏远了些,他有点怕。
端着碗去找赵坤,见他趴在桌边写作业,家里也被打扫干净了。
又惊又喜,“你竟然听我的话了。”
他好开心,觉得自己帮到了一个人,又觉得驯服赵坤很有成就感。
像驯服小猫小狗一样。
此刻看着赵坤,觉得他好温顺,好可爱。
“我是自己喜欢学习。”赵坤反驳道:“跟你没关系。”
碗底刚挨到桌面,林笙立马端起,佯装生气。
“不给你吃了,你自己做吧。”
赵坤立马抓住他的胳膊,讨饶:“行,你厉害,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赵坤不会做饭,更不会种地种菜,想吃就只能学,还要去街上买菜,米面油什么的,无比麻烦。
而且他刚找了个砖厂的活,死皮赖脸硬磨着老板收的,老板看他可怜,心软答应了。
只搬砖,计件。
钱很少,但也要挣,否则真的没办法继续读书了。
留给他自己的时间很少,做饭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觉得这件事可以让林笙帮他解决。
想了想,看着林笙,道:“你放心,等我长大挣钱了,我一定给你……”
确切的数字,不好估量,“我一定给你很多很多钱。”
“你给我钱干啥?”林笙不解问。
赵坤笑,“你给我送饭,不让我饿死,我肯定会报答你的。”
接着豪气道:“上刀山下油锅,你让我干啥我干啥。”
这话听着舒心,林笙笑着把筷子递给他,“快吃吧,碗底藏了两块肉,我姐姐都不知道呢。”
赵坤接过筷子,咧开嘴,露出八颗牙。
吃完晚饭,天已经黑透。
林笙再次抹着眼泪,踏进家门。
双腿细密地颤抖。
他站在院子里,借着白炽灯的光,看见林培忠手里攥着几张纸币。
正准备往卧室走,秦芳迎上来,还未完全恢复的脸上,露出谄媚讨好的笑。
她现在彻底变乖顺,毕竟她是理亏的一方。
也害怕再被打。
两人很小声,不知道说了什么。
然后林培忠抬起手,秦芳笑着从他手里抽走两张纸币,装进口袋。
又矫揉造作地往林培忠脸上亲了一口。
余光瞥见呆愣的林笙,她微僵,只一瞬,挪开视线,脸上仍旧保持微笑。
很快,拉着林培忠进了卧室。
林笙眨巴了下双眸,泪水好像流不出来了。
他很麻木,麻木到不知道该想什么。
觉得哪里不对,但又组织不好语言,脑中仍旧一团乱麻。
变了。
秦芳对他还是跟以前一样冷漠。
但对他呵护备至的林培忠。
好像变成了秦芳。
深夜,林笙推开林柔的房门,站在床尾。
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林柔疑惑地放下手里的书,问:“找我什么事?”
“那个,那个……”林笙垂着眼,舔了舔唇,“你……”
他很用力地在组织语言,问出当下最想问的问题。
“你今天还喜欢我吗?”
没有去问林培忠这个问题,他能预想到不会是个好答案。
但他就是想问林柔。
不知不觉间,林培忠已经亲手把他往林柔这边推,他年纪小,需要一个情感寄托。
就像是初生的枝丫藤蔓,需要依附在大树上,汲取养分,才能存活。
林柔觉得他又在想一些莫名其妙的事,估计秦芳又没给他好脸色。
“喜欢。”她看着林笙,毫不犹豫地说:“今天喜欢,明天喜欢,以后也会一直喜欢。”
闻言,林笙抬眸,两边嘴角上翘,黑亮的眼睛隐有水光,室内光线亮度不足。
辨识不清。
“那我也会一直对你好的。”他说:“我不会做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