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往事 【她嘲笑自己的愚蠢】
【谁让你回来的……差一点, 就差一点了】——
弟弟
*
吴勇才眼尖地侧身躲过,蛋糕盒在地上翻滚了下,哆啦A梦的脸瞬间碎裂, 糊在一起。
他快速拉上拉链,扔掉手里的鞭子。
“啊啊啊啊啊啊!”
林柔崩溃地怒吼着, 抄起椅子往他身上砸。
吴勇才重重挨了一下,“操!”咒骂了句,抬脚往林柔身上踹。
林笙见状,剧烈挣扎着, 扭动身体。
林柔被踹得踉跄后退, 背磕到桌沿,砰的一声晃响。
她没知觉似的,摸到桌上的烟灰缸,疯了一样冲过去,朝他头上砸。
吴勇才嚎叫, “你有病吧!”
他狠狠推开林柔,捂着头往外跑。
林柔顾不得他了, 跪在地上, 哆嗦着给林笙解开绳子, 眼泪汹涌而下。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她大脑好似断片了,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绳子被解开,林笙瘫坐在地, 迅速捡起地上的外套裹在身上,扯下捂嘴的毛巾。
第一次很凶地对林柔大吼:“谁让你回来的?”
他重重地推她, 连推好几下,流着泪怒道:“你走!回学校去!马上回学校!不准再回来了!”
林柔挥开他的手,颤抖着紧紧捧住他的脸, 哭吼:“为什么会这样?他为什么会这么对你?为什么?”
林笙只是一味地推她,眼泪掉得很凶,“你走吧,我求你了,回学校去,把书读完。”
“差一点,就差一点了。”他崩溃地哭道:“差一点就结束了,我明年去找你,我明年就去找你。”
他好像在瞬间找回了所有的感官。
过往的一切浮现在眼前。
他有一种功亏一篑的窒息感。
“我求你了!”
他不停地推搡林柔,整个人几乎陷入疯癫状态。
恐惧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一直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这件事的后果他承担不了,也无法解决。
林柔也做不到。
“你怎么回来了?”
林培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柔扭头,看见他蹙眉不悦的脸。
瞬间就猜到了罪魁祸首。
“是你!”她目眦欲裂,歇斯底里地吼道:“你他妈怎么敢?”
话音未落,她迅猛起身,朝林培忠扑过去。
林培忠并不放在心上,反手关上门。
甚至很不屑地笑了下。
他轻飘飘地攥住林柔挥上来的拳头,用力一扭。
“姐!”
林笙火速穿上裤子,跑过去。
被林培忠一脚踹开。
他气愤地咒骂:“妈的,两个伥鬼!”
林柔紧咬着牙,额头凸起的青筋快要爆开。
接着,她抬起另一只手去挖林培忠的眼睛。
林培忠愤怒后仰,掰住她手腕的瞬间,林柔低头狠咬住他手臂外侧。
“啊!”
林培忠痛到尖叫。
屈肘猛磕林柔的后背,把她整个人提起来,在空中甩,试图把她甩下去。
林柔像一头发疯的鬣狗一样,死咬住不松。
鲜血顺着嘴角,胳膊往下滑。
主卧的门被悄悄打开,秦芳从门缝里往外看。
林培忠痛叫着,转身,把林柔往桌上摔。
林笙见状,快速拎起倒地的椅子,往林培忠后背砸。
“你别动她!”
可一个瘦弱的刚成年男孩,和一个天生力量悬殊的年轻女孩,怎么可能打得过常年卖力气的木匠。
林笙被狠踹了好几脚。
他使了狠劲,把林柔拎起来往桌面上砸。
“去你妈的!”
‘嘭’
总算松了口,林柔嘴里咬着一块血淋淋的肉,痛苦地蹙起眉。
滑到桌子的另一端,重重地摔到地面。
胳膊上的血窟窿不停往外流血,林培忠急忙捂住,瞪向林柔的眼神,仿佛要吃了她。
“你他妈……呃……”
突然,脖子被套住,林培忠被迫后仰。
林笙紧攥住绳子的两端,往两边使劲拽。
“我让你别动她!”
可他的这点力道,仍旧撼动不了一个身强体壮的中年男人。
林培忠单手扯开绳子,迅速矮下身,反手抱住林笙的腰,毫不留情地把他往工具墙上摔。
‘哗啦啦’
锯子、木工刨、锉刀、电钻、斧头……掉落一地。
林笙趴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秦芳吓得倒吸了口气,慌忙关上门。
“阿笙!”林柔翻身爬过去,痛苦地怒喝:“林培忠,你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的是你。”林培忠怒声反驳,嘴角挂着讥笑,“你以为你有多清高?还他妈大学生。”
“是你弟弟卖屁股供你读的书。”
“你就是个……”
“闭嘴!”林笙抬头怒吼,双眸红得吓人,“你闭嘴!”
林柔闻言,惊愕地呆愣住。
林培忠吐了口唾沫,捂着胳膊离开。
林笙爬跪起来,看着林柔,摇头哭道:“我没有,我没有,是你自己供自己读书的,不是我。”
他不停地解释,“你是靠你自己的,别听他胡说,他说什么,你都不要听。”
林柔满嘴血,木然地掉着眼泪,她想起这些年,林笙给她的那些钱。
几十、几百、上千,不断地给。
“呃,啊,啊……”
她张着嘴,感觉浑身的每个地方都痛到要爆开,发不出声音,只能勉强挤出几个音调。
“不是的,你别听他的。”林笙慌张地捂住她的耳朵,哭着说:“你现在听我的,你听我的。”
“马上回学校去,把书读完,等明年,你拿到毕业证,我就去你那。”
“啊,啊……”
林柔仍旧痛苦地张着嘴。
“没事的,很快就会过去的。”林笙擦着她脸上的泪,说:“不重要了,这些都不重要了。”
良久,林柔才断断续续地发出声音。
“报,报警,马上,报警。”
“没用的。”林笙近乎用气音在说,沙哑着嗓子,“你听我的,现在就走,不要再回来了。”
“手机,手机呢。”林柔完全听不进去他的话,也不想听,四处摸,没有摸到手机。
她用手背擦了几下嘴上的血,拽着林笙起身。
“去派出所,派出所离这很近的。”
林笙坠着她,往后扯,摇头道:“没用的,做什么都没用的,他手里有照片。”
“有,有那些照片。”
“他会发出去,所有人都会知道的。”
话落,林柔双手捧起他的脸,紧盯着他,粗喘着,但赤红的双眸无比坚定。
“不重要,让他发。”
“你记住,名声是最不重要的东西,只有活着。”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林笙看着她,哭道:“可你的学校会知道,老师会……”
“这些都不重要。”林柔哑声打断他的话,一字一顿地清晰说道:“我可以被开除,我可以重新考,我可以不读书。”
她哭着说:“我的前途,永远排在你后面。”
林笙一愣,随即紧咬牙关,压抑住快要溢出的痛哭声。
林柔吸了吸鼻子,用掌心揩掉他脸上的泪。
“走,我们去讨公道。”
穿好衣服,她紧握住林笙的手,一刻不停地往派出所的方向走。
今天的晚霞特别美,像仙女织的彩色锦缎,在云层中铺开。
映照着广袤大地上的行人。
她步伐匆忙,每一步都走的稳当又坚定。
林笙紧跟在她身后,掌心传来熟悉的温度。
是幼年咿呀学步时,牢牢握住的那只手。
走到派出所门口,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像是要下班回家。
林柔眼里一喜,忙扬声道:“我们要报警。”
林笙抬眸看去,瞬间愣住,紧接着浑身汗毛乍起,直冒冷汗。
“姐,走……”
他想把林柔往后扯,又被林柔使劲拽回来。
汪国栋目光灼灼地盯着林笙,极快地眯了下眼。
林柔:“我弟弟被那个姓吴的老师强.奸,还有林培……”
“进去说吧。”汪国栋抬手打断,把钥匙装进兜里,看着林柔,“我是派出所的所长,这里我说话算。”
闻言,林柔脸上露出笑容,拉着林笙往里走。
正值吃饭点,办公区空无一人。
整个派出所被寂静笼罩。
林柔拉着林笙,一路跟着他进了所长办公室。
“我弟弟……”
“先把门关上。”汪国栋绕过办公桌往里走。
林柔怔了下,几不可闻地蹙起眉,依言关上门。
“你现在就可以去抓人……”
“你想要什么?”汪国栋再次打断她的话。
林柔不解道:“你说什么?”
“你想要什么?钱?还是其他的?”汪国栋看着她,说:“这件事私了。”
“私了?什么意思?”
林柔脑袋还是懵的,她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完全听不懂他说的话。
“意思就是,你们拿好处,不再追究这件事。”汪国栋沉声道:“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也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这下,林柔听明白了。
她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你知道,原来你知道,你跟那个老师和林培忠……”
话音顿住,不对,以林培忠的能力,他不可能会跟警察熟识。
“你跟那个姓吴的老师,是什么关系?”
她说这话时,浑身的温度好似骤然降到冰点,连脚底都生寒。
“你不用知道。”汪国栋说:“总之,我不会抓他,他也不能有事。”
林柔满脸惊愕,哑住。
林笙站在她身后,扯了扯她的手,要走。
林柔仍旧伫立不动。
汪国栋看着他们,长叹了口气,“这都是几年前的事了,我也已经教训过他,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你纠缠下去没有意义,不如拿点好处,老老实实回去过日子。”
“呵。”林柔猝然冷笑,“拿好处?过日子?你说的倒轻巧。”
“受伤害的人不是你,你不能替受害者做决定,也没资格替他做决定。”
“这件事我一定会追究到底,我写诉状,我去市里,去省里。”
林柔恨声怒道:“我要把他们犯下的罪昭告天下,我要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
“至于你,现在,也算在内。”
言罢,她转身要走,汪国栋快速拉开抽屉,握住枪,举起。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林柔的脑袋。
“我说算了,就是算了。”
“啊!”林笙见状,惊恐地叫出声,忙挡在林柔身前,“对不起,我们不报了,不报了。”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他看着冰冷的枪口,吓的落了泪,但还是固执地把林柔挡在身后。
颤抖的双手合在一起,哭求:“全是我的错,不报了,再也不报了。”
“不追究了,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
汪国栋微别开眼,彷佛于心不忍。
软了语气,“我知道他犯了错,但我保证他以后绝对不会再犯。”
“这种罪名判的很轻,你也会名声尽毁,这是两败俱伤的事。”
“你们不如拿点钱。”汪国栋劝道:“我也是为你们好。”
“如果我不答应呢?”林柔愤怒地瞪着他,推开林笙,缓步上前,正对着那把枪。
接着,把额头抵在枪口上。
“你要打死我吗?”
汪国栋一惊,握枪的手微颤了下。
“姐。”林笙慌忙去拽她。
汪国栋怒道:“你以为我不敢?”他指腹搭在扳机上,“别威胁我,这是我给你的忠告。”
林笙急得快要晕过去,几秒后,噗通跪在地上。
“求你放过她,她乱说的,你别跟她计较。”
林柔睫毛轻颤了下,猩红的眼底露出满满的讥讽。
还有自嘲。
她嘲笑自己的愚蠢,嘲笑自己的天真和自以为是。
她恨!她怒!她无能为力!
十几年寒窗苦读,高举前程远大的旗帜,畅想着光明未来。
那些大道理,知识,课题……被眼前的这一切粉碎干净——
全成了笑话。
她紧握拳头,两行不甘的眼泪滑过下巴,砸到地面。
林笙跪伏在地,抓着汪国冻的腿哭求。
汪国栋毫不理会,直勾勾地盯着林柔。
叹息道:“回去吧,这件事结束了。”
又撂下狠话,故意威胁道:“如果吴勇才有什么闪失,我让你全家不得安宁。”
他觉得林柔不过是个柔弱的小姑娘,这些足以把她吓退了。
听罢,林柔悲戚地笑了。
林笙颤抖着松开手,额头磕在地面,发出绝望又沉闷的哭声。
第92章 往事 【你是个偷.情生下的野种】……
【我们都在这, 小林笙一定平平安安】——
小坤哥
*
原本晴朗的天突然乌云密布。
狂风起,雷雨将至。
林柔把他推进卧室,“坤子已经在回来的路上, 我们一起想办法。”
林笙用手擦了下脸,有些崩溃, “姐,你们还是回……”
“你相信我。”林柔双目赤红,定定地看着他,“所有伤害你的人, 都会付出代价。”
“我保证。”
话毕, 不待林笙应答,嘭的关上卧室门。
凌乱的客厅无从下脚,林柔踢开锯子,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
这时,主卧打开, 秦芳手拿水杯出来。
林柔闻声侧头。
两人对视。
只一秒,秦芳面露惊恐, 忙转身回去, 关上门。
林柔紧咬牙, 五指收拢,咔哒,手机屏幕裂开一条弯曲的缝。
随即去厨房拿了把水果刀, 给林培忠打电话,没人接。
她脸色阴沉的吓人, 握着刀,飞快跑出去。
要去市里或者省里告,找律师打官司, 必须要有证据。
林培忠手里的照片,就是最直接的证据。
必须要把这些东西拿到手,威胁、利诱,什么方法都行。
她跑出小区,左右看了眼,有个认识她的奶奶,拎着菜篮子路过。
“丫头,找你爸的吧?”
林柔:“你看见他了?”
奶奶伸手往后指,“刚才看见的,他往那去了,胳膊上好多血,是不是做工的时候受伤……”
还未说完,林柔飞快跑去。
那是去卫生院的方向。
*
4栋101。
林培忠担忧道:“那个疯子知道了,肯定会把事情闹大。”
吴勇才悠哉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闻言不屑地笑了下,“关我什么事?”
“人是你搞的,你竟然说关你什么事?”林培忠不可置信道:“你不会想把我推出去顶包吧?”
“我知道你背后有靠山,我们现在是一条船……”
“唉,打住。”吴勇才抬手打断,冷笑道:“你是你,我是我,是你让我搞的。”
“一开始就是你把你儿子硬送给我的,前几年我就不想搞了,还是你,说家里太缺钱。”
“我是可怜你们,才勉强答应。”
“你那是勉强吗?”林培忠猛地拔高嗓音。
“当然是。”吴勇才也怒了,扔下遥控器,起身怒道:“是你诱骗我,我也是受害者,你才是主谋。”
林培忠张了张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吴勇才怒指他,道:“你家那个疯子怎么闹,我不管,那是你的事,别他妈来烦我。”
林培忠怒:“你现在是想撇清关系?”
“从头到尾就他妈跟我没关系。”吴勇才怒吼:“我每次都给钱了。”
“那些工具全是你买的,是你让我搞你儿子的。”
“现在想把责任推到我身上?想的美。”说罢,他指着门,怒道:“你个臭乡巴佬,给我滚出去。”
“谁他妈跟你是一伙的,别脏了我的地。”
‘嗬,呸!’他走近,毫不客气地往林培忠脸上吐了口痰,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傲慢,“窝囊废。”
林培忠怒瞪着他,几秒后,抬手揩了下脸。
他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屈辱,跟从前一样,吴勇才仍旧压他一头。
他永远比不上这个让他蒙受屈辱的嫖.客。
这些年,彷佛是他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他的能力范围只限于那个家,呼风唤雨的本领被困在那个狭小的空间内。
他不服,他认为自己完全能让眼前这个卑劣的男人听话才对。
思及此,他冷笑了声。
还差一步。
“记住你的话,我会让你后悔的。”
放出狠话后,无视吴勇才不屑的表情,捂着胳膊上缠着的纱布,打开门,快速离开。
对面的房门,在他离开后没多久,轻轻关上。
林培忠怒气冲冲地往3栋走,按照他原先的计划,应该等到林柔毕业挣钱,或者嫁人。
他拿彩礼,索要一笔钱财,然后秦芳生下他的亲生儿子。
到那时,可以放林笙离开。
这些年挣的钱,已经足够弥补那八年。
他手里又有照片和视频,吃定林笙不敢怎么样,而且还可以拿这些东西,长期不间断地要钱。
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他也是参与者。
可这些全都被林柔这个疯子打破了,既然自保不成,索性就曝光。
他早就问过律师,人不是他搞的,最多就是组织了一下,判不了多久,表现好,还可以提前出狱。
但吴勇才肯定比他判的时间要长。
不过看吴勇才的态度,没有一丁点害怕,林培忠心底泛起嘀咕。
靠山够硬的话,即便把事情曝光,吴勇才也不一定会有事。
那么,有事的就只会是他一个人。
这么想,他又满脸忧愁起来。
反手关上门,看见地上乱七八糟,他瞬间怒火高涨。
四下扫去,吼道:“人呢?都给我滚出来!”
他故意找茬,计划着让林柔不要闹,私下平息这件事,最好是拿出照片和视频,再勒索一笔钱。
声音在屋内回荡,没人应。
他走过去,抬脚踹开卧室门。
林笙抱紧双膝,蜷缩在墙角。
看着他,先是惊了一下,眼神很快变得很淡。
从害怕被林柔发现,到真的被发现。
由崩溃到放松,林柔的话彷佛给他吃了一记定心丸。
他开始怀疑自己以前做的事情都是错的。
姐姐比他以为的要强大。
他害怕林培忠把照片散播出去,影响到林柔的学业,其实还夹杂了一点,怕林柔会责怪他。
怪他毁了她的学业。
怪他为什么让人拍到这么恶心的照片。
怪他给她丢脸。
他深知林柔不会这么想,但还是有那么一丝丝的,可能不必要的想法,掺和在里面。
可以说是龌龊的猜忌,又有点不太准确。
他跟秦芳没什么感情,又被林培忠抛弃后,泄愤了这么多年。
骨子里很怕自己,也被林柔抛弃。
他像是一根飘在水面上,即将枯萎的浮木。
从小时候人人都说他讨喜,到后来,除了林柔和赵坤,没人喜欢他。
他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怕成为他们的累赘,更怕被讨厌。
看着林柔毫不介意的态度,和拉着他讨公道时的决心。
他悬着的心,放下了。
林培忠见他无视自己的样子,登时怒火滔天。
甚至臆想他脸上的无视,其实是傲慢,一种跟吴勇才极其相似的傲慢。
他火气更甚,揪住林笙往外拽。
“你放开我!”林笙挣扎着往后退。
无果,被林培忠一把甩到客厅的地上,摔进乱七八糟的杂物里。
林笙闷哼了声,捂着肚子,坐起。
“她呢?她去哪了?”林培忠怒声问道。
林笙垂着眼,抿唇不语。
“跟老子犟是吧?”林培忠讥笑,接着掏出手机,播放不堪入目的视频,把音量开到最大。
吴勇才兴奋的脏话和林笙崩溃的哭声,刺激着耳膜。
林笙猛地抬起眼,紧张地吞咽了下,怒瞪着他,道:“我不怕你,你发吧。”
“发给所有人看,我不怕。”
既然到了无法挽回的余地,他想着,万一林柔真的被退学,他就出去打工,打好几份工。
等风头过去,让林柔重新参加高考。
他供她读。
可林培忠接下来的话,好似惊雷一般,彻底把他击的粉碎。
“亲生父子乱.伦的视频,你确定要我发?”
林笙听言,彻底僵住,他愕然瞠目,好一会儿才缓过神。
“你,你说什么?”
“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卖给他吗?”林培忠盯着他,说话的语气和模样,与十年前的那个恶鬼无异。
“因为你是他的亲儿子,你是秦芳跟他生的。”
“你不是我儿子,你是个偷.情生下的野种。”
林笙震惊地看着他,抽搐的脸上满是惊恐,浑身上下每块地方,抖的不成样子。
“我,我是……我是……”
林培忠见他这样,一股爽快感涌上心头,“我怎么可能让我自己的儿子做这种事。”
“你一个野种,让你当妓.女都是抬举你了。”
“老子辛辛苦苦养了你八年,你就该还回来。”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林培忠突然就不喜欢他了。
这十年来,他想过很多原因,但怎么都想不明白。
他觉得自己是不是什么地方惹到了林培忠,或者做错事不知道。
林笙崩溃地发出断断续续地泣音,本以为快要流干的眼泪,迅速冒了出来。
他竟然是那个强.奸犯的亲儿子。
这个答案,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
“我准备给你们办一场盛大的认亲仪式。”林培忠笑着说:“让所有人都来看。”
“然后你就可以喊他爸爸,改他的姓……”
“不!”林笙绝望地嘶吼着,那些不堪的画面涌入脑海,他飞快地摇头。
不能接受。
他不能接受跟那个人认亲,绝对不能。
想到要叫那个人爸爸,对方喊他儿子的画面,他恶心的干呕,快要吐出来。
他觉得自己无比恶心,无比脏。
因为身体里流着那个人的血。
“不,不要!”他坐在地上,哆嗦着哭求,“不要,求你了,不要。”
他可以接受把照片和视频发出去,但绝不接受被缀上这样的标题。
他不可能去认亲。
但这个可悲的真相,对他来说,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
林培忠攥着手机,畅快地笑了。
威胁奏效,他决定换一种方式来处理。
把这件事告诉吴勇才,一辈子没亲生孩子的他,肯定会认下这个儿子。
然后拿照片和视频索要一笔钱,肯定能比林柔给的多。
他现在很擅长把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于是,摇了摇手机,继续威胁,“我现在就去告诉你亲爹,让他来接你回家。”
这句话直戳林笙的痛觉神经,他哭着飞扑上去,拽住想要出门的林培忠。
“不,你不能去!”伸手去夺他手里的手机,嘶吼着:“把东西给我!”
林培忠把手机举高,恶劣地播放下一个视频,然后反手甩了林笙一巴掌。
“嗬,呸!”朝他脸上吐了口痰,“小野种,老子看见你就恶心。”
接着恶狠狠地甩开他,抬脚往他肚子上踹。
“滚一边去!”
‘嘭’
林笙摔倒在地,几番折腾,他已经没有了抗争的力气,死死咬着牙,憋了股劲。
随手从地上摸了根东西,拿起,看都没看,再次朝林培忠冲过去。
“你不能走!”
他怒吼着。
快要走到门边的林培忠,不耐烦地转过身。
“你他妈……”
还未看清,一股鲜血从脆弱的颈部高速喷溅。
林笙下意识闭上眼,然后用掌心擦了下脸,掀开眼睫。
震惊地看着手上鲜血,低头,衣服、鞋子、地上,到处都是血。
林培忠背贴着白墙,双手紧捂住脖子,难以置信地瞪着林笙。
“你……你……”
他张大嘴,艰难地挤出声音。
鲜血以极快地速度往外喷射,捂都捂不住。
他整个人瞬间成了一个可怖的血人。
“我……”林笙这才看清手里拿着的斧头,慌忙扔下,惊恐地跌坐在地。
颤抖着,不停地往后退,“我,我不是……”
这时门从外面打开,林柔和赵坤走进来,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林笙眼泪流得更凶,忙摇头,“我……”
下一秒,双眸被一个温热宽厚的掌心捂住,很快倒在一个踏实的怀抱。
赵坤跪坐在地,把他搂在怀里,紧捂着他的眼。
在他耳边轻声哄道:“没事,什么事都没有,什么都没发生。”
林柔震惊过后,快速关上门。
林培忠张大嘴,眼球快要爆出来,晃悠了两下,嘭的倒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双手扔捂着脖子,瞪着眼,浑身不停抽搐。
“啊!”秦芳闻声走出来,站在卧室门口,惊恐尖叫:“杀人……”
她转身想跑回卧室,林柔抄起凳子,疾步走去,朝她头上猛砸。
‘砰’
秦芳立马倒在地上。
林柔沉着脸,又往她头上补了两下。
秦芳彻底昏厥过去。
寂静的室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林培忠蹬着双腿,抽搐了一会儿,就不动了。
“没事的,小坤哥在呢,你姐姐也在。”赵坤耐心地安抚,“我们都在这,小林笙一定平平安安。”
林笙粗喘着,逐渐放松下来。
林柔走到林培忠身旁,关掉手机视频,看着他散大的瞳孔。
鲜血不断地从他脖子涌出。
林柔冷漠地盯着这张血淋淋,令人作呕的脸。
扭头。
恰巧对上赵坤抬起的双眼。
很快,两人有了主意。
第93章 往事 【老天爷,送来一场及时雨】……
【我不会让我弟弟走这条路, 必须要撇清关系,如果失败,我会替他顶罪】——
姐姐
*
林笙被按躺在床上, 瞪大眼,不停挣扎。
“唔唔唔……”
林柔坐在床沿死死捂住他的嘴。
急声道:“没事, 他没事,已经被救护车送去医院了。”
抬手擦拭他脸上的血,而后抓住他的手腕。
凑近,盯着他说:“医生说他不会有生命危险。”
话落, 林笙不再动弹, 大颗泪珠从眼角滑落。
林柔心疼地用手背给他擦,泣声道:“已经过去了,什么事都不会有了。”
赵坤端着水杯进来,拿起床头柜上,林笙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安眠药。
从听林柔在电话里说起这些事, 一直到现在,他脸上的凝色未消解半分。
蹲在床边, 看着林笙, 强撑起笑容, “小林笙,睡一觉就好了,哥明天带你出去玩, 散散心。”
林笙微侧头看他,鼻翼龛动, 赵坤笑着叹息了声,用额头轻轻擦了下他湿润的眼角。
林笙抽噎着闭上眼。
林柔撤开捂住他嘴的手,赵坤趁机把安眠药塞到他嘴里。
掌心抬起他后背, 把杯里的水喂给他喝。
药片顺着喉咙流进体内,又给他喂了两口。
林柔出去打水给他擦脸。
赵坤接过她手里的毛巾,背对着门口,挡住林笙的视线。
笑说:“你想去哪玩,跟哥说,睡一觉我们就走。”
林笙眼珠子转了转,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晕晕乎乎,脑袋好像不会思考了。
林柔弯了弯眉眼,“我去给你收拾行李,出去玩几天,然后直接去我那,租房子住。”
“你要养好身体,明年夏天还要参加我的毕业典礼呢。”
闻言,林笙迷蒙的眼睛陡然亮了,乖巧地点头,嗯了声。
对他们两个,他总是不会设防。
林柔松了口气,转身出去,关上卧室门。
看了眼鲜血满布的客厅,还有躺在血泊里,一动不动的林培忠。
她弯腰,把昏厥的秦芳拖进主卧,又拿绳子捆绑住她的手脚,毛巾堵住嘴,防止她醒来会乱叫。
随手把人丢到墙角,拽走床上的床单,回到客厅。
她站在尸体旁,看了几秒,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林培忠以这样的方式死去,那林笙的事情就不能闹开了。
即便是闹,也不能是现在。
一条人命。
她不能让林笙牵扯进来,但想要凭空抹去一个人,几乎是不可能的。
跟林培忠来往做生意的人,小区内的熟人,还有林培忠的大哥林培义。
时间一长,瞒不过去。
若是去自首,以正当防卫、精神病发等等一系列需要完全自证的方式,让审判者去评估判罚。
不。
绝不可能。
林笙不能走这条路。
那只能拖那个姓吴的畜生下水。
就看那个所长会怎么做了。
“赌一把。”
林柔踢开地上的狼藉,把床单铺在干净的地面。
赵坤从卧室出来,用钥匙把门锁住。
林柔扭头。
“睡了。”赵坤轻声问:“联系上了吗?”
林柔点头,“等。”
‘轰隆——’
雷声滚滚,窗外狂风呼啸。
封闭的窗户和全遮光窗帘,掩盖住室内的血腥味。
赵坤蹲下,托起林培忠的尸体。
脖颈处仍旧血流不停,地面铺满浓稠刺鼻的血液,眼看着快要从入户门溢出去。
林柔忙拿拖把堵住。
扭头,看见赵坤托起尸体时,林培忠脖子后仰,被斧头砍伤的切口裂开更大,血液流动的速度加快。
他体内的血,眼看着快要流干。
“等一下。”林柔出声制止,让赵坤放下尸体。
接着,弯腰拿起斧头,走到尸体旁。
她粗喘着,脸上满是细密的汗液,身上的衣服被汗透。
赵坤蹲在地上,几乎跟她一样。
说不慌张是假的,但心中的恨意更甚。
她盯着林培忠由于失血过多而惨白的脸唇,双目半睁,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几秒后,她猝然笑了下。
笑自己这么多年成长的路程,也笑林培忠可悲的一生。
这个自私自利,无能软弱的男人,在外是个老好人,在家却像一条发了疯的狗一样,大吼大叫。
那点只能对家里人释放出来的权利,今天,彻底失去了。
想到林笙,她握着斧头的手紧了紧。
下一秒,高高扬起,冲着脖子裂开的伤口处,狠狠砍下去。
‘砰’
‘砰’
‘砰’
三下。
鲜血飞溅,骨肉分离。
最后一点连接的皮被斩断,林培忠彻底尸首分离。
锋利的斧刃把地砖砍成蛛网,赵坤快速抱起尸身,放到铺好的床单上。
林柔扔掉斧头,脱下身上的针织开衫,包裹住头颅,隔着布料捂住他的眼,让半阖的眼皮紧闭。
赵坤用床单裹住尸身,靠坐在墙边,床单上印着的牡丹花,很快被鲜血染红。
林柔把头颅的顶部朝下,跟尸身靠在一起。
控血!
两人擦了把脸上的汗,开始清理地面的血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夜里十一点五十分。
手机嗡嗡响了声。
林柔划开屏幕,看见消息。
【现在】
林柔暗灭手机,赶忙去换了一双鞋子。
赵坤则去卫生间把鞋底泡在水盆里,很快,血迹被清理干净。
悄悄打开卧室门,从门缝看了眼,见林笙还在沉睡,又轻关上。
抬步走到客厅,抱起林培忠的尸身。
林柔裹紧开衫,抱起头颅,另一只手拎着斧头。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闷热的暑气过去,乌云密布的天幕下,冷风呼啸着打着圈转悠。
林柔不停吞咽口水,快步往4栋走。
‘咔哒——’一声响。
在暗夜里极其清晰。
林柔猛地停下脚步,浑身僵直。
赵坤也随之停在她身旁,屏住呼吸。
一动也不敢动。
很快,‘咔哒’声,不间断响起。
好似脚踩在枯枝上的声音。
‘咔哒,咔哒,咔哒……’
那声音越来越近,敲击着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