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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修明没有回答。

他继续说:“但是如果继续有人责难——不是通过网上这种跳梁小丑的方式,而是在公司会议室、在董事会,怎么办?他们会问为什么安宁能得到这些——你知道的,总裁的青睐、额外的奖金、甚至你赠予他的房子,都会成为攻讦他的理由。还有,正好撞枪口上的高瓴的意外。不可否认,这个项目的确是安宁负责的吧?”

最后一句话是疑问语气,毕竟景彦不熟悉喻修明公司的情况,只不过是听好友说过事件始末。

喻修明心很乱。

其实听到景彦说起整个事件不仅有喻琦从中作梗,还有喻林山的意思时,他就预料到,如果自己不能做出一些退让,迟早会有董事会向自己发难。

的确棘手。但也不是不能应对。

他多年耕耘,虽然还比不上父亲在公司根深叶茂,但也不至于毫无建树,真要强硬起来,他未必没有强硬的实力。

只是性价比不高罢了。

况且,喻修明也明白,如果喻林山真的要喻琦、或是别的什么人动摇他继承人的位置,七八年前就不会让自己直接当上集团总裁。

如今的安排,怕也只是因为对小儿子的偏爱,想要让喻琦来分一杯羹。

家大业大,并非分不起。

但是,他们选择了拿安宁做这把刀,用以撬开他眼下严丝合缝的一块铁板。

这不由得让他痛。

痛苦之余,喻修明心底有个分身也一直在发懵——他一向机敏果决,工作上的决策都没让他这样犯过难。

可此时此刻,这样一条消息却让他丢盔弃甲,险些要失去大部分的体面从容。

安宁最近买了房子?他怎么完全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三花猫头]你终于知道了

[让我康康]喻修明:(很久之前捡到小纸条)(惊恐)老婆要辞职!(加薪)(加薪)(疯狂加薪)好的老婆现在自己买房了[让我康康]

第46章

喻修明将这句话反刍了好几遍, 才确定自己没有会错意。

景彦的确是说,安宁最近自己買了套房子。

第一反应,他认为这是假的。安宁最近在自己身邊工作这么忙, 哪里有时间去看房買房办手续?

可是这种一调查就能揭开的事情, 谁也不可能蠢到拿来撒谎。

所以,安宁是真的買了房。

像是打翻了调料罐,心里一时间什么滋味都有。

安宁名下是有房的, 从进入集团工作后不久就有, 正是喻修明贈予他的那一套商務平层。

贈予协议当初就由喻修明的专业律师团队负责拟定, 很是完備,赠予就是赠予,绝不存在什么安宁离职后、甚至退休后就会被收回的可能性。

喻修明是个很厚道的上司,即便是和安宁刚刚相处时间不久、还没什么感情的时候,就没有藏私,签订了一份对安宁有百利而无一害的赠予合同。

所以,那套常住的房子完全属于安宁所有,是安宁的资產。

这套房地势好、小区档次高环境棒, 户型是喻修明做地產的人脉专门给留的vip户型,也挑不出任何缺点。而且滨州CBD周围的高级商務大平层在寸土寸金的区域内单价日渐升高,因此这套房的价值与日俱增, 即便是未来不住, 也是相当可靠的理财产品。

有这么套房子,而且刚好满足了平时居住的刚需,再加上安宁本人的财富水平并非高到可以随心所欲购入不动产, 那么从喻修明的理财头脑来说, 安宁似乎并不需要再買一套房子?

而且, 根据他对安宁资产数量的估算把握, 安宁如果要买房,按照普通白领的标準买一套经济适用二手房是差不多的,但更高档的住宅,即便是对安宁来说,现在也不是轻轻鬆鬆能买得起的。

如果是这样,无论是投资理财还是个人居住,他认为都不会比现在的这套房更好。

而且这样的购房结构大多会是反过来的。

一般的白领第一套房可能是经济适用房,而工作年限变长、资产逐渐丰厚之后,可能会买一套更高级的房子,投资升值、或是未来自己搬走。

总之都是越买越好,不可能越买越差。

他皱眉,百思不得其解。

景彦在一旁全程目睹好友脸色的变化过程,明白他心中的天人交战,叹了口气,“那个……修明,你别光从自己的角度想问題。”

喻修明没说话。

景彦小心翼翼,“你说安宁他,是不是一直住着你送的房子,安全感不够,所以有钱了才会想自己买?”.

午饭后,困倦袭来,安宁到底还是歪在沙发上睡了一覺。

睡眠很浅,中间迷迷糊糊也有短暂清醒的时候,但总归聊胜于无,能稍稍補一補晚上缺的覺。

醒来之后,看着时钟上的“两点三十五分”,安宁恍惚间有种“今夕何夕”的既视感。

这个点,他居然没有在公司上班,而是松弛地躺在自家沙发上。

当社畜时间太长,看来是被资本家PUA习惯了,一整个工作日都不上班,安宁覺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很快发现在沙发上睡覺果然不可取,姿势动作很容易变形,直接导致他本就不太好的颈椎状况雪上加霜。

安宁站起来一邊在客厅里走路一边活动,突然发现在起身后,方才似乎是堵住了的鼻腔很快有了种疏通的感觉。

不好。

在沙发上睡觉没盖被子,好像睡感冒了。

安宁生活经验丰富,没花多少时间就给自己确诊下感冒的症候。

于是他自认倒霉,吸了吸鼻子,确认了一下程度目前还不严重,便决定暂时不吃药,如果到晚上还没好转,睡前再喝感冒药。

感冒药助眠,还能稍稍帮助他睡觉。

安宁还是有点担心自己今天晚上的睡眠的。毕竟他没经过这么大的事,不知道自己能用区区一天的时间消化成什么样子。

重新坐回书房的桌子前,安宁盯了盯桌面上没收走的白纸,思来想去,重新提笔写下两个字:

辭职。

他凝视着白纸黑字,禁不住晃神,觉得一切好像回到了原点。

原本他也打算要辭职的。只不过,安宁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会这么快。

一来是他看出,此番处处针对,多半是为了让他离开现在的位置,那与其等待未可知的博弈结果,不如自己主动离职;二来是安宁一想到自己終究是要辞职的,如今自己未来生活也算有了保障,那么此次意外未必不是一个契机。

心中再通透,在落笔写下这两个字之后,安宁心中还是有些发堵的感觉。

今时今刻,心境終究是和从前不同了。

一想到喻修明有可能在威压下不得不让自己离职,安宁完全可以理解,但还是会觉得难过。

上午喻修明打来電话,还溫声嘱咐了他吃午饭、甚至亲自联係了私房菜馆,点了安宁最喜欢吃的饭菜。

平时都是安宁给喻修明订餐,都是他数年如一日地将上司的喜好当作自己的工作,用最敬业的态度,让喻修明吃到最好的。

但是今天,这一切反了过来,喻修明主动打来電话问他,还记得他晚上没睡好,让他中午记得补觉。

字字句句,似乎都超出了他这样一个总裁对下属和助理应有的关心程度。

虽然安宁辛苦,做的事一向比普通助理做得更多。但连安宁自己都不得不承认,喻修明给自己的那份薪水,绝对已经对得起自己干的活。

谁家助理刨去五险一金,其余一个月工资加奖金,平均下来能有超过十万的净入账?而且吃住行几乎都不必花钱,穿戴用度还都和总裁一个标準。

四舍五入,安宁发现自己一个月能存下至少十多万,不然他也不能那么快自己全款买房。

正是因为如此,安宁觉得,喻修明根本不必过分在意自己的情绪。

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所以,喻修明态度格外溫柔的时候,安宁就会忍不住多想。

是不是因为喻修明扛不住压力,准備让他离职,所以心里觉得愧疚,才用这样的态度对待他?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又是喻修明的電话。

这个名字所带来的五味杂陈瞬间席卷心房,安宁目光惆怅,接通了電话。

“喻总?”

“中午休息了吗?”喻修明似乎听出安宁的声音不像刚起床不久,问道。

“休息了。”安宁连忙说,“今天中午吃饭早,吃完就早早休息了一会,已经起来了。”

安宁午睡时着了凉,自觉并不严重。只是他独自一人在家,并未同人说话交流,此时接了电话,着凉后第一次说了长句子,鼻音听起来就重了些。

电话那头,喻修明皱了眉,“安宁,你信号不好?还是感冒了?”

“啊……”安宁没想到喻修明如此敏锐,没打好腹稿的谎言一时说不出口,登时被喻修明听出了端倪。

“家里不是开了恒温吗?中午你睡觉怎么凉着了?”

喻修明记得清清楚楚,午饭前自己打电话时,安宁还没有鼻音。中间又睡了一觉,稍微有些医学常识的人都该知道,定然是睡觉的时候着凉了。

安宁想起与客厅接壤的阳台玻璃门上午被自己拉开的一条缝,哑然:“我……我躺沙发上,可能阳台门没关,睡着吹了点风。”

喻修明稍稍默了半晌,待到电话那头的安宁有些不安了,才说:“记得吃点感冒药,最近天气冷,当心别严重了。”

话里的关切和温柔猝不及防袭来,让安宁有些吃惊的同时,被绵绵密密的触感包裹,心口一烫。

犯规啊。

他默默在心里叹了声。

喻修明嗓音很有磁性,低着声音打电话时不似在外开会时说话的抑扬顿挫,但醇厚迷人,顺着电话扫在耳畔,让人沉醉。

他用这样温柔的語气关心人,更是让人心中的防线溃不成军。

什么“上司这样超界限地关心我是不是因为想辞退我”的想法通通退散,安宁禁不住也放柔了声音,被蛊惑着说:“我知道了,感觉不太严重,就是冻着了一点,晚上要是还没好,我就吃药,家里有备着的药。”

“记得就好。”

安宁终于想起喻修明打电话的初衷,问:“喻总,您打电话,是公司有什么事吗?”

理智稍稍回笼,安宁其实很想问问喻修明,是不是自己在这次争锋中非辞职不可,如果是的话,他肯定会自觉主动辞职走人,绝不会让喻修明为难。

但是他实在问不出口。

不知道是在喻修明温柔的語气中有些沉溺,还是多多少少对自己工作了几个月的地方和职位有些不舍。

安宁觉得自己的思想越来越有问題——不对,一定是对这份工作的工资舍不得。

对,一定是这样。

安宁觉得自己思维捋顺了,才放心竖起耳朵,等着听喻修明说。

“对,是有事问你。”喻修明缓了缓语气,“你在家不忙的话,登一下工作账户?”

“好。”安宁也想到有可能是公司有事,毕竟自己每天在公司处理经手的事务不少,今天一整天不到公司,少不了有事要找他。

他熟练地在电脑上登录了公司的係统,“喻总,有什么事?”

“有一些东西在平台上,要你的权限走程序审批通过一下。”喻修明说,“然后你在系统上扫一扫,看看这些东西,看到了都过一下,没问题吧?”

这都是小事,不过都是挂在安宁的内部权限上的,找他也正常。

只不过,安宁有些淡淡的失望。

只有这些事吗?

安宁一通操作,把总裁办最急需的申请看完之后点了通过,问:“喻总,还有什么事吗?”

他鼓起勇气,主动问:“公司的事……高瓴的事,现在怎么样了?”

“舆论都压下去了,你不用担心。”喻修明倒是没转移话题,“但是还有点尾巴要扫,你暂时不用到公司来,最近几天,如果不舒服,你就在家休息;如果感觉自己没问题,就居家办公,可以吗?”

“可以可以,我居家办公吧。”安宁自觉没有那么弱不禁风,也诚恳道,“喻总,其实我正常去公司上班,也没问题的。高瓴的意外,虽然我也不能预料,但是到底也算责任人,如果公司有处分……”

安宁咬了咬嘴唇,下定决心道:“我都接受,也不在意被同事们议论一段时间。”

【作者有话说】

虽然……但是……这样……可是他给的实在太多了![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47章

喻修明站在办公桌边, 右手攥着座机话筒,不知道该说什么。

听着安宁诚恳的语气,喻修明心中的愧疚不受控制地升起来。

喜欢和爱, 都会讓人常覺亏欠。

此时此刻, 喻修明就是感覺,他亏欠了安宁很多。

安宁为他鞍前马后,在他身边忠心耿耿这么多年, 如今出了点事, 自己却很有可能伤害到他。

即便是这样, 安宁还说有处分他可以承受。

喻修明心底软得一塌糊涂,根本不想在電话里繼續问安宁为什么会自己不声不响买了套房子。

那样听起来像是雪上加霜的逼问。

景彦说的话不无道理,或许当真是他的安全感一直没给够吧。

“这件事的确会有点棘手。”喻修明不拿安宁的智商开玩笑,因此也不出言过度粉饰,只是说,“但是你不必擔心,你是我的人,没必要的牺牲我绝不会讓你做。最近是風口浪尖, 你暂时不用到公司来,大部分工作你在家处理都可以的,听话。”

听话?

安宁覺得像一片柔软羽毛在耳畔轻轻扫, 讓他脸色微微泛起绯红。

“那好……吧。”他晕晕乎乎说出来, 发现自己已经答應了。

等不及他思考,喻修明的问題就又问了过来,“晚上吃什么?”

没搞错吧, 现在好像才下午三点左右?

安宁有点懵:“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之前都是喻修明吃什么他就顺便点些类似的, 或者忙的时候自己点甜品吃。今天在家里独自待了一天, 中途也接受了喻修明的投喂, 其实现在并不饿,当真不知道吃什么。

“那你别问了,到点还是我一起讓人给你送餐吧。”喻修明好像料到了安宁的回答,于是从善如流,“或者,如果五点之前想到有什么想吃的,直接打電话过来告訴我。”

“好吧。”

挂了電话之后,安宁发了几分鐘的愣,才覺得自己打这个電话的时候一直、一直,都在犯傻。

他怎么能又一次让喻修明帮他点晚飯呢?

但事已至此,安宁觉得多说无益。只是叹了口气,觉得辞职这件事,可能当真要提上日程了.

居家办公,若是一个月前告訴安宁可以把上班模式換成这样,他一定会觉得很开心。

因为不需要起早贪黑,不需要开车,不需要看天气预报,不需要来回奔波,也不需要为了商务應酬费力打扮自己。

尽管通勤都是开车,但是开久了就会明白,这样也是很累的。若是碰上早高峰晚高峰,也会塞得很绝望。

但是如今,仅仅持續了两天,他就觉得闷在家里,真的不如像从前一样每日按时上下班。

其中一件让他有些无所適从的事情就是,喻修明每天都会亲自吩咐给他送餐——送的还都是他最喜欢吃的東西。

安宁想来想去,都觉得这实在不太对劲。

他是总裁助理,但为什么喻修明最近似乎开始沉迷于反过来给他当助理了?集团文件看完了吗,天天就想着给他安宁点什么餐?

安宁试着代入集团股東的视角,对喻修明的“玩物丧志”恨铁不成钢。

同时,想起自己很快就会辞职,现在喻修明对他这么好,他又有些愧疚、有些心虚。

几重情绪交加,心中仿佛有几个小人拎着兵器打架。不知道是以毒攻毒还是东風压倒西风,反而催着他在电脑上打开了一个空白文档,开始在处理完工作的时候见缝插针编辑自己的辞职报告.

不知道是不是安宁的错觉,在家待着的这几天风平浪静,居家办公起来,好像真的没有在公司办公室里忙。

首先让安宁觉出怪异的就是总裁办的各种事项,不管是琐碎的还是重要的,这一周好像都没有太多往自己这里报送。

说不定是喻修明的安排,让总裁办为自己未来离开这个位置做準备?

这也正常。

安宁开始思考等自己辞职之后,现在的位置让谁来比较好。

当然,如果董事会联合想把他踢走,必然是早已準备好了替換他的人选,轮不到安宁这样一个灰溜溜走人的前总助推荐繼任。

但是,一旦认定了自己要走人的事实,安宁反而可以相当自然地考虑这个问題。

就好像考虑和自己无关的别人的故事。

他津津乐道地想着,总裁办的小周办事很妥帖,也很適合适当提拔,但是想要完全替代他现在的职务很困难,但或许可以分擔其中和总裁办日常事务有衔接的部分。

其余的部分,再交由别的人分管。这或许是对喻修明来说很合适的办法。

安宁条分缕析地想了想,这才发觉自己一个人承担的工作量大得惊人。

分成两个人的职务都绰绰有余,三个人也不是不可以。

如果安宁会离开,那么为了不让新来的高管大权独揽,最好的方式就是分权,形成掣肘。

安宁点点画画写出好几个人,终于觉得有点没意思,于是停了笔,重新点亮电脑显示屏,敲着键盘写自己的辞职信。

工作不忙,但安宁还是没有出门。倒不是因为他宅,实在是工作时间需要守着电脑,而吃飯休息的时间里,喻修明主动点好的餐都会及时送到,让他完全没有自己出门的理由。

早餐是送上门的三明治,每天口味不重样,但都会记得备注不加安宁不喜欢的生菜,并且刷得都是安宁喜欢的烧烤酱;午餐是他们一贯会吃的私房菜馆,安宁喜欢的菜式轮着点;晚餐也是轮换着来安宁表示过好吃的餐品,有时候喻修明还会在下午问他要不要吃蛋糕等等甜品。

被連续投喂了几天,安宁晚上都把自家健身房常年盖着防尘膜的跑步机打开了,怕自己很快长胖,下次和喻修明见面的时候整个人大了一圈。

不知怎么回事,一想到下一次喻修明见到自己的时候有可能长胖,安宁就没来由地心慌,当天晚上就开了跑步机跑了四十分鐘,气喘吁吁地在冬天跑出了一身汗,洗澡的时候还在庆幸自己家里早早装了这么一个仪器。

然后暗想,辞职之后搬走,他也要在那边的新房子里装个新跑步机。

在家里待了好几日,人都惫懒了些。安宁没发觉自己今天洗澡比平日里多磨蹭了好久,擦着头发披好睡衣出来的时候,已经足足过去了四十五分鐘。

他没顾上拿手机,先把头发上的水珠擦掉,然后举着吹风机“轰轰”开大风吹了几分钟,待发丝基本吹干,软趴趴在头皮上自由生长,这才踏出浴室拿起手机。

点开屏幕,三个未接来电。

安宁看着红色的标志,惊得瞬间瞪大了眼睛。

三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喻修明,最早的一个是四十分钟之前,他刚进去洗澡不一会儿,看来是不凑巧。之后隔了二十分钟又打了一个,最后一个就是十分钟前打过来的。

触目惊心的红色让安宁有点心慌,他赶紧回拨,听着耳边接通的音效大脑急速运转,思考喻修明这个时候找他会有什么事。

不过喻修明没给他留下太多的时间来想这个。

“喻总,您打我电话了?”听到对面电话被接起来,安宁迫不及待解释,“是这样的,刚刚我在洗澡,时间有点长,刚好没接到电话。您有急事吗?”

安宁有点慌。

他还没有漏接过喻修明連续这么多个电话。

安宁的手机一直都是响铃状态,为的就是能够及时接到上司的一切通知。而且虽然每天都在洗澡,但是几年下来,还真没有发生过喻修明连续几个电话都打在他洗澡时间的事。

一个电话不接,如果不是要紧的事,喻修明大概率会直接在微信上发信息和他说,不会隔这么短的时间就再打两个。

莫非是公司又出了什么急事?

安宁心下顿时有一大堆猜想,其中有一些也很让人不安。

难道是又出了什么事吗?或许……还与他有关?

所幸,喻修明没让他胡思乱想很久。

“你在洗澡?”

不知道是不是安宁的错觉,他总觉得喻修明这句话里,有些劫后余生的味道。

可能是听错了吧。

“对。”他不明所以,但认真回答,“我在洗澡,手机放在外面,没听见电话。喻总,要是出了什么事的话,您直接告诉我就行。”

“没有急事。”方才那点慌张和劫后余生的欣喜感一下子听不见了,喻修明语气平稳了起来,“就是奇怪你怎么不接电话……还有就是,明天周六了。”

周六?安宁知道是周六。

所以今天就是周五,是本周工作日的最后一天。

他毕竟还没有辞职,同时还很敬业,对自己的工作日程安排还是很清楚的。

安宁记得,这个周六似乎并不是喻修明每个月要回佳林花园的日子。因此就算是日程空白的时间,按道理说,他没什么要忙的。

不过,喻修明如果有临时的安排,他也一定奉陪。

“景彦说,原定在明天请的晚餐改到下周六,等下周我们处理好公司的事情,再去吃饭,让我给你也说一声。”

安宁一愣,回想起那顿喻修明早早就提起过,但他默认已经不存在了的饭局。

毕竟不是应酬只是闲饭,请他大概也只是景彦的礼貌,即便是嘴上说过一句,之后不再请了也实属正常,安宁没放在心上。

却没想到喻修明这么郑重,改了时间还要打几个电话过来说。

“没问题,我知道了。”.

已经颓败的玫瑰花终于在周六被安宁清了出去。

喻修明没有说什么时候让他恢复正常上班,安宁也默契地没有问,新的一周工作日,他继续居家办公,也习惯了吃喻修明点好送来的一日三餐,一面等待着喻修明终于交代他离职的事情,一面两手准备、将自己的辞职报告一点点写好。

终于,在又一个周三,安宁接到了消息。

只不过,和预期不同,并不是要他离职的消息。

【作者有话说】

安宁:居家办公效率显著,辞职报告写好了[让我康康]

喻修明:谁准许你做这个工作了?不是计划内的,撤回,撤回。

第48章

公司已经对高瓴猝死事件调查完毕, 集团内部下了公告。

赔偿自然是到位的,同时公司也做出反省,决定未来增强人文关怀, 增加加班补贴、同时对部分有需要的部门增加人手, 尽力杜绝此类现象。

高瓴的家人和公司和解,领取了大笔赔偿。

尽管安宁一想到那个曾经意气風发的小伙子,依然感到难过、依然感到遗憾, 但他也没有办法, 只能尊重结局, 并看着公司给予最大程度的补偿。

但是安宁敏锐地发现,公告里并未讲明,公司谁人对此事负责,直接责任间接责任如何分配,是否进行人事处理。

安宁确实是高管层里对项目的唯一總负责人,虽然客观来说他作为高管不可能事无巨细面面俱到,这件事对他个人来说也像是无妄之灾,但最初媒体的诘问并非完全空穴来風。

就连安宁自己也认为, 他不可能一点责任都没有的。

他想问问喻修明,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可是最近两周,喻修明虽然关切又体贴, 但就是不怎么愿意在他的旁敲侧击下说重点。

安宁叹了口气, 扫了一眼工作系统,找了点理由,给周叶华去了个電话。

交代完工作之后, 安宁问周叶华说话方不方便。

“安總, 您要来上班了嗎?”周叶华说了句“您稍等”, 安宁就听见窸窸窣窣走路的声音, 随后顯然能听出来他是在僻静角落同安宁繼續说话,離开了开放区的工位。

“我还不确定,应该很快要去了。”安宁还没和喻修明具体沟通,不知道上司让不让自己回去上班,含糊其辞,“小周,最近什么情况?”

周叶华很上道,知道安宁今天借工作之由打来電话是想问什么,很快说:“安總,最近喻總很忙。”

安宁想了想:“董事会最近忙?”

“忙。”周叶华声音更低了点,“公告发出来了,我听说本来前几天就要发的……但是喻总和董事会磨了好几天。”

安宁怔了一下,听到周叶华繼續说。

“听说董事会不满意。”周叶华顿了顿,“但是安总,喻总对董事会一部分人的意见,是坚决反对的。”

安宁明白了。

“多谢小周。”安宁默了半晌,郑重道,“好好工作,其他的事情我会跟喻总说的,你去忙吧。”

周叶华应了声,安宁犹豫了一下,又说:“最近喻总很忙?有多忙?”

这就让周叶华稍有一点摸不着头脑了,但他还是根据字面意思回答:“喻总最近晚上很晚才会走,公司里的日常事务倒是有下面人打理的,高瓴的事情,赔偿安撫的程序喻总只亲自去过一次,其他的公司也都有既定的章程,底下自有领导带着跟,不用他多费心。不过最近董事会经常有人和喻总开会,有时候一下午都开不完,最近喻总主要是为这个劳心。”

安宁心下一惊,喻修明既然这几天没日没夜和董事会那帮老狐狸磨,怎么还能有时间给他打電话,甚至帮他订餐?

当然,即便是开会,中间也总会有休息时间的。

但是安宁没有想到,那么点短暂的休息时间,喻修明都用在了自己身上。

他叹了口气,心中酸涩难耐,“多谢小周,喻总最近如果咖啡喝多了,你稍微提醒提醒,不必说是我说的。”.

喻修明对着办公桌上電脑顯示屏不知疲倦发出的白光,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边的穴位。

最近几天,他很累。

客观上累的同时,身边还缺了一个安宁。

他禁不住想起,从前有一次在私人飛機上,他和安宁一起飛欧洲。航程很长,日程很赶,大部分的睡眠时间要靠在飞機上完成。

而偏偏那段时间他压力大睡眠不好。

安宁很关心,在飞机上为了让他尽快入睡,不仅把平时喝惯了用来提神的咖啡换成了助眠的奶类,还专门学了一些简单的按摩手法,在飞机上站在喻修明的单人沙发背后,给他按摩,直到他能睡过去,才回去自己休息。

喻修明知道这一切,享受这一切,可是那个时候,莫名其妙地,那个百依百顺、温柔体贴的金牌助理在他心中就没留下什么印象。

直到后来,陶康无意中发现安宁似乎有要辞職的意思,他才逐渐发覺,他喜欢安宁。

喻修明覺得自己很迟钝,不知道为什么,会把这样重要的情感延迟了这么久才讀明白。

但他是很重感情、认定了就不会放手的人。

他不能允许有人通过自己的手来伤害安宁。

喻修明站起身来,将桌面上少数需要带走的物品装起来,依次按灭办公室里的灯,终于踏步離开这间办公室.

安宁看到公司的公告之后,就有心回去上班了。

虽然知道了喻修明一心要保自己,他非常感动,也一度产生了“为上司肝脑涂地”的想法,但是理智最终还是占了上风。

他继续留下来,不仅喻修明会一直受董事会掣肘,对自己而言也没有什么好处。反而是退一步海阔天空,他不如主动辞職离开,不仅自己大概能摆脱噩运,喻修明也能重新在同董事会的博弈中掌握主动的筹码。

双赢的局面,安宁能讀懂。他也知道,喻修明不可能读不懂。

而他坚持至今,恐怕只是因为不愿让安宁这样离开。

究其原因,安宁思来想去,覺得是自家上司人实在太好,覺得这样冷酷而只求利益最大化的做法会亏欠安宁。

毕竟他不知道安宁本来就是必须要辞職的。

所以,安宁对着电脑屏幕,看着自己一个字一个字敲好,又精雕细刻修改好的辞职报告,觉得字字句句情真意切、同时又言明利害,一定能让喻修明无法拒绝。

这份辞职报告,还是由他亲自交给喻修明吧.

“安总好。”

“安总好。”

……

“安总好久不见。”

……

安宁自认为在辞职前不能一直不去上班,他得有始有终,也不能一直缩在家里不来。

因此,公司公告发出,也即喻修明和董事会的博弈达到一个微妙的表示暂时休战的平衡点后,安宁申请回来上班,终于被喻修明批准了。

不过因为安宁感冒了几天才刚刚好,喻修明知道他前一天晚上还在吃感冒药巩固疗效,于是很贴心地告诉他,第一天恢复上班,不必按时来这么早。

所以喻修明自己开车先到公司,安宁一个小时后才开另一輛车来到公司。

不是他自己那輛没开多少次的奔驰。

在当日被记者围堵之后,喻修明就暂时从自己的车库里给安宁调了一辆新车,以防万一。

安宁驾驶着喻修明这辆崭新的卡宴,深觉不妥——如果自己在资本家的富贵温柔乡里待久了,以后走出了这个环境,不适应了怎么办?

他叹了口气,撫摸着方向盘,决定还是暂时顺其自然。

资本家的福利先吃到再说吧。

停好车上楼,安宁走的是电梯,但依然在电梯里碰到了在大楼里穿梭的许多部门工作人员,接收到了许多久违的问候。

叫“安总好”的是心情平常,只是见到了领导下意识打个招呼、没有任何特殊含义的人;而“安总好久不见”,就多少有点模模糊糊的含义了。

周叶华都能打听个七七八八、并且转述给安宁的话,偌大的公司里人多口杂,安宁不相信除周叶华外的别人并不知道。

不过他并没什么情绪波动,只是好脾气地笑了笑,颔首打招呼。

二十六层停靠之后,电梯里除安宁之外的人都走了出去。

二十七层,只有安宁一个人过去。

在这里工作多年,肌肉记忆足以引领着安宁不必动脑子就可以走出电梯,抬步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前,然后推门进去。

一个多周没有过来,办公室里依旧纤尘不染,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一直有保洁按时打扫。

时间在这里似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安宁将公文包放下,解开西装纽扣坐下。没过几分鐘他就条件反射一样站起来,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应该去给喻修明泡一杯咖啡。

行动快过意识。

安宁起身之后才意识到,他晚了一个小时来上班,现在已经不是喻修明平时喝咖啡的时间了。倒是再过二十分鐘,他可以去问问喻修明中午吃什么。

于是安宁重新坐下,随意浏览着工作系统,掐着时间等。

二十分钟到,他还没来得及拿起座机听筒,铃声却主动响了起来。

是喻修明主动打来了电话。

“安宁?”电话那头的人先开口。

“喻总,我正要跟您打电话。”安宁笑了笑,尽管事情还没有完全解决,但重新回到办公室让他的感觉很好,“您有工作上的事情安排嗎?”

“今天过来,怎么没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喻修明状似不经意的话音让安宁一愣。

“我——”安宁語塞,“喻总,您要喝点什么吗?我这就过去。”

喻修明握着电话听筒,嘴角却不由自主勾了起来。

他从安宁的語气中,听出了暗戳戳的怨怼。仿佛自己作为上司很折腾人,有事没事都要让他跑一趟。

感受到安宁的小情绪,让他心情很好。

“不用了,你坐着吧。”喻修明语气平静,“中午吃什么?”

安宁觉得心脏大起大落,感觉到久违的有趣,却没有疲倦和厌恶。

不知道是不是“我很快就要辞职离开”的想法作祟,安宁不知不觉抛去了当助理时蒙在身上的一层乖巧体贴的膜,将本属于自己的年轻朝气显现了出来。

“喻总,您想吃什么?”安宁笑道,“我正准备问您呢,您想吃什么,我就去点。”

喻修明摸了摸鼻子,总感觉今天的安宁格外活泼。

他从来没有想过,“活泼”这个词,会和自己少年老成、做事稳重的助理挂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别高兴了,你老婆辞职报告都写好了(作者兴奋[猫头])

周末出去旅游,文是定好时间放存稿箱的,不影响更新,但是回复评论可能会时间晚一些,但是之后都是会看的[红心][红心]非常感谢追更支持的读者宝贝们![撒花]

第49章

最終的午餐終于还是安宁点的。

喻修明吩咐了一句“老样子”, 安宁默契應声,将从前喻修明常吃的一份套餐点了一遍,然后给自己也挑好了午餐。

他不知道的是, 挂断内线电话之后, 喻修明坐在办公桌前恍了很久的神,嘴角上扬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及至两个人时隔一周多,又一次在公司大厦二十七层的休息室里坐在一起吃午餐时, 喻修明的心情还是无端雀跃的.

安宁周三回到公司, 在当周剩下的三个工作日里, 公司暂时风平浪静。

回到公司一线之后,他作为总裁助理,自然也嗅到了最近的腥风血雨和双方博弈,也知道喻修明下午经常和董事会的人一起开会,但在这件事上,他并无能力帮衬上喻修明,只好默默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

他似乎是那间小小会议室里争论的漩涡中心,但事实上又只是被狂风波及到的无辜群众。

只不过, 看来喻修明的控场能力还是很不错的,至少安宁大喇喇待在公司,事情也并没有失控狗血到突然来一个人冲进他的办公室, 威胁他早早从公司滚蛋。

三天后, 終于到了周六。

安宁没有忘记景彥的邀约。不过,他总覺得自己最终不一定能去。

因为他已经计划好,在去吃飯之前, 向喻修明提交他的辞职申请。

如果辞职顺利, 大抵他也不会再算是景彥设宴时会邀请的人, 那么很自然地也就不必去了.

“瞧瞧你这最近的状态, 都瘦了。”景彥端着鸡尾酒杯,熟练地把玩着玻璃盏中五彩斑斓的酒液,却没有饮下去,而是上上下下打量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好友,语气隱隱露出点不赞成,“听说你公司最近天天开董事会议。对付那帮老家伙,你也不会太輕松吧。”

“还好。”喻修明低头啃牛排,半晌抬起头,点评道,“牛排不错。”

这里是日落酒吧顶层,景彥私人所有的高级包厢。

“就知道牛排!”景彦愤愤不平,“喻修明,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当然听了,怎么可能没听。”喻修明擦擦嘴,淡然道,“但是真也饿了,你让我吃完这一口牛排。”

这是新鮮牛排,上好的材料,上好的工艺,最顶尖的厨师制作。

景彦经营自己的酒吧颇有心得,这么一说差点被喻修明帶偏,要同他介绍自己这份牛排里有多少含金量,话到嘴边才猛然咽下,想起他们还有更重要的话題要讨论。

看着喻修明又咽下一块牛排,终于慢条斯理停下了啃食的动作,景彦终于忍不住了。

“少爷,现在可以问了吗?”

“问吧。”喻修明颔首。

“第一个问題,明天晚上飯还吃吗?”景彦稍微顿了顿,“第二个问题,你现在到底是怎么打算的,不会就是这样跟董事会那帮老人死磕到底吧?”

“第一个问题,明天晚上照常吃,我已经和安宁说过了,等之后你白天给安宁打个电话,重复一下邀请。”喻修明表情平静,“第二个问题……公司的事情免不了打持久战,耗下去对我也并非没有利,他们也不敢始终揪着安宁不放。我想,我还是先跟安宁表白,然后再慢慢处理那些事情。”

景彦费了好大的气力,才抑制住了将手中的特调鸡尾酒泼到好友身上的冲动。

自家好友多年不开窍,如今一开窍就要走打直球办大事的路线了吗?

“你是说,现在这个当口,你要跟安宁提你们两个的私事?”景彦瞠目结舌。

“嗯。”喻修明点点头,尝了一口景彦的特调,品了品奇奇怪怪但又有点好喝的味道,“我想,是我一直给安宁的安全感不够,他才会忙着给自己买房子,才会忙着给自己找出路。”

“所以?”景彦好像有点明白喻修明的意思,但不确定。

“我送给他的房子,他都不放心。”喻修明慢慢说,“要不然,他也不会自己费劲再去买。”

喻修明说到这儿顿了顿,景彦似乎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点不易察覺的,委屈。

虽然覺得这个词很和好友的气质相悖,景彦还是眼观鼻鼻观心,把舞台留给了喻修明一人。

“我覺得现在这个当口,他本人处在风口浪尖上,我應当保护他。”喻修明微微垂下头,“至少不应该再让他失望。”.

周五晚上,安宁睡得很沉。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他真的累了。

不是平素脑力劳动的累,而是实打实的,体力劳动的累。

他住的房子每周一工作日会有固定的家政服务上门打掃,但安宁觉得自己既然周六辞职,大有可能当天、或者最晚次日就会搬离这里。既然住了这么多年都安稳开心,搬走的时候也理应站好最后一班岗,把一切收拾停当。

安宁买了三只大行李箱、一只小行李箱,将属于自己的衣服行李都打包装好放在玄关边,随后周五下班回家之后就开始收拾整理,力求自己离开之后这件房子整洁如新。

平时住的时候安宁觉得自己绝不是邋遢的人,没有把屋里摆得很乱,再加上每周都有固定的家政过来打掃,即便是他居家办公的这两周也不例外,所以他成功误判了整理屋子的工作量。

周一他在家看着家政服务輕轻松松就将屋子整理好,便大大咧咧以为自己也能做到。

现在发现,术业有專攻这句话果然不错,專业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幹。

幹到一小半,安宁坐在地板上,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可以亡羊补牢,立刻从手机上叫个家政服务的人过来帮忙,但他看了看已经指到晚上十点的时钟,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一路整理到晚上十二点,还是留下了一部分工作到第二天上午。

安宁认命地给自己定了个早上六点的闹钟,逼迫自己在非工作日也破天荒早起一回。

等辞职之后不忙着立刻找工作,先窝在家里休息一阵,安宁想要体验体验每天都能睡到自然醒的感觉。

在心里给自己画好饼,安宁干活都好像多了点力气。

上午九点半,终于只剩下阳台没扫尾了。

阳台空间不算特别大,而且安宁踏足的并不多,收拾起来不算费力,可以耽误一会再进去。

晴天,冬日的阳光透过几层玻璃投射进敞亮的起居室,又裹挟着早已被室内恒溫系统软化了的溫度,洒下滿室温暖。

安宁胸口微微起伏,小幅度的气喘让他觉得四肢都很有活力,血液循环让手脚都很热,坐在地上也不觉得凉。

相仿的姿势、相似的场景,都是勾起回忆的灵丹妙药。

上一次坐在这里,是在干什么来着?

安宁自认是个心性成熟的成年人,屋子很大,各种配套设施也都十分齐全,平时工作大多时候也还算顺心。因此,他自忖并没有因为空间有限、或者是像电视剧里的主人公一样心情不好而坐在地板上发呆的时候。

不过最近还真的有一次。

坐下之后,人的视线会自动变低。当一抹颓靡的豔色钻入眼帘时,他愣了半晌,才想起来那是什么。

一片玫瑰花瓣。

隔着阳台和起居室之间的玻璃门,鮮豔的颜色依旧很扎眼。

安宁记得这花他早早在过了花期之后就滿怀遗憾地抱出去扔掉了。

或许是扔出去时他莫名有些心虚,选了月黑风高的晚上出门,又没打开阳台照明灯,这才落了一瓣凋零的柔软花瓣在这里。

当初刺目明媚的鲜紅,经过时间的洗礼,早已变成了暗暗的深紅色。娇嫩的边缘也逐渐脱水、干枯,成为了一片被丢弃的花瓣。

安宁怔怔望着那片红色,心中百感交集。

收到玫瑰花的时候,他不是没有一个瞬间想过:这花真的是许佳楠给易明薇准备的吗?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喻修明蓄谋已久,帶他去那里吃饭,又是喻修明早早安排,给他准备了这些玫瑰花?

如此娇艳美貌又带刺的花朵,不仅女孩子喜欢,安宁也很喜欢。

见到花时心脏止不住的悸动,他到现在都记得。

只是很快,喻修明就浇灭了他心中不切实际的隐秘期待——花果然是提前准备好的,那么就的确是许佳楠定座的时候就吩咐店里给易明薇准备好的。

他鸩占鹊巢,却还占了这么久。

久到安宁都要怀疑那天喻修明口不对心,其实是给他买了花,却又不愿当面承认了。

他也曾经在深夜睡不着的时候咬文嚼字,平心而论,喻修明好像也并没说这花是谁准备的。

或许就是喻修明自己准备、送给安宁的呢?

抱着这样的期待等了几天,等来了喻修明无微不至的、完全失了身份的关怀照顾。

安宁觉得喻修明让私房菜馆送来的饭菜大有可能是下了什么迷药,让他沉醉其中不能自拔。

但玫瑰的花期终究是短暂的。

那一大捧玫瑰花放在屋子里的前两天,安宁时常能闻到馥郁花香,浓郁又诱人,似乎是一副永远不会消散的模样。

但是花还是谢了,徒留一瓣早已枯萎的花瓣在屋子里。而最多再过一天,他也要离开这间房子了。

安宁叹了口气,收拾屋子以来第一次觉得心里堵得难受.

景彦大清早被喻修明一个电话薅起来,直至到了地方还在打哈欠,一叠声要喻修明赔偿。

“晚上吃饭,我请。房子,你花钱,但是我帮你看帮你挑帮你走流程帮你买。现在我任劳任怨带你来看房子,还要一大早搅我清梦!”

“改天一定赔罪。”喻修明从善如流,“要不,我现在先给您点杯咖啡来提提神?”

敬称都用上了,除了不满都往肚子里咽,景彦还能说什么。

他没精打采,领着喻修明往滨江大道边走,带着他走进了这片江景别墅区。

【作者有话说】

喵,看看豪宅,老婆会喜欢喵?

第50章

“对了, 忘记跟你说,上次你提到那个专卖玉石的师傅,我帮你找着了, 他那邊忙, 但给我留了点时间,我给你约了明天下午,记得去见面。”

景彥只觉得困意一扫而空, 眼睛睁大, “你约到了?!”

景彥虽然人脈也广, 但更体现在帮喻修明看房買房这样的事情上。畢竟他和喻修明这样早早浸淫在正经生意场上的人不一样,很多喻修明这样的人才能接觸到的人脈,凭他自己,總还欠点意思。

前段时间景彥听说一位很出名的玉石师傅,想给女朋友做一个,于是托了喻修明試試约人。

只是后来变故颇多,先是喻修明说师傅在国外,几个月后才能回来, 后是景彥分手,这约见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谁想到过了一阵子之后景彦成功複合了,他一喜之下却把之前想要准备的礼物和惊喜抛到了脑后, 哪想到是喻修明反倒想了起来, 还帮他约好了时间。

“约到了。”喻修明解释,“其实上个月就差不多约到了,正想跟你说, 就听说你们分手了。”

景彦知道, 即便是喻修明的人脉关係, 这人也不是那么好约的, 更别提约了之后还放人鸽子,放完鸽子之后再约回来。

“那……”景彦十分感动,“多謝你了,还能舍下面子放了人鸽子再约一次。”

“没事。”喻修明却摇了摇头,“上次你没去,我寻思着跟人家见了一面,買了几样好看的摆件,回头放这邊别墅里去,不能买个新房子里面什么装饰都没有。”

“走,我帶你进去。”

滨江大道邊的新别墅区硬件条件直逼眼下滨州的最高点,景彦来过好多次了,领着喻修明熟门熟路往里走,边走还边担了管家的職责,滔滔不绝同喻修明四处介绍。

佳林花园所在地是滨州市的老牌别墅区,虽然条件优越,但不太适合喻修明这样每天有通勤需求的人,且老旧了一些,部分设施终究比不上CBD的房子现代化程度高。

而滨江大道的新别墅区就很好地弥补了这个缺点。

“这边的环境是不输给佳林那边的。”景彦去过佳林花园,干脆拿佳林花园跟喻修明作对比,“虽然離滨江大道非常近,但是——總之我也不知道他们的工程用了什么奇妙的方法,没有噪音,房子里、园子里都很安静。我在屋里试过的,帮你测评过,perfect。”

喻修明跟着景彦进入别墅内部。

这不是他第一次过来。景彦订房之前,就已经领他过来看过一次,还是喻修明自己从三套备选之中挑出了这一套。

“内里分区就不用多说了,娱乐区休闲区什么的你都知道,采光视野这些上次你就看了。此外建筑材料房屋质量这些,上周我找了熟人过来帮忙验,都是最好的。”

喻修明连连点头,从大大的落地窗向外看江景,眉眼都舒展了很多。

一想到未来他可以和喜欢的人一起住在这里,将这幢奢华但暂时还缺乏温度的房子填满温馨,他就心生暖意。

“多謝了。”喻修明真心实意向好友道謝。

“大恩不言谢。”景彦厚着脸皮给自己贴金,“既然感谢,那别忘了成事之后第一时间通知我。”.

安宁将辞職报告反反複复调整格式,又最后挑了一遍错别字,在电脑上看了预览,才连接打印機打印出来。

“唰唰”几声响之后,被印上了黑字的A4白纸被打印機吸进去又吐出来,纸面上帶了几分滚烫。

安宁将薄薄一张纸抽了出来,放到桌面上,又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整个辞職报告并不长,一页纸足以容纳。可是安宁看来看去,直到刚从打印機中取出的纸都褪去滚烫的温度了,都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安宁虽然工作多年业务熟练,但到底是第一次写辞職报告,一开始还是参考了模板的。

开头的称呼,他就纠结了很久。

大部分人辞职都是直接向人力资源部提交申请,也有一部分是向直属上级申请。而到了安宁这儿,让他直接不和喻修明打招呼而向人力资源部,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所以只好是给喻修明一个人看的。

可是,“尊敬的喻總”、“尊敬的总裁喻修明”等等含义相近,分明随便用哪一个都可以拿来写的称呼让他在键盘上敲了一个又一个,最终才自暴自弃地选用了第一个。

冰冷的辞职报告果然和平时说出口的称呼不一样的。

安宁叫“喻总”叫了那么多年,却在敲这份辞职报告的时候,心口多了几分难过。

他顺利交掉这份报告、并从现在的职位上離开之后,他们之间的关係,或许就只会留下这么一份辞职报告了。

称呼之后,他简单陈述了自己的辞职意象,离职原因便正好借了此次公司员工意外猝死事件的由头,恳切陈述自己的“失职”之后,以“引咎辞职”落笔,又絮絮写了一些对公司的感谢和致歉。

安宁在升到现在这个位置之前,在总裁办更低一些的职级做过一段时间,当时主要最先接觸的就是文字材料类的工作。因此,这报告里文绉绉的感谢与致歉他信手拈来,而写完之后心中却有些淡漠的怅然。

到此为止吧。

安宁将桌面上薄薄的一张纸小心装进一只帶塑封的文件夹,合上塞进了公文包.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比如现在,安宁接到了喻修明的电话。

“今天晚上吃饭,你直接自己过去吧。”喻修明说,“我下午和景彦一起出门有点事,晚上我们就一起过去吃饭了,你自己开车去就行——或者,如果你晚上想喝两杯,就叫车去。”

“好,我知道了。”安宁纵然有千言万语,这个时候也不好继续说,只笑道,“晚上我还是开车……大不了叫代驾吧。”

当然不打算喝酒了。

如今来看,自己要在饭局前将辞职报告交给喻修明的决定落了空,只能在饭局之后说了。

虽然今天是周六,即便是他想要在下周的工作日之前快刀斩乱麻,其实也可以放到明天周日再去找喻修明的。

但是安宁蓦地有些心急,只觉得过了这村没这店,如若今晚没能鼓起勇气,这事还有得麻烦。

所以他不会喝酒。

辞职畢竟是很严肃的事情,还关系到公司的很多要事,他总不能带着被酒精浸泡得不清醒的脑子和人说这样正经的事情。

而且不能让喻修明认为,他辞职是酒后赌气。

事实上,“赌气”这个词和安宁的适配度很低,至少在喻修明身边这些年,他自诩并没这样做过。

“代驾也行。”喻修明顿了顿,语气中带着清浅的笑意,“那晚上见。”

“晚上见。”安宁跟着回了一句,然后听着喻修明挂斷了电话.

景彦请客的餐厅很高级,倒是如安宁所料。他从前出入这样的场合,无论是做陪衬还是半个主角,也都算是有经验,因此不算捉襟见肘。

只不过衣服是要好好挑的,这却让安宁有些措手不及——他前一天收拾行李的时候把衣服都装箱了,这个时候取出来不难,只是叠得再细心,经过一夜也难免有了压痕。于是他只好将挂烫機拉出来,将自己晚上要穿的衣服熨了一遍。

这架挂烫机在衣帽间里,也属于安宁决定放在这件房子里不带走的物件之一。

要说算个清清楚楚一刀两斷,安宁也没有那个意思。

毕竟又不是闹分手,喻修明也绝非小气之人,没必要这么不体面。因此,虽然他的所有衣服都是用喻修明的经费一起添置的,他也全部装箱带走了。只是家电这种不算值钱又不方便装箱带走的东西,他才会扔下不要。

挂烫机在此番拿出来重见天日之前,安宁也是有过一番整理,才塞回衣帽间的。此刻重新拿出来使用,他动作娴熟,但心中免不了有些感慨。

说起来,安宁使用挂烫机的次数不少,但若是仔细统计,或许在自己家里使用的次数还不如在喻修明房间用得多。

喻少爷总是更讲究,安宁对他出席的场合也更在意,衣服一直好好得挂在柜子里,即便是有了一点点褶皱,安宁也会在出行前耐心找到,妥妥帖帖再熨一遍的。

安宁一将挂烫机通电打开,高温蒸汽就弥漫出来,让人面目都被动跟着温暖起来。

向来都是冰霜更能磨人风骨,温暖气息下,更容易的是圆融。

或者对安宁来说,是缴械投降。

于是被刻意冰封了好久的难过,在温暖的蒸汽下排山倒海般奔涌而来。

他收拾屋子的时候不难过,一个字一个字斟酌敲下辞职报告的时候不难过,打印出那薄薄一张纸的时候不难过——现在,却在面对一架几年里几乎从没用过的挂烫机时,将积蓄已久的情绪全数释放了出来。

怪他没有严防死守,以为这挂烫机不是厉害的主,率先低了心防。

安宁的习惯,在使用挂烫机时为了安全,是会将自己的手和机器保持至少约十厘米距离的。此时此刻一分神,他右手居然触近了蒸汽喷嘴,随后被瞬间灼热的气浪狠狠咬了一口。

痛感刹那间来袭,安宁收回手的同时醒过神来,懊悔夹杂着毫不含糊的痛意,让他手忙脚乱用左手找到机器开关关上,期间不小心让右手轻微又烫了一下,一时间龇牙咧嘴,随后将机子扔在一旁,飞速跑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就放凉水开始冲。

第二下约莫不要紧,第一下委实有点重。安宁估摸了一下情势,直接涂烫伤膏怕是也要留印子的,得凉水不间断冲个半小时以上,才有消去痕迹的可能性。

灼热烧出来的痛感在随之而来的凉水刺激下逐渐褪去了最初的猛烈,随后是细细密密的刺痛,带着点麻意,在右手食指侧边和与虎口连接的地方攀爬。

【作者有话说】

把辞职报告装好之后手被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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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水冲一些不算很重的烫伤真的有用,有一次小小被烫了一下,水龙头连续冲了半个多小时,之后就没留痕迹,没涂药就好了。不过还是要注意安全,常备烫伤膏,如果情况严重千万不要自己忍着,一定要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