抿了抿嘴唇, 沈昭干脆掏出手机, 翻到宋漓的微信窗口。
可是——
怎么说呢?
指尖在屏幕上停了许久, 沈昭一直等到了宋漓的电话打过来,也没有发出任何消息。
过分犹豫的结果就是, 在看到屏幕上宋漓的名字显示出来的时候,她下意识紧张,直接就按到了挂断键。
不是吧。
沈昭眉头紧锁, 愣了一瞬后立即拨了回去。
电话很快接通。
她慌里慌张地就开口解释, 语气紧张的仿佛是做了什么错事:“我刚刚不小心点错了……”
“没事。”宋漓怎么会在意这件事,他柔声安抚:“不过我已经从公司出来了,估计半个小时左右会到。”
“嗯——”沈昭无意识拖长了语调, 沉默几秒还是说出了实情:“其实我现在不在爷爷家,我在市中心这边。”
“下午就出来了吗?”
以为她是出来玩,宋漓轻声询问。
“嗯。”沈昭点点头,语气顿了顿,才接着往后说:“是……是一个朋友家里出了点事,我过来帮忙。”
“很严重吗?”
担心她累到自己,宋漓主动提出:“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
沈昭慌忙应声,指尖轻轻攥紧了衣袖:“已经解决了。”
“那就好。”
宋漓放下心来。
聊天结束,沈昭把自己当下的地址发给他,收到了一个“ok”的表情回复。
出乎意料的,这个表情包上的人,就是她本人。
搞了半天会用啊。
沈昭轻声吐槽。
一切还要追究到前不久。
当时明冉新拍的杂志上线了,由于封面上的表情过于“Fashion”,被一些爱到深处自然黑的明冉粉丝给做成了表情包,沈昭在其中潜水的时候也顺势收了几个。
这些类似于“黑历史”的表情包,后来成了她和明冉聊天时的大杀器,让明冉不得不选择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把她的图片也截了一部分做成了表情包。
沈昭平日里其实很少发朋友圈。
有关于自己照片的朋友圈更是少之又少。
但不知道明冉是哪里得的渠道,竟然让她找到了几条漏网之鱼,果断做成了一个又一个表情包,在她的聊天窗口里发了一遍又一遍。
【沈昭:……】
【沈昭:咱俩这样是不是有点幼稚?】
【明冉:你才发现吗沈大小姐?】
话虽如此,但不得不说明冉的审美还是很不错的。
给她做的表情包都很好看,挑的图片也都是比较能表现她美貌的,所以沈昭虽然表面上表现都不是很能接受,但实际上还是一个接一个的保存到了相册里。
床头昏暗的灯光亮着,沈昭靠着枕头,嘴角无意识勾起。
“还没睡吗?”临近十一点,宋漓刚从书房出来回到卧室。
沈昭闻言,随意地摇了摇头:“没,在和明冉聊天。”
不好追问聊天内容,宋漓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等男人上了床,沈昭不经意瞥了他一眼,表情有些许的迟疑。
沉默半晌,还是主动把手机递到了他的面前,笑着问他:“好看吗?”
屏幕上是明冉给她做的表情包,沈昭特地挑了一个最好看的。
宋漓被她的突然袭击弄得猝不及防,凭借着以往保持着的习惯,几乎是下意识地就点了点头回答道:“好看。”
“……你认真看了吗?”
沈昭对他过于快速的回答有些不满,说话的语气有些别扭。
宋漓见状表情僵硬了一瞬,半晌才扭头看向她,眼眸里蓄满了光亮,语气柔和又温暖。
“只要是你,都好看。”
……服了这个人了。
总是在一些她想不到的时刻,说一些莫名其妙的情话。
“是你自己做的吗?”
宋漓轻声追问。
沈昭对他这骤然转变的情绪有些无语,撇了撇嘴道:“不是,是明冉给我做的。”
宋漓点了点头,乌黑柔软的碎发随意搭在脑门上,配合上身上白色的家居服,在头顶昏黄的光亮照耀下,显得格外柔和,和在公司里那副冷漠无情的样子大相径庭,平白生出了几分惹人怜惜的样子。
“那你可以给我发一份吗?”他轻声说,明亮的眸子像是染了水花一样。
沈昭平日里最害怕他这个样子。
明明在外面是个雷厉风行的霸道总裁,偏偏在她面前就跟个随时都在受委屈的小狗一样,总是竭尽所能地在她面前扮可怜。
而离谱的是,她就吃他这样。
“你会用表情包吗?”虽然手上已经下意识地划开了宋漓的聊天窗口,但沈昭嘴上却像是掩饰一般地故意说着不是那么好听的话:“毕竟平常和你聊天,你连emoji都很少发……”
她发完照片就扭头去看一边的男人。
虽然没有收到强行的解释,但从他僵硬又生疏的手部动作里,还是可以看出这人恐怕平常是个连互联网冲浪都不知道什么意思的霸总。
“我来给你弄!”沈昭看得心急,干脆直接伸手抢过了他手里的手机。拿到手里才惊觉有些许不妥,只好抬头有些尴尬地问他:“这里面,应该没有什么我不能看的吧?”
“没有。”宋漓立马解释:“你可以随便看,密码是我们结婚的日子。”
沈昭表情愣了一瞬,半晌讪讪地点头应答:“哦。”
他们是什么时候结婚的?
该死,竟然想不起来了。
手上迟迟没有动作,尴尬的情绪盘旋而上,沈昭只觉得脸颊两侧的热气正疯了一般地一路往耳后蔓延。
“0215。”
不知沉默了多久后,宋漓轻声一句打破了僵局。
沈昭忙不迭地输入数字进去解锁,上牙齿自然而然地咬住了下嘴唇,像是为了掩饰内心的紧张与无措。
点开微信,置顶便是她的头像。
至于备注,是一个平常又不平常的昵称。
“你都不在昵称后面加生日的吗?”
沈昭故作自然地询问,忽略了屏幕上有些亲密的备注。
毕竟沈昭的微信里,大部分备注后面都跟着的是生日日期。
“记得为什么要备注?”
宋漓不解,身子离她很近,可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橘子香气。
半晌,注意到女人沉默无比的态度,嘴角无意识露出了一抹自嘲的笑意:“所以你不记得?”
沈昭觉得自己刚刚就不该说话。
怎么又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了呢?
慌乱的情绪不自觉上涌,但她还是嘴硬地回了他一个答案:“怎么会不记得?”
她抬头看他,柔顺的发丝被拨到耳后,露出白净小巧的耳朵。
“我记得的。”沈昭轻声说,“七月九号,对吧?”
宋漓有一瞬的惊讶,瞳孔微微放大,像是没有想到她会真的记得。
沈昭瞧见他的表情,脸上的表情瞬时有些得意。
她都那样问了,那给宋漓的备注自然也是带着生日的,就算一开始不记得,这样每天都看一遍,记性再不好也是能有点印象的。
好不容易让面前人吃瘪了一次,沈昭心里不免有些得瑟。
喜气洋洋地把手机上的照片都存好,她丝毫没有注意到,身侧人越来越近的呼吸。
“那你没有发现吗?”
耳边传来男人突然的问句,温热的气息沾染到了耳侧,沈昭一时有些懵圈:“发现什么?”
宋漓一只手撑在她腰侧,身子微微倾斜,像是无形中把她抱在了了怀里,说出来的话语也在莫名中,带上了缱绻的情谊:“你的生日,七月十三号,是我名字的笔画数。”
“是吗?”沈昭眉头皱了皱,自己在脑海里演算了一下。
好像确实如此。
“而我的生日,刚好也是你名字的笔画数。”
宋漓继续说,语气柔软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
沈昭继续演算,发现是真的之后不免有些惊奇。
“这么巧?”她惊声道,转头又有些好奇:“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宋漓的表情突然就僵住了。
仔细看,眼神里好像还有一些不好意思的尴尬情绪。
他该怎么告诉她呢?
告诉她高中的时候,同学间都在流行用笔画生日算和喜欢人之间的关系,听着很迷信、很不像他风格的一种说法,而偏偏,他就去算了。
也就是在这个过程中,他发现他们的生日和名字,是互相对应的。
所以不需要什么额外的算法了。
仅仅只是这些,就足够支撑他去相信两个人之间,一定会密不可分的联系了。
他低头看向她,白净的脸庞上一双明眸亮晶晶的。
不同于他,她的样子和高中时相比,几乎没有什么差别,还是一模一样。指尖不受控地抚上她的发丝,他最终还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只是用一次比一次轻柔的吻,告诉了她自己潜藏许久的心事与秘密。
路边车水马龙,橘色的黄昏夹在两栋高楼间,映照在澄澈的玻璃上,像是平白给她披上了一层光芒。
“闪耀的夕阳余晖下,她的身姿显得有些神圣,我觉得自己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但又无法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
宋漓透过车前的玻璃,遥望着那个正在路边等待的人,总觉得某个时刻,自己好像也变成了故事里的那个人。
所以烟花是圆的还是扁的并不重要。
重要的,一直都是眼前的这个人罢了。
第27章 依靠
沈昭并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
所以她极其讨厌等待, 无论对象是谁,都讨厌。
脚尖沿着印花砖块来回跳到十九次的时候,她听见了车门关闭的声音,一抬头, 视线便径直对上了那个穿着黑衬衫的男人。
停下步子, 沈昭无意识垂了垂眼, 脸上的表情有些疲惫。
“你终于来了啊……”她低声说,斜挎包随着她的手部动作滑落到地面,真皮的材质并没有让沈昭给予多一分的关照。
宋漓径直走上前来,伸手便揽过了她的肩膀。
“抱歉, 路上有点堵。”他轻声在她耳边解释,语气柔软又细腻:“让你等久了。”
无意识地撇了撇嘴,沈昭小声嘟囔一句:“你也知道啊。”
身侧的男人闻言,不知为何突然轻笑一声, 像是格外受用于她的撒娇。
沈昭只觉得莫名。
吐槽而已,有必要笑吗?
“地方远吗?”
坐上车, 一边系着安全带, 她一边追问着宋漓餐厅的相关信息。
知道这个时候再去换衣服是肯定不可能了, 沈昭只祈求上天保佑,让宋漓不要在一个公众场合下表白, 否则她会脚趾抓地到当场逃跑的。
毕竟这种事她又不是没做过。
生平最讨厌被人要挟。
在所有人面前告白自然也在其中。
明明都不认识,是完完全全的两个陌生人,但为什么能够完全自圆其说地, 在大庭广众之下向对方告白呢?
更别提那些个看热闹的, 一个个不嫌事大,恨不得起哄起到天上。既然那么感动,那不如自己上呗, 她愿意主动让位置的。
不明白。
沈昭无奈。
虽然内心波涛汹涌,但表现在面上的,其实就只有平平淡淡的两个问题。
“是包间吗?”
“现场只有我们俩吗?”
巧合的是,宋漓给的回答都很符合她的心中所想。
“是顶层,外面还有花园。”
“现场……”嘴角无意识上扬,他轻笑着回答:“当然只有我们两个。”
路边车水马龙,霓虹灯闪烁的彩光透过玻璃折射到她的眼眸里,像是蓄满了一整条银河。
下车后沿着电梯一路直升顶层,等到了现场,沈昭才明白他说的包间是什么包间。
“所以你把顶层都包下来了?”
沈昭一边说着,一边控制不住地想笑,她看着眼前这个过分空旷的现场,只觉得这人的浪费程度和曾经的她有得一拼。
“看来真是钱多的没地方花了……”
结婚当晚沈昭就收到了宋漓给她的黑卡。
按她当时的想法来说就是没必要,毕竟怎么说也算是个富三代,就算宋漓不给她钱,她也照样可以过得很好。
但这人不知道是不是被什么莫名其妙的道理给洗脑了,固执地认为,如果他不给她钱,就称不上是她的丈夫。
甚至离谱到,当发现她在国外没有花他的卡之后,打跨国电话问她最近过得怎么样,并明里暗里地建议她,可以拿着他的卡去参加有关艺术作品的拍卖。
沈昭只觉得无语。
哪有逼着人花钱的?
也不知道是从哪学来的封建思想,觉得不花钱就不算夫妻。难道她花了他的钱,她就是他的人了吗?
做梦吧。
沈昭内心吐槽了一万字,落到脸上,也就只有一句无奈的“只是吃个饭没必要这么隆重的。”
告白更不用。
简简单单的,说不定还会有奇效呢?
毕竟是她没经历过的。
一旁的男人却像是紧张过了头,对于她的话给不出一点反应,甚至连解释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只知道抿着嘴角,用一双亮晶晶的,蓄满了情愫的眼眸盯着她,表情紧张又无措,仿佛是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狗。
真是……
沈昭无语。
她也没欺负他啊。
心里虽然是这样想,但实际上,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改变了话术,不再说什么浪费奢侈之类的贬义词,只说他很用心,她感受到了。
这样的话一说,宋漓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就变得好了不少,最起码不再是一开始那样一副紧张无措的状况了。
或许是宋漓有提前叮嘱过,从两个人进来开始,期间除了上菜的服务员,就再没有其他人出现过了,甚至连通常情况下会有的小提琴演奏者,竟然都没有一个出现。
而这正符合她心中所想。
情绪不自觉地就放松了下来,连带着沈昭的脸色都看起来红润了不少。
其实她今天的穿搭很简单,就是一件灰色的亚麻长裙外套套着一件小香风的外套,脸上没有过多的妆点,整个人看起来娴静又沉稳,和她原本的性子有些差距。
但也正或许是这些差距,反而给她镀上了一层与众不同的韵味。
不然怎么会只凭一眼,就让对面的人看入了神,眼神的缱绻情意满得都快要溢了出来。
可惜沈昭没察觉到。
她只时刻关注着时间的进程。
晚餐用到一半了,会在这个时候吗……
这些莫名焦虑又紧张的情绪已经影响了她的听觉与感觉,以至于她丝毫没有感觉到,宋漓正在轻声的呼唤她。
“昭昭?”
“昭昭?”
“昭昭?”
在他低声说到第三遍的时候,沈昭终于听到了。
她有些怔愣地抬起头,眼神里的茫然仿佛是刚刚睡醒的样子,但很快,她就恢复成了一脸笑意,故作自然地轻声问他:“怎么了?”
宋漓表情有些许的无奈,又有些许的紧张,他微微勾了勾唇,说:“我是说,这里的菜不合你口味吗?因为我看你都没怎么吃……”
沈昭下意识低头瞧了一眼面前,确实吃得很少。
不自在地抿了抿嘴角,她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没有,是我……”
解释的话语还未来得及说完,震动的手机就猝不及防地打断了她。本想随手挂掉,可看了一眼屏幕,是念慈的。
想到白天苏念慈的状态,沈昭瞬间没办法犹豫了,她慌忙地抬头看了宋漓一眼,得到对面人肯定的回复后才立即起身,一边接通电话一边往远处走去。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修剪齐整的一整片花园,期间闪烁着几盏昏黄的路灯,虽然不够明亮,但已经足够显眼。
宋漓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杯壁,像是他紧张无措的内心。
虽然私心里并不希望这次约会被人打断,但当他看到沈昭带着祈求的眼神时,终究还是无法狠下心说拒绝的话语。
他需要这一场约会。
但他更需要她。
这一通意外的电话并没有打很久的时间,几乎是一分钟不到,沈昭就回来了。
但回来的她,表情并没有意料中的平静,而是慌乱又焦急,看向他的眼神中,连最后一点担心影响约会的情愫都没有了,只剩下了恐慌。
“念慈、念慈出事了。”
她说话的声音很低很哑,但宋漓却还是能准确地从她结巴又卡壳的语气里听出她的慌乱。
她很需要他。
她现在非常需要他。
他没有迟疑地就起身拉住了她的手。
以往的他没有机会,但现在的他有。
他柔声细语地安抚着她,一边问着她事情的具体情况,一边带着她一路坐上车,按照她说的地址,陪着她一起去了中心医院的急诊病房。
苏念慈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发现的人是林川。
他们俩人到现场的时候,明冉已经到了。她是听人说韩唯要结婚了才意识到的,一追问,就把所有事情都了解清楚了。
明冉眼角通红,上来就抱住了她。
简短的一个拥抱后,沈昭看到了一侧站着的宋煜,还有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的林川。
这下什么都瞒不住了。
叔叔阿姨也很快就会知道的。
看着手术室门口红色的亮光,沈昭只觉得心脏像被人整个拧在了一起。
下意识地,她将整个身体都靠在了离自己最近的人身上,男人的胸膛温热又宽广,可以承接她所有的难过与害怕。
“没事的。”
他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语气坚定又温和。
“不要害怕,我在这陪你。”
这样温暖又柔软的话语一瞬间就击中了她的心,她再也受不住心底的那份自责,转身将整个脑袋都埋在了他的怀里。
不过须臾,衬衣上便沾上了几分湿润,宋漓大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像是一张网整个把她包裹进了怀里。
她需要他。
而他就在这,可以成为她的依靠。
宋漓觉得没有什么比这更好了。
哪怕告白也是。
医院大楼外,不知何时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声响,腾空的烟花光芒从熟悉的大楼楼顶升起,在漆黑的夜里几乎是照亮了整片天空,也照亮了,沈昭从他怀里抬起的一双明亮眼眸。
所以还是这么奢侈。
泪水不经意沾染衣领,她抬眸看着远处的光亮,明明内心没有快乐的情绪,嘴角却还是不自知地上扬了起来。
真是个傻子。
白白耗费了那么多。
可是……
偏偏就是这个傻子,给了她现在最需要的依靠。
“谢谢你。”
她轻声说。
烟花光芒愈来愈亮,也照亮了她一直以来犹豫的心。
第28章 发烧
沈昭关于医院的记忆其实不多。
从记事起, 好像也就只有二叔的那次意外,是她唯一一段对死亡产生正确认知的经历。
那种站在手术室外,紧张又焦虑的心情,就好像用荆棘, 把一个人捆放在炙热的火焰上灼烤一样, 不仅难以忍受, 而且还难以逃脱。
彼时少年的她尚且感受不到这种痛苦。
但成年的她,却必须要去接受这种感觉。
昏暗的环境下,沈昭身上披着宋漓的外套。
一双受情绪影响而变得冰凉的手掌此刻正被身侧的男人紧紧攥在手心,温热的触感通过皮肤接触传来, 在这个无比寒冷的夜晚,给了她最温暖的呵护。
因为明冉第二天还有工作,担心她万一休息不好会出问题,所以沈昭便让宋煜先把她送回家, 至于医院这边,有她和宋漓在这陪着就好了。
而关于林川。
从事情发生到现在, 他都是一副面如死灰的模样。换而言之, 以他现在这样的状态, 沈昭根本没办法从他嘴里问出什么。
她只是从护士以及打电话给她的医生嘴里,得到了一点微小又脆弱的信息。
苏念慈是从公寓楼房里的楼梯上摔下来的, 最大的伤口就在脑袋后面。
第一发现人是打扫的阿姨。
阿姨报警叫救护车后,处理这件事的警察先联系了林川,然后又联系了沈昭。
因为他们是苏念慈手机聊天记录里最后联系的两个人。
简单询问后证实没有嫌疑, 就把他们又放回到医院了。
至于是摔下来的还是被人推下来的……并不是医生可以即时判断出来的结果, 所以具体事宜还是要等警察之后的后续调查。
可无论最后结果是以上哪一个结论,对于沈昭来说,实际都不能算是什么好消息。
毕竟她是在自己几乎是眼皮子底下出的事情。
她应该意识到的。
当时的苏念慈情绪已经有点不对劲了, 最好的方法就是留下来陪着她熬过去,可她却因为别的事情选择离开了。
哪怕是再找个人陪着她也行呢?
沈昭只觉得蔓延而来的愧疚情绪快要把她彻底给掩埋了,牙齿不自觉地就咬住了薄薄的嘴唇,给本就因为通宵而泛白的嘴角平添了一抹红色。
环着肩膀的胳膊忽而在此时用力了几分,像是察觉到了她悲伤无措的心情
“这不是你的原因。”
他低声说。
“不必自责。”
早在接受警察问询时,宋漓就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在那一刻,敏锐地察觉到了她那颗瞬间掉落进冰窟里的温热心脏。
他轻声安抚她,语调柔软又温和:“不要把什么过错都归在于自己身上。警察已经在调查了,相信很快就能查明事情真相。”
沈昭听着他的安抚,很想要努力地给他回以一个笑容。但最后嘴角有些无奈地勾了勾,只露出一个极为苦涩的笑容。
这世上少有事情能两全。
当你选择其中的一个选项的时候,就必然是放弃了另一个选项。
而偏偏,没有人拥有预知的本领。
所以这简简单单一个选择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是没有人能知晓的。
如果她放弃掉这一场和宋漓的约会,选择安稳地待在公寓里陪着念慈,最后是否就真得能阻止念慈的受伤呢?
没有人知道。
其实这种解释已经可以完美地抚平她内心的愧疚与自责。
但,人类从来都不是完全理性的一类动物。
所以她会难过、会痛苦、会悲伤、会需要人陪伴……
而宋漓,就是那个人。
-
这场手术一直从深夜做到了凌晨,等到窗外天蒙蒙亮,城市开始苏醒过来的时候,那盏明亮的灯终于熄灭了。
念慈的父亲早在一小时前赶到,一起来的,还有林川的母亲。
过程并不详细,但从两个人的表情上看来,他们应该还不知道事情的起因。
于是当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的时候,他们便直接上前,眼眸里深色的红血丝,应证了他们连夜坐大巴赶来的路程。
手术很成功。
这种信号一经表现出来,沈昭那颗原本紧绷无比的心脏此时终于可以放松了一些。
但医生接下来的话,却还是无形之中加重了她心底的负担。
“……但你们应该也清楚,她这一次受伤的部位是后脑勺,这是一个极其脆弱的部位。所以即便我们现在能让她苏醒,但之后会不会有其他相关的后遗症,我们并不能百分百的保证。”
虽然事先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在实实在在地接受到这些回答后,沈昭的心还是无端地沉了下去。
更别提念慈的爸爸。
明明只过了一个晚上,但眼前的这个男人却好像一下子老了几十岁。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对医生哭诉什么,更没有对身边的人责备什么,他只是很平静、很平静地接受了眼前这个现状。
即便,他颤抖的手指已经出卖了他的慌乱与无措。
因为生命体征不算太稳定,苏念慈还需要在ICU待一段时间。
苏念慈的爸爸担心呆在医院会影响到他们的工作,几乎是赶着让他们先回去忙,包括林川和他妈妈在内,都被他催着回去了。
但林川却并没有接受他的催赶,他几乎是在男人话音落下的瞬间就伸手拉住了男人的胳膊,着急忙慌地开口:“叔叔我可以在这边陪护的……”
“你还要上学实习!”苏父了解他的现状,所以立马否认了他的请求:“你姐姐这边我看着就行了。”
顺口的称呼像是一瞬间打醒了林川,他的表情有些僵硬,但还是没有彻底地放弃。
“我、我实习的医院就在这栋楼,平常休息的时候,我都可以过来的。”
“真得不用了林川……”
苏父轻声拒绝:“你跟你姐姐关系好我知道,但你实习也很重要的,等你姐姐醒了,知道你工作安稳自然也会很高兴的……”
一连几个姐姐,似乎是瞬间就让林川那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显苍白。像是无意中的凌迟,即使苏父并不了解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沈昭看着两人的拉扯,很想说些什么,最后却还是一字未说。
林川和她同岁。
换句话来说,像他这样已经成年要进入工作的人了,如果现在都没法处理好这些事情,没办法学会怎样掩饰自己的情绪。
那他想要和苏念慈走下去的愿望,几乎就是等同于白日做梦。
人总要学着长大。
从医院里出来的时候,太阳还未露头。
花园里有着夜里花开残留的清香,晶莹的露珠还凝结在翠绿的叶面上,伴随而来的寒气顺势穿过空旷的走廊涌进人胸腔里。
冷气入体,沈昭不由自主地就扯了扯环在身上的外套。
下一秒,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着急忙慌地把身上的外套取下来打算递给宋漓。
“我不冷。”男人摇摇头,没有接受,反而顺势还给她包得更紧了一些,低声说:“你先穿着吧,早上挺冷的。”
说完顺势拉过她的手,手掌覆盖在她的手掌上,依然是和昨晚上一模一样的暖和,像是一个完全不缺燃料、茂盛燃烧的火炉。
意识到这一点,沈昭这个素来怕冷的人不免离他更近了一些。
因为已经通宵了一个晚上,担心再开车的话无论是他还是她都容易出事,宋漓干脆打了电话,让家里的司机过来接他们。
在路上的时候沈昭其实就已经困得有些睁不开眼了,但她还是强撑着让自己清醒起来,以避免在宋漓面前出丑的可能。
至于宋漓本人。
直到回到家里后,沈昭才恍然发现身侧这个人的身体,似乎已经热得有些过分了。
再看了看脸色,早就不是正常的颜色了,大片大片的红晕几乎是完全地覆盖在了他的脸颊两侧,甚至已经开始蔓延到了脖颈侧。
至于状态,似乎是由于路上一直强撑着不让她看不出来,所以抑制得很了。
等到回家后撑不住了,立刻影响到的就是身体反应,走路开始晃晃悠悠的,除了那只紧握着她的手,整个人的状态,看上去都像是喝醉酒了的人一样。
沈昭这下才准确地意识到眼前这人根本不是什么自发热的怪物,而是早就已经发烧了。
意识到这,她立即慌乱又无措地连忙扶着他回了卧室,路上还不忘交代着让阿姨给家庭医生打个电话。
简单粗暴地把他挪上床后,沈昭又急急忙忙地去一楼接了热水拿了退烧药。
像哄小孩一样,哄着他让他把药喝下了之后,沈昭又扭头去拿了冷毛巾敷在他额头上,试图给他一些物理降温。
这样来来回回几次,沈昭的双眼眼皮已经疲惫到了,几乎可以在下一秒就合上的情况。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撑到了家庭医生来的时候,眼瞅着医生把吊瓶打上,这才彻底放下了一直紧绷着的心脏。
“夫人您太累了就去睡吧,先生这边有我盯着呢。”
阿姨注意她状态不对,担心她也病下,便连忙出声让她先放下手里的事情去休息。
沈昭内心其实还有点犹豫。
她摆摆手,试图想说一句“没事”搪塞过去。
但一个“没”字刚说完,她的身体就主动替她做了决定,让她躺进大地母亲的怀抱。
好在阿姨和家庭医生此时都在,瞧见不对便及时拉住了她,没有让这家里再多一个病患。
傍晚,阳光笼罩大地。
其中些许,透过窗帘的隔层落到了被子上,形成了一个个小小的光斑。
宋漓在迷茫中惊醒。
手背上有微微的痛觉,他抬起来看,看到了留下针口的手背。
脑袋还是有些许的晕眩,他慢吞吞地爬下床,闭着眼睛思索了一会,才终于想清楚了昏迷前发生的事情。
因为通宵,外加受凉引起了发烧,最后撑不住,在沈昭面前昏过去,还让她照顾了那么长时间。
无意识地叹了一口气。
宋漓有些难过、又有些莫名奇妙的欣喜。
他推开门走出去,四周找了一圈,才发现沈昭正窝在侧卧的床上睡觉。
她应该睡得很沉,宋漓推门进去的时候完全没有惊醒到她。
他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走进去,犹豫几秒后选择在她床边停下。担心吵醒她,他选择了用半蹲的方式靠在床边。
女人的碎发此时随意地搭在脑门上,白皙的脸庞上,薄如蝉翼的长睫毛偶尔晃动,整个人像是茧一样蜷曲在床铺的中心,睡像很是安稳。
宋漓就那样看着她。
像是希望眼眸里的缱绻情意可以通过这种方式,传递给她。
许久之后,他弯下腰,以一种轻柔无比的方式,庄重又小心地,吻在了她的额间。
“希望你能喜欢我。”
“昭昭。”
不是我喜欢你。
也不是和我谈恋爱。
而是……
希望你能喜欢我。
第29章 家庭
宋漓的病来的快也去的快。
打完吊针的当天晚上, 这人就又可以活蹦乱跳的了。
至于沈昭。
应该是这一次给她累狠了,一觉从早上九点睡到晚上九点,如果不是因为肚子饿的难受,她估计还能这样一直睡下去。
窗外此时早已一片漆黑, 以为宋漓还在发烧昏睡中, 沈昭走路的步子特意还放轻了一些。
但实际上长时间昏睡后, 人的意识是会变脆弱的。
所以她根本没有注意到,一边开着房门的书房里,盯着她后背的某个男人。
凭借着肢体习惯摸索着来到厨房,她在冰箱里翻了一圈, 没找到什么好吃的,脸上的表情瞬间就烦躁了起来。
毕竟点外卖的话,这个点这么远的地方大概率是不会送的……
沈昭无语凝噎。
她估计就是宋漓的手笔,不然怎么会冰箱里一点点的速食产品都没有了呢?
说时迟那时快, 她刚在脑袋里面想到某人,某人就恰好出现在了冰箱一侧。
身上穿着浅蓝色家居服, 关心地问她:“怎么了?”
沈昭看到他突然冒出来, 霎时惊了一秒, 但面上又很快恢复正常。
她关上冰箱门,语气略有些忿忿不平地嘟囔一句:“没什么。”
越是这样说越是代表有什么。
宋漓多多少少能感觉到她的情绪异常, 抬头看了眼冰箱又看了眼面前故作平静的她,立即便意识到了什么。
“方便面吃多了不好。”
他轻声说。
沈昭闻言不屑地抿了抿嘴,并没有搭理他这理论上并没有什么问题的解释。
她能不知道泡面不利于身体吗?
她在乎的只是为什么连一包都不能给她留呢?
她又不会做饭。
这么晚了让阿姨出来做也是难为她, 她就想随随便便吃一点垫肚子罢了。
知道再这样和宋漓辩解下去最后肯定会发展成争执吵架, 沈昭沉默许久,叹了声气后还是决定不说了。
“……算了。”她轻声叹:“我回屋洗澡。”
身子刚走出去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了男人低沉的话语:“家里还有挂面。”
“……我不会做饭。”她顺嘴回答, 脚步并未停下。
“我做。”
男人轻声说。
沈昭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无意识地抿了抿,下一秒,故作无奈般地点了点头。
“……行。”
她并不了解他的手艺。
但猜测应该还可以。
毕竟从小父母离异,一直都是自己照顾自己,那么做饭对他而言,应该是件必须学会的事情。
家里食材其实很丰盛。
但由于她不会做饭,所以那些食材对她来说一点用都没有。
接了杯水,沈昭去往餐桌边坐下,刻意一般的,她坐在了一个可以直接看到宋漓的方位上。
或许是昏睡许久的脑袋此时终于清醒了过来,喝水的间隙,沈昭瞧着料理台前的男人,看着他穿着蓝色家居服,腰间系着围裙的样子。不知为何,就看出了一种家庭的氛围。
这是沈昭不曾接触过的。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她的父母就一直在国外生活,这种贫瘠又残缺的父母联系,几乎贯穿了她的整个童年。
说不在乎是假的。
偶尔在学校,听着他们吐槽自己的父母总是干涉自己玩这玩那的时候,听着他们说爸妈做饭不好吃的时候,听着他们说羡慕自己能无拘无束的时候……
沈昭都很想跟他们说。
其实不是的。
她不是没有人管。
她不是每天都无拘无束。
她也不是,完全不羡慕别人的人。
从有记忆开始,她几乎都没有经历过和父母一起用餐的时间。
在家里的餐桌上,经常性只有爷爷和她。
好一点的时候,还有二叔。
差一点的时候,就只有她。
做饭的事情大多都是请的阿姨在做,很多时候她都只需要安静的吃就好了。
记忆里的很多时候,她都像个CPU过载的机器人一样,只需要在餐桌上陪着爷爷,一起用完厨师做的饭,然后离开。
不需要做饭。
不需要收拾。
旁人都羡慕她,说她出生就在罗马,做什么都有人帮忙,可以一辈子十指不沾阳春水。
可沈昭却觉得这样的人生像是一个永远无法离去的梦魇一样。
以至于长大之后,当她人生里第一次和父母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的时候。她的眼睛,控制不住地就红了。
爸爸妈妈看到她这样,没有好奇,反而是默契一般的沉默,与落泪。
爷爷是很好。
他给了沈昭优越的家境,和永远不需要担心没饭吃的自信。
但同样,她也让她失去了人生里最宝贵的一段童年,让她对人际交往也好,爱情友情也好,这个本就需要父母来教育的东西,失去了唯一一次学习的机会。
其实早在很早的时候,沈昭就已经意识到了。
她的爸爸之所以会出国,不是爷爷喜欢他,把国外的业务交给他。而是因为在爷爷眼里,他并没有变成他希望的模样。
所以即便他性子温柔,即便他踏实、肯干、讲信用,但这些东西在爷爷眼里,都不是可以在商场叱咤风云的东西。
所以他被放弃了。
所以他被自己的亲生父亲放弃了。
因为没有用。
而于此同时,爷爷却还担心他会心有不甘,担心他会觊觎他留给二叔的财产,所以特地把他调派到遥远的国外。
甚至还刻意留下她在身边,仿佛是这个年代的质子环节一样。
可爷爷难道不明白吗?
爸爸从来都不是那样的人。
如果他是。
那他怎么不能算爷爷心目中最佳的继承人呢?
还是说。
他只是讨厌他。
他只是不爱他。
印象里,沈昭关于奶奶的记忆几乎没有。
她只知道,奶奶是因为意外摔倒,磕碰到了脑袋,所以才离世的。
而爷爷对父亲的态度,就是在那时开始急转直下的。
因为他一直都在疑惑,爸爸为什么不打救护车的电话,让她错过了治疗的最佳时间。为什么爸爸作为哥哥,作为这个家里第二大的男人,没有照看好自己的母亲。
可那个时候。
他也才六岁而已。
但爷爷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在他眼里,这件事就证明了父亲的懦弱,证明了父亲的蠢笨。
所以在彻底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之后,有时候沈昭想到这,都还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爽感。
你拼了命地把你心目中觉得差劲的孩子抛弃,拼命地谴责他,让尚且年幼的他,去承担一个本不属于他的责任。
然后又拼了命的,要求你觉得最优秀的二儿子必须去学金融,要求他放弃恋人,可最后那人却转去学了医,还死在了战乱里,再也没办法继承你所谓的宏图大业。
就连你寄予厚望的亲孙女,也没有按你的话按部就班的读你想要她读的书,而是叛逆地,选择了截然相反的道路。
你努力了一辈子,最后到头来一件心愿都没完成。
临了到最后,只剩下了你最不喜欢、觉得最无能的孩子,按照你的心愿一步步走了下去。
不仅如此,他还一点都没有因为你所谓的“懦弱”、“平凡”、“优柔寡断”而在商业版图的发展上四处碰壁,反而,是变得越来越好。
所以沈昭偶尔也会想。
如果爷爷能够接纳父亲,如果爷爷能够不去逼迫二叔,如果他不强制地把她放在他身边,或许他们每一个人的生活,都应该能变得更好。
而全然不会是像几天这样,分崩离析、天人永隔,永远处在悬崖边上岌岌可危的现状。
可一切都没有如果。
二叔死后,爸妈回国的时间便多了一段。
六月初,夏天还未彻底到来的时候,这是二叔的祭日。
过往很多年,爸妈即便回来了,也不会在爷爷家里的别墅住,而是在外面住酒店。
就连去祭拜二叔的时间,两伙人也是错着去的,因为爸爸和二叔的关系很好,而二叔的死亡,多多少少,都和爷爷有点关系。
而这,也就成为了爸爸一辈不和爷爷和解的第二个原因。
家庭关系的错乱很容易影响孩子对于感情的态度。
沈昭觉得自己也是这样。
父母都有可能不爱自己的小孩。那丈夫也有可能不爱自己的妻子,妻子也有可能不爱自己的丈夫。
毕竟带着法律意义的血缘关系都都不能全然保证爱这个抽象又无解的词语,那单纯的法律关系,就更没有这个可能了。
所以沈昭才会对宋漓的“恋爱脑”有很多疑惑。
这不是联姻吗?
他为什么要那么真情实意?
难不成是他想诱骗我,想趁我信任他之后,再趁我不背杀妻继承我的遗产?
这样一想,沈昭对于宋漓的态度就很难把握了。
一方面觉得这人应该不会那么坏吧,一方面又觉得人要有防备之心,更何况这人之前都说了结婚是为了技术股,那他之后为了财产弄掉我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沉溺于过往的思绪太久,以至于宋漓叫她的时候,沈昭还处于一个全然迷茫的状态。
直到宋漓叫了第三声之后,沈昭这才反应过来,尴尬无措地抬起头,反应有些迟钝地应了个声,活像是被人夺了舍。
宋漓对她的发呆并没有追问什么,只是顺势把煮好的面放到她跟前。
白水面上放着青菜和鸡蛋,这种看起来口味就很清淡的菜肴并不是她的喜好。但只尝了一口后,沈昭的嘴角就勾了起来。
“看不出来你那么会做饭。”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戏谑道。
宋漓取下围裙,脸上表情柔和,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高中开始就学着自己做了。”他解释道:“你要是喜欢的话,以后再给你做。”
“只给我做吗?”她故作无意开口。
宋漓低头看向她,眼眸明亮又深情。
“嗯。”
“只给你做。”
第30章 脱水
本来只是随口一句的玩笑话, 没想到却得到了男人真挚又诚恳的回答。
沈昭一时沉默,不知该如何接话。
几秒后,动作有些生硬地点了点头:“那谢谢你了。”
用完宵夜,沈昭便径直回了卧室洗漱。
宋漓把桌面收拾了一下, 随即也跟着上到了二楼回到卧室里面。
沈昭洗澡并不是特别的快。
换句话来说就是很磨蹭。
所以等她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 宋漓在外面已经等了快一个小时。
“你工作忙完了吗?”
她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 一边轻声询问那个坐在床边的男人。
宋漓点点头,蓝色的家居服在昏黄的顶灯照耀下,衬得他愈显柔和,完全看不出那幅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模样。
沈昭闻言嘴角勾了勾, 拿起床头柜里放着的吹风机递给他,笑眯眯地盯着他明亮的眼睛:“既然如此,那不如你帮我吹头发吧?”
吃完东西后就是容易泛懒意。
所以……有便宜不占是笨蛋。
沈昭不禁想。
微量的银色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落到了宋漓直挺挺的后背上。
她歪着脑袋看他, 因为身子靠得很近,他可以闻到她身上清新又带着点甜味的香气。近距离观察时, 她没有一点妆点的白净脸庞上, 显露着灵动又狡黠的笑意, 像是春日森林里,四处游荡的美丽小鹿。
宋漓怎么能拒绝她。
宋漓怎么会拒绝她。
所以他几乎是没有犹豫地就接过了她手里的吹风机, 呼呼的暖风从他手里穿过,最后又穿过她湿润的发丝。
四周仿佛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吹风机运作的声音在耳边游荡。
沈昭低头玩着手机, 明亮的白光照亮了她的半边脸颊。
宋漓本不想去看的。
可沈昭却自己把手机屏幕伸到了他的眼前。
“林川跟我说, 念慈估计再在ICU待个几天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这对沈昭而言无疑是个好消息,所以她的语气轻快又愉悦。
“到时候等她转到普通病房了,我们就一起去看她。”她微微侧过头和他商量, 明亮的笑意一瞬间就把他给吸了进去。
“好啊。”
宋漓故作自然地点点头。耳垂却不知何时已经热得有些灼人。
吹完头发,沈昭不忘临睡前护了个肤。至于宋漓,则乖乖坐在床头,拿着一本不知道是讲什么的书安静看着。
临近深夜,沈昭的困意逐渐蔓延上来。
她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杂乱的台面,便径直起身往床上爬去。
顺眼去看了下他手里的书,沈昭先是表情怔愣了一瞬,半晌嘴角不受控制地勾了勾。
“宋漓。”她轻声叫他。
男人抬起头:“嗯?”
沈昭:“你书拿反了。”
宋漓:“……”
无言的气氛更显宋漓脸上的颜色,那是一种五颜六色不知该如何形容的尴尬表情。
半晌,沈昭听到了他轻轻的咳嗽声。
“咳、咳!”和很多人一样,宋漓的反应是用一阵阵咳嗽声来去掩盖自己内心的尴尬难堪。
沈昭很想笑。
但她忍住了。
即便那样的表情实际更能让宋漓尴尬。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人似乎是彻底接受了眼前的这幅尴尬场景,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声气。须臾抬眼看向她,勾唇道:“你想笑就笑吧,憋着……也不太好。”
虽然是笑,但沈昭毕竟也没有什么嘲讽他人的习惯,所以最后她也只是轻轻笑了一下,随即像是看小孩一般,有些无奈地看着他道:“只是睡个觉而已,之前又不是没睡过,为什么今天就这么紧张呢?”
因为精心设计的告白被打断了。
因为不知道怎么再重启这个话题。
因为……
害怕你就此略过。
宋漓沉默地倚靠着床头,神情在她说完话后变得认真了起来,就像是过往在家里开视频会议的那副样子。
沈昭无端有些紧张。
她咽了咽口水。
几乎已经猜到宋漓想要做什么了。
“之前在餐厅,我们并没有把话说完。”
宋漓低声开口,语气平静又自然。
但即便如此,他那轻微颤抖的眼睫毛,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与担忧。
“你说不想要一直猜来猜去,想要我坦诚地告诉你我的心意。”宋漓继续说,背部顺势离开了床头,向着沈昭的方向靠近。
他不知道的是,对面的女人此时心脏已经怦怦跳了,似乎比他还要紧张。
“我的心意就是……”
“我喜欢你,非常、非常的喜欢你。”
曾经以为会很难说出口的话语,现在看来其实一点都不难。
从少年时期开始就隐秘沉默的爱意,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即使没有在他计划好的顶楼,即使没有他精心准备的烟花与星空,即使……他的告白看起来普通又平凡。
但在这一刻,他还是感觉到了胸腔里汹涌澎湃的心脏跳动声。
或许这就是所谓初恋的感觉。
而和宋漓过分紧张且焦虑的状况不同,对面的沈昭是整个人完全呆住了,仿佛是被人用葵花点穴手定住了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沈昭才缓过神来。
她紧咬着下嘴唇,似乎没想到宋漓会在这样一个突如其来的情况下向她告白。
眼神慌乱地往四处瞥了一圈,须臾,她轻声开口问他:“所以那天在楼顶上的烟花……是你原本计划要放的对吧?”
“……嗯。”
虽然不明白沈昭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但宋漓还是老实回答了。
“真奢侈。”她下意识应声。
说完才恍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急忙摇摇头解释道:“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很用心。”
宋漓眼神怔愣,像是有些受伤。
这对于本就有些难以做决定的沈昭来说,无疑又是一记重锤。她抬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莫名地有些烦躁。
她喜欢宋漓吗?
答案无疑是肯定的。
但这个喜欢,必然是不如宋漓对她说的“非常非常喜欢”。
对她而言,宋漓只是她的联姻对象。
可以有感情,但绝对不会很多。
虽然后面因为宋漓这个人的性格也好,脾气也好,这份感情慢慢超过了原本的限度,但再怎么涨,也终究还是有一个底线压着在。
所以沈昭才如此难以抉择。
许久的沉默后,她抬眸看向宋漓,表情有些无奈地问道:“我、我可以拒绝吗?”
话音刚落,沈昭就瞧见对面人红了眼眶。
她对天发誓,如果知道宋漓会因为这一件事就红了眼眶的话,她绝对不会问出这句话。
“所以你……还是不喜欢我吗?”
他垂眸看着她,虽然语气已经尽量保持了平静,但在沈昭的耳朵里,就是莫名听出了哭腔。
“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着急忙慌地否认,但很快又觉得这样说无疑会带偏他,又紧跟着开口:
“我是喜欢你,但我没……”
“没那么喜欢我,对吗?”
宋漓这次自己接了话。
沈昭无奈了。
她低下头,十分心累地应了个声:“嗯。”
“所以如果我以后继续追你,你会愿意喜欢我再多一点吗?”
宋漓轻声开口。
沈昭有些惊讶地抬头,殊不知宋漓已经不知何时靠她靠得十分近,一抬头,就和他明亮的瞳孔对上了视线。
“会吗?”
他再一次追问,或许是因为靠得太近,他的气息就像是在她嘴角浮动,仿若是亲密无间的恋人在深吻一般。
沈昭的脸这下红了个完全。
她曾经一直自诩为自己是一路厚着脸皮长大的人,此刻却不知为何轻轻松松地就红了脸,还是在追求者的面前。
或许是热气一路烧到了脑袋,她感觉整个人晕晕乎乎的。而此时宋漓还在她耳边说话,沙哑的嗓音像是天籁一般在她身边回荡,让她整个人都像是在蒸桑拿一般,从头到尾红了个遍。
“我、我……”
她着急忙慌想要清醒着找一个回答给他,但在看着男人凑近的嘴唇时,喉咙却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会。”
她低声说。
“会喜欢你,再多一点。”
翌日早上清醒后的沈昭无比想给自己扇一个耳光,怎么就能被美色勾引了脑子呢?
仔细回想一下,似乎从他等她一个多小时,给她吹头发开始,她就已经步入他的陷阱了。
不管是看起来很傻缺地拿反书籍,还是轻而易举就变得眼眶通红,亦或是往后一边追问,一边还贴近她身子……
这种种行为,都像是个连环的骗局一样,硬是哄骗着她说出了那个“会”。
“啊!!!”
沈昭一边低着头轻吼,一边还伸出手使劲地揉了揉凌乱的长发,而她露在被子外面原本应该白皙如初的肩膀上,此刻却覆盖着一块又一块的红痕,这些都足以看出昨夜她过得到底有多混乱。
“喜欢我吗?”
床上是起起伏伏的人影,即使缠|绕在一起时他也仍旧不忘追问她,两人吐出的灼热气息交融在一起,像是他们本人一样。
彼时的女人早已经没了清醒,她脑袋昏昏沉沉的,只知道紧紧地抱着眼前的这个人,然后一遍又一遍地回答他的问题:“喜欢、喜欢你……”
不知过了多久,他抱着她径直走向窗边,冰凉的触感让她在迷茫中也知道离他更近。
身体严丝合缝,他在她耳边低声询问,犹如塞壬的歌声:“以后会不会更喜欢我?”
汗水沿着额角滑落,仿佛是快要脱水一般,她努力寻找着他的吻,然后轻声重复着已经不知道多少遍的答案。
“会……”
“会喜欢你,更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