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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繁秋荼又不知在忙什么,整天整天的见不着人影。

“秋月姐姐,我又来看你啦,你的身体有没有好点?”

繁秋月放下书籍,对着可爱的小姑娘柔柔一笑:“劳小尔挂念,只是身体还是老样子。”

弥封坐在床前,倒了杯热茶让她捂着:“秋月姐姐你先暖暖手。姐姐人美心善,身体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繁秋月笑得更加舒心:“呈小尔吉言。”不管身体如何,弥封来的这几日,她能感到自己的心情好了不少,那层压抑在心头的霾缓缓退散,荒芜的内心竟然也蔓出一丝小小的绿意。

其实这是系统外溢的能量的作用。

“秋月姐姐,等你好起来我一定带你去楚国看看,带你去江南看盛开的血海棠……”

留在长祈宫吃了晚膳,弥封回到东宫,这时繁秋荼还没回来。

“繁秋月真的很温柔,我蛮喜欢她的。可是她的身体……”

【如果得不到救治,她可能活不过明年开春。】

“是啊。”弥封仰躺在床上,手背横在眼前:“任务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完成呢,不然都没办法替她救治。”给繁秋月一个健康的身体,不过是一枚药丸的事罢了。

“对了,席倾眠的事主神有回复吗?”

【没有,但应该快了。】

“等任务完成了我们就去找她。”

夜半,弥封睡得正熟,寝殿门被人从外面悄悄打开。值夜的宫女的见到来人丝毫不惊讶,只行了一礼后缓步退了出去。

繁秋荼沾染了一身的寒意,她在外间站了半晌,等到身上变得暖和了,才抬步来到里间,慢慢停在床前。

她一身宽大的玄袍,神色晦暗,在夜里竟然形似鬼魅。手中握一把精巧匕首,在月色下泛着寒光。白日里国师的话在脑海里不停回放。

“殿下,人体内唯心头精血品质最高,药效最高,若想做药引,最好是心头血。”

“其他血液不行吗?若是没了心头血,供体会……”

“其他部位的血液可以,但所需量极大,每日两碗不可停歇,供体受不住。而心头精血每七日只需半瓶,供体会虚弱,但不会伤及生命。”

“殿下,若您实在不放心,可取一些指尖血交给臣,待臣检验一番后,再由您自行决断。”

繁秋荼眉眼敛着浓郁的阴霾,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刀柄。点了弥封的睡穴,她割开对方的指尖,又拿出一个两寸高的瓷瓶,打开瓶口,接了几滴鲜血。之后又割开另一个手指,重复方才的动作……直到装满半瓶她才扣上盖子,收回匕首,而此时弥封的手指已经没有完好无损的。

繁秋荼把瓷瓶揣进衣袖,俯身撩开弥封额前的碎发,在光洁的额头上吻了一下,随后嘴唇吻过眉心、鼻尖、脸颊……最后落在那双绯色的唇瓣上。这次她流连许久,自喉咙里溢出一丝愧疚的叹息,对不起,小尔。

小尔没了小部分血死不了,但皇姐不行。要怪,就怪你吞了那颗长生丹吧。

轻轻把小姑娘抱起来,推开门,踏着月色走到东宫的书房。来到书架里侧,将一个格子上的书籍都拿出来,露出里面藏起的铜制鹿首,之后轻轻拧了下。

闷重的声音自墙壁内侧传出,两边的书架缓缓移动,一个朝下的石梯就这样出现在繁秋荼眼前。

她颠了颠怀里的人,脊背挺直,一步一步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间密室,大小约是弥封所居住的偏殿的一半,周围的墙壁镶着盘拖,盘拖正中央燃着小臂粗细的蜡烛,周围罩着特制的纱网,共有八盏,将黑暗的密室照得明亮无比。

这里床榻、被褥、桌子、书籍……应有尽有,是一个可以长时间居住的地方。

繁秋荼将弥封小心放在床榻上,又俯身怜惜地吻了一下,给她盖上被子,灭了其中的四盏烛火后,便毫不犹豫离开了此处。

第46章 邻国质子×小公主 江山、胭脂、剑影刀……

次日弥封睡醒, 发现自己身处一间昏暗又压抑的四四方方小房间时,她懵了一瞬,还以为自己仍在梦中没醒来。但陌生的环境本就让人缺乏安全感, 她掀开被子坐起, 双目警惕环顾四周,实则大脑仍昏昏沉沉的, 身体也十分疲惫,像是睡了十天半月, 分不清今夕何夕。

这是怎么回事?

弥封伸手去够整齐叠放在床头的衣物, 却被缠绕在指尖的白布攫住了视线,两只手十个手指头上都有, 裹得严严实实,方才没感受到, 现在却觉得手指针扎似的疼。

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刺痛感帮她驱散了脑海里的灰蒙,屏退了昏睡带来的后遗症, 那双漆黑冰冷的瞳中划过一丝了然……她想起来了, 昨夜繁秋荼到过她寝殿, 之后她被点了睡穴。

想到这,弥封沉沉叹了口气, 是她大意,明知繁秋荼心术不正,可她仍在大部分时候缺乏警觉和戒心。

【宿主, 你还好吗?】系统心虚, 自家宿主落得这种地步,有他一部分原因。昨晚他私自休眠,外界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 苏醒后事情发展得已经无法挽回了。

“你说呢。”弥封冷冰冰看了他一眼,面沉如水,眉眼压抑,嘴唇拉成一条直线。任谁都能看出她此时心情极度不佳,但系统从那森寒的视线中还看出了一丝暴虐。

他打了个哆嗦,蜷到墙角藏了起来。

“果然是同一个人吗?”弥封皮笑肉不笑:“上个世界是法治社会,我心里虽恨却只能把她送进监狱,但这方世界它不是啊……不做点什么,真真难消我心头之恨。”

【宿、宿主,你会杀了她吗?】

弥封摩挲着指尖缠绕的白布,眸色晦暗,嘴唇轻启,懒洋洋吐出四个字:“不知道呢。”

“现在什么时候了?”

【十一点半。】

“我竟然睡了这么久,怪不得大脑有些迷糊。”

弥封穿上衣裳,蹬上靴子,左敲敲右摸摸,在这昏暗的密室观察起来。

墙壁触感冰凉潮湿,有些部分上面还附着一层湿腻的泥土,脚下的地板十分干净,是那种刚刚铺就好、鲜少有人踏足的新鲜感。她蹲下来摸了摸地面,没什么灰尘,再加上这里的空气充斥着一股子土腥味,她几乎已经确定这个密室是刚挖的。约摸下时间,或许她们刚刚从楚宫逃出来时,这里才刚刚动工。

“系统,扫描一下,看看这个地方在哪,有什么机关。”

【这里就在东宫书房后面,楼梯尽头的那扇石门后面,就是两个合在一起的书架。至于机关,宿主你就别想了,唯一的一个在外面,你碰不到。】

“越想越觉得这间密室是特意给我准备的。”她揉了揉肚子,又嘟囔着抱怨道:“我都饿了,怎么还没人送饭,莫不是天杀的繁狗想饿我一天,挫挫我的锐气?”

她正胡思乱想,外头传来动静,石门“轰隆”被抬起,透进明亮的光线。弥封抬头,是“咖啡”提着食盒给她送饭来了。咖啡还是原先那副样子,眉眼低顺把一道道饭菜摆在桌子上,不管弥封问什么说什么就是一声不吭,沉得住气,又事不关己。

等咖啡走后,弥封执起筷子正要夹菜,筷子却顿在半空,她看着这一盘盘香气扑鼻的东西都给气笑了。

全是补血的东西。弥封捏紧了筷子,似笑非笑把东西全扫到了地上。

【宿主,这里面被下了迷药,量还不少。】

“看来不吃是正确的。”

弥封避开满地狼藉,重新回到床上:“给我换点吃的喝的。”

【吃什么?】

“嗯……那就自热小火锅和鲜橙汁吧,小火锅要单人最大分量,辣的。”

暂时把这些烦心事抛到脑后,她吃的津津有味,辣得额头冒汗脸颊通红,但心里却有一种莫大的爽意。

果然啊,心情不好那就吃火锅吧,一顿不行,那就两顿。

吃完后,系统回收了垃圾,弥封靠着墙壁,双手捧着酸甜的橙汁,静静等待某人的到来。

身处密室,不见日光,系统每小时报一次时间,这才没让她彻底失去时间概念。为防止自家宿主心情持续压抑,系统开始绞尽脑汁搜刮曾见过的、听过的有趣的事,再以一种格外活泼的语气讲给弥封听。

“……小黑的宿主也太惨了,我估计她都有心理阴影了吧。”

【还真没有,倒是激发了她某些潜在的因子。后来她特意钻了主系统的空子,多次回到那方世界,追着男主虐杀了他N多次。】

弥封一口喝掉剩下的橙汁,让系统回收了杯子:“他死的不冤。”

【唉,就是身为气运之子的种马男主总能大难不死,被炸了半边身子不仅能活下来,还……】

系统巴拉巴拉说了一通,弥封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最后她直接问了男主的名字,系统说他记得好像是叫龙白安?

“你这个蠢货,是龙柏安。”

系统震惊得电音都出来了:【宿主,你怎么知道?你是听小黑的宿主说的?】

弥封对自家蠢兮兮的系统很无奈:“咱们很久之前做过一个路人系列任务,那是的修.真大世界,男主就叫龙柏安。”只不过那个任务最终失败了,因为被一个女人搞得让她从一个路人变成了配角。

想到这,弥封又是一叹,那个女人和系统一样又傻又蠢,也不知道她飞升上界没,说不定她们会在另一个任务世界重新遇见。

被弥封这么一说,系统仔细想了想,似乎是有过那么一个任务,但转念又感觉好像没有。

“你呀,那时候还小,不记事,忘了很正常……”

有系统陪着,时间也不再难挨,下午五点半左右时,咖啡又来送晚饭,她看见弥封好端端坐着还冲她笑,向来没甚表情的脸上难得出现一道裂缝。很细微,若不是弥封一直盯着她看,否则还真发现不了。

“饭送到了,你怎么还在这?”弥封拿起盘子里的一个白馒头,漫不经心地捏了捏,又往上抛了几下。她见咖啡杵在一旁不动,便饶有兴趣地出声问道。

“殿下吩咐,让奴婢候着收拾碗筷。”

弥封“哦”了一声:“意思就是你得带着这些……”她指了指桌面:“碗盘碟筷还有勺子走呗。”

“是。”

“如果我一直不吃,那你就一直留在这?”

咖啡没说话,只把脑袋垂得低了些。

弥封嗤笑,不就是要看着她把这些东西都吃了嘛,可哪有这么好的事,明知里面掺杂了东西,她还傻傻往坑里跳。

于是弥封重复了一遍中午的动作,桌子上的东西又哗啦啦撒了一地,但餐具没摔碎。她指着地上的一堆,抬了抬下巴,神色倨傲地对咖啡命令道:“多简单的事,蹲下把碗筷捡起来滚回去复命吧。对了,顺便把吃的也收拾一下,看着这满地的脏东西就觉得晦气。”

咖啡攥了攥拳头,眼中划过屈辱和隐忍,弥封本人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她无需尊敬,但对方背后却站着她的主子。

来回几趟终于打扫干净了地面,提着食盒站在外面的咖啡看着缓缓合上的石门,眼中隐晦划过一抹报复的快意。

晚上,消失了一天的某人终于来了。对方身上潮冷,周身弥漫着一层水汽,靴底落在地面便是一个清晰的脚印,看样子外面下雨了,应该是小雨。

繁秋荼不敢直视弥封的视线,书籍被狠狠砸过来她也她躲闪,任凭书角砸在额头,留下一个通红的印子。

“你放我出去。”弥封胸口起伏剧烈,但声音还算平静。

繁秋荼弯腰捡起地上的书,声音艰涩道:“小尔,不行。”

“那你说说为什么把我关在这里?是我身为楚国公主的身份,还是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弥封苦笑道:“想要我死,也得让我死个明白吧。”

她慢慢走过去,站在繁秋荼面前,微微仰着头看着这位比她高了一头不止的“少年”:“你为什么不敢看我呢?跟我说你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割破我的手指,为什么把我关在这里,又为什么在饭菜下药?”

“阿荼,你是在觊觎我的血肉?”弥封步步试探步步紧逼:“你也认为我吞了长生丹,你想饮我血啖我肉?”

繁秋荼抿了抿唇:“不是。小尔,对不起,我……我……”

“你什么?”

“我需要你的心头血。你吞了长生丹,你不会死的。”

弥封讽笑出声,捂着心口笑弯了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可她蓦地就止住了笑声,眼角有晶莹的液体流出,抬手轻轻拭去,随后一巴掌扇在了繁秋荼脸上,扇的对方一个趔趄跌在地上。这一巴掌夹杂着一丝内力。

繁秋荼只觉得眼前发黑,脑袋闷痛脑内嗡嗡作响,她朝前吐出一口血来,里面还夹杂着一颗牙齿。而那半张脸登时就红肿起来。

“我好像从没说过,我也会一些手脚功夫。”看着往常仪态优雅的人此时狼狈地跌在地上,弥封心里头也不是滋味。

第47章 邻国质子×小公主 江山、胭脂、剑影刀……

“你欺我、负我、伤我, 对我有所图谋,这一巴掌之后,这笔债一笔勾销。”弥封蹲在繁秋荼面前, 替她把散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声音柔了几个度,掺着对方的手臂想把她扶起来:“你先起来。”

“小尔……”张合的嘴唇扯动脸颊的伤口, 疼痛剧烈,她轻“嘶”一声, 忍不住捂了捂脸。

她猜到小尔一定会发脾气, 说不定还会对她“拳脚相加”,但一个十几岁自小娇生惯养的小公主能有什么力气, 到时让对方打几下发泄发泄,再好好哄哄这事差不多也就过去了, 但她万万没想到弥封力气竟然这么大,不仅把她打懵了,还断了她一颗牙。

她心里骤然就腾起一股火, 但想到打她的人是小尔, 那股冲天大火“噗”一下就灭得一干二净。

繁秋荼借着弥封的力道站起来, 刚刚稳住身形,左颊又突然挨了一下子。这巴掌比起方才的力道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被打得连退数步,脊背撞在了嵌在墙壁的盘拖上。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认定我吃了长生丹,这一巴掌就当做是你不信任我的代价吧。”眼前这人或许从一开始接近她就带有目的, 平日里所言所语所作所为怕是没有半分真心, 枉她把一颗心早早交付了出去,没成想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弥封痛苦至极,她闭上眼捂着心口大口喘息几下, 溢出的泪水沾湿眼睫,又顺着眼角缓缓往下流。

“阿荼,你要我的血肉想做什么?长生?还是想让自己百毒不侵?”弥封哽咽了下:“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确实没见过那颗长生丹,我的血没有任何超出天道规则的作用。”

“小尔,我、我皇姐她病了,我找了很多方法都治不好她。”繁秋荼深吸一口气,顶着一张肿得跟馒头似的脸含糊解释,将一切娓娓道来:“国师说被灭门的白泉山庄遗留有至宝,武林秘籍和种种兵器不可胜数,黄金富可敌国,还有一颗生死人、肉白骨的长生丹……”

她的太子之位被兄弟觊觎,无数双眼睛盯着她,每次出宫必然会遭遇多场刺杀,再加上她不能离宫太久,所以她需要一个能让她光明正大前往楚国的理由,并且这个理由能给她充裕的时间。

当时她尚且在苦恼,机会就来了。她要去楚国做质子,多好的理由啊。本来事情进展顺利,可不曾想伏南山之行出了弥封这个意外,唾手可得的长生丹还进了小姑娘的肚子。

正好,她可以理直气壮带小尔回北宫了。

“……我取了你的血问过国师,他说你的血确实有治病养人的功效。”就是效果可以忽略不计。她今晚过来,就是想取一些心头血,让国师看看心头血如何。若是效果比想象中的低,多供几年也不是不可以。她可以照顾小尔一辈子。

【宿主,是系统外溢能量的作用。作用很小,要想治疗繁秋月的痼疾,得供血五十年,心头血需二十年。如果是吃了长生丹之后的心头血,半年即可。】

“你害惨我了。”

系统无辜:【可能量外溢,也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啊。】

“小尔,皇姐她需要你。你和她的关系不是挺好吗,皇姐也很喜欢你,小尔,你应该不会见死不救吧。”

听听,这是人话吗,妥妥的道德绑架啊,想她弥封穿越小世界几千年,遇到的奇葩事比繁秋荼脑袋上的头发丝儿都多,道德绑架绝对是她最厌恶的事情,没有之一。其次是欺骗,包括某些所谓的“善意的谎言”,繁秋荼很厉害啊,这两样都占了。

“如果我见死不救,你会强迫我吗?”说着,弥封嘲讽一笑:“我忘了,你现在就在强迫我。把我关在这里,十年,还是二十年,或者一直到我死?假如我愿意做供体,你放我出去吗?”

繁秋荼怔了一瞬,随后摇摇头。自己喜欢的东西一定要牢牢把握住,人也一样。皇宫乃至寝殿都不能给她安全感,只有这个长宽均不足十步的密室,才能给她一种已经牢牢把小尔绑在身边的错觉。

弥封沉沉一叹,叹息中包含了太多失望与难过,她后退两步拉开距离,目光充满惋惜:“怪我识人不清。你非我良人,之后你我只谈恩怨,不言其他。”

“繁秋荼,秋月姐姐的身体我会想办法,请你让我离开。”

“不可能!”一双幽黑的眼睛骤然迸出骇人的光,繁秋荼逼近,死死盯着弥封又咬牙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离开北宫,你想都别想。”

“如果是离开密室呢?”弥封哀求:“放我离开好不好,我可以去找神医何一指,他一定能治好秋月姐姐。”

“何一指已经死了。”

“他没死。我知道他的行踪。他隐居在白平山,但每隔五年他会下山去祭拜老朋友,如果你现在派人去找,还来得及。”

繁秋荼垂眸思索,看模样是信了个五六分。

趁繁秋荼分神之际,弥封用力朝前狠狠一撞,手肘通过一个诡异的角度刚刚好砸在她的脑袋上。这一下又是用了内力,所以繁秋荼不仅没觉察到,还被捣了个半晕。许是脑袋接二连三的受创,神智已经不太清醒,不然她一定会起疑为什么凭自己的能力,竟然避不开弥封的三脚猫功夫。

弥封趁机跑了出去,并且顺手拧了机关,这下被关在里面的人成了繁秋荼。外面雨已经停了,附近有几队巡逻侍卫,她悄悄隐在暗处,让系统隐藏好行踪,一路摸黑来到一座废弃宫殿内。

【宿主,你刚才差点OOC,还好临到关头你哭了。】

弥封清理干净软榻,又从系统商店兑换一条干净柔软的床单,以及枕头和被子,不在意道:“怕什么,OOC了只会被强制校正,又没有惩罚。”

【强制校正也很危险啊宿主。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离谱的动作。】

一人一统闲聊着,弥封钻进舒舒服服的被窝:“明天早点叫我。”她需要找准时机跑去长祈宫寻庇护。繁秋荼说的不错,繁秋月对她真的挺好,几日相处也让弥封摸清了皇后和繁秋月的脾性,两人都很善良,是绝对不会做出牺牲他人而保全自身这种事的。并且繁秋荼敬重母亲,还有些姐控,她绝对不敢在两人面前劫人。

次日天蒙蒙亮,宫门刚开,弥封便裹着一身晨露踏进了长祈宫宫门。

捧着热茶在正殿等着皇后醒来,寒暄几句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去了繁秋月居住的偏殿。

不得不说她掐的时间刚刚好,这个点繁秋月刚醒来,正靠着床头拿帕子捂着嘴咳嗽。

“殿下,弥姑娘来了。”

“怎么这么早?她可有说什么事?”

“没有。”

“快些去打水,本宫要洗漱,让桃红进来给本宫梳发。”

“是,殿下。”

等繁秋月拾掇好自己,时间已经不早了,弥封也喝了一肚子茶水有些撑,她揉着肚子不好意思笑道:“都怪秋月姐姐这里的茶水太好喝,一不小心竟喝多了。”

繁秋月也抿嘴笑:“你这丫头,我让桃红给你包一些,等你走时带着。”

这时弥封垂下头,手指捏紧了衣摆,鼓足勇气开口道:“秋月姐姐,我可以在你这里住一段时间吗?我可以陪你说话解闷。”

“怎么了,和满苛吵架了?”

“不是。”弥封抠抠手指,是比吵架还严重的事,但她并不打算现在就让繁秋月知道。想到某个人,稍微好点的心情又沉下来,连带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繁秋月见状若有所思:“我倒是无所谓,若小尔想来暂住,我随时欢迎。母后也一定会很高兴。”

“谢谢秋月姐姐。”

“无需客气。我还要感谢你经常过来陪我说话解闷呢。我让秋月去给你收拾东西?”

弥封点点头,乖巧地“嗯”了一声。

***

繁秋荼在密室呆了一夜,第二天醒来时头重脚轻,应该是感染风寒了。脸上的伤因为没有及时得到处理,红肿得更厉害,一碰就钻心得疼。

为了保证密室里的人逃不出,所以并没有安装机关,没想到竟让自己吃了亏,除非有人从外面打开,否则她没办法出去。她倒不担心自己的身体,反而一直恐惧弥封的去向。

如果对方真的离开北宫了怎么办?她还能找到她吗?若是找回她应该再把对方关在哪里呢?

她在这里兀自焦躁烦闷,没多久石门被打开了。是咖啡来送饭。

咖啡一见到坐在床上、看不出原本样貌来的主子,吓得手中的食盒都掉了,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她急忙低下头,快速收拾好心情。

“奴婢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

繁秋荼目光阴沉,等了好一会才让她起身:“你回去吧,让子婳拿条面巾过来。”

“是,殿下。”咖啡恭敬地退出去,等出了书房,她脸色才稍微好点。

子婳很快就来了,她看见这幅样子的繁秋荼,怒得双目几乎喷出火来:“殿下,这谁做的?属下去杀了她。”

“慢着。”繁秋荼戴上面巾,喊住暴怒的子婳:“这事不用管,你先去把咖啡解决了,打听一下弥封的去向。再通知子书,让她率一队人马前往楚国白平山,找到神医何一指并带回来,务必要快。”

第48章 邻国质子×小公主 江山、胭脂、剑影刀……

得知弥封的去处, 繁秋荼暂且放下心,但没多久她又开始担心另一件事。她怕弥封将其所作所为跟繁秋月说了,导致对方身体更加恶劣。不过听属下来报, 皇姐的痼疾非但不曾加重, 反而脸色肉眼可见红润起来。甚至可以裹着斗篷,和弥封闲情逸致在春好湖边喂锦鲤。

繁秋荼不敢相信, 又焦躁等了五六日,待脸上的伤痕彻底消下去后, 迫不及待往长祈宫快步走来。至宫门前, 她心中蓦地生出一股莫名的怯意,迟疑地收回脚步。

她沉沉一叹, 抬手又整理了下已经整理多遍的衣领和袖子,在两侧跪倒一片宫人的愈发忐忑不安中, 大步流星走了进去。不料扑了个空,两人都没在长祈宫,听宫女说, 繁秋月和弥封去了春好亭, 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穿过长长的回廊, 又经过枯败的御花园,一直往东走, 大约两刻钟,又走过一片小花园,便看见了矗立在湖中央的那座尖尖八角亭。远远望去, 能看见里面面对面坐着两人, 黄色与青色交相映衬,为这冷寂的秋末之景添了一抹亮色。

“秋月姐姐,该你了。”

繁秋月对她微微一笑, 拿起骰子掷在石桌面上,骰子缓慢转悠两圈,最终五个点朝上。

“是五诶,让我看看五步会落在哪。”弥封往前倾了倾身体,巴掌大的小脸从斗篷里完全露出,抻着脖子往前看:“西越正遭遇百年不见之旱灾,你已有五日不曾饮水,命丧荒野……秋月姐姐,你输了。”

“不一定哦,小尔还不是没掷骰子。”繁秋月身上裹着厚厚的斗篷,兜帽以及领口围了一层毛绒绒的白狐狸毛,她几乎是整个身子都缩在暖融融的斗篷里,更衬得她身娇体柔。搂着怀里的手炉,繁秋月笑眯眯看着桌子上快速转动的骰子。

“路遇桃花林,你贪图风景滞留三日……所以后退三步是……”繁秋月没忍住轻笑出声,开口念道:“死于桃花粉过敏。小尔,我们平局。”

“不过,过敏是什么意思?”

弥封支支吾吾解释了两句,见自己越说越混乱,干脆举例:“就好像繁秋荼吃蛋黄身上会起红疹,桃红食用虾等海鲜之类的会晕厥,这就是过敏。简单来说就是身体对某种东西的排斥反应。”

“小尔知道好多新奇的事物。”

弥封不好意思道:“看一些杂七杂八的书籍多了,自然就知道一些新鲜的事。我曾在一个小摊子上淘到一本画册,里面讲述了很多有趣的东西,比如说,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它其实是圆的,是一个球体的表面,再比如,月亮上没有嫦娥仙子,天上也没有神仙。”

“真的吗?”繁秋月好奇道:“大地真的是圆的?”

弥封眨巴眨巴眼睛,无辜卖萌道:“我也不知道呀。不过秋月姐姐身体好起来后,可以出宫去看看,走得路多了,知道的自然也就多了。”

“呈小尔吉言,希望真有那么一天。”

弥封意味深长道:“一定会的。”她把桌子上的游戏整理好:“秋月姐姐,我们该回去了,出来太久,你身体会受不住。”

“身体倒是无碍,就是有些饿了。话说起来,小尔还真是我的福星,自从你来了北宫之后,我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繁秋月半开玩笑道:“不然你就一直在长祈宫住着吧,等我身体再好些就能出宫建府,到时你跟我一起去,外面可比宫里自在多了。”

弥封捻着骰子的动作微微顿了顿,对对方的话颇为无语,跟系统吐槽道:“该说她俩不愧是亲姐妹吗,连利用人都利用得这么明目张胆。我看起来就这么很好骗?亏我还蛮喜欢她的。”

系统小声试探道:【宿主,有没有一丢丢可能……她是在挖繁狗墙角呢?】

弥封微笑:“统子,你眼瞎,不代表我跟你一样。”

把骰子往桌子上一扣,弥封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好啊,秋月姐姐一定要快点把身体养好。”

两人说说笑笑,把整理好的自制小游戏递给一直在旁边侯着的宫女,起身正准备离开,抬眸便看到不远处一身玄袍的少年。她站在那大约有一刻钟了,看到亭子里如此和谐的一幕,心里的胆怯被无限放大,如何也迈不出一步。若说到底在怕什么,她自己都说不上个一二三来。这种惶恐的感觉,很久很久都没感受到了。

“满苛,你怎么来了?穿的这般单薄,也不怕感染风寒。你呀,可不能仗着身子好,就不知爱惜。”

“皇姐,我有内力护体,这点寒意还伤不到我。”繁秋荼说着,余光瞥见偷偷往繁秋月身后躲藏的小姑娘,她不由烦躁地拧了下眉头,忽的意识到面前人是自己皇姐,又赶快把眉头舒展开,弯起眼睛:“皇姐,听说你身体好多了?”

繁秋月柔和笑道:“是啊,自从小尔来了之后,身体逐渐轻松,就像常年压在心头的巨石消失了,由内而外散发一种舒畅感。我刚才还跟小尔说,她是我的福星呢。”

繁秋荼想说什么,被弥封打断:“秋月姐姐,天冷,我们快些回去吧。”有啥话不能回宫里说,非得在这大聊特聊,真当系统的能量是免费得来的啊。

“是满苛的错,皇姐,我们回长祈宫,我也有段时间没见母后了。”

回去路上,繁秋荼在左,弥封在右,繁秋月夹在两人中间。她这个皇“弟”虽然一直在跟她说话,可那眼神分明一直往小尔那处瞧,满眼都是想亲近的欲.望,可临到关头又生生忍了回去。反观小尔,面沉如水,方才亮如星子的双眸更是蒙上一层阴霾,她能感受到自对方身上传来的强烈抵触。

是对繁秋荼的抵触,但这份抵触过于复杂,有别扭,有愤怒,有惧怕,甚至还有一丝极其不明显的厌恶。

繁秋月疑惑,但她此时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厌恶才是弥封本人对繁秋荼的真实情绪。

繁秋月眼中划过一抹深意,随即那抹深意散去,像小尔这般乖巧可爱,又有些小脾气的女孩子她也很喜欢,只是可惜了,不过,若小尔对满苛无意,她也不是不能撬个墙角。

反正,小尔曾亲口说过,女孩子也是可以喜欢女孩子的,小尔她……应该是喜欢温柔的那类人。

到了长祈宫,人家母女仨一起吃个饭,弥封坐在中间实在别扭,于是她跟皇后打了声招呼,让小厨房给她另做了饭,送到寝殿。

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弥封拿筷子戳着碗底的饭粒,叹道:“这么久了,任务一点进展都没有。”

系统也叹:【是啊,总不能把辰国所有皇子都杀了吧?】

“那还有皇帝呢。”

【要不把他也杀了?】

弥封动作停住,蹙眉思索:“也不是不可以。既然任务没有完成,就说明楚帝或辰帝还有让我和亲的想法,但我估计问题出在楚帝身上,所以最保险的方法其实是杀掉楚帝和他的儿子们,但无论如何我也不能弑父杀兄啊。或许真的只能从辰国入手了。”

【宿主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弥封冷笑一声:“当然是先离开北国再说,不然你还能隔着十万八千里杀人不成?”

“不过,就这么离开肯定有崩人设的嫌疑,最好的时机还是得等繁秋月出宫建府,然后我随她一起去,最后找个大差不差的理由离开就成。”

***

夜半,万籁俱寂,有人翻窗而入,落地无声。来人携带一身酒气,裹一身寒意,站在床前,借着月色目光沉沉看着睡于塌上的人。

小姑娘把自己团成了一只虾,脑袋缩在被子里,只留乌黑柔顺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听着那均匀的呼吸声,看着上下起伏的被角,来人软了眸色,悄悄上前拉了拉被子,露出一张睡得通红的脸。

她就靠在椅子上看着许久,直到醉意上头,眸光潋滟,脸蛋嫣红,透出几分小女儿的情态。她半阖上眼,眉心轻蹙,嘴角溢出两个含糊不清的字:“小尔……”

繁秋荼欲顺从内心的渴望凑过去,许是身上的酒味熏着了睡着的人,只见小姑娘嫌弃地皱了皱鼻头,身体又往下钻,整个人都藏在了被子里。

“小尔,你只能是我的。”

“牢牢锁住你,你就只能是我一个人的了。”

第二天早膳不久,繁秋荼又来到长祈宫,给皇后和皇姐问了安,直奔弥封的寝殿。

她今日穿了一身红衣,更显唇红齿白,面色如玉。只不过,她肩头立了一只巴掌大小的白羽鸟儿,瞧那模样分明是只幼小的海东青。

“你来做什么?”

弥封本来在看书打发时间,见自己讨厌的人突然出现,自然没什么好脸色。她还没原谅这人呢,也不知对方哪来的这么大脸往前凑。

“我来看看你。”繁秋荼一手逗着肩上的鸟儿,一边柔声问道:“这段时间还好吗?”

第49章 邻国质子×小公主 江山、胭脂、剑影刀……

弥封冷冷一笑:“没有繁太子在一旁虎视眈眈着我的心头血, 过的自然是好的。”

瞧这人话中带刺,繁秋荼自知对方心头还气着,看来她所作所为被原谅尚且任重而道远。她叹了口气, 掌心轻抚着幼鸟的羽毛:“小尔, 我已经派人去寻何先生了,这在期间, 我不会动你。”再者,皇姐的身体也越来越好, 救治一事稍稍缓些时间也没甚关系。只是可惜, 她问过国师,若想彻底除去皇姐身体的痼疾, 还是需要心头血这味药引。

弥封苦涩一笑,手指不由捏紧了书页:“繁太子的言外之意便是, 若寻不到何一指,还是要我的心头血?”随后她又是一叹,小声喃喃:“我重复过多次, 我并未吞下那颗长生丹, 甚至没有见过, 你们怎么就不信呢。”

“说吧,你来找我什么事?”

繁秋荼落在弥封身上的目光灼灼, 根本掩不住压抑在心底的情意,她声音软了几分,带着弥封向来喜欢的温柔:“我很想你, 便来见见你。小尔和我回东宫可好, 我不会再做伤害你的事,更不会把你再关进密室。”

弥封瞥了她一眼,对上那双盈着宠溺笑意的眸子不自然移开了眼, 双颊缓缓升起一朵绯云:“昨天刚见了面,有什么想不想的。你的话十句里有九句半都是假的,我不会再信你的话。”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憋回心尖陡然弥漫上来的苦涩:“若无他事,繁太子,请回吧。”

繁秋荼失落地垂下眼睫,双眼中阴郁一闪而逝,她伸手点了点鸟儿小小的脑袋,轻声道:“去吧。”海东青清唳一声,扇动着翅膀落在了弥封肩头。

弥封被突然扑棱着飞来的白鸟吓了一跳,嘴中下意识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海东青歪歪头,像是疑惑这个人类为什么会突然出声。

“这只海东青是晴空的孩子,被下面的人驯养许久,它已经是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大’鸟了。”繁秋荼轻轻笑道:“它有灵性,且忠心护主,就留着它陪你解闷吧。”看着那双郁气蒙蒙的眼中乍然亮起一抹惊喜,她攥紧了拳头,犹豫开口:“小尔,我……”

见弥封逗鸟逗得欢快没理她,狼狈转身离开了此处。

她只是想抱抱她啊。

她心心念念的小姑娘。

繁秋荼出了寝殿脸色便沉下来,脸色隐隐透出几分戾气,骇得周围侍候的宫人纷纷跪下,颤抖着身躯伏在地上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抬手望着阴云密布的天空,繁秋荼暗道,没关系,只要小尔一日留在北宫,就一日是她的人。海东青是猛禽又如何,还不是被人圈养在小小一方天地,小尔离不了北宫,更逃不出她身侧。

想明白后,繁秋荼脸色好了不少,她甩了甩衣袖,大踏步离开了。

殿内,弥封合上书,抓着海东青柔软的身体抱在怀里,她透过窗看着外面朱红的宫墙,面上万般情绪退散,只余一片对任何事任何人都不甚关心的冷漠,垂眸看看怀里的鸟儿,幽冷的眼眸也不曾染上分毫柔软。

“你叫什么呢?你母亲叫晴空,你就叫碧水吧。”她喃喃着:“碧水晴空,当真是两个好名字。”

第50章 邻国质子×小公主 江山、胭脂、剑影刀……

弥封和繁秋荼二人尚在单方面冷战, 子书那边也还未找到何先生的踪迹,而北宫却发生了一件大事。这件事和十多年前皇后被打入冷宫有关,且让弥、繁二人措手不及。

北帝有一个同胞兄长, 他们二人与皇后秋鸾一同长大, 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后来,兄弟二人像画本子里写的那样, 都喜欢上了这位长得好看、家世也好、性格又温柔的妹妹。可秋鸾只喜欢兄长繁庆骁。

帝位之争愈演愈烈,这两位同胞兄弟亦反目成仇, 阴谋阳谋无处不在, 最后,竟是让当时没有丝毫胜算的皇子繁庆丹夺得皇位。他甫一坐上高位, 就将那些对他尚有威胁的兄弟全部秘密处死,只余一个繁庆骁, 被封为荣王,北帝分给他一块富饶的地界做封地……不久,繁庆丹娶秋鸾为妻, 许她皇后之位, 二人相处也颇为和谐。

但夫妻安谐之日并未持续太久, 皇帝听信谗言,认为皇后和荣王早已暗通款曲, 珠胎暗结,他认为皇后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自己的……等到皇后怀上第二个孩子,荣王回京, 皇帝亲眼目睹他们二人在花园“私会”, 往死种种忧心化作滔天怒火,不分青红皂白便将身怀六甲的皇后剥夺后位,打入冷宫, 且勒令荣王非召见不得踏入京城一步……

后来繁秋荼出生,再后来皇帝下令恢复秋鸾后位,搬回长祈宫,立繁秋荼为太子……秋鸾以为皇帝知晓了真相,她与荣王真没有见不得人的混乱关系。

如此又安稳过了十几年,在朱红的宫墙日渐斑驳中,百年一次的冬祭大典到来了。皇帝下旨,命荣王回京。

这本是一件举国欢庆的事,在宫宴上,皇帝心情很好,他甚至下旨大赦天下,可这份好心情在目睹自己的皇后与荣王“暗送秋波”时,倏然沉寂下来,浑浊的双目中渐渐染上一层阴霾,眉间亦敛着戾气。

过去种种一一在脑海浮现。幼时秋鸾与繁庆骁之间的默契和两人之间那不可言说的暧昧氛围,新婚之夜自己妻子眼底的哀痛,得知荣王进京时皇后向来平静的眸中陡然浮现的亮光……再加上现在荣王不惑之年仍未娶妻……

憋在心里的那口火再次点燃,愈烧愈旺,皇帝目光一戾,五指竟硬生生握碎了玉盏。

皇后吓了一跳:“陛下,你这是怎么了?”

北帝意味深长道:“十几年不见,皇后和荣王的关系还是一如往昔啊。”

皇后右眼皮跳了几下,心头顿时涌上一股惶恐。

大典之后,荣王怕给皇后带来灾难,他一日未留当即马不停蹄返回封地,但他在半路遭遇刺杀,凶手未知,生死不明。

皇后心中焦急,得知繁秋荼未找到荣王下落,她惶惶几日,对荣王的担忧终于战胜了对皇帝的恐惧。她给皇帝捏肩,装作不经意问道:“陛下,荣王尚且欠臣妾十两黄金,这人生死不知,臣妾这金子可找谁讨要去。”

不料皇帝全身的气质陡然一变,脸色狰狞,目光冰冷骇人。他失控地掐住皇后的脖颈,眼中隐隐冒出红光。

“贱.人,他死了你还想着他,朕掐死你。”皇帝气息急喘,像一只发怒的公牛。

最后还是殿外一声清唳的鹰啼,将被怒火魇住的皇帝激醒。他甩着宽袖,冷哼一声摔门而去。

碧水盘桓落在主人肩头,弥封摸摸它的羽毛,给它喂了块生肉,笑眯眯道:“多吃点,快快长大。”

她开心地逗着鸟儿,并没有看到身后驻足停留的那位身穿龙袍的男人,同样不知那人眼中闪烁的邪光。

接下来七日,皇帝不顾大臣反对,废太子,将其贬为庶民,驱离京城;皇后失德,废后,将罪后打入冷宫;至于繁秋月,并未剥夺公主封号,而是将其赐于刚刚提拔上来的大臣之子,作为收拢人心的工具。前朝后宫皆人心惶惶,一时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繁秋荼短暂陷入泥沼,但她很快冷静下来,想先派人护住母亲、姐姐和小尔,等安顿好自身后,再想办法尽快将她们三人救出。

从皇帝下旨,到她派人入宫救人,前后也不过是两三天的时间。暗卫分三拨,入夜悄悄潜入皇宫,一路悄无声息来到冷宫、关押弥封的听雨阁和长祈宫偏殿。

哪怕做足了准备,三拨人也没有成功。他们不小心惊动了皇帝安排的暗卫,两方厮杀得天昏地暗,甚至于其中高手繁秋荼也暂时脱不开身。

一身黑衣的“少年”不顾受伤的手臂,长剑狠狠刺入侍卫颈部,鲜血喷溅,她心头的焦躁愈发浓重。

是她失算了,潜入皇宫救人这等大事,她应该沉下心再好好谋划一番。眼看涌过来的侍卫越来越多,她长眉一压,咬牙切齿不甘心道:“撤。”今夜行动不成,那就只能等明日,不管付出何种代价,她也要把母后三人完好无损地救出。

院外厮杀声震天,弥封早就听见了,她站在窗前看着天边如勾冷月,眉眼中一片淡漠。

“她太冲动了。”

【不冲动不行啊,眼见着老婆要成为父亲的妃子,姐姐被当做物品送人,母亲在冷宫还不知道过着怎样的苦日子,是否有生命危险……任谁也冷静不下来吧。】

弥封看了眼天空盘桓的鸟儿,关上窗,转身来到床边换上早已准备好的夜行衣,边跟系统说道:“这次失败,再救就更难了。而繁秋月和皇后根本等不了多久。”尤其是皇后,她已通过系统得知,赐毒酒的太监已经在前往冷宫的路上了。

系统嘻嘻一笑:【这不还有宿主嘛。再者这也是个离开北宫的好机会。】

弥封一路追云逐月,避开重重封锁来到冷宫,正赶上一身青衣的宦官逼迫皇后饮下鸩酒。她悄无声息落于太监身后,在皇后惊讶的目光下,面无表情拧断了两人的脖子。

“你是谁?”皇后如今落魄不堪,但也难掩一身的矜贵。

只是可惜了,这般风华绝代的女子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半生囚于皇宫,浪费了二十多年的大好年华,不过好在荣王未死,他俩之间或许会有一个美满的结局。

弥封没有回答,而是一记手刀将她打晕,扛在肩上又匆匆往长祈宫奔去。

子夜时分繁秋月尚未沉睡,只要闭上眼睛便是那日父皇冷酷的目光和无情的话语。当时三道圣旨一个接一个砸下,直让她头晕目眩,险些晕厥。

端坐于塌上的白衣女子幽幽叹息,也不知道母后和满苛如何了,还有小尔,想到这,她落寞地垂下眸子,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忽然,窗外发出一阵响动,她双眼一凛,伸手迅速摸出藏在枕下的匕首横于身前。呼吸放缓,眸光冷厉,可微微颤抖的双臂却诚实暴露了她心里的恐惧。

窗户被打开,一位身材清瘦的蒙面黑衣人背着月光轻轻跃了进来。对方只露了一双眼睛,幽黑清透,像一颗色泽清润的黑曜石。不知为何,繁秋月只觉得这双眼有些熟悉,应当是在哪里见过的。

【宿主,快做些伪装,她要发现了。】

弥封此时也察觉出这具身体不大对劲,有点将要脱离掌控的僵硬,被黑巾蒙住的脸上迅速闪过一抹复杂,之后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余一片冷漠。

繁秋月苦笑,看来真是自己看错了。握着匕首的手不由更紧。

“你是谁?你想做什么?”

弥封懒得跟她废话,转瞬来到她面前一掌击晕。

【也多亏了她身体好了不少,不然这一巴掌不得被你打死。】

弥封淡淡道:“不会。”

系统又复杂道:【没想到她感觉这么敏锐,真是天生吃任务员这碗饭的。不然我们把她也带走吧。】

弥封打趣他:“等回了时管局,我跟主系统说说把你调到人事部算了。”

系统一听急了,忍不住提高音量:【别呀,宿主,人事部很无聊的。】

“哦?”

系统对对手指,小声道:【主要是人家不想离开你嘛。人家生是你的统,死是你的鬼。】

在系统的插科打诨中,弥封扛着两人顺利出了皇宫。到了宫外她先给三人换了衣裳,又带着她们找了家不大不小的客栈。安顿好后,她手指屈起,抵在唇边吹了声口哨。

清唳的鹰啼刺透寂静的黑夜,海东青俯冲而下,两只利爪牢牢抓在了弥封肩头。

弥封揉揉它的小脑袋,含笑低声嘱咐了几句:“去吧。”

碧水毛绒绒的脑袋在自家主人下巴上蹭了两下,之后扑棱着翅膀飞向天际,转眼不见了。

弥封舒了口气,不出意外繁秋荼很快赶到。她也该离开北国去办自己的事了,因她的不作为导致任务拖了这么久,还真是挺惭愧的。

她抬起脚步正要离开,却忽然发现自己失去了对这具身体的掌控,她心里一惊,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小尔。”

繁秋月用的是陈述语气,证明她已经确定这人就是弥封了。

系统惊叹:【和你一样的奇才,她就是为了任务员而生。】

弥封被强制性扯出一抹单纯的神色,天真问道:“秋月姐姐,你什么时候醒的?”

繁秋月语气复杂:“在你吹口哨的时候。小尔,你会武功,你救了我。”

“是。秋月姐姐,希望你能替我保密。”

“满苛也不知道吗?”

“她不知道,她也不能知道。秋月姐姐,繁秋荼一会就来了,你暂且等候片刻。我呢,就不在这里啦,我还有其他事要办。”

弥封继续道:“如果她问起来,你就说救你的人你也不认识,你也不知道我在哪。”

“你还会回来吗?”

系统催促道:【你快问问她有没有兴趣加入时管局,这种人才不可多得,也是主神最需要的。】

弥封挨不住系统啰嗦,只得将问题用另一种方式问出来:“秋月姐姐,你想体验不同的人生吗?如果你想,我们会成为同僚。”

繁秋月愣了一下,之后粲然一笑:“和小尔成为同僚,我求之不得。”

“秋月姐姐,我会来找你的,记住你答应我的事。”有繁秋月看着,她无法运起轻功,于是无奈道:“秋月姐姐,你闭上眼睛。”

繁秋月依言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哪还有那道清瘦的身影。

“系统,把繁秋月的身份信息以及能力、灵魂强度等传给主神。”

【好嘞,正办着呢。】

系统说的不错,繁秋月直觉敏锐,灵魂强大,在系统的干扰下还能认出她来,的确是个做任务员的好苗子,用心培养,说不定能成为第二个她。

“好了,此行目的地是辰国,系统,指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