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温柔年上×元气年下 家,在树的光影之……
在一个蝉鸣的夏季, 弥封迎来了她的中考。考场内吊扇在头顶吱呀吱呀转着,考生趴在桌子上奋笔疾书,当收卷的铃声响起, 宣告着这场持续三天的战役即告终结, 也意味着互相陪伴了三年的好友同窗,将奔赴不同的地点, 开启新的学习生涯。
有可能,有些人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了。
当晚, 关系好同学三五成群会聚在一起吃饭, 回忆过去三年的时光,手捧着果汁畅谈美好的未来。抑或是跟暗恋的人告白, 运气好的,或许会得到一个不错的结果, 运气差的,大概要给这场暗恋画一个完美的句号。
弥封小口小口啜饮着橙汁,没有骨头似的倚在周欣瑜的身上, 笑眯眯看着邻桌上一个男生哭得稀里哗啦, 一边打嗝, 一边讲述着暗恋失败的痛苦。
小声着跟周欣瑜吐槽:“都是一群还没成年的小鬼,真懂什么事喜欢, 什么是爱吗?”
小瑜说道:“即便不懂,但这个年纪的感情,是最纯真美好的。”之后她又反问:“难道你就懂吗?”
弥封摇了摇手中的杯子, 眸光忽然变得深远, 她遥遥望向夜空,乌色的云后藏着半颗明亮的圆月。
她说道:“我也不懂,不太懂。”
“嗯。”小瑜往外推了推她:“现在我们都还小, 长大就懂了。不要想了,烤串再不吃就凉了。”
“好啊。”弥封拿起一根羊肉串,咬牙嘴里慢慢咀嚼起来。
她和周欣瑜并没有多少感伤,因为按照两人的成绩,不出意外会直升高中部,哪怕有可能不会在同一个班。但这没关系,在一个学校就是好的。
方圆握住弥封的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安安,我考不上高中部了,我们要分开了。”方圆的成绩不算太好,在班内属于中上游的水平,除非中考超常发挥,不然只能去普通高中。
弥封拍了拍她手背,瞟了眼同样一脸苦相的魏惊鸿,安慰道:“你和魏惊鸿平时成绩差不多,应该会考去一个学校,也算做个伴了。”
“我才不要和那个呆瓜继续做校友,我估计我的脑子就是被他传染了。”
魏惊鸿憋的脸通红,闻言又猛地灌了一大口饮料。
小瑜把弥封的手解救出来,说道:“不止魏惊鸿,还有程悦和佟瑶。”
方圆抹了把眼泪,转身又扑进程悦怀里继续痛苦,眼泪和鼻涕都蹭到了那漂亮的小碎花连衣裙上。
程悦呆滞了两秒,随后一拍桌子,怒目圆瞪:“啊啊啊——!方圆!我要杀了你!”
九点左右,这次聚餐走向结束。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弥封用纸巾擦擦手,拿出来一看,随即扬起一抹喜悦的笑意。
“我要走了,你们也早点回去吧。麻烦最后走的人结一下账,到时候把账单发到群里。”
“啊,这就走了?一会我们还要去唱K,你们不来了吗?”
“我和小瑜就不去了,回去太晚,家长会担心。”
“可就这么一次机会了……”
弥封笑道:“只要有心,随时可以聚。你们好好玩儿。”
说着,她便开始收拾东西打算离开。
方圆看了眼弥封,又恨恨瞪了眼傻了吧唧的魏惊鸿,看他满脸着急憋的吭吭哧哧的模样,不由无奈扶额,伸手在他腰侧掐了一把。
男生吃痛,“嘶”了一声,引得弥封和周欣瑜齐齐看向他。
方圆说道:“弥安,魏惊鸿这家伙有话要跟你说。”
说完,她朝程悦使了个眼色,程悦恍然大悟:“啊,那个、那个我再找老板拿几瓶饮料,你们、你们先聊,你们先聊。”她匆匆跑开,余下的几人忙赶“我和你一起去”,方圆走来的时候,顺便拉走了一脸茫然的周欣瑜。
几个女生藏在门后,偷偷观察弥封二人的情况,除了小瑜,每个人都是看好戏的样子。
而她们不知道的是,在马路对面,同样有个人在观看着这边的情况,只是那张成熟精致的脸上此时阴云密布,冰冷的眸中压抑着满腔怒意。
她紧攥着手机,亮起的屏幕上是她刚才发过去的消息。
弥封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手足无措的大高个:“魏惊鸿,你想说什么?”
高大帅气的男生满脸通红,支支吾吾道:“弥、弥安,我、我喜——”
这时,弥封的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魏惊鸿还没说完的话。
弥封看了眼来电人,随即眉梢扬起喜意,她接通,听着对方温柔的声音,她脆生生回道:“就来。”
之后,她挂断通话,回眸朝马路对面看了眼,又跟魏惊鸿说道:“如果没其他事我就先走了,家长在等我。”
被这一通打断,男生完全泄了气,耷拉着肩膀垂着脑袋闷声应了声:“哦,哦好的。”
弥封不再管他,扬声喊道:“小瑜,走了。”
男生目送渐渐远去的背影,他忽然抓起开了盖却没人碰过的啤酒,仰头猛灌了起来。大部分的液体顺着下巴流到了衣领内,沾湿了身前的大片衣服。
繁秋荼看到了这幅场景,嘴中发出不屑的轻嗤。弥封听到这声嗤笑,不禁缩了缩脖颈,她没有看向窗外,而是乖巧地对身边的女人说道:“繁阿姨,我们走吧。”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车内的氛围静的让人坐立难安。
弥封不舒服地动了动小屁股,抬起的视线不经意和后视镜映出的冷淡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她尴尬地笑了笑,那道目光却又在转眼间收了回去。
弥封察觉到繁秋荼是生气了,还是和自己有关,她左思右想都不觉得自己今天有做错什么,除了刚才临走时发生的小小插曲。
魏惊鸿要说什么弥封猜到了,她并不喜欢魏惊鸿,但她也真心祝愿那个傻傻又拥有一颗赤子之心的男生能遇到一个两情相悦的人。她不过是对方生命里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罢了。
现在对她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哄好这个莫名其妙生闷气的女人。
她和繁秋荼一同生活九年,对方生气的次数屈指可数。小时候只要繁秋荼生气了,她只需要睁着一双大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对方就会率先软下眉眼,半蹲下.身子将她搂在怀中,好声好气地哄着。
渐渐的长大了,她也只需要轻轻拽一下女人的衣袖,再撒娇说一声“繁阿姨,我错了”,女人就会无奈地捏捏她的脸蛋,再说一声“翅膀硬了,都会和阿姨顶嘴了”……
那么今晚,也应当会如此吧。
虽然她并没有错,虽然对方这气生的,真的有些,嗯,不可理喻。
繁秋荼先把小瑜送回家。这下车里没外人了,弥封把憋了一路的疑问问了出来:“繁阿姨,你不开心吗?”
“没有。”繁秋荼语气淡淡,专注地看着前面的道路。
“可我看着你好像在生气?”弥封继续小心翼翼地试探:“是公司有人惹你不高兴了?”
女人冷漠地瞥她一眼。
弥封“哦”了一声:“原来是和我有关。”
繁秋荼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紧,启唇反驳:“我没有生气。”
“真的?”
“真的。”
“我不信。”弥封掰着手指头数:“第一,之前在电话里,你没有叫我安安;第二,虽然那时你声音很温柔,但总有种笑里藏刀的感觉;第三,自从我上车,你都没对我笑过,也没问我聚会怎么样,不跟我说话,对我爱答不理的;第四,车速有点快……”
繁秋荼下意识减慢了车速,反应过来,眼中不禁浮现一丝懊恼。
弥封偷偷笑了下,又马上委屈地说道:“一定是我过来的太晚,惹你不高兴了。你放心,以后你叫我,我一定会马上就来,绝不耽搁一分一秒。好不好嘛,繁阿姨?”
繁秋荼顺嘴回道:“不是因为——”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立马闭嘴,嘴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听到小狐狸闷闷的笑声,她转头狠睨她一眼,之后如何都不再说话了。
“哦,原来不是这事啊。”她边说边观察女人的脸色:“是因为桌子上的啤酒吗?那酒是魏惊鸿要的,我可是乖宝宝,一口都……”
“安安!”未说完的话骤然被女人打断:“下车了。”
弥封朝窗外看了眼,发现已经到小区的地下停车场了。
女人解开安全带下了车,没有等还在车里发呆的小姑娘。
弥封看着渐渐走远的背影,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真把人给惹毛了。
她当即下车追赶,边急急忙忙地解释:“我看到你给我发的消息了,我正要走,魏惊鸿说有话要跟我说。我寻思就这么走掉不太好,就让他把话说完嘛,谁知道那家伙憋了半天愣是一个字没说出来。好不容易憋出几个字,就被你的来电打断了,我——”
女人倏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弥封,眉梢微挑:“你的意思是在怪我打断你们聊天吗?”
“不是,不是聊天,我根本就——”
“那就是怪喽?”这一句阴阳怪气的反问直把弥封说懵了,她“啊”了一声,立马反应过来,急忙否认:“繁阿姨,我没有怪你。”
繁秋荼点点头:“哦,看来在你心里,我的确做错了,我不该打断你们的交流。嗯,我知道了。”
说完,留下一脸懵逼的弥封,自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电梯。
她这是……什么意思?
“繁秋荼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幼稚又无理取闹了?”
系统忍不住大笑,在自家宿主越来越黑的脸色中,它擦擦并不存在的泪水,幸灾乐祸道:【宿主,你完蛋了。】
第112章 温柔年上×元气年下 家,在树的光影之……
到家后, 繁秋荼直奔书房,并把门反锁,以防某个不长眼的小混蛋闯进来。
身处于一个相对安静又封闭的环境, 她的理智回归, 激动的情绪也慢慢冷静下来。回想起自己一路的表现,以及刚才带刺儿的语气, 她尴尬地捂住脸,内心一片哀嚎。
她刚刚在干嘛?那几句带着满腹哀怨的话真是她说出来的吗?还有, 目睹自家小孩儿被异性告白, 她为什么要生气,难道正确的做法不应该是和安安好好谈一谈, 进行正确的引导和沟通吗?而她是怎么做的,拒绝和孩子交流, 并且赌气!
三十多岁的人了,和一个半大孩子赌气,繁秋荼越想越觉得丢人, 还有些莫名其妙。
目光落在桌面摊开的画稿上, 心里却完全不在这里, 她听见家门开启又被关上,静了两秒, 趿拉的脚步声渐渐靠近书房。
繁秋荼下意识坐直了身体,拿起笔在设计稿上随意勾勒几下。她面容清冷,神情严肃, 乍一看还真有几分认真工作的样子。
门外响起略微急促的敲门声, 伴随着小姑娘清脆的嗓音:“繁阿姨,我进来了?”
女人闻言腰背挺得更直。
没有拒绝,那应当便是应允了, 弥封眼中聚起淡淡的喜悦,她握住门把手,往下一压,再一推,门纹丝不动。眼中的欣喜骤然凝固,她落寞地垂下头:“繁阿姨,我先不打扰你了,事情等你工作完了再说。”
她又在门外站了几秒,未听见里面的声音,终究还是耷拉着肩膀回到了自己卧室。
听见离开的声音,繁秋荼绷直的脊背也松垮了下来,她撂下笔,深深一叹,把眼中的懊恼藏进了掌心。
亲手反锁的门,她竟然忘了。
弥封换下衣服,单留了小衣小裤在身上,抱着干净的衣物进了浴室。
洗去身上沾染的烧烤味,涂抹上沐浴露,整个浴室都盈满了牛奶的清香。
温热的水不急不缓地冲刷尽身上的泡沫,她用浴巾擦净水珠,穿上宽大的睡衣式衬衫,衬衫长至膝盖,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腿。
洗完澡后她并没有回卧室,而是又来到书房外,原地徘徊几步,纠结地抬手屈指,想要再次敲响那扇紧闭的门。
算了,繁秋荼在工作,还是暂时不要打扰她了。
而繁秋荼看着纸上不知何时出现的杂乱线条,烦躁地拧起眉,把纸张揉成一团,扔进了纸篓里。
今晚烦乱的心绪迟迟难以平复,回想起在烧烤店外看到的情景,干净帅气的少年脸颊泛红,目光真挚,神情小心翼翼而又带着十足的期盼。比少年矮一些的少女虽然背对着她,但不难想象出那张初显风华的青涩脸蛋上,是如何的羞涩和言笑晏晏。
年少时的感情单纯而美好,青春又朝气蓬勃,可落在眼中,她竟觉得刺眼极了。
安安这么小这么乖巧,比雪花还要干净还要纯洁,任何一个人对她的觊觎,都显得那般肮脏不堪。
而她又无比清醒地认识到,安安迟早有一天会投入另一人的怀抱,那个人有可能是男的,也有可能是女的,他/她会以一个更为亲近的关系,和她的安安相伴一生。
越想越难以忍受,越想越觉得愤怒,安安由她一手养大,合该、合该……
繁秋荼咬咬舌尖,逼迫自己不再往下想,她拿起笔在指尖转了几下,沉思片刻后,打开手机翻到了与一人的聊天界面。
她踟蹰地敲下几个字,最后发送。
【周姐,如果有人跟小瑜告白了,你会很生气吗?】
不出一分钟,对面就回了,隔着屏幕,她都能感受到对方那冲天的怒气。
【哪个臭小子,敢对我宝贝女儿图谋不轨,看我怎么收拾他!】
看到回复,繁秋荼稍微放了点心,看吧,不止是她气,周女士也气得很呢。
【周姐,我只是打个比方,如果小瑜成年了,有人跟她告白,你还会生气吗?】
【那也气,我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一颗水灵灵的小白菜,这马上被猪拱了,能不气吗?!】
【我和她爸啊,就盼着丫头能在身边呆一辈子,可这怎么可能呢,孩子大了,早晚远离父母身边,去过她自己的小日子。】
【想不想是一回事,现实又是另一回事。秋荼啊,听姐一句劝,这安安眼看着大了,高中三年一晃而过,之后就是大学。等安安走了,你一个人没人陪着该多么寂寞,趁早啊,赶紧找个知心人,享受享受爱情,时间到了结个婚,生个孩子……】
【毕竟啊,安安她不能陪你一辈子。】
繁秋荼怔怔看着最后一句话,她不自觉地轻轻念出了声。
“安安她……不能陪我一辈子。”
这句话仿若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刺进她的胸口。剧烈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弯下了脊背。
……
时针走向十一点,弥封打了个呵欠,在床上翻滚了两圈,之后下床打开门,往书房的方向看了眼,门缝里有灯光溢出。
都这么晚了,那个工作狂来没出来呢,一直这么熬,也不怕把身体熬坏了。
她困极,就快撑不住了,但当天的误会最好当天解开,不要过夜。
她又打了个呵欠,揉揉困顿的眼,几步走到繁秋荼的卧室,在床头的小柜子里找到两把钥匙,其中一把就是书房的。
既然还不出来,那她就要采取非常手段了。
她拿着钥匙蹑手蹑脚来到书房门口,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很好,很安静。她接着又试开了下房门,依然是反锁的。
她拿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咔哒”一声之后,再压下门把手,门便被打开了。
她轻轻推开门,探进来一个毛绒绒的小脑袋,圆溜溜的眼睛查看着里面的情况。并没有料想中的呵斥,也没有冷淡的质问,有的只是清浅均匀的呼吸,和朝向自己的疲惫的面容。
弥封的心口一下子就变得软塌塌的了。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来到书桌前站定,目光柔软地看着女人的睡颜。
繁秋荼睡得似乎并不踏实,眉心是蹙起的,眼睑下泛着乌青。她胳膊下方压着一张A4纸,纸张露出大半。上面勾勒着寥寥几根线条,十分简单,却把场景清晰地展现在弥封眼中。
上面的小人儿笑得十分灿烂,微微侧眸,许是在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弥封一眼认出,这是她自己。
她想把画抽出来细看,无奈被沉睡的人压的很紧,根本拿不出来。但也被她发现了在这张A4纸之下,还有同样的几张纸,无一例外地上面都是一个小小的人儿,都是她自己。
越往下,小人儿的年龄就越小,最后定格在了六岁,定格在了她与繁秋荼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日光金黄,在地上落下斑驳的树影。
她吸了吸鼻子,笑说:“还以为这人在多么努力的工作呢,没想到是在画这个。不愧是学设计的哈,画的还挺形象。”
【这画上为什么都是你自己,她呢,怎么不把自己画上?】
【第一张,是中考前一天,她带你出来买东西。这个时候你在笑她,考试的分明是你,为什么她比你还要紧张。这还是中考,如果是高考岂不是紧张得要晕过去了。】
【第二张,是她周末带你出去玩,在路边买了泡泡水,一人一个,你们俩在草地上奔跑,吹起的泡泡在阳光下显出五颜六色的光。当时你还笑她幼稚,没想到晚上女主做了你最讨厌吃的芹菜。】
【第三张,哈哈哈,你在哭宿主,当时你哭得很没出息,鼻子里还冒出个那么大的鼻涕泡。女主没忍住笑了,你恼羞成怒把眼泪鼻涕都抹在了她西装上。啧,女主好脾气,那样都没揍你。】
“分明是她有错在先,说好带我出去玩的,临出门了又接到公司电话说有事,我不乐意,我很生气,她不仅没哄我还说让我别闹,哼,岂有此理啊。”
弥封拧了拧眉说道:“她画这个干嘛,莫名其妙的,今晚不过是有人跟我表白而已,还没成功,她这又胡思乱想到哪里了。”
搞艺术的脑子里都弯弯绕绕的,有时候她真想把繁秋荼的脑袋敲开看看。
系统神秘一笑:【宿主,你危险了。】
弥封正要追问它这是什么意思,耳边却突然响起一道沙哑的女声:“安安?”刚醒来的女人还处于迷蒙状态,脑子还不太清醒,看见身边的小姑娘自然喊出了声。
弥封朝她笑了笑,可看到那张无比熟悉的脸,之前女人的冷漠和画上温馨的场景交替涌入脑海,差别过于明显,她一时没忍住情绪,委屈地瘪了瘪嘴,眼眶蓦地就红了。
繁秋荼一愣,反射般的就要搂她入怀。目光不经意瞥到桌子上的画,面色一白,之前的种种全都想起来了。
她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臂,拿一本书压在画上,冷淡地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弥封把手中的钥匙一拍:“用钥匙进来的。”
繁秋荼看了眼钥匙,抿了抿唇,不发一言。
最后还是弥封打破沉默:“很晚了,快去睡觉吧。以后不要熬这么晚了,工作是做不完的,身体是自己的。”
繁秋荼年纪渐大,如果再这么不顾身体地熬下去,她就要开始考虑在系统商城兑换一些养生物品了。那些东西算不上贵,但也绝对算不上便宜。
“好,我知道了。”繁秋荼收拾好书桌,把那些画全都朝下锁进了抽屉里。她没有问弥封是否看到,而弥封也没有主动提起。两人皆心照不宣的,无视了这件事。
第113章 温柔年上×元气年下 家,在树的光影之……
离开书房, 走向卧室,弥封跟在女人屁股后面。到主卧门口,繁秋荼停下, 转身安静地看着身后的少女, 意思不言而喻。
弥封讨好一笑,把手中的钥匙给她, 女人顺势接过,紧紧攥在手心。
“繁阿姨, 有些事我想跟你说。”
繁秋荼说道:“今天太晚了,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弥封耷拉着脑袋:“可是我想今晚说开。我们好好谈一谈好不好?”少女抬眸,满怀期待地望着她, 那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信任和依赖,还有无声的祈求。
看着那双干净的眼, 再掠向那张尤带几分青涩的脸颊,“这个被自己养大的孩子,迟早会离开自己身边”的认知无情地冲刷着她的理智, 那一刻, 她竟对弥封产生了怨怼。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可这分明不怪安安,是她自己的原因, 是她自己有问题。
那双干净的眼睛如同一面镜子,将她肮脏的内心照得无处遁形。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少女了。
繁秋荼偏开头,声音冷漠带着一丝艰涩:“不好。我今晚不想谈。”
短短几秒中, 弥封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变化, 繁秋荼这是怎么了?若说回家路上、地下停车场,她感受到的负面情绪大多是赌气,那么在书房繁秋荼醒来, 赌气渐消,却多了一种尴尬和不自在,而就在刚刚,对方的情绪却突然复杂起来,再去仔细探究,万般情绪被很好收敛,藏于心底,轻触不到。
弥封心神一凛,直觉告诉她今晚必须得沟通一番,否则和她繁秋荼的关系将会愈来愈远,这份变化不是她想看见的。
“繁阿姨,你等一下。”
女人驻足,却未回头,只一手搭在门把手上,房门已被推开一半。
弥封往里瞅了瞅,目露狡黠,她伸手把女人往里一推,趁对方懵然之际自己也闯了进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门反锁。
被骤然一推,繁秋荼差点跌倒,她面容浮现薄怒,冷声质问:“安安,你干什么?”
她生气的样子和前几个世界如出一辙,许是这方世界辈分矮一截,她竟有些惧怕。可心里再怕,她也必须理直气壮地站在那,抬眸直视,梗着脖子,颇有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我不小心滑了一下,推到你了,对不起,繁阿姨。”
瞧她这样儿,繁秋荼气极反笑:“那你锁门干什么?”
“是、是手自己锁的,不干我事。”
“好,很好!”繁秋荼闭了闭眼,平复了下剧烈起伏的胸口:“那你,马上给我出去。”
弥封生怕她气出什么毛病来,忙上前几步,态度诚恳:“繁阿姨,你别生气,是我错了,我不该在知晓魏惊鸿心思的前提下,还和他越走越近,也不该明知道他要说什么,却没有果断拒绝,反而纵容他吐露心思……”
“我不喜欢他,我也不会早恋,我会好好学习,考一个好大学,然后找一份好工作,赚很多很多钱,买一个很大的房子,我们一起搬进去,好不好?”
“繁阿姨,你别生气了,好吗?”弥封步步靠近,双臂一伸,从后面抱住了繁秋荼的腰。
已有几分成熟之资的身体紧紧贴在那绷紧的脊背上,身后格外柔软的触感,喷洒在脖颈间温热馥郁的气息……让繁秋荼倏然睁大了眼睛。
这一刻,她仿佛立身于一片虚无之中,听不见身后喋喋不休的软糯委屈的嗓音,感受不到自窗缝中挤进来的清凉的晚风……唯有身后的柔软混合着不知谁的剧烈的心跳,清晰异常。
“咚咚!咚咚!咚咚!……”
震得胸腔一片酸痒。
“繁阿姨,你别不说话啊,你理理我好不好?”弥封受不了心中的委屈,忍不住哭了,鼻涕眼泪蹭了女人一领子。一件昂贵的衬衫就这么被她给哭废了。
眼泪灼得女人一个激灵,骤然回神,她慌忙掰开圈在自己腰部的手臂,转身,面色十分复杂,对上那双水润润又轻颤颤的眼眸,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疼惜。
“怎么哭了。”她用指腹轻轻擦去少女的眼泪,轻声道:“好了,别哭了,安安并没有错,是阿姨的不对。”
这件事一直都是她在无理取闹,安安没有任何错处,是她让安安受委屈了。
不哄还好,这一哄弥封更委屈了。她忍不住倾身抱住女人的身体,脸蛋埋在脖颈上呜呜哭泣着,像是要把一晚上受的全部委屈都发泄出来似的。
繁秋荼被她抱了满怀,抬起双臂,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搂住了少女娇软的身躯。
“好了好了,是阿姨的不对,阿姨给安安道歉可好?”
弥封埋着的头摇了一摇。
繁秋荼面露无奈,纵容道:“那安安想怎样?”
弥封抬起头,离开繁秋荼的怀抱,眼睫上挂着泪珠,轻轻颤动,欲坠不坠,她吸了吸鼻子,问出自己的疑问:“你为什么会生气?”
繁秋荼尴尬地移开视线,目光游离:“嗯,我、我以为你早恋,你才十五岁,想这事儿还太早,目前的任务,还是要认真学习。”
闻言,弥封更委屈了,她撅着嘴:“你还误会我,我对小屁孩才没兴趣呢。”
“你不也是个小屁孩儿?”繁秋荼想捏她的脸,被弥封躲开。
“不要转移话题。”
“你既然认为我早恋,就应该找个时间和我好好沟通,而不是一言不发,理都不理我,一个人生闷气。”
“繁阿姨,你是大人,我是小孩。如果自家小孩儿做错了事,你应该承担起身为一个家长、一个监护人的责任,而不是比小孩还要逃避这件事。”
繁秋荼更尴尬了,没想到让孩子教育了。她点点头:“我知道了,安安。”
“明明在我小时候你做的很好,为什么年纪越大越不懂事了呢?”
少女嘀嘀咕咕,被繁秋荼清晰地听入耳内。她老脸一红,忍不住伸指戳了戳对方的额头:“不是刚才哭的时候了。”
弥封也一下子就红了脸。
一大一小静默片刻,倏忽又同时抬头,对上目光,不约而同又移开视线,脸色比方才更红了些。
事情解决完了,弥封也没必要继续留在这,神经放松下来,压抑着的睡意上涌,她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繁秋荼抬手看表,已经凌晨了。她摸摸少女的脑袋,柔声说道:“不早了,回去睡觉吧。”
“好。”弥封揉揉酸胀的眼,跟繁秋荼道了声晚安便离开了。
她关上房门,回到自己房间,呈一个大字扑在了床上。
“早知道哭一顿就能解决的事儿,在车上我就给她哭了。”
系统毫不留情戳穿她:【你嫌丢人,哭不出来。】
就是刚才的哭,也是情绪一时上来刹不住,忍不住才哭出来的。说实话,现在一想,也挺丢人的。
弥封忍不住捂脸。
系统嫌弃道:【别捂了,这个世界的脸,都被你给丢光了。】
弥封一听不干了:“怎么说话呢,什么这个世界的脸,”她声音渐渐小下去,“分明是连前三个世界的脸,都被丢光了。”
系统“噗嗤”笑了出来:【算你有自知之明。】
“没办法,一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个小孩嘛,就说我现在都还没成年呢,小孩儿的一些天性根本压制不住啊。而且这个世界的繁秋荼比起之前的就是个小天使,她是我‘妈’,我是她‘闺女’,女儿跟妈撒个娇、哭一下又怎么了。”
【可你刚才抱她,还是背后拥抱……】
“这在母女的相处之中很常见啊。”她打开手机,翻开和小瑜以及方圆的聊天记录:“你看,小瑜哄她妈妈的时候也是拥抱、撒娇,还有方圆,她甚至还会亲她妈妈的脸,她妈妈就会喜笑颜开,不生气了。而我只是抱了一下。”
系统:所以,这两位并没有说是背后拥抱是吗?
它默了片刻,弥封滚进被子,熄灯准备睡觉。可是系统接下来的话让她动作蓦地顿住。
【宿主,这个世界,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
从一开始,虽然是孩子的身体,但躯壳里的灵魂确是一个成年人的。宿主的行为即便会受到孩子天性的影响,但并非不可控制和压抑。
而且这方世界,宿主到来之前,原身和女主并没有相处过,所以无需维持人设,也就是说,宿主在和女主日常相处中,展现出来的是她原本的性格。
她亲近女主是真,喜爱女主,也是真。
黑暗中响起一声嗤笑,这次弥封并没有在脑海中和系统交流。
“她养我长大,照顾我爱护我,我既非草木,又哪能对这份长久的关爱无动于衷。”
系统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的。
可又听它宿主说:“正常家庭里,哪个孩子不喜欢的自己的母亲。”
系统哑然,良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说的是爱人之间的喜欢。】
“你应该是脑子进水了,才会说这种离谱的话。”
“对了,给我分点能量,我可不想明早起来眼睛是肿的。”
第114章 温柔年上×元气年下 家,在树的光影之……
“安安, 你怎么在这?”繁秋荼洗漱回来,发现床上多了个小鼓包。她掀开被子,露出少女明媚的笑脸。
少女还是穿着那件白色的衬衫式睡衣, 同样款式的衣服她也有一件, 但她穿着远没有这般宽松,宽松到稍微一蹭, 便能露出整片精致的锁骨和大半个右肩。
安安的皮肤白得有些过分了,在灯光下竟有些刺眼。
调皮的少女起身跪坐在床上, 眉眼含笑地催促她尽快关灯就寝。
繁秋荼看着对方有些奇怪, 但她也没多想,只当今天自己冷淡的态度吓到少女了, 安安便跑来和自己睡觉以平复心中的不安。
她熄灯钻进被子,触感是一片光滑细腻, 被少女贴住的地方仿佛挨上了大片的烙铁,烫得她仿佛整个人都要被蒸熟了。她难以忍受地推了推身边的人,皱眉嘴中咕哝着:“好热, 离我远点。”
“繁阿姨, 我并没有靠近你啊?”迷迷糊糊中, 她似乎听到有人这样说:“太热了吗?打开空调吧。”那声音越来越近,好像紧贴在她耳畔, 带着滚烫的吐息:“遥控器就在你枕头旁边,温度调低,再低一些。对, 这样不够, 还要再低一些……”
灼人的温度终于降下来了,她裹好被子,眉眼舒展, 准备舒舒服服地睡一个好觉。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很久,也可能只有一会儿,她突然坠入了冰天雪地中,骤降的温度冻得她瑟瑟发抖,即便裹紧了被子,裹挟着冰碴的寒风依然肆意侵蚀着她的身体,在温热的血液中毫无忌惮的肆虐着。
忽的,她触碰到了一片温暖,光滑细腻的触感仿佛一片暖玉。她把暖玉拥入怀中,紧紧贴着,又在暖玉想要逃跑时,翻身将它压在身下,霸道而贪婪地禁锢着。
寒风在外呼啸,被子内是一片安逸和温暖。她把脸紧贴在暖玉上,无视着暖玉低泣的哀求。
“你放开我……放开我……好痛……”
灼热的水珠滚落到了她的脸上。
好烫,好热……
她低声喃喃:“安安,别怕,让阿姨……亲亲你。”
……
明亮宽敞的办公室内,繁秋荼在低头批阅着文件。她神情严肃认真,穿着一件黑色的新中式中袖衬衣,长发盘起,露出耳垂上两颗蓝宝石耳钉,更衬得整个人禁欲而优雅。
她执着笔,笔尖在洁白的纸上落下一点污痕。也就是这无意识的一点,惊得她骤然回神,看见纸张上黑色的墨迹,视线仿佛被烫到了般,狼狈移开,又把文件合上,压在了文件夹下。
女人痛苦地捂住脸,内心不断地诘问。
为什么?她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为什么醒来还记得这么清楚?
又为什么,梦里的对象是安安,是那个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
这个梦让她十分不安,她自虐般的反复回想,她甚至能记起梦中安安痛苦的哀求。仿佛一把锋利的刀子,在她心口烙下一道又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繁秋荼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与愧疚中。早上和安安一同吃饭,她始终不敢看那孩子的眼睛,那么干净的一双眼睛,几乎可以照亮世间一切丑陋的人和事。出门时,她也没和安安打招呼,她的背影匆忙而狼狈,仿佛身后是什么洪水猛兽。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潜在的变.态,平时人模狗样,梦里就原形毕露……她唾弃这样的自己,愧对那个对自己满心信任和依恋的女孩儿。
繁秋荼打开手机,手指颤抖地在搜索栏输入已经被自己问烂的问题。
春.梦对象为什么是自己的养女?
春.梦是养女。
为什么会梦见和养女发生关系?
诸如此类。但根本没有类似的问题,所以也无从得到解答。
繁秋荼快被昨晚的梦折磨的疯掉,她现在已经不能很好的去思考,去工作,去处理其他的事。她现在急需一个不那么过分的答案,将她从绝望的深渊中拉上来。
繁秋荼需要一个善意的抚慰,虽然这件事对部分人来说,可能并不算那么的过分。
她手指抓住头发,喉咙里溢出一道深深的叹息。
她打开一个论坛,发出了自己的求助帖。
【我的春.梦对象是被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我该怎么办?】
【我今年33岁,未婚未育,单身至今。我有一个即将满16周的养女,刚刚中考结束。我们俩相依为命10年,一直是彼此最珍贵的亲人……可是昨晚,我做了一个难以启齿的梦……】
这个论坛的活跃用户,几乎都是在自己领域发光发热的人,年纪都不算小,大部分人都有自己的成熟思想的生活感悟。或许,这里有人能给她一个答案。
帖子发上去,她不断刷新页面,看看有没有人回帖。
很快,她就看到了第一条回复。
【2楼:楼主33岁,养女16,两人一起生活10年,也就是说楼主收养孩子的时候才23.4岁,年龄不到,怎么办理的收养手续呢?】
繁秋荼有些无语,帖子的重点根本不是这个好吗。
【3楼:梦境是人潜意识的体现,楼主应该是喜欢自己的养女却不自知,所以做了这么一个梦。】
【4楼:同上。建议楼主和养女分开生活,否则你或许会对养女的生理及心理健康造成严重威胁。】
【5楼:哪有楼上说的那么严重,我看就是楼主平时压抑的太狠,这一做春.梦就做了个大的。啧啧,楼主是做什么工作的,是不是工作压力大接触的人又少,除了养女就没有其他亲近的人了?】
……
【20楼:楼主该找个女朋友了……】
……
【30楼:我是单亲爸爸,我也和楼主有过类似的经历。那段时间我过得很痛苦,不敢面对我女儿。但后来慢慢就想开了,那只是一个梦而已,并不能说明什么……】
【31楼:太可怕了,如果我是养女,我一定逃的楼主远远的。还有30楼,你让我更恶心。】
……
【52楼:看出来楼主有些崩溃了。放宽心啦,说到底这就是一个梦,没什么的。
楼主33岁牡丹,一般很少有男人这个年纪还不结婚的哈,如果平时也没有性.生活,压抑的太狠,做春.梦很正常。再加上楼主和养女相依为命十年,养女在楼主心中肯定占据十分重要的比例和地位,如果楼主没有喜欢的人,平时接触的异性也少,那么春.梦很容易是你相熟的异性。
建议楼主赶快找个女朋友,那么这事就很容易解决啦。】
繁秋荼反复咀嚼着这段回复,是这样吗?
原来是这样啊。
她终于从泥沼中自我解脱出来,她整个人往后重重一靠,手臂抬起遮住了眼睛。还好不是其他原因,不然,那她也太不是人了。但转眼,她又陷入另一重迷茫之中。
要找个女朋友吗?
可她并没有喜欢的人。
想了想,她点开52楼的头像,决定私聊他一个问题。
【你好,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没有女朋友,是不是也可以……】
看到肯定的回复,她不禁露出一抹轻松笑容。
***
很快迎来了弥封16周岁的生日,她请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一起聚了餐,繁秋荼给她包了一个大大的红包,另外送了弥封一块看中许久的手表。
看到礼物的那一刻,弥封跳起来要亲她,被繁秋荼眼疾手快挡住了。弥封也不在意,跑去跟小瑜打电话炫耀了许久。
满16周岁,她就可以做一些事,她已经把整个暑假都规划好了。那就是打工,打工,还是打工。繁秋荼并不缺她钱,但她还是想靠自己赚一些钱,这样等繁秋荼生日,她就有钱买一些更好的礼物。
想得倒是很好,把这个计划说给繁秋荼听,对方自然不同意。弥封只好打算偷偷进行,也不知道繁秋荼是不是看穿了她的小心思,直接把她的身份证藏起来了。
弥封去问她,繁秋荼直接承认,最后看小姑娘实在无聊得紧,便不知从哪弄来一套高一的教材扔给她。气得弥封直喊她魔鬼。
又过了几天,小瑜邀请她一起回老家玩。小瑜的爷爷奶奶住在南方的一个小县城里,那一片的房子都是青瓦房,屋前面就是一条贯穿整座城市的河。
“还有好多乌篷船呢,我们可以一起坐。”
弥封对于古城并不是很向往,因为她的第二个世界就是古代世界,给她留的印象并不好。
她本来还在犹豫,又一听陆明哲也一起回去,她便彻底打消了同往的念头。
“我不去了,看见你哥那张脸我就讨厌。如果他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坐飞机飞过去帮你揍回来。”
繁秋荼从厨房端过来一盘切好的水果,她穿着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起。
“要去揍谁?”
弥封和周欣瑜道别,挂断电话,闻言撅了噘嘴:“是陆明哲。小瑜不是要回老家嘛,她哥也去,我这不担心她受欺负怎么办。”
“我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呢。”
繁秋荼坐在沙发上,用叉子叉了块苹果,问道:“你怎么不一起去?不是在家无聊吗?”
“我不想看到陆明哲那张脸。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人,没有之一。”
繁秋荼笑道:“才多大,就有最讨厌的人了。”
“我已经16岁了,还有两年就成年了。”弥封从繁秋荼手中抢下一块苹果,咬在嘴里咀嚼着。
看着空了的叉子,繁秋荼一愣:“16岁了,也是小孩子。”她像是强调什么似的,又微微一笑说:“在阿姨眼中,你永远都是长不大小孩子。”
第115章 温柔年上×元气年下 家,在树的光影之……
弥封总感觉繁秋荼变了。似乎从哪天开始, 对方在隐隐排斥自己的亲近。
再一次被那个女人拒绝了自己的拥抱,弥封恨恨地坐在床上,在记忆里深挖对方产生变化的时间点, 或许还能摸索到原因。
并没有花费多长时间, 她很快想起某天早上,女人匆忙而狼狈的身影。当时她在吃着小笼包, 眼睁睁看着对方换鞋时差点来个平地摔,她没忍住笑出声, 甚至还在想, 那隐藏在发丝之下的耳尖,该红成了什么样子。
总不能因为那声笑繁秋荼对她有隔阂了吧, 不可能,那也太离谱了。
弥封苦恼地压了压秀气的眉毛, 抄过放在床头上的玩偶抱在怀里肆意蹂.躏,发泄着心中的怨气。
玩偶还是小时候繁秋荼给她买的,昔日的小白鸭已经成了小黄鸭, 睁着黄豆大小的眼睛, 还是那副呆头呆脑的样儿。
“你说, 她是不是有病?”
她一双爪子攥着鸭子细长的脖子,咬着牙狠狠地摇晃着。她是得不到鸭子的回答, 但还有个系统不是?!
系统倒是乐见其成:【你都这么大了,该避讳一下了。】
弥封摇头道:“拥抱而已,又不是更亲近的事。”
系统幽幽问道:【你还在想什么更亲近的事?】
弥封一怔, 随即将鸭子玩偶丢下床, 伸懒腰露出一截雪白的腰腹。她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一只脚狠狠踩向玩偶的脖子, 脸上露出狰狞的表情:“看到了吗,再多说一句,这就是你的下场。”
系统再次安静如鸡,但耐不住它时不时的总要犯贱一次,真是又怂又爱玩。
弥封觉得这事还是提早说清楚比较好,不然它就像根刺横在心里,虽然不疼吧,但总是膈应得慌。
于是她趿拉着拖鞋去了繁秋荼卧室,她按往常一样象征性的敲了两下门,便要推门而入。
推一下,嗯?门没推动?
她脸上露出一个大写的懵逼。
怎么回事?她又顺手推了两下,还是没推动,才彻底接受繁秋荼把房门反锁的事实。
这或许并没有什么,关键是两人一起生活十来年了,她从没见到繁秋荼反锁过卧室门啊。
那个女人在搞什么啊,这几天怎么神经兮兮的。
弥封拧了拧眉头,拍了下门:“繁阿姨,我找你有事。”
之后,她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动静,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很轻微。紧接着又是一番响动,但她已无暇辨别那些都是什么声音了,此时她眼中涌上一抹深深的忧虑。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露出女人那张温柔清妩的脸,玉般的脸蛋上还带着微微的红意。
弥封愣了几秒。
“安安,有事吗?”
女人温和的声音唤回弥封飘远的神思,弥封眨眨眼,一双清凌凌的眸子始终不偏离女人半分。
许是繁秋荼被她盯得不自在了,目光垂了下去,落在下方自拖鞋中探出的雪白圆润的脚趾上。
一个个紧挨在一起,雪白可爱,像在沸水中活泼翻腾的汤圆,味道也——
不该有的念头骤然席卷了她的大脑,她被方才的想法惊出一身冷汗,脸上的血色登时褪尽。
“繁阿姨,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脸色转眼间由红转白,任谁也能看出此时女人的不对劲。弥封伸手想去探对方额头的温度,看看是不是发烧了。
未料对方躲开,之后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没有,没有不舒服,快去睡觉吧。很晚了,我也要睡了。”
可是现在才九点呀。
弥封咬了咬嘴唇:“繁阿姨,我总觉得你最近有些不对劲。”
她喃喃道:“像是在躲着我,抵触我,我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了吗?”
少女无助彷徨的模样惹得繁秋荼心里头又酸又涩的,此时她心里再也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弥封脑袋,嗓音有些低哑:“不关安安的事,是阿姨自己的原因。”
弥封捉着她的手,沉思道:“还是因为之前那事吗,魏惊鸿——”
“不是,别多想。”繁秋荼安抚她。
“好吧。”弥封怏怏应道,耷拉着脑袋,像是被主人抛弃的幼犬。
“那我回去了,早些休息,晚安。”
繁秋荼手指紧紧扣着门框,微笑说道:“晚安。”
两人同时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心思各异。
自此,一个屋檐下的两人,似乎开启了“相敬如宾”的生活。
三天后,繁秋荼下班回来,说给弥封报了个夏令营。
“我同事的侄女也在,她和你一样大,到时候你们可以一起玩。”
“夏令营里还有很多有趣的课程,你一定会喜欢的……”
繁秋荼说这番话的时候不敢看小姑娘的眼睛,她心虚,她没有事先和小姑娘商量,便擅自做了决定。
被擅自剥夺选择权,弥封不生气是不可能的。她讨厌对方没有事先征求自己的同意,便私自报名,还美其名曰“都是为了你好”。
满腹怨气快要抑制不住,可就在她看到女人脸上的疲惫时,那股气闷倏地就散了,她像一只鼓满气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行吧,就这样吧,反正她在家也挺无聊,无聊到搞事的心思蠢蠢欲动。
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弥封心情不好,没什么胃口,扒拉了半碗饭就再也吃不下去了。但她并没有回卧室,而是在一旁静静陪着繁秋荼。
电视上播放着综艺频道,弥封没兴趣,繁秋荼也不看,她便换台,遥控器摁了两下正好到少儿频道,正演着小鲤鱼泡泡。
弥封看着熟悉的小鲤鱼有些愣神。
“我还记得你小时候就喜欢看它,没想到一眨眼就十年了。”十年了啊,当初那个坐在树下,浑身脏兮兮的小女孩,转眼就这么大了。
她的安安,是大姑娘了。
弥封“嗯”了一声作为回应,之后两人没再说话,吃饭的心不在焉,看电视的也在发呆,电视上演的什么,她半点没有记住。
夏令营的开营时间在七月中下旬,距离现在还有半个来月的时间。本来报名时间早就过去了,是繁秋荼找人硬要了一个名额。
而她和弥封,像是进入了“冷战”状态。
晚上能在公司加班,繁秋荼绝对不会早回去,有时到家已经十一点多了。
她披着月色归家时,弥封已经早早睡下,但客厅里给她留着灯,厨房里还有热乎的饭,当宵夜吃刚刚好。
“她回来了是吗?”
【对,刚回来,正在客厅吃饭。】
“嗯,那就好。”
弥封抱着被子,脸蛋在柔软的枕头上轻轻蹭了蹭,转眼就进入了梦乡。
早上,弥封起来时繁秋荼已经去公司了。桌子上留着尚且温热的早点,她拿起一个蟹黄包咬了口,目光落在了纸巾盒旁放着的糖盒上。
它的位置本不在这,昨晚被人动过了。
弥封把剩下的包子放进餐盘,打开糖盒看了眼,两颗糖挨挤在这片狭窄的空间里。
本该只有一颗的。
弥封看了眼垃圾桶,果不其然在里面看见一个一模一样的糖盒。
昨晚那女人又喝酒了。
她深深吐出一口气,合上糖盒,安静地吃着早餐。
开营日期逐渐临近,弥封开始收拾东西。夏令营持续时间是14天,不算长,只需要带几件换洗衣物就可以。
出发那天,她是跟着繁秋荼同事的车走的,繁秋荼并没有来送她。
车上的另外一个小姑娘应该是个社牛,一路上话特别多,叽叽喳喳的,吵的弥封也没时间去想那些糟心事。
……
某家有名的西餐厅,靠窗的一处位置坐着两个女人,都是十分精致的容貌,但美得毫不相同。
一个五官凌厉,长相充满了攻击性。而另一个却温和许多,此时她正优雅地切割着一块牛排,安静地听着对方说话。
表情不算冷淡,但也算不上热络。
“秋荼,恕我冒昧多问一句,你最近怎么了?”
繁秋荼叉一块牛排送进嘴里,闻言不由笑道:“没怎么啊,挺好的。”
“别想骗我,我还不了解你。”裴元祯看着她:“晚上加班到半夜,你是打算住公司吗?”
“还是怪公司给你的任务太多,不加班完不成?”
繁秋荼弯了弯眉眼,顺着她的话说道:“是啊,那么裴总,给多少加班费啊?”
“一小时十块,不能再多了。”
两人又调笑两句,这才说起正事。
“出差还顺利吗?”
“不算顺利。”裴元祯抿了口酒:“我应该带你去。”
“我这身份,上不了那种场合。”
裴元祯道:“你能力不错,如果带你去,我会轻松很多。这本来也是个机会,不懂你为什么放弃了。”她目光深深,眼底凝着繁秋荼看不懂的情绪。
繁秋荼躲开她的视线:“你既然成功拿下合作,那证明有没有我影响不大。”
“嗯。”裴元祯晃动酒杯,青色的液体中向上翻腾着微小的气泡。
“秋荼,我快要结婚了。时间定在下个月月的20号。”
繁秋荼叉牛排的动作蓦地一顿,倏忽睁大了眼睛,惊讶道:“这么突然!”
“嗯。”
“和谁?”
“你应该听说过,是白家皇太女。”
第116章 温柔年上×元气年下 家,在树的光影之……
关于白家皇太女, 繁秋荼不止听说过,也还见过,但远远谈不上熟悉。
她名白秋鹤, 是白氏家族企业的内定继承人, 年龄嘛应该比裴元祯小几岁,同样是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 但五官看着要比裴元祯柔和些,没有太强烈的侵略感。
脑海中的那道身影已经很模糊了, 但类似于裴元祯的气质却记忆犹新。在繁秋荼看来, 这两人在商场上应当是属于那种针尖对麦芒,王不见王类型的, 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看对眼的。
裴元祯看出了繁秋荼的疑惑,主动解答:“算是商业联姻。”
“哦。”繁秋荼点点头, 但心中疑惑更甚,凭这两人在全市商圈中的地位,完全不用牺牲自身婚姻的幸福, 去谋求企业的进一步发展。而且白家是做医疗器械的, 和珠宝属于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不过, 不管事实如何,白秋鹤都是一个优秀的结婚对象, 她衷心为好友感到开心。
“恭喜。”
裴元祯静静看她两秒,然后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谢谢。”
繁秋荼喝下一口水,垂眸压下了心底淡淡的愧疚, 也由衷感到一股轻松之意。
“也不知道谁有那个福分, 会得到你的喜欢。”裴元祯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嘲意:“我努力这么多年,也没抱得美人归。以后遇到喜欢的人, 一定让他多追你几年。”
繁秋荼看向窗外,人来人往中,不乏挽着手臂相视一笑的情侣。她脑海中蓦地闯入一个娇小的身影,犹带几分青涩的容貌,大大的眼睛弯成月牙,对着她笑。
她听见对方分明喊她“繁阿姨”。
繁秋荼心头一颤,收回目光的动作夹带一丝仓皇狼狈。她掩饰性地吃了几口菜,瞳孔却惊颤不止,连裴元祯唤她几句才勉强听见。
“秋荼,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