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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软小夫郎换嫁后 霁青 20426 字 4个月前

第61章

木架前, 江槐挑了匹鵝黄和枣红的,一匹做衣裳,一匹做被面。

刚挑好, 布莊掌柜便送走了方才招呼的客人。

见掌柜回到了柜台前, 江槐放下布料,拿着带来的手帕,和陆蘆一起走过去。

掌柜以为他们挑完了, 笑吟吟道:“刚才的布料两位可有看上的?”

“挑了两匹, 准备再看看。”江槐说着抿了抿唇, 酝酿片刻开口:“对了,掌柜大叔,你这儿買帕子吗?”

掌柜拨着算盘,听了这话,看了眼面前的两个哥儿:“什么帕子?”

江槐道:“我们自个儿绣的,都用的是好料子和好针线。”

陆蘆跟着道:“对,每块帕子的花样也不一样,您要不看看?”

在陆蘆说话时, 江槐連忙将装在包袱里的帕子拿出来。

掌柜接过去,拿在手上瞧了瞧帕子的针脚和绣样,边看边点头:“绣的倒还不错, 你们打算怎么卖?”

没想到竟被掌柜夸了, 江槐和陆蘆互看了眼,想了下道:“我们以前都是在乡集卖的,进城一趟也不容易, 这种样式简单的算二十文, 复杂一点的便算三十文。”

一块帕子先涨个五文, 也有讲價的地儿。

掌柜似是觉得略贵了些, 捋着胡须,思忖了下道:“雖然绣的不错,可这帕子到底小了些。”

陆芦道:“那您觉得多少合适?”

掌柜也不跟他们绕弯子,直说道:“这样,简单的十八文,复杂的二十八文,我全收了,你们也不算白来一趟。”

陆芦看向江槐,江槐点了点头,说了个行。

一块帕子多卖个三文,也比在乡集划算,而且城里更好卖,一次便全卖完了,省得他们四处跑。

林春兰和杜青荷在另一边挑着布料,打算给江秋和江松也做身衣裳过冬。

江槐刚同掌柜说完,这时,陆苇和何小滿拿着挑好的棉布和布匹过来結账。

见他们在卖帕子,陆苇撇了下嘴,掀着眼皮,有些不屑地扫了一眼。

还以为是来買布的,原来是来卖帕子。

他就知道,陆芦怎么可能買得起,像这种城里的布莊,说不准陆芦还是头一次来。

陆芦的確是头一次来,之前的衣裳都是沈應買布给他做的,他压根没有机会来布莊,这次来也是想买些棉花和布料回去给沈應做冬衣。

有客人来結账,掌柜先放下了手里的帕子,看他们挑了那匹靛蓝的布料,向何小滿確认道:“那匹水红的真不要了?这样的好料子,我们铺子可就只剩下这几匹了。”

何小滿勉强开口:“不要了,我们买这匹就够了。”

他说完,拿出荷包付了买布的钱。

江槐睨了眼旁边的二人,看向掌柜,故意问道:“什么水红的,掌柜大叔可否给我看看?”

掌柜不知道他们认识,拿出方才那匹水红的布料道:“就是这匹,三百文的,这可是用细棉做的好布。”

江槐拿着布匹看了看,说道:“还是这种浅的好看,那种深的太老气了,嫂夫郎你觉得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状似无意地瞥了眼还在一旁的陆苇。

陆芦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應和道:“嗯,确实是浅的好看。”

江槐看完,又放了回去,“不过,这颜色太过鮮亮,显得有些俗气,还是刚才那匹水绿的和嫂夫郎更配。”

放下之后,江槐接着又道:“沈應哥不是把钱袋子都给你了吗,让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嫂夫郎正好多挑几匹。”

听着他们的对话,陆苇不禁咬了咬牙,攥着帕子的手紧了几分。

竟敢说他挑的颜色俗气。

刚想开口,就在这时,那边的林春兰又将他们叫了过去。

“芦哥儿,你快来看看。”林春兰冲陆芦招手道:“这匹玄青的给大应做衣裳怎么样?”

闻言,陆芦和江槐走过去。

陆芦用手摸了下料子,“挺好的,只是我头一次做衣裳,不知道做的怎么样,怕糟蹋了这么好的料子。”

林春兰道:“放心吧,有你嫂子幫忙看着,差不了。”

江槐也道:“对啊,只要是嫂夫郎你做的,沈应哥肯定喜欢。”

看他们一副说说笑笑的样子,陆苇的眼睛似被刺到,牙槽咬得更紧了。

何小满抱着布匹,轻轻拉了下他:“苇儿,咱们走。”

陆苇紧皱着眉,收回眼来,一脸不悦地走出布庄。

刚迈出门槛,陆芦和江家人的说笑声又从里头飄了出来。

何小满回头看了眼,轻哼道:“让他们得意,看他们还能高兴多久。”

他知道江家的人不好惹,所以刚才在里面没有说话,若是换在平日,定要把陆芦好好教训一番。

好歹他是陆家夫郎,陆芦怎么也该叫他一声爹,如今见了面,竟連声招呼都不打。

陆苇也跟着哼了一声,手轻抚着挺起来的肚子。

过不了多久,宋生就会考上秀才,他就是秀才夫郎,看那时陆芦还怎么得意。

而且,他现在还有了娃娃。

瞧陆芦那样,估计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动静,沈应对他好又怎样,等他生不出来,迟早会嫌弃他。

待那二人走后,陆芦又挑了几匹布料,最后定了那匹玄青的,另外又买了些棉花,还幫着榆哥儿也扯了一块棉布。

结完账,他们先把买来的布料和棉花暂放在布庄,跟掌柜说好了,等出城的时候再来取走。

刚走出布庄,沈应和江松便卖完野物回来了。

猜到他们来了这里买布,两个汉子径直朝布庄走来。

见两人都空着手,林春兰道:“这么快都卖完了?”

江松道:“今儿运气好,刚去便碰上那管事出门,说要去买羊肉,这不巧了吗,正好野鸡野兔也一并卖了。”

林春兰道:“那可真是好运气,刚巧我们也买好了,走,一起去逛逛,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想买的。”

沈应则是直接走到陆芦跟前,把刚赚来的银钱拿给他。

陆芦道:“不用给我,你拿着就是。”

沈应道:“东西都买好了?”

陆芦嗯了声:“买好了,都放在布庄里,婶娘说走的时候再来拿。”

沈应这才收回钱袋道:“那就先放我这儿,等会儿一起去下馆子。”

说着,他往陆苇二人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又道:“对了,刚刚没发生什么事吧?”

听他冷不丁这么问,陆芦猜他是看见陆苇了,摇了下头道:“没事。”

沈应怕陆芦不想让自己担心,因此瞒着自己,又问了一遍:“真的没事?”

陆芦看着他的眼睛道:“真的,有婶娘和槐哥儿在,他们一句话都没跟我说。”

听他这么说,沈应这才放下心来。

想来也是,有林春兰和江槐在,定然不会叫陆芦吃亏。

前面的街头,一个小贩扛着插满糖葫芦的草把子,正一边走一边大声吆喝着。

“卖糖葫芦咯——又酸又甜的糖葫芦——”

江槐听见吆喝声,眼睛随即看过去,先一步走在了前头,杜青荷也抱着江秋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回头看他们都跟上了,只有陆芦和沈应还在原地。

江槐隔着人群,挥手喊道:“嫂夫郎,沈应哥,快来呀!”

在后头腻歪的两人这才跟了上去。

江槐叫住卖糖葫芦的小贩,问了下價,给每个人都买了一串,沈应和江松两个汉子没要。

他把插在最上面那几串糖葫芦摘下来,先给了江秋,又给了陆芦,自己也拿了一串,张嘴便咬上一口。

糖葫芦是用山里红做的,颜色和名字一样,红彤彤的,果皮裹着一层薄薄的糖浆,果肉微酸,和糖浆一起吃又酸又甜。

江槐一口气吃了两个,见陆芦拿着还没动,催促道:“嫂夫郎,你快嘗嘗。”

陆芦嗯了声,咬了最顶上的那个,牙齿先碰到香甜清脆的糖壳,咔嚓一声,接着才是清爽微酸的果肉。

看他鼓着腮帮子,沈应弯唇问道:“好吃吗?”

陆芦点了下头,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好吃,把串着糖葫芦的竹签递到他面前,“你也嘗尝。”

沈应没接,而是看着他沾在嘴边的糖渣,说道:“先别动。”

陆芦不知发生了什么,闻言,听他的话果然一动不动。

下一瞬,却见沈应伸过手来,用指腹在他唇边轻抹了一下。

见他突然做出这般亲昵的举动,陆芦不由微微红了下脸。

趁着他脸红,沈应俯下身来,就着他的手咬了一个。

买完糖葫芦,几人又去别处逛了逛。

江槐拉着陆芦去了前面的香粉摊子,挤在几个哥儿旁,挑着口脂和眉黛。

林春兰和杜青荷在一个摆摊的阿婆前停下来,给江秋买了双棉布做的小鞋子。

江松去了酒铺打酒。

沈应走进街边的书铺,买了些笔墨纸砚,上回在山里他答应了陆芦,要教他写字。

不一会儿,大家的手里便拿的满满当当,谁都没空着,连江秋也拿着一个竹风车。

转眼已是正午。

买好东西,沈应带着他们去了一家离得不远的酒樓,门口写着酒字的帘旌随风飄扬着。

正是晌午时候,一樓坐满了食客,说话声和碗盘的碰撞声充斥在耳边,十分热闹。

刚走进去,肩上搭着布巾子的店小二便上前招呼,看他们人多,带他们去了二樓一张靠窗的桌子。

陆芦第一次来城里的酒楼,不免有些新奇,左右张望了眼,紧跟着沈应上了楼。

到了二楼,店小二擦了下桌面,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他们一人倒了杯茶水,说道:“几位吃点什么?”

沈应不是头一次来这家酒楼,从前和吴三一起来喝过几次酒,但想到陆芦是头次来,他仍是问道:“都有些什么?”

店小二麻利地报着一溜儿菜名:“有酱肘子,卤水鵝,炙羊肉,荤豆腐,还有狮子头和桂花糯米藕,这两道是最近上的新菜。”

陆芦知道狮子老虎,都是山里的猛兽,可这狮子头做的菜,却是头一回听说。

他不禁有些好奇,下意识问道:“狮子头是什么?”

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店小二笑着说道:“雖然叫狮子头,却不是狮子做的,而是取猪肉肥瘦各半,剁成肉糜,加入香覃荸荠做的肉丸,吃起来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听店小二说完,桌前的几人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沈应道:“那就一道狮子头,一道酱肘子,一道卤水鹅,再来一道桂花糯米藕。”

好不容易来一次,自然都要吃荤菜,至于桂花糯米藕,他也是头次听说,正好叫大家尝个鮮。

沈应说着,又问他们:“你们还有什么想吃的?”

江槐不算头一回来,上回来还是在几年前,那时候还没有江秋,他也是跟着沈应和江松一道来的。

江槐扭头问店小二:“有糖醋魚吗?”

店小二点头:“有的。”

沈应听了,说道:“那就再添一道糖醋魚。”

店小二应下:“好嘞,几位请稍等。”

知道陆芦第一次来酒楼,等小二下了楼,江槐对他道:“嫂夫郎头一次来,一定要尝尝这里的糖醋鱼,可好吃了。”

陆芦点点头。

糖醋鱼听着像是用糖和醋做的鱼,虽然他没吃过,但江槐说了好吃,味道定然不差。

林春兰却是拆穿道:“我看是你自个儿馋了吧。”

又一次被自己阿娘道破,江槐脸上依然带着笑。

陆芦笑着道:“没事,正好大家一起尝尝。”

沈应跟着说道:“对,好不容易来一次,一会儿尽管敞开了吃。”

一桌人有说有笑聊着,没过一会儿,点好的菜便端上了桌。

第62章

先端上桌的是桂花糯米藕。

厚薄均匀的藕片整齐摆在盘子里, 藕孔灌着糯米,上面淋着蜂蜜和糖桂花熬的蜜汁,馥郁的桂花香气扑鼻而来。

不等开口, 大家便一起动了筷。

陸蘆刚捉起筷子, 还没来得及伸出去,沈应就先夹了一块裹着蜜汁的藕片在他碗里。

糯米藕上点缀着金黄的桂花,藕身颜色如琥珀一般, 蜜汁晶莹剔透, 吃起来甜滋滋的, 却一点儿也不齁,口感绵密,香甜粘糯。

江槐吃了块道:“真好吃。”

林春兰才咬了一口,便夸道:“这莲藕又软又糯,吃着一点儿也不塞牙。”

杜青荷也道:“对,还是头次见到这样的吃法。”

听见大家都在夸,江秋舔着嘴巴,跟着道:“甜甜的!好吃 !”

陸蘆看着他笑了笑, 把最后一块桂花糯米藕夹给了江秋:“好吃就多吃点。”

江秋捧着碗道:“谢谢小嬷。”

接着上桌的是狮子头和醬肘子,和店小二说的一样,狮子头就是一个大肉丸。

和寻常肉丸不同的是, 里头不仅加了香覃碎和荸荠碎, 好似还加了蟹肉,湯底鋪着黄花菜 ,湯色清亮, 鲜香无比。

林春兰舀了勺汤在碗里, 喝了口道:“这汤真鲜, 你们也嘗嘗。”

杜青荷听了, 给江秋也盛了半碗。

另一道醬肘子油汪汪的,似用八角桂皮香叶等香料炖煮过,刚端上桌,一股浓郁的油香便直钻鼻孔。

肉皮上挂着酱红色的油汁,皮色红亮,肉颤巍巍的,炖煮十分软烂,光是看着便令人口舌生津。

店小二这时又端来了盛饭的木甑,林春兰站起身来,用木勺给大家一人盛了一碗。

光是配上酱肘子的油汁,江鬆就吃掉了半碗米饭。

最后才是卤水鹅和糖醋魚。

糖醋魚刚上桌,江槐便先给陸蘆夹了一块,“嫂夫郎,快尝尝。”

盘子里的糖醋魚才出锅不久,仍冒着热气,油炸过的鱼肉上浇着浓稠透亮的糖醋汁,似裹着一层琥珀色的油光,色泽金黄,煞是好看。

陸蘆夹起来送进嘴里,鱼肉外皮酥脆,内里却很是细嫩,刚吃进去,便很快化在了舌尖,加上包裹鱼肉的糖醋汁,更是酸甜可口。

看着他吃完后,江槐满脸期待地问道:“味道怎么样?好吃吗?”

陆芦弯着嘴角,点点头:“好吃。”

听他说好吃,江槐又给他夹了一块,沈应也给他夹着鹅肉,陆芦面前的饭碗旋即堆成了小山。

“好了。”见沈应又给他夹了块鱼肉 ,陆芦连忙说道:“你们也吃。”

饭菜都上了桌,香味交织在鼻间,众人大快朵颐,将盘子里的肉菜吃了个精光。

走出酒楼时,大家的肚皮都快撑圆了,扶着墙壁险些走不动路。

已是下午,街上仍然人来人往,秋天的日头早没了之前毒辣,温煦的阳光洒遍周身。

离开酒楼后,他们又在街上逛了逛,进糕点鋪買了些蜜饯果子。

这回进城借了陈家的牛车,归还时总要给人送点礼去。

買好后,沈应和江鬆去了马市買骡子,林春兰也到附近的市集去買鹅苗。

深秋的天黑得早,得赶在日落之前回去,于是他们决定各自买好東西在城门口会合。

林春兰在市集上买了十来只鹅苗,陆芦没养过鹅,第一次养,也跟她一起买了几只。

在他们买鹅苗这会儿,江槐和杜青荷去布庄取回了布。

买完去到城门口,沈应和江松已经买好了骡子等着。

见他们还没来,沈应正准备回城里找他们,刚牽着骡子迈开一步,便看到陆芦提着笼子和江家人从主街出来。

沈应帮忙把装着鹅苗的笼子放在车上,江松也帮着接过他们手上的布匹。

来的时候车上载着野物,回去时也载满了東西,不仅如此,还多了一头骡子。

因着买骡子和下馆子,沈应这回卖野山羊的银钱便花去了大半,算上买的布匹棉花和筆墨纸砚,还剩下了二两银子。

到水塘村时,太阳刚刚下山,一轮橙红的落日正缀在远处的山头,晚霞晕开一抹浅淡的昏黄。

收完豆子,正是农閑时候,村里的人要么在准备过冬的干柴,要么在忙着缝制冬衣。

路过村口,几个村里的婶子坐在大樹底下,正一边缝着衣裳一边唠着嗑,馮香莲也在其中。

看到骡子车上的林春兰,其中一个婶子出声招呼道:“春兰嫂子进城去了?买了什么好東西。”

林春兰哎了声应道:“哪有什么好东西,这不快入冬了,进城买匹布做床被面。”

听她说要做被面,那婶子很快明白过来,这是买来给江槐做喜被的。

月初的时候,江家梁家传出消息,江槐和梁安的婚期定在了明年春天,算起来还剩下小半年。

另一个大婶看到牽在后面的骡子,插嘴问了句:“春兰嫂子这是又买了一头骡子?”

林春兰扫了眼坐在馮香莲旁边的大婶,回道:“不是我买的,是大应买的。”

那个大婶顿时恍然:“原来是沈应买的啊。”

夕阳西下,天色渐暗。

林春兰赶着回去,没跟她们多聊,而因着馮香莲在,沈应也没同那大婶接话。

陆芦本就性子内敛,更是极少和那些爱说閑话的婶子来往,常常碰了面也不怎么招呼。

等到他们赶着车走远了,那几个婶子才又交头接耳闲聊起来。

“看来沈应是又赚到钱了,前几个月买了板车,这回连骡子也买上了。”

“可不是吗,自从他娶了夫郎,眼看这日子过得是越来越好了。”

“我看那芦哥儿气色也好了不少,说不准他俩明年就能抱上娃娃。”

冯香莲在一旁听着,輕哼了一声,“买骡子有什么好显摆的,又不是没见过。”

最先说话那婶子看了眼她,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是笑着道:“说起来,香莲嫂子,我听说沈豐过两日便要考县试了?”

冯香莲嗯了声道:“怎么了?”

那婶子吹捧道:“这要考上了,岂不是就是秀才?那咱们水塘村可要出大人物了。”

冯香莲捏着帕子道:“哪有这么容易的,考秀才的人可多着呢。”

那婶子道:“沈豐每日都在书院念书,这般用心刻苦,肯定考得上,香莲嫂子就放心吧。”

冯香莲最是爱听夸沈豐的话,接过话道:“这倒是,我家丰儿可用功了,夜里都还在温书呢。”

那婶子听了,继续奉承:“等沈丰考上秀才,香莲嫂子就是秀才亲娘,到时候我们可要沾沾喜气。”

冯香莲得意地抬起下巴,笑着道:“那是自然,到那时我肯定请大家吃一顿。”

她说着,站起身来,“不聊了,我得先回去了,明个儿还要收拾着进趟城,给丰儿送几件衣裳,你们不知道,那考试的贡院可冷了。”

冯香莲说完,扭头便走了。

待她走后,坐在樹下的二人却是瞬间收起笑脸,在背后嘁了一声。

“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先嘚瑟上了。”那婶子冷哼道:“她家沈丰真要能考上秀才,我的名字倒着写。”

另一边的山脚下。

牛车停在了草屋的院子门口,陆芦和沈应下了车,一起把车上的东西搬进院里。

整整一日没有在家,只有晌午时江大山来帮忙喂过鸡鸭,过了一个下午,鸡鸭又饿了,看到他们回来,在草棚里伸着脖子叫个不停。

陆芦抱着布匹开门进了屋,沈应把骡子牵进院子里,趁着天还没黑,去菜地割了把嫩草喂它。

陆芦放好布匹,撒了一把秕谷喂给了草棚里的鸡鸭,又顺道从鸡窝里摸了几个鸡蛋。

院子里突然多了一头骡子,黑崽转动眼珠好奇打量着,时不时冲它发出呜呜声,试图引起它的注意。

可骡子慢吞吞咀嚼着嫩草,压根不搭理它,黑崽玩了会儿觉得无趣,便又跑去跟在陆芦脚后。

陆芦喂完鸡鸭,进了灶屋放好鸡蛋,系上襜裙准备做晚食。

晌午在酒楼吃了顿丰盛的饭菜,这会儿还没怎么饿,他打算随便熬点白粥。

正舀了米淘洗,沈应这时拿着一包糕点铺买的酥糖进来,说道:“我去陈家还下牛车,顺道送包酥糖,一会儿就回来。”

他说着,见陆芦在淘米,又道:“天冷,你烧点热水再洗,别冻着手,赶明儿我去山上砍点柴。”

陆芦点了下头,也对他道:“天快黑了,记得早点回来。”

沈应回了句好。

山里的水确实有些冻手,陆芦依照沈应的话,舀了瓢水在锅里烧热了再洗。

换在以前,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哪怕是在寒冬腊月,后爹也只会叫他去冰冷的河水里洗衣裳。

这么想着,陆芦扭头看了眼院子正在吃草的骡子。

自从和沈应成亲以后,日子好像真的在一天天慢慢变好。

等到沈应还完牛车回来,外边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陆芦随便炒了道小菜,晚上吃了顿简单的晚食。

夜里秋风微冷,怕鹅苗吹了冷风冻着,陆芦把笼子放进了屋里,骡子则被沈应牵进了草棚里的干柴旁。

忙碌了一日,终于得以歇下,两人收拾着从城里买回来的东西。

沈应开口道:“下个月便是立冬,等明个儿砍柴,我去找几根木料,赶在过年前盖间柴房,这样骡子也好有个住处。”

陆芦应了声好,之前沈应便同他说过这个打算,上回卖山驴子的银钱他也一直攒着。

他把买回来的布料放进柜子里,这时,沈应忽然伸手递了什么东西过来。

陆芦扭头一看,见是筆墨纸砚,顿了一下抬起眸子:“给我的?”

沈应点头:“你不是想学写字吗?这比在地上写更方便。”

看来是沈应今日逛街特意买的。

陆芦虽然有些高兴,可也有些犹豫,“我没有用过毛笔。”

他连怎么握笔都不会。

沈应道:“没事,我教你。”

他说着又凑过去,在陆芦耳边说了句:“还是那样,教一个字亲一下。”

耳旁吹来一阵热气,陆芦脸上顿时泛起一抹微红,小声道:“我、我今晚不学。”

沈应扯了下唇道:“不急,那就改日再学。”

陆芦抿唇点点头,高兴地收下了东西,放进木箱里,和沈应给他买的口脂和胭脂放在一处。

刚放好,忽在这时,胃里一阵翻涌,他不自觉皱起眉头,用手捂着嘴呕了一下。

沈应正在床边铺着被褥,扭头见陆芦微弓着身子,连忙出声问道:“怎么了?”

上次在山里是因为吃的鱼肉有腥味,才会忍不住发呕,可今日并没有吃什么奇怪的东西。

陆芦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沈应皱着眉走过去,輕抚着他的后背道:“哪里不舒服?”

陆芦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撑着衣柜,虽有些发呕,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他在沈应的搀扶下干呕了一会儿,慢慢缓过来,摇了摇头:“没事……”

沈应仍是有些不放心,扶着他道:“走,披上衣裳,我带你去找老郎中看看。”

“不用,已经好多了。”陆芦抬起脸道:“可能是今日吃杂了,这么晚了,还是不去打扰老郎中了。”

想到此刻已是深夜,夜里风冷,担心陆芦因此染上风寒,沈应想了下道:“那就明日再看,明日若是还不舒服,便一定要去,不能拖着。”

从前他的阿娘便是拖着,后来才会病得越来越严重。

知道沈应担心什么,陆芦轻轻点了下头。

沈应去灶上给陆芦倒了碗热水,喂给他喝了,又给他仔细盖上被子,才吹灭油灯在他身侧躺下。

深秋的夜晚,晚风掠过树梢,冷冷吹着,天上的月也浸着一丝冷意。

沈应将陆芦搂在怀里,手臂环在他的腰间,温暖的掌心轻轻抚过,夫郎的肚子好像多了点软肉。

第63章

一场秋雨一场凉, 下过雨后,天愈发冷了起来,早晨路边的草尖结着一层薄薄的秋霜。

许是天越来越冷, 这几日陸芦愈加犯困, 待他睁眼醒来,沈應已经出门砍柴去了。

鍋里温着熬好的菜粥,泥炉上的瓦罐烧着水, 陸芦吃了碗粥, 舀了瓢热水洗了碗。

灶屋的活儿忙完, 他又打扫了一遍屋子,去草棚看了看鸡鸭,沈應出门前全都喂过了,木槽里还剩着不少秕谷。

初夏买的鸭苗早已长得和两只母鸭一般大小,哪怕天冷了,也在小水塘里凫着水,偏着脖子,用扁扁的鸭喙叼着翅膀上的羽毛。

母鸡蹲在鸡窝里下蛋, 几只公鸡在柿子树下咯咯叫着,刨着爪子在地上找小虫子吃。

一只大红冠子的公鸡啄到了一条地龙,被其它公鸡看见, 追在后头, 试图从它嘴里抢过去。

几只小鹅缩在草棚一角,似是对四周陌生的环境还不太习惯,从来到这里后便没挪过地儿。

陸芦把小鹅捉进笼子里, 一边铺上保暖的稻草, 另一边放着水和吃食。

放好后, 他背上背篓, 拿起镰刀走出院门,准备去割些嫩草喂给它们。

忙碌的一天这才剛剛开始。

天气越冷,水也越加凍手,不管洗什么都要用上热水,不然双手容易凍僵。

这样干活不仅使不上力,冻得太久还会长出冻疮。

以前陸芦还在陆家时,家里各种杂活脏活后爹都使唤他去做,以至于每年他的双手都会长满冻疮,有的时候还会破皮长出脓水。

烧热水必不可少的便是干柴,为此,这几日天色剛刚发亮,沈應便去了山上砍柴,砍来的树枝用草绳捆扎起来,一捆捆运到山下。

趁着砍柴的空隙,沈應还顺道挑了几根粗壮的杉木,砍来搭建柴房的房梁。

他一个人太费力,便叫来江松帮忙,将砍好的杉木一起抬下山去。

山里的活儿沈应没叫陆芦去,陆芦便独自待在家里,割草喂给小鹅,做做被褥和冬衣。

前几日进城买了几匹布,他裁了几块,一块给榆哥儿肚子里的娃娃做肚兜,另外两块给江槐做枕帕,准备等江槐和梁安成亲时送给他。

乡下姑娘哥儿的陪嫁,无非是些被子褥子,这些都是爹娘准备的,兄长嫂嫂们便常常做身衣裳,或是做些枕套枕帕。

这几日江槐被林春蘭喊在家里繡嫁衣,只偶尔来找他一趟,打着和他一起做针线的幌子借机躲懒。

桌上的陶瓶里插着几枝浅黄的桂花,一股淡淡的幽香飘在鼻间。

陆芦坐在桌前做着冬衣。

吃过午食,沈应刚出门没多久,江槐便抱着针线篮子上了门,还给他帶来了一包酸枣糕。

林春蘭最是喜欢酸枣糕,每年秋天都会去山上打些酸枣。

新鲜的酸枣蒸熟后去掉核,将果肉捣成果泥,倒入模具晾好后便成了酸枣糕。

之所以叫做酸枣,便是因为它帶着一股子酸味,想要味道甜些,需得在果泥里多加些饴糖。

江槐从小吃到大,早就吃腻了,听说懷了身子的人喜欢吃酸的,便给榆哥儿送了一包过去,又想起陆芦没有尝过,于是也给他送了过来。

插在陶瓶里的桂花是沈穗摘来的,淡黄的花蕊悄然绽放,清香扑鼻。

两人一起坐在桌边,一边吃着酸枣糕,一边缝着衣裳。

还没到烤火的时候,不算太冷,陆芦繡了一会儿,放下针线,搓了下微僵的手指。

趁着歇息的间隙,他拿起一块酸枣糕,送进嘴里,酸枣味道酸甜,不知不觉他便吃了好几块。

江槐看着他问道:“好吃吗?”

陆芦点头:“好吃。”

江槐又道:“嫂夫郎不觉得酸吗?”

陆芦重新拿起针线,回道:“还行。”

听他这么说,江槐像是想到什么,停下手里的针线定定地打量着他。

见江槐盯着自己,陆芦看了眼他道 :“怎么了?”

江槐向他湊近了些,冷不丁开口道:“嫂夫郎,你不会也有身子了吧?”

陆芦闻言,頓了下,耳根微微一热:“怎么会……”

江槐又湊近了些,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得见的声音,小声说道:“你和沈应哥没做那事?”

听了这话,陆芦的耳朵更红了,抿了下唇不好意思开口。

他和沈应自是经常做那事,只是下山这陣子忙着砍柴干活,这几日夜里两人才没怎么做。

可榆哥儿成亲这么多年才有了喜,老郎中也说他的身子骨弱,若是能这么容易懷上,他早该怀上了。

至于陆苇,他们毕竟不是同一个阿爹,到底不一样。

江槐说着,又坐直身道:“我听阿娘说,有了身子的人就喜欢吃酸的。”

陆芦抿唇道:“应该没有,我以前也喜欢吃。”

“说不定呢。”江槐道:“既然嫂夫郎喜欢吃,就多吃点,改明儿我又给你帶些来。”

陆芦点头嗯了声。

两人继续缝着衣裳。

想着江槐说的话,陆芦隐隐有些走神,下意识轻抚了一下肚子。

不知道他和沈应的娃娃什么时候才会来。

临近入冬,天黑得越发早起来,才到酉时,外头的天便灰蒙蒙一片,像撒着一层薄薄的灰。

做了一下午针线,江槐抱着篮子回去,陆芦也收起没缝完的衣裳,准备着做晚食。

天黑后光线暗,针线盯久了容易伤眼睛,而且夜里要点油灯,天气也冷,早些吃也能早些暖和。

江槐今日除了带来酸枣糕,还带来了蓮藕,加上昨日买的肉骨头,正好燉一鍋蓮藕骨头汤。

陆芦先把米饭蒸上,又将莲藕削去皮,用刀背拍破成块,和焯过水的肉骨头放进陶锅里。

緊接着放入姜片花椒,清水淹过,待大火煮沸后,撇去浮沫,小火在泥炉上慢慢燉着。

莲藕骨头汤刚燉上,院子的木门便传来吱嘎一声轻响,是沈应挑着干柴回来了。

听见开门声,陆芦连忙出去接他,帮他接下肩上的干柴。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裹挟着冷意迎面吹来,夜色在屋顶缭绕的炊烟中緩緩降临。

除了做被褥冬衣,陆芦抽空还要打理菜地。

菜地里种的葵菜和白菜都长了起来,在他们上山的一个来月,都是林春蘭和江大山帮着锄草施肥。

林春蘭还在菜地旁种上了扁豆,长长的藤蔓沿着竹篱笆伸展攀爬,深绿的叶片间开着紫色的小花。

蘿卜也长大了,前日陆芦刚拔了一个炖了汤,冒土不久的蘿卜正水灵,炖成汤吃软烂入味,还带着一丝清甜。

都说冬吃蘿卜夏吃姜,陆芦这次种了一大片萝卜,打算等冬天时,把吃不完的萝卜泡进盐水坛子里,做酸萝卜,或是拌上辣椒做成麻辣萝卜干。

除此外,还能把萝卜切成条,挂在屋檐下晾晒,晒成萝卜条,等到下雪天炖在腊肉里。

听说他们要盖柴房,林春兰送了不少菜来,什么芹菜蒿菜芥菜,另外还送来一筐地薯。

在盖房之前,沈应先把草棚拆了,在小水塘边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将鸡鸭撵过去,全养在棚子里。

腐坏的稻草晒干当成柴烧,草棚顶上的横梁也劈做了干柴。

光是拆去草棚,沈应便花了整整两日,江松和梁平梁安听说他要盖柴房,也一块儿来帮忙。

为了赶在过年前盖好,沈应还去找来了陈家兄弟,一共六个汉子,手脚快只需一个月便能完工。

今年种了稻子,有稻草可以盖屋顶,不用花钱去买,木料泥巴也是从山上来的,只需盖完时结点工钱。

六个人都是年轻力壮的汉子,平常也都在做活,力气大,几日便夯好了地基,緊接着开始砌墙。

沈应和陆芦商量好了,在柴房前后都开一扇门,方便鸡鸭去小水塘,中间隔开一堵墙,分成两间,一间堆干柴,一间做鸡舍。

因着盖柴房,院子里堆满了东西,连黑崽的狗窝也挪了个地儿。

沈应忙着盖房,陆芦也没闲着,每日晌午的午食都是他在做。

干活的人多,一頓午食要做好几道菜,而且顿顿都要有荤菜,这样干活才有力气。

知道他一个人忙不过来,林春兰也来一起帮着烧饭。

为了过年节能出来玩,江槐最近几日都待在家里,绣自己的嫁衣和喜被,杜青荷也带着江秋在家做衣裳。

上回下了山后,沈应把那块狐狸皮托给了杜青荷,麻烦她帮陆芦做件夹衣。

大家都在各自忙碌着,每个人的手里都有事儿做。

转眼土墙已经砌了大半,今日天气不错,是个晴天,天空又高又远,万里无云。

灶屋里,陆芦和林春兰正在煮饭。

陶锅里炖着酸豆角老鸭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浓郁的酸香飘满整间屋子。

陆芦给蒸好米饭的木甑缠上布巾,接着切着白菜和豆腐,准备烧个白菜炖豆腐,林春兰在旁边削着用来做粉蒸肉的地薯。

上回做的荷叶粉蒸肉味道不错,陆芦便把这道菜交给了她。

和之前一样,只需要将裹上米粉和调料的肉片码在碗里,放进蒸屉蒸熟,不同的是,这次多了地薯。

林春兰削好地薯,切成大小均匀的块状,将地薯块码在肉上,放入蒸屉。

蒸好的地薯混合着肉香和米香,吸满油汁后,吃起来口感绵密,又软又糯,还有一点微甜。

林春兰一边蒸着一边说道:“等过几日入了冬,我打算做点豆豉,芦哥儿做过没?”

陆芦摇摇头:“没,不过以前看邻居阿婆做过。”

林春兰道:“那等做的时候我叫上你一块儿。”

陆芦笑着点头:“好。”

两人正说着,这时,沈应提着一个竹篓进来,里头好像装着什么。

陆芦扭过头,好奇道:“这是什么?”

“鳝鱼。”沈应说着打开竹篓给他瞧:“陈大伯刚送来的,说是田里捉的,叫我们烧着吃,你不用碰,我来收拾就行。”

陆芦哦了声,凑近看了眼,竹篓里,几条长条的鳝鱼裹着泥浆,正缓慢蠕动着,一股泥腥味立时扑面而来。

他微微皱了下眉,下一瞬,胃里又是一陣翻涌,没忍住呕了一下。

陆芦连忙捂住嘴巴,转过身去。

沈应见状,急忙问道:“怎么了?没事吧?”

陆芦仍在呕着,微弯着腰,根本说不出话。

林春兰刚蒸上粉蒸肉,见陆芦捂着嘴在干呕,问道:“这是怎么了?”

“不知是不是吃坏了什么东西。”沈应满脸担心道:“可这几日我们吃的都是一样。”

林春兰轻拍了下陆芦的后背,又问道:“芦哥儿这般多久了?有过几次?”

沈应想了下道:“前阵子从城里回来呕过一次,不过后面两日便没事了。”

想到这里,沈应忍不住皱了皱眉。

早知道他当时便该带陆芦去找老郎中看看。

林春兰又道:“那有没有总是犯困?”

想起这几日陆芦常常很晚才起,沈应点了点头:“有。”

他说着,看着林春兰道:“婶娘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陆芦呕了一会儿,终于缓和过来,听见他们说的话,也跟着看向身旁的林春兰。

“放心吧,没事。”见沈应一脸紧张,林春兰笑了下道:“芦哥儿这样八成是害喜了。”

第64章

听她说这是害喜, 两人顿时一愣,原本紧张的神色凝在臉上,缓缓从担忧轉为惊喜。

害喜……也就是说, 芦哥儿有身孕了?

沈應有些怔愣地看向陸芦, 陸芦也一臉发懵地看着他,愣了一会儿,才反應过来这话的意思。

前些日子江槐还开玩笑说他有了身子, 谁知今日林春蘭便说他这是害了喜。

难怪他这几日总是睡不醒, 还以为是天冷了身子倦怠, 原来是不知什么时候有了身孕。

“我从前懷着槐哥儿时便常常害喜,一聞着腥味,或是吃得太腻就忍不住发呕。”林春蘭说着,见他们还在发愣,催促沈應道:“行了,别发呆了,快带芦哥儿去瞧瞧。”

沈應仍在惊喜之中,一时间还没回神, 迟钝道:“瞧什么?”

见他一副傻愣的模样,林春蘭笑着接话:“还能瞧什么,自然是带芦哥儿去瞧郎中。”

沈应聞言, 这才收回神来, 拍了下脑门道:“婶娘说得对,得去瞧郎中。”

他说着,来不及放下竹篓, 便牵起了陸芦的手, “走, 我们现在就去青湾村。”

陸芦仍在发怔, 愣愣道:“还有去瞧郎中?”

“那是自然。”林春蘭边说边帮他解着腰间的襜裙,“婶娘说了可不算,还得郎中说了才算。”

陆芦回过神,耳尖微紅,呆呆地哦了声。

林春兰解完襜裙,又接过沈应手里的竹篓:“趕紧去吧,这儿有我看着,等你们瞧完了回来吃飯。”

沈应道:“那就麻烦婶娘了。”

林春兰道:“这有什么麻烦的,快去吧,路上慢些。”

两人一起出了灶屋。

沈应去牵院子里的骡子,陆芦站在一旁等着,等骡车停好了,才在沈应的搀扶下坐上去。

几个汉子正在砌墙,沈应扶着陆芦坐好后,对他们说了句,“你们先忙着,我带芦哥儿去趟青湾村,一会儿就回来。”

青湾村就在水塘村隔壁,虽然离得不远,可也要走上好一段路,就算是坐骡车,来回也要花上一炷香的时间。

村里的人要么是去趕乡集,要么是去看郎中,乡集这会儿早就散了,看他们的样子更像是去看郎中。

可陆芦瞧着面色紅润,不像得了病,沈应这般突然带着自家夫郎出门,便只剩下一种可能。

江松瞬间会意:“你尽管去,这儿有我们呢。”

梁平也跟着说道:“有好消息可别忘了跟我们说。”

沈应笑了下道:“放心吧,一定跟你们说。”

他说着也坐上骡车,拉辔绳之前,微偏了下头,问了句身后的夫郎,“坐穩了嗎?”

陆芦回道:“坐穩了。”

今日有太阳,吹来的风并不冷,沈应仍是说道:“你坐我后头,别吹着风。”

陆芦嗯了声,往沈应的身后挪了个位置,坐的离他更近了些。

沈应这才拉着辔绳,赶着车前去青湾村。

他担心去得太晚,碰上老郎中出了门,又怕路上颠着陆芦,一路不急不缓。

将近一盏茶的时间,才到了老郎中的住处。

风和日暖,阳光明媚,头顶的天空蓝得像块光滑的缎子,一丝云絮都没有。

老郎中在院子里翻晒完草药,刚要进屋烧飯,还未来得及轉身,便看见沈应赶着骡子车停在了竹篱笆前。

院子的竹门开着,沈应牵着陆芦下了车,径直走过竹篱笆,看着立在晒架前的老郎中,开口便道:“劳您帮我夫郎瞧瞧。”

见他们将近午时才来找他,像是有什么急事,老郎中看了眼陆芦道:“这是怎么了?”

沈应缓了缓说道:“我夫郎这几日一闻着腥味便发呕,已经许多次了,这些日子也总是犯困,不知是怎么回事,劳您帮他把脈看看。”

听他说完,老郎中瞬间明了,转身走向屋子:“行,我来看看,你们进来吧。”

沈应牵着陆芦跟在他的身后。

进去之后,陆芦在案桌前坐下,心里却隐隐有些忐忑不安。

虽然林春兰说他发呕是因为有了身子害喜,可高興之余,他仍有点担心,担心并不是懷了身子,反过来空欢喜一场。

这么想着,陆芦抬眸看了眼身旁的沈应,察觉到他的视线,沈应也低下眸子看他。

看出陆芦眸中的担忧,沈应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没事的,别担心。”沈应握了下他的手,温声道:“不管怎么样,都先把脈看看,对身子总归是好的。”

陆芦轻轻嗯了声,听了他这话,稍稍放下心来,将手腕落在脉枕上。

老郎中伸出手指,搭上他的手腕,不紧不慢把着脉,把完左手,又把了一下右手,面上露出几分沉思。

没等沈应开口,陆芦先出声问道:“怎么样?”

老郎中松开他的手腕,捋了下花白的胡须,笑吟吟道:“脉象圆滑,和缓有力,是喜脉,你这是有身孕了,之所以会发呕,便是因为害喜。”

真的是害喜……

他真的有了身孕……

听到老郎中这么说,陆芦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他抬起头看向沈应,沈应也看着他,同样面露喜色。

这是真的,陆芦真的有了身孕,他们有娃娃了。

光是这么想,沈应便忍不住弯起嘴角。

两人目光凝望着对方,看着彼此相视一笑,沈应紧紧握着陆芦的手。

高興过后,他忽然又想起什么,连忙问道:“那我夫郎怀上身子多久了?”

老郎中道:“不算久,约摸才两个来月。”

两个来月……便是在山上的时候。

原来那个时候芦哥儿便有了。

想到当时他不仅不知道,还让陆芦那般劳累,沈应不免感到几分懊恼。

他接着又问道:“那他害喜怎么办?有什么法子能让他好受些嗎?”

老郎中缓缓道:“有的,若总是发呕不适,可以煎些陈皮水服用,当然,平日也要多加休养,不要太过劳累。”

沈应道:“还有吗?”

老郎中于是继续叮嘱:“他本就身子弱,又刚怀上,前几个月尤其小心,千万别做重活,也别行房事。”

听到后面两个字,陆芦忍不住红了下耳朵。

沈应则是直接应下:“好,我知道了。”

老郎中叮嘱完,看着他们二人,笑着道了句恭喜。

沈应也笑着回了句多谢。

因着只是害喜,身子并无大碍,老郎中没有给他们抓安胎的草药,只抓了些陈皮,叫陆芦回去后加入几块姜片一起煎服。

离开的时候,老郎中留他们吃饭,沈应摆手道:“不了,家里正在盖房子,还要回去忙着干活,就不打扰您了。”

老郎中点了下头,没再继续留他们,而是站在门口目送他们坐上骡车。

见他们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他的脸上也不禁露出一抹欣慰的笑。

这件喜事来得太过突然,沈应和陆芦都有些喜不自胜。

回去的路上,沈应愈加小心翼翼,拉着辔绳放慢赶车的速度,生怕不小心颠着车上的陆芦。

陆芦仍有些没缓过神来,之前一直担心怀不上,却不想,不知不觉间竟然有了。

这么想着,他用手轻轻摸了下柔软的肚子,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浮上心底。

他有小娃娃了,他和沈应的小娃娃。

待他们回到山脚的草屋,林春兰已经把饭菜都做好了,几个汉子也收了工,正洗着手准备吃饭。

沈应将陆芦小心扶下骡车,老郎中说怀了身子的人前几个月胎象不稳,他回来的路上没赶太急。

看见他们回来,林春兰连忙迎上去问道:“怎么样?郎中怎么说?是不是有了?”

陆芦有些羞涩地点点头。

林春兰又问道:“几个月了?”

沈应接过话道:“老郎中说有两个来月了。”

“都有两个月了。”林春兰笑着道:“我就知道,芦哥儿肯定是有了。”

她说着,脸上难掩喜色,牵过陆芦的手道:“这可是大喜事儿,芦哥儿饿了吧,快来洗手吃饭。”

陆芦嗯了声,跟着林春兰一起走进灶屋。

沈应牵着骡子去喂草,几个汉子在旁边洗手,将他和林春兰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梁平走到沈应身旁,拍了下他的肩膀笑道:“恭喜啊。”

沈应笑着回道:“同喜。”

吃过午食,林春兰随即回了趟江家,从后院里捉了几只肥硕的母鸡送来。

听说陆芦有了身孕,江槐和杜青荷也来看他,连榆哥儿也提来了一篮子鸡蛋。

几人围坐在屋子里。

离梁家盖房已经过去了几个月,等到过完年节,榆哥儿便要临盆了,这会儿肚子早已大得鼓了起来。

陆芦扶着他坐下道:“你怎么也给我送来,也不留着自个儿吃。”

榆哥儿浅浅一笑道:“没事,家里还剩着一篮,都是我阿爹送来的,老郎中说不用吃这么补,等生的时候还能顺畅些。”

陆芦这才收下了他送来的鸡蛋,仍是说道:“那也拿来太多了。”

榆哥儿道:“反正也吃不完,放坏了反而可惜,你尽管收着慢慢吃。”

江槐给陆芦带来了小坛酸棗糕,待陆芦放好鸡蛋,笑着道:“我就说嫂夫郎像有身子了,还真被我说中了,这下我又要当小嬷了。”

他把装酸棗糕的坛子放在桌上:“这些酸枣糕嫂夫郎你都拿着,想吃的时候吃上一块。”

陆芦一起收下,应了声好:“那我就不客气了,最近正有些想吃酸的。”

林春兰看了眼江槐:“你倒是惯会借花献佛。”

江槐嘿嘿一笑。

杜青荷则是拿出做好的夾衣,说道:“这不巧了,我今早刚縫好夾衣,正想着拿来给芦哥儿试试,便听说了这个好消息。”

她说着递给陆芦道:“来,换上瞧瞧,看合不合身,不合身我这就改改。”

屋里的都是哥儿和女子,用不着避讳,陆芦便当着他们的面换上夹衣试了试。

换上后,陆芦理了理袖角,打量着夸道:“合身,也暖和,嫂子的手还是那么巧。”

杜青荷笑了下道:“那是大应猎的皮毛好,我也就用针线縫了缝。”

“嫂子的手确实巧。”榆哥儿坐在桌前看着,也夸了一句,接着说道:“刚巧我剩了块布料,还在想做什么,如今芦哥儿也有了身子,正好用来再绣一块肚兜。”

陆芦听了,接过话道:“我也给你绣了一块,还没绣完,我拿给你瞧瞧。”

江槐也跟着道:“这么巧,我也绣了。”

林春兰笑着看着他们:“你们还真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汉子们在外头干着活,他们坐在一块儿缝着衣裳聊着天,屋子里时不时传出一阵笑声。

这边,几家人正为这件喜事高兴着,另一边,沈家却出了一件大事。

第65章

水塘村东边的沈家。

院子里, 母鸡在草垛旁咯咯叫着,沈穗洗完衣裳,拧幹晾在竹竿上, 晾完一会儿还要去割草和打掃鸡舍。

馮香蓮抱着装秕谷的簸箕, 一边喂着鸡,一边不停往门口张望着,嘴里忍不住嘀咕了句:“怎么还没回来。”

鍋里的鸡湯早就炖上了, 只等着沈丰回来吃饭。

半个月前, 沈丰去府城考了縣试, 本该考完就归家,但他说要和几个同窗参加宴集,所以留在了城里,等到放了榜再回来。

算起来今日便是放榜的日子,沈丰也该回来了,可眼看天都快黑了,却是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馮香蓮越等越着急,把装着秕谷的簸箕拿给沈穗:“你拿着, 我去村口瞧瞧,鍋里的鸡湯还炖着,记得留意灶膛里的火。”

待沈穗接过簸箕, 她又冷着脸提醒了一句:“只叫你看着, 你可别偷嘴。”

沈穗缩着脖子点点头。

这些日子因着沈丰考縣试,馮香蓮心情好,连着几日都有油荤, 虽没给她肉吃, 也叫她喝了几碗肉汤。

她想, 或许等沈丰考上了秀才, 以后的日子便会好过些。

馮香蓮和沈文禄都去了村口,沈穗抱着簸箕喂完鸡,进灶屋看了下火,接着拿起掃帚打扫鸡舍。

天色刚刚擦黑,外头的田埂上仍走着幹完活回去的人,或扛着锄头,或背着背篓。

有个中年夫郎见他们急匆匆往村口走,出声招呼了句:“香莲嫂子和沈大哥这是上哪儿去?”

想到马上便能听见好消息,冯香莲脸上带着笑道:“今日放榜,我去看看我家丰儿回来了没。”

她急着赶路,没有多聊,说完便走去了前头。

那中年夫郎看着他们的背影,恍然道:“难怪赶这么急,原来是今日放榜。”

和他同行的另一个夫郎道:“看来沈家这是又要有喜事了。”

“这都没消息呢,还不知道能不能考上。”中年夫郎说着又问道:“还有什么喜事?”

那夫郎道:“沈应他夫郎好像有喜了。”

“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知道?”

“晌午我瞧见沈应赶着骡子车带他夫郎去青湾村,除了去看郎中,还能去做什么,肯定是有喜了。”

“这沈应自从分了家,还真是过得越来越好了,刚盖上房子,夫郎就有喜了。”

后面句话他故意拔高了声量,冯香莲还没走远,听见他们的闲聊,心里冷哼了一声。

管他沈应盖房子还是夫郎有了喜,等他家丰儿当上了官老爷,他们全都高攀不起。

这么想着,她不由加快了脚步。

到了村口的大树下,两人往路口张望了一眼,见还没回来,坐在石头上等着。

等了许久仍不见人影,冯香莲坐不住,捏着帕子在树下来回踱步。

沈文禄也不禁有些着急,看着进城的方向道:“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话音刚落,便见不远处赶来一辆牛车,车上隐约坐着一道身影,瞧着是个漢子。

冯香莲扬了下帕子,激动道:“回来了回来了。”

沈文禄连忙站起身来,跟她一块儿看向赶来的牛车。

待牛车到了跟前,却见车上坐的并不是沈丰,而是一个穿着短打的漢子,看着很是面生,不像是村里的人。

牛车在他们的面前停下,车上的漢子看了眼他们问道:“这里可是水塘村?”

沈文禄点了下头:“是水塘村,你是?”

那漢子没回他的话,跳下车来,又问了一句,“你们莫非就是沈家的?”

沈文禄和冯香莲互看了一眼。

那汉子接着又道:“你们可认識沈丰?”

听他提到沈丰,冯香莲旋即点头:“认識认识。”

见对方似是从城里来的,她又急忙说道:“我就是沈丰的阿娘,你认识我家丰儿?他怎么还没回来,是还在后头嗎?”

那汉子道:“回不来了,我是来给你们送信的。”

沈文禄和冯香莲面面相看,以为沈丰这是上榜了,被县老爷留了下来,因此派人前来送信,满脸欣喜之色。

沈文禄搓了下手,谄笑着问道:“送的什么信?是我家丰儿考上了?”

汉子没什么表情地看了眼他们,轻嗤了一声:“考上什么?秀才?他怎么可能考上。”

两人闻言,俱是一愣,脸上的表情险些挂不住。

冯香莲皱着眉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汉子冷笑道:“还能什么意思,你儿子沈丰本就没考上。”

“怎么会,我家丰儿念书这般刻苦,怎么可能没考上。”冯香莲说着打量着他:“你是什么人?我可没在书院见过你,谁知道你是从哪儿来的,是不是在胡诌。”

沈文禄也跟着道:“你说的是真的假的?我家丰儿到底去哪儿了?”

“你们不信便算了,我来也不是跟你们说这件事。”汉子冷眼睨着他们道:“沈丰在飄香樓听了曲儿,听完说给不起钱,如今还在樓里,我们管事也没为难他,暂且把他留了下来,你们凑个數再来贖人吧。”

听见飄香樓几个字,两人又是一怔,谁不知道城里的飄香楼是什么地方,那可是个出了名的销金窟。

冯香莲的脸色白了白,仍是梗着脖子说道:“什么飘香楼,我家丰儿怎么可能去那种腌臜地儿。”

沈文禄却是想起沈丰之前偷家里的鸡去卖钱,之后每次回来也都向冯香莲要钱买书,看着汉子道:“你是飘香楼来的?”

汉子轻呵了声,直接扔给他们一截断掉的袖子,“有没有去过,你们看了就知道了。”

冯香莲接过袖子看了眼,的确是沈丰的,再看到上面的血迹,神色顿时一慌,急忙问道:“我家丰儿没事吧?他怎么样了?”

汉子道:“早些拿钱来贖回去可能没事,晚了可就说不准了。”

沈文禄的声音颤了颤,问道:“他欠了多少钱?”

汉子道:“一百两。”

冯香莲听到这话,脸色登时一片煞白,眼睛一翻,竟是直接暈了过去。

汉子重新坐上牛车:“信我已经送到了,管事说了,只有三日期限,三日过后,人还在不在,我就不知道了。”

汉子说完,坐着牛车扬长而去,只留下两人在原地。

见冯香莲暈倒,沈文禄连忙扶起她,回头朝四周大喊着:“来人啊!快来人啊!”

可眼下天色已黑,地里干活的人早都回去了,四周并无人影。

次日,沈家的事很快便在村子里传开了。

大家都知道沈丰去了城里的飘香楼,还欠了飘香楼一百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