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2 / 2)

乖软小夫郎换嫁后 霁青 20426 字 4个月前

要知道,一百两可不是小數目,寻常人家一年也就顶多攒个十两,沈家当初靠着沈应打猎,日子在水塘村过得还算不错。

可自从分家之后,沈家便一日过的不如一日,成日只盼着沈丰能考上秀才,谁曾想结果竟出了这事。

袅袅炊烟飘在屋顶,山脚下的草屋,几道身影正在灶屋里忙碌着。

林春蘭剁好肉碎,加入调料拌成肉馅,听周氏说着这事,问道:“沈文禄一早真上你家去了?你们借了没?”

周氏将肉馅夹在切好的藕片里,说道:“那可是一百两,哪个人家有这么多,就算有,谁又肯借,你说沈丰是被诓了便算了,想不到堂堂读书人,竟然去那种地方,真是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因着陸芦怀了身子,沈应怕他累着,一早便找来了陈家的周氏帮着一起烧饭。

杜青荷缝好衣裳,也跟着来帮忙,在旁边择着扁豆,听她们聊着,问了一句,“那沈丰到底考上了没?”

周氏摇了下头道:“沈丰真要考上了秀才,冯香莲不早出来嘚瑟了,飘香楼哪里还会找他麻烦。”

杜青荷道:“这倒也是。”

林春蘭接着又道:“我还听说,冯香莲在得知这事后,直接晕过去了?”

“那可不,还是沈文禄来找我家大田二田给抬回去的。”周氏将做好的藕夹肉放进蒸屉里:“得亏当初分了家,不然他们肯定还来找上大应。”

她说着,看向一旁正在择菜的陸芦道:“这就是个补不上的窟窿洞,芦哥儿,你们可千万不要心软。”

陸芦择好菜,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点头嗯了声。

除了沈穗,他和沈家的其他人本就不熟,自从出了偷鸡那事,更是毫无来往。

只是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牵连到沈穗。

正想着,林春兰便提起了她,“只可惜了穗姐儿,好好一个姑娘,被她亲娘磋磨成那副模样。”

说到沈穗,周氏接过话道:“说起来,穗姐儿今年也有十六了?不知冯香莲有没有给她相看什么人家。”

说着,她扭头问陸芦,“芦哥儿知道嗎?”

陆芦摇摇头:“好像没有。”

听出她问这话的言外之意,林春兰说道:“嫂子认识的人多,帮着穗姐儿瞧瞧呗,这姑娘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模样不差,手脚也勤快。”

“行,我帮着瞧瞧。”周氏爽快应下:“改明儿我就去问问我娘家的大姑姐,正好她那侄儿也到了说亲的年纪。”

陆芦道:“那就麻烦大娘了。”

周氏道:“不麻烦。”

饭菜已经做好了,只等锅里的藕夹肉蒸熟就能吃,陆芦拿着择下来的菜叶子去喂鸡,顺道叫几个盖房的汉子收活吃饭。

沈应自是也听说了沈家的事,看到陆芦从灶屋里出来,帮他接过菜叶子,一起喂着养在屋后的鸡鸭。

见陆芦似在想着什么出神,沈应温声道:“放心,他们不会来找我们的。”

他对沈文禄最是了解,什么事都没他面子重要,更别说沈丰这次还落了榜。

当初那事闹得那么难看,就算冯香莲想来,沈文禄也不会来。

陆芦听他这么说,轻轻点了下头,却仍微蹙着眉,“我只是有些担心穗姐儿。”

第66章

深秋一过, 轉眼便是立冬,早晨的寒风冰凉刺骨。

东边的天儿剛泛起鱼肚白,沈穗便早早从草棚里起来, 扫地喂雞做早食。

馮香莲没给她做冬衣, 她的身上仍穿着秋天的单衣,很是单薄,只有靠近灶膛才能暖和些。

一大早, 馮香莲和沈文祿便吵了起来, 声音从堂屋传到她的耳朵里, 听着又是为了沈丰的事。

沈穗端着两碗煮好的米粥,站在门口,听见争吵声没敢进去。

已经过去两日了,今日是第三日,也是飄香楼给出期限的最后一天。

馮香莲和沈文祿这两日四处湊钱,就连城里的钱庄和当铺也去过了,也没能湊够一百两。

村里的人都知道沈丰惹上了飄香楼,路上一看见他们, 便都离得远远的。

听屋内的说话声,似是提到了沈應的名字,沈穗微微皱了下眉。

堂屋里, 馮香莲正催着沈文祿去找沈應借钱:“再怎么分家, 你也是他爹,丰儿也是他三弟,他总不可能见死不救。”

冯香莲理所当然道:“便是我们没有开口去借, 他也應该主动把银钱送来, 子女孝敬爹娘本就是天经地义。”

她说着又催促沈文祿:“你这就去找他, 我跟你一块儿去。”

沈文禄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坐着没动,这话也亏她说得出口。

“你忘了?当初是你去闹了一番,非说人家芦哥儿偷了雞,鸡没要回来,还賠进去八两银子。”沈文禄道:“沈应那般护着他夫郎,你觉得他还会借?”

提起这事,冯香莲便来气,顿时拔高了声量:“我賠进去的?那方素云的嫁妆银子可不在我手里,要不是你出来认下,咱们能赔他?这会儿倒全赖我一人身上。”

沈文禄双眉紧皱,脸色同样不太好看,“那也是你儿子不成器,做出这等有辱家门之事,给他钱进城念书,他倒好,去飄香楼听曲儿,这下好了,秀才没考上,还把人折了进去。”

说到最后,沈文禄指着冯香莲道:“都是你惯出来的!”

“什么我儿子,丰儿不也是你儿子?”被他一番指责,冯香莲看着他道:“丰儿也就今年没考上,如今他的命还在飘香楼里,你这个当爹的还在这里说他的不是,难道你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等死?”

她越说越来气,说完想起沈丰还在飘香楼里不知生死,神色间又满是担忧。

沈文禄拧着眉道:“那我怎么办,我能去借的都借了,难不成还拿我的命去给他抵?”

冯香莲一语点破道:“我看你就是不想去找沈应借,你就是不想救丰儿,你就是嫌丰儿丢了你的脸!”

沈文禄被她这话戳破,起身甩了下袖子,扔下话:“要去你去,反正我不去。”

哪有老子跟儿子低头的,还是跟闹翻了脸的儿子,如今他们沈家都快成整个水塘村的笑话了。

门嘭地一声关上,沈文禄拂袖进了屋,看着他的背影,冯香莲咬着牙气得不行。

她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了沈文禄这个没用的窝囊汉,连儿子的生死都比不上他的脸面。

眼下沈文禄是靠不上了,想要赎回她的丰儿,还得靠她自个儿想办法。

冯香莲轉过头,一瞥眼,见沈穗正站在门口,以为她是在看笑话,皱着眉凶巴巴道:“杵在那儿干什么?”

沈穗还在想着怎么跟沈应说这件事,突然被冯香莲凶了一下,吓得打了个哆嗦,端着米粥,小声说道:“粥、粥煮好了。”

冯香莲语气不耐道:“那还不赶紧端进来,要等凉了才给我吃?”

沈穗连忙端进去,小心翼翼放在桌上。

冯香莲正想得出神,端起碗吃了口,剛吃进嘴里,很快又吐了出来,瞪着她道:“你这是想燙死我?”

沈穗急忙摇头:“没,我没有。”

下一瞬,冯香莲却是直接端着碗里的粥朝她泼了过去,“我看你就是存心的。”

沈穗来不及躲闪,下意识抬手挡住脸,热粥泼在她的手上,手背顿时一片绯紅,一股滚燙的灼热瞬间蔓延。

与此同时,冯香莲把碗也从桌上掀了下去,哐当一声,碗落在地上,随即摔成几块碎片。

见沈穗仍呆站在那里,冯香莲又厉声吼道:“看什么看,还不赶快捡起来。”

沈穗连忙蹲下去,伸出烫紅的手,慢慢捡着摔碎的碗,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冯香莲却是连看都没看她。

便在这时,院子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有人往院里探头张望了眼,出声问了句:“有人在嗎?”

冯香莲听见喊声,走出堂屋道:“谁啊?”

出去一看,却见院子门口站着一个穿皂色衣裳的大婶,手里拿着一块帕子,正一脸笑意地看着她。

冯香莲没见过她,面露疑惑道:“你是?”

皂衣大婶打量了一眼正收拾着粥碗的沈穗,笑眯眯道:“你就是沈家嫂子吧?我是来给你家穗姐儿说親事的。”

入冬后,天色愈加灰蒙,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天际,迷蒙的晨雾裹挟着炊烟久散不去。

天冷了,家家户户开始忙着醃腊肉。

村里有人家提前请来赵屠户殺了年猪,一共殺了两头,一头留着自家人吃,另一头在村子里卖掉。

听说村里有人卖猪肉,剛蒸上米饭,陆芦便跟着林春蘭出了门,准备去买几块猪肉回来。

家里如今蓋房子,每日都包一顿饭,每顿都要有油荤,少不了要吃肉,正好村里有人卖,还能少走些路,不用赶去乡集上买。

等四面的墙身砌完了,接着便是蓋屋顶,过不了多久,房子便能盖好了。

陆芦买了两块肋条肉和两块后腿肉,他从前没醃过腊肉,头一回做,刚好林春蘭和周氏都在,顺道跟她们一块儿学学。

腌好的腊肉能存放很久,他准备多腌几块,等沈应下次进山打猎的时候,带到山上去吃。

林春蘭也买了两块肋条肉,还买了一块排骨,打算腌成腊排骨。

灶屋里有周氏和杜青荷看着火,两人买好提着肉回去,路上,几个同村的婶子走在前头,边走边交头接耳聊着,聊的正是沈家的事。

因着陆芦在,她们放低了声音。

“沈家的事你们都听说了没?”

“沈丰去飘香楼那事?当然听说了,想不到一个读书人竟去那种地方。”

“是啊,亏得冯香莲天天说她儿子念书多么用心,敢情这心思都用到那上面去了。”

“可不是嗎,听说冯香莲和沈文禄这会儿正四处凑钱呢,她上你家去过没?”

“没,就算来了,我也没那一百两借她,她那就是个窟窿洞,借了还不知什么时候能还。”

“就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去找山脚的那个。”

“没吧,她今日还没出门呢,不过,我刚刚出门的时候,倒是看到有人上沈家去了。”

“什么人?飘香楼的?”

“不是飘香楼的,我瞧了一眼,好像是从隔壁村来说親的媒人。”

“说親?给谁?穗姐儿?”

“这我就不知道了。”

听她们说有媒人登了沈家的门,走在后头的陆芦和林春蘭不禁互看了一眼。

前日才和周氏提过这事,没想到这么快便有媒人去了沈家。

那日提起给沈穗说亲后,陆芦夜里和沈应商量一下,准备等沈穗相看好了人家,成亲时一起给她添些嫁妆。

眼看天越来越冷,想来冯香莲也不会给沈穗做冬衣,陆芦还想着给她缝一件夹袄。

林春兰也没想到这么快,按理来说,周氏就算去娘家问了,也会先跟他们知会一声,而不是像这样直接登门。

她刚想叫住前面那人问问,还没等开口,那个婶子便和同行的几人走另一条小路去了。

林春兰只得作罢,提着肉道:“先回去问问,看看是不是你大娘找人说的。”

陆芦点头嗯了声。

两人赶着回去,不由加快了脚步,林春兰来不及回趟江家,便提着买来的肉和陆芦直接回了草屋。

陈家自己养了猪,每年都要杀两头,给自家闺女送去半扇,因此,周氏并未同他们一起去买肉。

灶屋里,周氏正切着肉,准备一会儿做个红烧肉。

林春兰进去后,先问了一句:“嫂子做好了?”

周氏停下切肉的手道:“你回来得正好,这道菜还得你来做。”

林春兰说了句好,拿过菜刀,边切着肉边道:“嫂子动作真快,前日刚提到说亲,今日媒人便登门了。”

周氏转头看着蒸在木甑里的米饭,听了这话,有些迷茫地看了眼她:“登什么门?”

林春兰道:“你那日不是说帮穗姐儿相看人家吗,我和芦哥儿回来的路上听人说,媒人今早便上沈家去了。”

陆芦也跟着道:“大娘给穗姐儿说的是哪户人家?”

周氏越听越是发懵,看着他们道:“什么人家?你们在说什么?”

看她一脸茫然的样子,林春兰这才反应过来什么,问道:“那媒人不是嫂子你叫上门的?”

“什么媒人,不是我叫的。”周氏道:“说起这个,我还没来得及回去问我那大姑姐,哪有什么媒人。”

想来也是,这两日周氏都在帮着一起烧饭,根本没空回她娘家。

但若不是周氏说的亲,那媒人又怎么会登沈家的门?

林春兰忍不住皱了下眉:“那真是奇了怪了,这媒人又是从哪儿来的。”

周氏道:“你们是听谁说的?”

陆芦道:“几个一起买肉的婶子,她们好像还说那媒人是从隔壁村来的。”

杜青荷在一旁听着,插了句话道:“莫不是有别的人家看上了穗姐儿?要不去瞧瞧?”

林春兰想了下,点点头:“行,我待会儿就去瞧瞧,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几人正说着,外头一个声音忽在这时着急大喊道:“不好了,出事了,沈家婶子要把穗姐儿给卖了!”

第67章

听见院子外传来的喊声, 灶屋里的几人连忙出去,正在干活的几个汉子也停了下来。

在院子门口大喊的是陈家二田的媳婦,也就是巧丫的阿娘。

见自家儿媳一副慌里慌张的模样, 周氏急忙问道:“巧丫她娘, 你刚才说什么?沈家发生什么事了?”

二田媳婦抱着怀里的巧丫,因走得太急,上气不接下气道:“我刚才在路上听人说, 沈家婶子收了媒人的聘錢, 要把穗姐儿嫁去冲喜, 穗姐儿不願意,这会儿正闹着呢。”

几人聞言,不禁面面相觑,想不到馮香莲为了给沈豐凑錢,竟然要把穗姐儿嫁去冲喜。

那媒人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给人介绍这样的亲事,难怪一早便登了沈家的门。

沈应眉头一皱,扔下手里的夯杵便道:“我去看看。”

陆芦忙道:“我也去。”

沈应看了眼他道:“你慢些和婶娘他们从后头来, 我先过去。”

陆芦知道沈应是怕他太着急,一时忘了注意自己的身子,点头嗯了声。

沈应和几个汉子在前面去了, 陆芦和林春兰她们收拾了下灶屋里的东西, 随后关上院子的木门,也跟在后面赶过去。

走到林子路口,正好碰上绣完嫁衣出来的江槐, 几人于是一道赶往沈家。

因着村里有人殺豬, 不少人去买肉, 人们买完走在回去的路上, 听说沈家出了事,紛紛前去看热闹。

趙屠户殺完豬,主家留他吃饭,他忙着去另一个村子,没留下来,刚从主家走出来,便看见不少人往同一个方向去。

两个夫郎走在前面,另一个婶子迎面走来,见他们急匆匆地赶路,好奇道:“这是怎么了?怎么都往沈家去?”

其中一个夫郎道:“听说隔壁村的媒人来给穗姐儿说亲事,出一百两的聘錢,让穗姐儿嫁去给城里的一个老爷冲喜,馮香莲答应了。”

那婶子听了说道:“冲喜?这不就是卖穗姐儿吗?”

“可不是吗,好像现在正闹着呢。”

“那我也去瞧瞧。”

沈家……

趙屠户听到这两个字,脑中不由自主浮现出那道瘦削单薄的身影。

他隐约记得,那个递给他手帕的姑娘便是姓沈。

这么想着,他顿了下脚,转过身子掉了个头,也跟在那两个夫郎后面,朝着沈家走去。

沈家大门前,一群人正圍在门口看热闹。

院子里,沈穗跪在地上,哭着拽着馮香莲的袖角:“阿娘,我不要嫁,你留下我吧,我会洗衣裳我会割草,我什么活都做,你别把我嫁出去。”

穿着皂色衣裳的媒人去拉她:“好姑娘,跟我走吧,等成了亲过了门,那以后就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比在乡下嫁给泥腿子强。”

沈穗摇着头,仍紧紧拽着馮香莲的袖角,不停说着:“阿娘,我不要嫁去城里,以后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求你别把我嫁出去。”

她知道冯香莲是为了那一百两聘錢,接着又道:“我可以去借钱,我这就去借,我借钱去赎回三弟。”

冯香莲皱了皱眉,别过脸拂开她的手:“你借钱?你从哪儿能借来一百两?让你嫁去城里,已经是你天大的福气,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你在这儿哭嚎什么。”

沈穗被她猛地推开,整个人往后倒去,跌坐在地上。

院子外,圍观的眾人见沈穗哭求的模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議论着。

“穗姐儿这是根本不願意啊。”

“谁能願意,那嫁的可是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这冯香莲可真够狠心的。”

“这媒人不是隔壁趙家村的王婶子吗,难怪瞧着眼熟,定是知道沈家缺钱才上门来说亲的。”

“她还敢给人说亲事?上回趙家村那赵屠户的亲事便是她说的,结果临到头那姑娘却跟她表哥私奔了。”

正说着,扭头看见站在人群中的赵屠户,那人又立马闭上了嘴。

穿皂色衣裳的媒人见沈穗跌在了地上,又伸出手去拉她,并劝道:“姑娘,走吧。”

沈穗从地上爬起来,躲开媒人拉她的手,转而看向站在另一边揣着手的沈文祿。

“爹。”沈穗喊了他一声,抓着他的衣角:“爹,你跟阿娘说,别把我嫁出去,爹你救救我。”

沈文祿微微皱了下眉,他不是没说过,只提了一嘴那老爷年纪竟比他还大,便被冯香莲瞪了眼,叫他有本事去找沈应借钱。

沈文禄扭过脸去,没看沈穗,只輕叹了口气,松开她的手,“还是听你阿娘的吧。”

知道那聘钱在冯香莲手里,沈文禄压根做不了主,沈穗于是又过去拽着冯香莲,跪在她面前继续哭求:“阿娘,你就看在我平日干活的份上,把我留下来吧,阿娘。”

眼看圍观的人越来越多,沈穗又不愿意嫁,那叫王婶子的媒人有些为难道:“沈家嫂子,你看这怎么办,这五十两聘金你可是已经收下了。”

听说冯香莲已经收下了一半聘钱,看热闹的人又一次交头接耳起来。

“哪有把自家姑娘嫁去冲喜的,这真是把自己闺女往火坑里推啊。”

“真是造孽,穗姐儿才多大,竟狠得下心要把她嫁给一个老头子。”

“头一次见为了救儿子把女儿卖去换钱的。”

一时间,眾人議论纷纷。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穗姐儿是我生的,我想让她嫁给谁就嫁给谁,就算把她嫁给一條狗,那也是我说了算!”冯香莲冲着门口围观的人说完,一把拽起地上的沈穗,不耐道:“今儿你不嫁也得嫁,从今日起,你便不再是沈家的人!”

她说着把沈穗推向那媒人,“你就当是救你三弟的命。”

沈穗这一次没有拽住她,泪水仍挂在眼角,眸子里的光芒却是缓缓淡去。

她一直以为,阿娘待她不好是因为当初生她时险些难产,再怎么样,阿娘也是把她当成亲女儿的。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为了救沈豐,她的阿娘竟要把她嫁给一个将死之人,还说她从今以后便不再是沈家的人。

明明她和沈丰都是阿娘生的,可阿娘的心里永远只有沈丰,或许,从一开始阿娘便没想要她这个女儿。

被推开的一瞬,这一切好似都不重要了。

眸中的光芒彻底淡去,沈穗双眼无神地看向高高的院牆,挣开拽着她的媒人,毫不犹豫往牆上撞去。

眾人见状,登时倒抽了口冷气,都被眼前猝不及防的一幕完全怔住。

赵屠户在人群中看着,不禁皱起眉头,正要上前,却在这时,另一道身影在他前面及时出手,拦住了快要撞在墙上的沈穗。

沈应从人群外赶了过来。

陈里正听说了沈家的事,也从后头赶来,陆芦和林春兰几人紧随其后。

这到底是沈家的家事,外人不便插手,他们于是没有进去,而是站在沈家的院子门口。

沈穗被沈应及时拉住,没有完全撞上去,只额角磕了一下,蹭出一道鲜红的擦痕。

她抬眼看去,见赶来的人是沈应和陆芦,眼泪立时夺眶而出,微张着嘴喊道:“大哥,嫂夫郎……”

沈应輕輕拍了下她的后背,温声安抚道:“别怕,有大哥在。”

见冯香莲把沈穗逼得寻死,在院子外看热闹的人又纷纷议论起来。

“哪有心肠这么硬的,竟说出这般狠心的话。”

“这真是要逼死人啊。”

“不就是一百两吗,为了这点钱,竟要把自己亲女儿给卖了。”

听他们七嘴八舌说着,冯香莲不由拔高声量,声音压过众人,对那说话的妇人道:“你有一百两吗?你要拿得出来,我就把穗姐儿嫁给你儿子。”

知道她这是卖女儿救儿子,那妇人被她的话噎住,只得闭上了嘴。

这一百两她可没有,就算有,谁愿意和冯香莲做亲家。

冯香莲看着门口围观的众人道:“你们这么可怜穗姐儿,谁拿出一百两,我就把穗姐儿嫁给谁。”

“嫂子,咱们可都说定了,你聘钱都收了一半,可不能反悔。”听冯香莲这么说,媒人急忙拉住她道:“你甭跟他们计较,等穗姐儿嫁去了城里,那以后过的可都是穿金戴银的好日子。”

陆芦在一旁扶着沈穗,用帕子给她轻轻擦着额角的血迹,聞言皱了下眉。

沈应冷冷扫了眼那媒人:“这么好的亲事,你怎么不让你女儿嫁?”

媒人被他这话问住,接不上话,脸色一时十分难看。

见看热闹的人都不吭声,冯香莲不禁发出一声冷笑,这些人也就动动嘴皮子,真要向他们借钱,却是连一个子儿都不肯掏。

冯香莲刚想说什么,便在这时,围观的人群中,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走了出来。

赵屠户走出人群,高声道:“我娶她。”

话音落下,众人随即朝他看去,见走出来的人是赵屠户,没想到他会说出这话,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都不免有些诧异。

沈穗闻声看去,看到那道高大的身影,一眼认出了他,不由愣了下神。

沈应和陆芦也不约而同看向他。

从刚才开始,赵屠户便一直默默围观着,他走向院门,面无表情看着冯香莲道:“我给一百两,你把那聘钱退了,我娶沈穗。”

媒人打量了眼他,连忙说道:“你哪儿来的?我可比你先来。”

赵屠户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一眼她,媒人被他冷戾的眼神吓住,没敢往下接着说。

冯香莲本只想堵住他们的嘴,不料真有人站出来,还是隔壁村杀猪的赵屠户。

她抬着下巴道:“人家聘钱都给了,你这时才站出来,叫我怎么反悔。”

赵屠户知道冯香莲要的是银钱,不管她说了什么,直接问道:“你想要多少?”

没想到还真有冤大头要娶她家穗姐儿。

“既然你真心想娶穗姐儿,”冯香莲看着他道:“那你就给个一百二十两,好歹我也养了穗姐儿这么多年。”

这话出口,众人不禁窃窃私语。

“真是不要脸,竟然还多要二十两。”

“说什么不好意思反悔,明明是她自己对着大伙儿这么说的。”

陈里正也忍不住插了句嘴,“沈家的,你别做的太过分。”

冯香莲冷哼道:“是他自个儿说要娶穗姐儿的,可不是我让他站出来的,里正你可别什么都怪上我,这本就是我们沈家的家事。”

沈穗刚动了下唇,想说什么,没等她开口,赵屠户在这时毫不犹豫应道:“行,那就一百二十两。”

他说着,又话锋一转,“不过,我有个條件。”

没想到他会答应,冯香莲也顿了下,随后问道:“什么条件?”

赵屠户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从今以后,沈穗便和沈家再无瓜葛。”

说这话时,他的视线穿过院门,看向院子里的沈穗,沈穗也定定看着他,眸中涌出几分感激。

冯香莲只想了一会儿,便应道:“行。”

没瓜葛就没瓜葛,正好以后还能少个累赘。

不曾想赵屠户竟连这也答应,围观的众人神色微诧,又听他说以后沈穗便与沈家再无瓜葛,再次议论起来。

“这是要让穗姐儿和沈家断亲啊。”

“断亲了好,这赵屠户既然肯掏钱娶穗姐儿,肯定对穗姐儿也不错。”

“说得也是,总比嫁去给个老头子冲喜好。”

见冯香莲应下,赵屠户转头看向陈里正,“麻烦陈里正做个见证。”

陈里正点头说了句好,在此之前,他还是先去问了一下沈穗,走到沈穗跟前道:“穗姐儿,你愿意嫁给赵屠户,从今以后与沈家再无瓜葛吗?”

沈穗看了眼沈应和陆芦,陆芦轻轻握着她的手,片刻后,她看着站在门口的赵屠户,点了点头。

“我愿意。”

第68章

至此, 沈家的事最终以沈穗断亲收场。

那叫王婶子的媒人眼看亲事已经说成,却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屠戶搅黄了,嚷嚷着要陈里正给个说法。

这里到底是水塘村的地盘, 她剛一开口, 便被沈应帶去的几个汉子盯着,后脊顿时一阵发凉,最后只得从冯香莲手里拿回聘钱走人。

走的时候, 众人朝她啐了一口。

“真是害人精!”

“哪有给人说这种亲事的, 当真是丧良心。”

“快滚, 可别再来我们水塘村!”

那媒人压根不敢多待,头也不回,灰溜溜地便离开了沈家。

趙屠戶身上没帶这么多银子,只给了冯香莲二十两,说剩下的回家取了再送来。

冯香莲却是拦着他,不许他帶走沈穗,“你把我家穗姐儿帶走了,又不送银子来怎么办, 到时候我岂不是人财两空?”

趙屠戶面不改色道:“那我又如何知晓,你会不会转头又把穗姐儿给卖掉?”

冯香莲闻言,梗着脖子道:“我是她亲娘, 我怎么可能卖她。”

林春蘭在院子外听了, 忍不住轻嗤了一声:“这可说不定,若不是村里大伙儿瞧着,没准儿早就讓那王婶子带走了。”

听她这么说, 冯香莲瞪了一眼她。

最后还是陈里正站出来道:“那就这样, 讓穗姐儿先去沈应那儿, 等趙屠戶取了银钱再来领人。”

他说着, 不等冯香莲开口,扭过头看向沈文禄道:“你们雖然分了家,可沈应到底是沈家的人,總不会坑害穗姐儿,你觉得呢?”

这么多人看着,沈文禄只觉得脸都丢尽了,这会儿见事情已经定下,适才开口道:“行,那就照里正说的办。”

见沈文禄毫不犹豫应下,冯香莲暗自掐了他一把,咬着牙道:“你答应倒快,他要是不送来怎么办?丰儿还在飘香樓,今日可是最后一天了。”

沈文禄被掐得皱了下眉,低声道:“姓趙的没送来,去找沈应不就行了,你以为我不急?”

冯香莲听了这话,这才松开了手,勉强应了下来。

若是赵屠户没送钱来,她便闹着去叫沈应给钱,沈应今日既然会来,自然不会不管沈穗。

待赵屠户走后,围观的人群才慢慢散去。

想到冯香莲狮子大张口,竟还向赵屠户多要了二十两,几个看热闹的婶子仍是忍不住在背后小声议论。

“这么多银子,赵屠户能拿得出来吗?”

“赵屠户都杀猪多少年了,乡集上就属他价格最公道,生意也最好,还能拿不出一百两。”

“说的也是,多亏了赵屠户站出来,正巧他也在谈亲事,这下算是两全其美了。”

“是啊,没想到他和穗姐儿竟成了一对,你别说,他们瞧着还挺般配。”

议论声逐渐飘遠,从山脚赶来的几人也离开了沈家。

林春蘭和周氏先回去炖肉了,沈应和陸芦等沈穗收拾好,带着她一道走出院门。

沈穗没什么东西,包袱里只裝了两件打着补丁的衣裳,还只是麻布做的单衣,很是单薄。

陸芦便知道,冯香莲压根没给沈穗做冬衣。

赵屠户还没走遠,看到他们从沈家院子出来,停下脚,在不远处的路口等着。

待沈穗走近后,他顿了一下,走到她跟前道:“我回去一趟就来,你等我。”

沈穗抱着包袱,和他对视了一眼,轻轻嗯了声,想起方才自己说的话,后知后觉有些脸紅。

沈应看着赵屠户说了一句:“要不去我那儿吃个饭再回去。”

“不了,我还是尽早送来,免得夜长梦多。”赵屠户道:“麻烦沈大哥幫忙照看一下。”

沈应点头:“行。”

回到山脚的草屋,正是晌午,米饭已经蒸好了,锅里的紅烧肉也炖上了。

林春蘭和周氏在灶台前忙碌着,陸芦带着沈穗去清理了一下额角的擦痕,又叫她换了身干净的衣裳。

江槐和杜青荷也在,幫忙摆放着碗筷。

不一会儿,灶屋里便传来林春兰的喊声,“芦哥儿,穗姐儿,吃饭了。”

陸芦回了句来了,带着换好衣裳的沈穗出去。

今日人多,饭菜分成了两桌,他们几个媳妇夫郎坐在一桌,沈应和江松几个汉子坐在另一桌。

陆芦让沈穗先在桌前坐下,给她盛了满满一碗米饭。

沈穗剛接过递来的饭碗,林春兰便夾了块肉给她,“饿了吧?快吃吧。”

沈穗说了声谢谢,拿起筷子,不小心露出仍然有些泛紅的手背。

看到她手背上的痕迹,陆芦不禁眉尖一蹙,问道:“这是怎么弄的?”

被他看到,沈穗下意识缩了下手,抿了抿唇才开口:“是阿娘……”

她说着,如实回道:“她用热粥烫的。”

林春兰和周氏听后,都忍不住皱了下眉。

这冯香莲真是狠心,平日使唤穗姐儿干活便罢了,竟然还用热粥烫她。

所幸穗姐儿如今离开了沈家,日后不用再受她磋磨。

“来,多吃点。”陆芦没再多问,也给她夾了块肉在碗里,“一会儿我拿羊脂膏给你抹抹。”

江槐跟着也夹了一块,“穗姐儿快尝尝,我阿娘炖的红烧肉可好吃了。”

沈穗看着碗里的肉,满是感动道:“谢谢槐哥儿,谢谢嫂夫郎。”

饭后,几个汉子接着去砌墙,他们收拾着桌上的碗筷。

沈穗主动要去洗碗,陆芦拉住她,又把她带进里屋,拿出放在柜子里的羊脂膏。

“这是你大哥给我买的,我没用完。”陆芦叫她坐下,挖了勺雪白的羊脂膏,轻轻涂抹在她泛红的手背上,“正好我放着也没用处,你待会儿拿去,多抹几日便好了。”

沈穗点头嗯了声,又说了句谢谢。

陆芦幫她涂抹好,又从衣柜的木匣子拿出几两银子,“这些你先拿着傍身,我叫青荷嫂子帮你做了身衣裳,等做好了再给你送去。”

沈穗见他拿银钱给自己,连忙摆手道:“这么多银子,嫂夫郎你自个儿留着。”

陆芦看着她温声道:“有银钱在身上,總归方便些,这些也是你大哥的心意,以后你们便好好过日子。”

沈穗听了这话,这才收下了,低下头眨了眨眼,眸子里一片湿润。

她阿娘从未这样对过她。

陆芦掏出帕子,帮她擦了下眼角的泪珠,想起那个赵屠户,仍是有些不放心地问道:“穗姐儿,你同我说,你是真愿意嫁给他的吗?”

他说着又道:“别怕,你若是不愿意,千万别勉强自己,有大哥和嫂夫郎在,不会叫你再受半分委屈。”

听他提到赵屠户,沈穗耳尖微微泛红,垂下眼睫缓缓道:“其实……我以前便见过他。”

她抿了下唇,又说了一句,“他是个好人。”

她只不过递帕子给他擦了下脸,再次见面时,他便多给了她一块肉。

听沈穗说他们从前见过,陆芦旋即明白了,浅浅一笑道:“那就好。”

正说着,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说话声。

陆芦透过窗户看了眼,原来是赵屠户来接人了。

赵家村雖和水塘村离得不远,但来回一趟少说也要半个时辰,看样子他这是驾着牛車赶来的。

陆芦帮沈穗系好包袱,和她一起从里屋走出去。

刚走到门口,沈穗便和院子里的汉子对望了一眼,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不约而同移开眼去。

直到沈穗走到他的面前。

赵屠户接过她的包袱,背在肩上,对着沈应和陆芦道:“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穗姐儿的,等忙完了,就请你们来喝喜酒。”

听他说到喜酒,沈穗脸上不由浮起一抹红晕,心里却漫上一丝欣喜。

沈应笑着点头:“好,我们等着。”

赵屠户扶着沈穗坐上牛車,一块儿回了赵家村,沈应和陆芦离在院子门口,目送他们逐渐远去。

直到完全看不见了,陆芦才收回眼说道:“我把银子给穗姐儿了。”

沈应点了下头,牵起他的手,柔声道:“累着你了。”

陆芦摇摇头:“不累。”

他知道,沈应也一直担心穗姐儿,如今亲眼看着穗姐儿有了归宿,才终于放下心来。

牛车上,沈穗小心翼翼坐在后面,见门口的两道身影越来越远,好一会儿才不舍地收回视线。

她有些局促地绞着手指,不知道该说什么,前面赶车的赵屠户先出声道:“咱们的事我已经跟我阿娘说了。”

沈穗闻言,动了下唇,小声道:“谢谢你。”

过了会儿,又很轻地说了一句,“害你花了这么多银子。”

“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不用说谢。”赵屠户偏了下头,又道:“你也别总觉得欠我什么,这些银子本就是我攒来娶媳妇的。”

听到媳妇两个字,沈穗微微红了下脸。

冯香莲和沈文禄当日便赶去了飘香樓贖沈丰,却是翌日一早才从城里回来。

听早上进城的人说,冯香莲和沈文禄去晚了,到的时候,沈丰被飘香楼的打手打了个半死,最后又多给了二十两,才把沈丰贖了出来。

因着冯香莲不服气,扬言要状告官府,她和沈文禄也挨了一顿毒打。

柴房的屋身已经砌好了,架上房梁,接着便是盖屋顶的稻草。

汉子们扎着草束铺着屋顶,媳妇夫郎们在灶屋里忙着午食。

锅里炖的肉汤咕噜冒着泡,腌好的腊肉挂在灶台上,用柴火烟熏着。

陆芦正跟着林春兰学着做豆豉。

豆子是榆哥儿之前给的,炒好后在凉水里浸泡,等到全都泡软了,裝进麻布袋子里,再放入装满稻草的箩筐,盖上旧棉被捂着。

做好的豆豉可以蒸鱼蒸排骨,还可以炒着吃。

陆芦打算一半晒干做成干豆豉,一半做成水豆豉,多做几坛,让沈应带到山上去。

林春兰捂好棉被道:“你就这样放着,等过个三四天便能吃了。”

陆芦应了句好。

他虽然见邻家阿婆做过,自己却是头一次做,多亏了有林春兰帮忙。

另一旁,周氏在灶台前一边炒着肉片,一边和择着菜的杜青荷闲聊着。

前两日冯香莲和沈文禄去飘香楼赎沈丰时,他们也被毒打了一顿,最后还是陈里正找人把他们接回来的。

“你是没瞧见,冯香莲他们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沾着血。”周氏道:“被打成那样,我看啊,没个十天半月都下不了床。”

杜青荷道:“那沈丰出了这事,以后可不就考不了秀才了。”

“他还想考秀才?他压根就不是那块料。”周氏道:“他们如今这样,要我说,这就叫恶有恶报,活该。”

第69章

屋顶全部铺上稻草, 柴房便算盖好了。

已经入了冬,因着陆蘆懷了身孕,多有不便, 再过一个月又是年節, 家家户户都要忙着冬储。

因此,几家人没让他们请客吃饭,而是一起给他们放了串鞭炮庆祝, 等着明年再来喝娃娃的满月酒。

柴房盖好, 通风了两日, 沈應将之前山上砍的幹柴堆放进去,又给鸡鸭和小鹅重新编了个籠子,垫上柔软暖和的稻草。

小水塘邊的草棚仍留着,沈應没拆,方便下雨时鸡鸭躲雨,收拾完柴房,他又把院子打扫了一遍。

等一切收拾完,他们也开始为猫冬做准备。

前几日做的豆豉发酵好了, 陆蘆揭开捂在上面的旧棉被,把麻布袋子里的豆豉倒出来,铺在竹筛子里晒幹。

这两日天晴, 正好可以晒豆豉, 晒干的豆豉放进木盆,加入盐巴、薑末、花椒和辣子面攪拌均匀,最后盛进坛子里封好。

水豆豉不需要晒干, 直接加上剁椒、盐巴和薑末拌在一起便能吃。

除了做豆豉, 陆蘆还做了酸白菜。

菜地里的白菜都成熟了, 陆蘆摘了一篓回去, 剥掉泛黄的菜叶,将整颗白菜在锅里焯一遍水,放入大缸,撒上粗盐,叫沈應找了块光滑干净的石头壓在上面。

等壓紧实后,再在缸里倒入清水,等待白菜在盐水中慢慢发酵。

大缸是沈應去找老陶匠买的,柴房盖好后,他们又添置了一些东西,另外还买了一个石磨和石臼。

眼看年節将近,天也越来越冷,两人每日都在忙碌中度过。

再次见到沈穗,已是一个月后。

早晨的草叶凝着寒霜,开门的刹那,一股冷风立时扑面而来,从嘴里呼出的熱气很快便化作一团白雾。

出门之前,沈应给陆芦围上貉子毛做的围颈。

陆芦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衣,走路很是不便,在沈应的搀扶下才坐上了骡车。

江松去了山里冬猎,沈应想着照顾懷孕的夫郎,家里又有各种杂事要忙,便没有同他一起上山。

逢上鄉集,为了买肉做腊肠,两人今日一早便出了门。

怕颠着车上的陆芦,路上沈应没有赶得太急,等他们到鄉集时,石坝上已经来了不少人,和他们一样,都是去买肉的。

其中属趙屠户的肉摊最熱闹。

村子里不是每户人家都养了猪,没养猪的人家要买肉,便只有去乡集上的肉摊。

自沈家那日后,趙屠户和沈穗的事没多久便在附近几个村子传开了,大家都说趙屠户是个有情有义的汉子,因此都来照顾他的生意。

肉摊前,趙屠户和赵母在案板上剁着肉,沈穗在一旁收着银钱。

因着快要过年,年底卖肉太忙,他们的婚事因此推到了年后,和江槐梁安一样,等到明年春天再办席面。

还没走近,沈穗便一眼看见了人群外的他们,主动打着招呼:“大哥,嫂夫郎。”

见沈穗身上穿的是件崭新的棉衣,陆芦不禁眉眼含笑,和沈应牵着手走过去。

赵屠户也看到了他们,跟着沈穗喊道:“大哥,嫂夫郎,你们来买什么?”

沈应道:“买块肉回去做腊肠。”

赵屠扬起手里的刀,直接给他剁了一大块后腿肉,“这块够不够?”

沈应点头:“够了。”

他说着拿出钱袋付钱,赵屠户却是擺了下手,没接过去,“不用给,你尽管拿着就是。”

沈应道:“这怎么行。”

赵母在旁邊看着,直接把肉穿上草绳拿给他,笑着说道:“没事,拿着吧,都是一家人。”

摊子前还有不少人排队等着买肉,沈应怕再三推拒耽搁他们做生意,这才把递来的肉收下了。

肉摊旁,陆芦把装在包袱里的冬衣拿给沈穗,说道:“这是青荷嫂子给你做的,你回去试试,看合不合身。”

他说着又问了句:“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沈穗往赵家母子看了一眼,微抿着唇角道:“他和他阿娘都对我很好。”

不仅给她做新衣裳,还每天都给她肉吃,这换在以前,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赵母年轻时一直想生个姑娘,可惜家里的汉子去得早,只生了赵屠户一个小子。

自从沈穗去了赵家,赵母便待她和亲闺女一样。

见沈穗的脸上多了点肉,额头上的擦痕也没了,陆芦又拉着她的手看了看,看到手背上的紅痕也已消了大半,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沈穗知道他在看自己手上的烫伤,说道:“我每晚都抹了嫂夫郎给的羊脂膏,已经好多了。”

陆芦弯了下唇道:“那就好。”

两人又聊了几句,一个字都没提到沈家,眼瞧着买肉的人越来越多,没聊两句,沈穗便接着去肉摊前帮忙。

赵屠户抬眼扫了下陆芦的方向,知道她好不容易见上一面,一邊剁着肉,一边对她道:“这儿忙得过来,你去吧。”

沈穗道:“没事,已经聊完了。”

来逛乡集的都是附近村子的人,大多也都和赵屠户认识,一个汉子买完肉,看了眼他身旁的沈穗,笑着问他:“什么时候喝你们的喜酒?”

另一个汉子也跟着道:“对啊,到时候可别忘了说,我可等着呢。”

赵屠户笑了笑,看着他们回道:“等过完年节就请你们喝,到那时你们可一定要来。”

那汉子应道:“放心吧,一定来。”

沈穗听着他们说的话,低下头去,脸色微微一紅。

买好肉,陆芦和沈应在乡集逛了逛,又买了些别的东西。

柳树下的卖蛋大娘自之前的事后,再也没有来过,变成了一个上了年纪的阿婆,擺了个摊子卖竹编的火籠。

陆芦站在摊子前看着,天冷了,每回坐着绣会儿针线,便被冻得双手发僵,手指压根用不上力。

沈应知道他想买,说道:“挑一个吧,回去给你烤火。”

陆芦点点头。

他们正挑着,这时,从石桥村来的两个夫郎从后面走过,见陆芦和沈家那个猎户来逛乡集,不由多看了一眼。

褐衣夫郎扫了眼正在挑竹火笼的陆芦,故意和同行的夫郎说道:“对了,葦哥儿的事你听说了没?”

另一个夫郎接过话:“你说的是那宋生落榜的事?”

“对,就是这事,葦哥儿成日念着他家汉子考秀才,结果这秀才没考上,竟还把腿给摔瘸了。”

“宋生落榜的事我倒是听说了,他摔瘸了腿又是怎么回事?”

“嗐,还能怎么回事,还不都是因为苇哥儿。”褐衣夫郎道:“苇哥儿听说宋生没考上秀才,大吵了一架,气得宋生去喝闷酒,酒后走夜路,不小心摔进了沟里,还是村里人捞上来的。”

“原来是这样,那宋家现在怎么样?苇哥儿不是都快临盆了?”

听他们聊到宋家,沈应紧紧牵着陆芦的手,待他挑完,付了钱道:“我们回去吧。”

陆芦嗯了声,没去听身后二人的闲聊。

宋家的事他前几日便听杜青荷说过了,杜青荷娘家便是清河村的,前些日子她回娘家拿肉,回来便跟他们说了这事。

杜青荷还说,在得知宋生摔瘸了腿后,陆苇受了刺激,当场便流血早产了。

宋家也好,陆家也罢,这些早已与他无关,此刻的陆芦只想和沈应快点回去做腊肠。

他们去得早,回到家,还没到晌午,沈应让陆芦去歇着,他来切肉。

他先把后腿肉洗干净,切成条状,放在木盆里,等全部切好,再在肉里加入盐巴花椒酱油等调料,攪拌均匀放在一旁腌着。

做腊肠用的是猪小肠,已经提前洗好了,切完肉,沈应又去屋后砍了根细竹,削成一个灌肠用的小竹筒。

待沈应备好了肉,陆芦也上前去帮忙,沈应拿着小竹筒套上肠衣,在末端打了个结,把腌好的肉条灌进肠衣里。

陆芦则拿着棉线,将灌好的腊肠一根根扎起来,沈应没让他碰,他便在旁边打打下手。

捆扎好还不算完,还要在灌满肉的肠衣上用针放一放气,让腊肠更饱满紧实,这样等煮熟切的时候才不会轻易裂开。

知道沈应能吃辣,陆芦还在里面加了些辣子面,做成几根辣味的腊肠。

想着到时候也送些给林春兰和周氏尝尝,这回盖柴房多亏了她们来帮忙。

灌好的腊肠放在木盆里,忙完已是正午,用过午食,沈应又去山上捡回一些柏树枝,将腊肠搭在竹竿上,在灶屋里熏烤着。

怕柴火烟熏着陆芦,沈应没让他靠近灶屋。

正好这时江槐来找他做针线,陆芦便和江槐一起待在屋子里。

江槐还带来了半篮鸡蛋,自从知道陆芦有了身孕,林春兰便时不时叫江槐送鸡蛋过来。

两人一边烤着火,一边做着针线活。

竹火笼的陶钵里盛着火炭,用热灰埋着,江槐伸手在上面烤了烤,说道:“这是今日买的?”

陆芦缝着衣裳,点了下头:“嗯,和你沈应哥一块儿挑的。”

“真暖和。”江槐烤了一会儿,又坐回桌前,拿起绣绷给陆芦看,他绣的是肚兜,才绣了一半,“嫂夫郎你看,这个花样好不好看?”

知道江槐是绣给他肚里娃娃的,陆芦只看了一眼,便笑着说道:“你绣的都好看。”

江槐也笑了笑,随后视线下滑,看向他微隆的小腹,“只是不知道是小子还是哥儿。”

他说着,又去问陆芦,“嫂夫郎,你喜歡小子还是哥儿?”

陆芦想都没想便道:“你沈应哥说他都喜歡。”

江槐道:“那你呢?”

陆芦有些羞涩地垂下眼帘:“我跟他一样。”

只要是他和沈应的娃娃,不管小子哥儿,他都喜欢。

第70章

雪是夜里下起来的,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雪渣子,稀稀拉拉落在树枝上。

卯时过后,雪勢漸漸大了起来, 鹅毛般的雪片纷扬洒落, 在院子里鋪上薄薄一层雪白。

早上天微微发亮,沈应便去了陈家帮着杀年猪,陸蘆一个人在家里, 赖了一会儿床才起。

打开门, 冷风夹着细雪迎面吹来, 雪片刚触碰到皮肤,便很快融化成了冰凉的雪水。

看着空中飞扬的雪花,陸蘆搓了搓微凉的十指,对着掌心呼了口热气。

鸡鸭和小鹅都喂过了,因着下雪,沈应没把它们放出去,而是关在鸡舍里。

黑崽卷着尾巴蜷在狗窝,看见他开门, 掀起眼皮懒懒看了一眼,继续蜷缩在窝里没动。

离年节越来越近,天也越来越冷, 寒冬仿佛在此刻才算真正来临。

陸蘆关上木门, 掩去门外的风雪,走进灶屋,烧了热水洗了脸。

沈应早上出门时, 陸蘆正睡得迷迷糊糊, 只隐约记得他说会回来吃早食。

正好今日沈应过生辰, 他打算给沈应做碗长命面。

腊肉腊肠都熏好了, 掛在灶台前的竹竿上,陆芦拿刀割下一塊肥瘦相间的腊肉,洗干净切成肉丁。

除了腊肉,还有昨晚泡发好的筍干,煎成两面金黄的豆腐塊,泡在坛子里的酸菜,全都切成细丁,盛在碗里备用。

等配菜备好,陆芦才开始生火。

油烧热后,将腊肉丁倒入鍋内,煸出油脂,直至腊肉变得微微焦黄,接着放入切好的筍干、酸菜碎和豆腐丁一起翻炒。

待到香味全部激发出来,陆芦再在鍋里加入清水,煮沸熬上一会儿,将芡粉慢慢倒入鍋中勾芡,搅拌成一鍋黏糊的臊子,最后磕上一个鸡蛋,撒上细碎的葱花。

这时,烧在泥炉上的水也煮沸了,陆芦算着时辰沈应快回来了,在沸水中下入提前擀好的面条。

锅里的臊子刚熬好,堂屋的木门便开了,沈应顶着滿身风雪进了屋,随手摘下戴在头上的毡笠。

刚走到门口,他便聞到了一股浓郁的香味,提着手里的猪肉走进灶屋。

沈应把猪肉放进吊在房梁下的籃子里,说道:“大娘给的肉,还给了个猪蹄,晚上做尖刀圆子给你吃。”

说着,又看了眼锅里的臊子糊糊,“做的什么?”

出门的时候陆芦还没睡醒,他说回来吃早食,便是想着回来之后他来做,没想到陆芦先做好了。

“长命面。”陆芦先用笊篱把面条捞进碗里,又舀了勺臊子在面条上,扭头对他说了句:“生辰快乐。”

从前爹亲还在时,每年过生辰,都会给他煮这样一碗长命面,保佑他岁岁平安。

沈应聞言,微微一愣。

这些年他几乎没过生辰,要不是陆芦提起,他都快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沈应看着他,輕扯了下唇:“谢谢陸陸。”

陆芦彎着眼睛,抬手帮他拂去落在肩上的雪片,将盛着面条和臊子的碗端去桌上,“快来趁热吃吧。”

沈应嗯了声,也帮他盛了一碗,“你也来吃。”

腊肉咸香,笋干清脆,豆腐滑嫩,加上酸爽的酸菜,每根面条都裹着黏糊糊的臊子,十分入味。

沈应捉起筷子,捧着碗,埋着头唏哩呼噜便吃了大半,吃完浑身都跟着暖和起来。

“好吃。”

小时候他每回过生辰,阿娘都会给他煮个鸡蛋,阿娘去世以后,给他煮鸡蛋的人便成了嬸娘。

但像这样用臊子做的长命面,沈应却是头一次吃。

听他说好吃,陆芦抿起唇角,伸手去帮他盛。

沈应让他坐着,端起碗道:“我自己去就行。”

说完起身,又去锅里添了滿满一勺。

雪下得越来越大,雪片忽而似鹅毛,忽而似柳絮,飘舞着落在屋檐墙角。

远处的山林,近处的田野,全都淹没在一片茫茫大雪中。

黑崽在狗窝里闻见香味,伸了个懒腰出来觅食,狗爪踩在雪地上,印出一朵朵梅花。

过了午时,雪勢才渐了缓些,四野间仍是白皑皑一片。

屋后的柿子树早早便结上了柿子,这会儿树叶已经掉光了,积雪压在枝桠上,熟透的柿子像一盏盏橙红色的小灯笼。

沈应砍了根长长的竹竿,在顶端用篾条编了个兜,手握着竹竿举过枝头,对着柿子輕轻一拧,树上的柿子便掉进了兜里。

陆芦提着竹籃站在树下,接过他摘下来的柿子,放进篮子里。

黑崽也跟着来凑热闹,仰头望着正在摘柿子的沈应。

竹竿不小心碰到树枝,积雪哗啦从树上掉下来,黑崽见状,连忙在树下跑开,毛发仍是不可避免地沾上了雪渣。

陆芦头上戴着毡笠,雪渣没掉在他的身上,反是落了沈应满怀。

见一眨眼的工夫,沈应便变成了一个雪人,陆芦忍不住看着他笑了笑。

沈应收起竹竿,也笑了下,拍掉头发和衣裳上的雪渣道:“好了,进屋了,别冻着。”

两人摘了满满一篮,余下一些在树梢顶上,留着给山里的鸟雀吃,就算鸟雀不吃,就这样掛在树上也好看。

柿子熟透后红彤彤的,撕开薄薄的外皮,里面的果肉香甜柔软。

雪里冻过的柿子吃起来有些冰凉,陆芦没有贪嘴,只吃了一个。

两人把摘回去的柿子洗干净,削去外皮,留着柿蒂,用棉线一个个串起来,挂在屋檐下,等到慢慢风干,便成了柿子饼。

做柿子饼要用没有完全熟透的柿子,等果肉变软,表皮结出白色的糖霜,柿子饼便能吃了。

竹篮里的柿子还剩下一半,陆芦让沈应送去江家,顺道给梁家也送些过去。

没等他们去送柿子,林春兰挎着篮子,先给他们送来了做好的年糕。

知道今日是沈应生辰,林春兰特意来了一趟,把年糕拿给他们道:“刚做好的,还热乎着,你们拿去蒸着吃。”

陆芦接到手里道:“嬸娘来得正巧,我们刚摘了柿子,你也拿些回去。”

他说着,又叫沈应从屋里拿了几根腊肠。

见沈应拿出腊肠给她,林春兰连忙摆了下手,“腊肠我也做了,这些你们留着自个儿吃。”

陆芦道:“这是加了辣子面做的,味道和寻常的不一样,婶娘拿回去煮来尝尝。”

听他这么说,林春兰这才没跟他客气,点头说了句行,“那我就收下了,正好我还没吃过辣味的。”

眼看雪势渐大,林春兰没有多留,和他们闲聊了一会儿,送完年糕便回去了。

雪只在午后停了片刻,又下得纷纷扬扬,还没到傍晚,天空便阴沉沉的,像撒了一层薄薄的草木灰。

他们没有再出门,而是猫在屋里。

陆芦烤着竹火笼縫衣裳,沈应洗了土锅子,又从地里扒回几个白菜和萝卜,准备晚上炖土火锅吃。

土锅子是之前在老陶匠那儿买的,一直没有用上,今日下雪天冷,正好吃个土火锅暖暖身子。

沈应先在土锅子的炉膛里放入炭火,把锅炉烘热,接着在锅里分别码上各种肉菜。

先是腊肉、猪蹄这些荤菜,再是木耳、萝卜、白菜,最后是尖刀圆子。

尖刀圆子便是肉圆子,用剁好的肉糜做的,只因形似尖刀,所以才得了这个名字。

炉膛的炭火暖融融的,锅里的肉菜堆得跟小山一样,清亮的汤汁咕嘟冒着泡,热气腾腾升起,诱人的香味扑面而来。

两人围坐在土锅子前,一邊吃着一邊看着屋外的飞雪。

直到天色渐渐变暗。

悠闲的一日便这么过去了。

入了夜,院子里依然雪白一片。

盥洗完,沈应给竹火笼添了几块炭火,走在床前鋪着被子,陆芦坐在油灯下,给衣裳收着边。

沈应铺好了被子,见他仍縫着衣裳,扭头说道:“该歇息了。”

陆芦咬断线头,抖了一下做好的衣裳,拿给他:“缝好了,你先换来试试。”

他头一次做衣裳,跟着杜青荷学了好几日,因怀了身子,前几个月不太舒坦,又忙着盖房子,便没怎么做,这几日天冷了,反倒有了空闲。

沈应穿在身上试了试,在他面前来回转了下身:“不错,暖和。”

陆芦帮他理了下衣摆,看他穿着不长不短,很是合身,这才放下心来。

沈应却是摸着他微凉的指尖,握在手里给他暖了暖道:“好了,这下该睡了。”

陆芦点了下头。

床上的褥子是新做的,里头填了野棉花,躺上去十分暖和,两人盖着同一条棉被。

再过几日便是除夕,除夕之前,还要进城一趟置办年货。

陆芦靠在沈应怀里,算着要买的东西:“到时候记得买些蜜饯果子,榆哥儿快临盆了,还要给他送几块红糖,另外买坛屠苏酒,还有……”

沈应仍给他暖着手,脚也贴在他的脚上,听陆芦有一句没一句说着。

说到一半,陆芦突然停了下来,微蹙着眉,抽出手轻轻摸着圆鼓鼓的肚子。

沈应见状,顿时一脸紧张地问道:“怎么了?肚子不舒服?”

陆芦摇了下头,抬起眸子看向他道:“他刚刚好像动了,还踢了我。”

“动了?”沈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肚里的娃娃,伸过手去,“我摸摸。”

陆芦嗯了声。

沈应伸去的手缓缓落下,掌心贴在陆芦隆起的肚子上,过了会儿,果然感觉到了一阵缓慢的蠕动。

“真的在动。”他不由眼睛一亮,彎了下唇:“还跟我打招呼。”

陆芦听他这么说,也跟着弯起唇角。

沈应凑得更近了些,对着陆芦的肚子,放轻了声音道:“乖,别踢着你阿爹。”

肚里的娃娃似是听懂了他说的话,只动了一下,便没有再踢了。

陆芦摸着肚子道:“他没踢我了。”

沈应闻言扯了下唇:“看来是个乖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