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世界一(23) 喝醉了怎么办……
张凯那事过了一会儿就有结果了。
是他在跳舞的时候被人偷偷从兜里摸走, 只是当时灯光太过昏暗,看不清扒手的衣服和长相,就算叫来了警察也没辙。
事态发展到这一步,其实已经和江颂没关系了, 但为了让他不要心里挂念着这事, 酒保还是一有消息就通知给了江颂。
结果他话一说完, 江颂还没什么反应, 徐云野就义愤填膺地替他骂道:
“这人完全活该嘛!谁让他到处炫富的, 遭贼了吧!”
小林这回也认同地用力点头。在此之前, 在徐云野的不断恳求下,江颂还是把刚刚和认识张凯的事情说了,于是收获了两张皱巴在一起的脸。徐云野和小林都刚离开学校不久, 虽然拍视频这个副业最近也有了起色, 但开销也大, 目前还处在月月花光、偶尔啃老的阶段, 自然见不得像张凯这样把“有钱”写在脸上的家伙,更别说他那些充满油味地话语了。
“而且他炫富也找错人了, ”徐云野这下倒是有些得意, 仿佛是他让张凯吃了瘪,“找谁不好找江哥。”
他甚至对江颂眨了下眼, “是吧, 江哥?”
江颂茫然地微微张嘴,“啊”了一声。
他分不清徐云野说这话的目的。莫非是因为之前驳了陈科荣面子的那事, 认为他有骨气、不为权势折腰?
但这完全和自己本性相反嘛……
以为自己受了不该受的称赞, 江颂摸摸有些发烫的耳朵,没注意小林在一旁好奇地问徐云野“为什么这么说”,只听徐云野突然冒出来一句:
“我们江哥可太有钱了, 怎么看得上那人的三瓜俩枣。”
他正要端起杯子的手一抖,酒水撒了出来。
江颂:……
配合着徐云野“纸呢?纸呢?”的呼喊和每个口袋掏一遍的行为,小林的感叹还没出嘴就加入了这个行列,好在酒保及时发现了这边的窘况,拿了块抹布走过来伸手擦去了桌上的酒渍。
江颂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和酒保道了声谢,随后转头盯着徐云野的眼睛,表情意外:“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自己好不容易才走出金融危机,结果却被徐云野评价为“太有钱”了?他满脸问号,倒是想问个明白。
见江颂盯着自己,徐云野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挪开视线飘到天花板:
“呃,就是之前有一回咱们拍视频之前,你戴了一条黑色的颈链,但是后面给摘掉放包里的时候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徐云野又换了个地方看看。许是因为自己没经过江颂同意就看到了首饰盒里的东西,有种奇妙的窥视感,他倒是不好意思起来,声音小得近乎嗫嚅:
“……我看到了一排手镯,我认识的就有卡地亚love手镯和宝格丽那款长得像蛇的,还有一堆我不认识的……”
说来奇怪,虽然当时的震惊并无作伪,但事实上徐云野却早早地忘了此事,卡地亚反而不如那条给江颂增添了许多色气感的颈链让他印象深刻。如今听说了张凯的事,才猛地想起。
小林公正地评价:“那确实有钱。”
江颂:……
他一时间竟无法反驳。
这些饰品都是之前秦墨扬买给他的,说他的手臂适合戴这些;还有各种项链颈链,把他身上能挂饰品的地方都备齐全了。
之前江颂倒是常戴,只是后来秦墨扬走了后他怕睹物思人,便把它们存放在首饰盒的角落里。这段时间缺钱,他甚至动过把它们卖了凑钱的心思,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作为上段感情的纪念留下了。
江颂没有同徐云野解释的意思,只是长叹一口气:“那些都是以前买的,现在的我一个都买不起了。”
睫毛扑闪,他长久地注视着杯子里渐变橙红色的酒水,一声叹息最终淹没在唇齿之间。
徐云野小心翼翼地看向江颂。
他也不是傻子,自然能从江颂这句话里得到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江哥的生活似乎发生过什么变故。
意识到是自己贸然提起了江颂的伤心事,徐云野心里有些歉疚。特别是看见江哥本来还弯着嘴角的脸上萦绕着一股似有若无的愁绪,更是自责了起来。
他语无伦次地转移话题:“哈哈没钱也没事,我也没钱,照样活得很潇洒。”徐云野还一把把小林拉到江颂身前,理直气壮地一指,“他也是。”
小林:“……我谢谢你啊。”
有他这么一打岔,江颂心情好了不少。
“好吧。“他低头笑了笑,再抬起头时眼睛里已经没了阴霾,主动伸手举起桌上的酒杯,笑得眯起了眼睛,“那就再为我们没钱但潇洒的生活干杯!”
“干杯!”
不得不说,江颂还挺喜欢和徐云野待一块儿的。
虽然有些口无遮拦,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徐云野还没成年、总是精力特别充沛,坐在他身边,江颂觉得自己都更活泼了一些。
他们没参与酒吧那些浪荡的游戏——江颂嫌弃一群人交换口水的游戏太脏,徐云野和小林纯粹是有贼心没贼胆,于是他们一拍即合,就坐一块儿愉快地喝酒闲聊,时间过得也算飞快。
他越喝越兴奋,徐云野终于发现江颂状态不太对时,已经喝得有些晕了。
只见江颂豪放地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脸颊红红的,嘴里说的话倒还挺清晰。许是因为酒劲上来,他脱掉了身上的外套,还把里边衬衣的扣子解开了几颗。
灯光打在他洁白的锁骨上,嘴唇上水润的酒珠闪烁着晶莹,显得更为水润。
徐云野注意到他的动作,抬眼却撞上了他迷蒙的眼睛,只觉得里面像是有无形的勾子,引诱着他陷入深潭。
小林后知后觉地问他:“江哥这是……喝醉了?”
“大概是?”徐云野也不确定,毕竟江颂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问题。
他们在这儿说小话,江颂却不乐意了。大约是嫌弃他们无聊,他开始东张西望,注意力轻而易举地就被音乐吸引走,望着舞池跃跃欲试,顺便大声宣告:“我要去跳舞!”
说完就径自站起身,飞扑般融入了狂欢的人群。
只留下徐云野和小林面面相觑:“这真醉了吧?”
徐云野有些担心:“江哥醉成这样了,留他一个人在里面不太好吧……”
小林却不以为意:“他一个大男人有什么不好的,我们之前喝醉了不也啥都没说碰上吗?”
“我们和江哥怎么会一样!”徐云野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江哥刚刚才遇上张凯那个奇葩……”
“我们都是一样的身体结构,有什么不一样?而且那人也没对江哥做什么啊。”小林扬起眉毛,拍拍好友的肩膀语重心长,“不要因为你喜欢江哥,就觉得别人对他都有觊觎之心……”
他本意是想劝徐云野放松些,别跟个护食的小哥一样围着他江哥打转,没想到徐云野一听,注意力全放在那个“喜欢”上了。
“你别乱说。”徐云野慌乱地摆手,“我直的,纯笔直。”
小林闻言翻了个白眼,敷衍摆手:“嗯嗯,你最直了,直到想叫一个男人姐姐。”
“那是因为……”徐云野还想把他那一套心路历程解释给好友听,小林却不感兴趣地打断了他的话,一指舞池,示意徐云野:
“你看,他在那儿呢。我们这位置看得见他,这下你放心了吧?”
因为刚刚小林的“喜欢”论,徐云野并不想对江颂表现地有多在意,努力低头不看过去,可几秒之后又忍不住了,还是在好友似笑非笑的目光里盯着人群一个劲儿翘。
哦,他终于找到了。
他看到江颂随着音乐的节拍扭动的腰肢,看到他微微扬起的下巴,那明媚又略带傲气的模样,仿佛被夜色点燃的火焰,肆意又张扬。
徐云野静静地看了几秒。
就在他准备收回视线时,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就要揽上江颂的腰。
徐云野立刻瞪大了眼睛。
我靠,真有流氓啊!
没有半分犹豫,他气势汹汹地走过去,狠狠地拍开那个陌生男人的手,对上那人震惊的眼神比了个顶天立地的中指。
“趁人之危,下作!”徐云野骂了一声,忽略那人“你有病吧”的回敬,拉着江颂就往回走。
或许是这一会儿的舞动让江颂释放了多余的精力,被他一拉,江颂就像是断了电的娃娃,乖乖地跟在她身后,让他坐下他就坐下。
“江哥?江哥?”
为了判断江颂的状态,徐云野张开五指在他面前晃晃。江颂只是呆愣愣地看看这只手,又看看徐云野的脸,头疑惑地一歪,也不说话,脸颊红扑扑的。
徐云野和小林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更醉了。”
徐云野撑着桌子后怕:“还好我盯着呢,就江哥这状态,任谁都能把他给牵走……”
这下小林也意识到自己判断失误,没再反驳,只是一摊手:
“现在怎么办?”
他也伸手去江颂眼前晃了晃,同样没有收到任何反馈。江颂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也不说话也不发酒疯,只是缓缓地眨了下眼。
刚刚还沉浸在愤怒中的徐云野顿时呼吸一窒。
“我完蛋了。”他拉着好友的胳膊,“我怎么觉得江哥这样好可爱啊啊啊啊——”
小林拍下他的手,不理他,“现在我们的重点是应该怎么把江哥弄回去。”
他想了想,弯腰凑近了江颂:“江哥,你说一下你的住址好吗?”
也许是话太长,江颂懵懵地看着他,一歪头,模糊地突出两个字:“住址?”
“嗯嗯,你的住址。”小林期待地看着他。
江颂茫然地摇了摇头:“听不懂。”
“……”小林放弃了。他直起腰无奈地看向徐云野,徐云野一拍脑袋,“要不,我们帮江哥开个酒店?或者,我们打电话问问江哥的家人……”
“有道理。”小林说干就干,小心地从江颂兜里拿出手机人脸解锁,点进联系人。
“咦,怎么没有爸妈……”他挠了挠头。
“要不就这个吧,还置顶了,应该就是江哥很重要的人……”
徐云野凑近了看。
“AAA沈舟贺……这谁?”
“管他谁呢,打了就知道了。”.
手机铃声响起时沈舟贺刚从浴室里出来。
水汽随着他开门的动作消失在空气中,漉漉的黑发随意垂在额前,几滴水珠从发梢滑落,顺着他脸颊淌下,在灯光下折出淡淡的光晕。
他一边擦头发一边往放着手机的床头走去,拿起手机一看。
居然是江颂的电话。
自从上次江颂归还衣服后,他们便再未见过。他因集团海外事务出了岔子,亲自飞去处理,直到昨日才回国。
这段时间,他偶尔会关注江颂的消息,却始终一无所获——她的朋友圈久未更新,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层薄而透明的距离。
他明明只见过她两次,但那双藏在浓密睫毛下的小鹿般的眼睛却总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安静中透着倔强,笑起来时眼角弯弯,像是盛满了星光。
沈舟贺接起电话:“喂,你好?”
电话那头却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急促中夹着几分年轻人的毛躁,听得他不住地皱眉:
“喂喂,是沈舟贺吗?我是徐云野,江颂的朋友。你知道他家在哪吗?他喝醉了,我们不知道他住哪儿!”
沈舟贺一怔。
她……喝醉了?
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他沉声问:“你们现在在哪儿?我过来。”
电话那头的徐云野一愣,嗓门依旧大得很:“倒也不用你过来,我们可以送过去……”
话音未落,电话那头便像是换了个人,是更亮一些的声线,但依然能听出是个明显的男声:“我们在南街的失重酒吧,就坐在吧台这儿,你一进门就能看见。”
沈舟贺没再多言,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好,麻烦你们先看着她,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他随手将毛巾扔在一旁。湿发还未干透,水珠顺着颈侧滑进衣领,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转身到衣帽间换上衣服,沈舟贺推门而出。夜色中车灯亮起,引擎声低吼着划破寂静,直奔南街而去.
刚拿回手机,徐云野捂着自己被拧了一把的大臂,怒视好友:“你干嘛不让我说!”
小林对自己迟钝地好友怒其不争:
“你看不出来吗?人家的名字是AAA沈舟贺诶!”他掰着手指头,把自己的发现掰开揉碎了同徐云野说:
“这说明江哥心里有他对不对?我们一打过去他就说要来接,又说明他心里也有江哥!多好的感情升温机会,我们还是别掺和了。”
“但是江哥和那个人好像没打过几通电话……”徐云野呆愣愣地张着嘴,想到自己点开联系人时无意识看到的孤零零的通话记录,下意识反驳。
“你笨啊!这说明他们正在暧昧期!”
“有点道理……”徐云野恍然大悟,张大了嘴巴。
被好友递了个无语地眼神后,他尬笑了两声,忽然神情一滞,捉住小林的袖子,语无伦次道:“但是电话里是个男的啊!”
小林一撇嘴:“俩男的就不能搞暧昧了?”他眼珠滴溜溜一转,忽然凑近了徐云野,“哦,你是直的确实不能搞,但人家不一定是啊……你不会是嫉妒了吧?”
徐云野脸上爆红,忙否认:“没有,你别乱说!我就是没想到……”
大约是以己度人习惯了,他确实没想过江颂可能会是gay,如今被小林这么一提点,顿时觉得也有些道理。
至于嫉妒什么的,完全是无稽之谈,徐云野急急忙忙反驳,小林却才不信他的:自从徐云野认识了江颂之后每次和他吃饭,聊天必谈江颂,那眼里的崇拜和时不时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羞涩,完全是薛定谔的直。
这样想着,他往江颂那儿看了一眼,却发现对方又要把酒往自己嘴里送。
“江哥别喝了。”小林立刻制止了他的动作,把酒杯从江颂的手里抢了出来。
徐云野问:“这哪来的酒。”
他记得江颂自己那杯早就喝了精光,总不能是醉了之后有找酒保点的吧?
小林无语地抿嘴:“这杯是我的。”
刚刚打电话时他们都背对着吧台,完全没注意到身后还有一只背着他们偷偷喝酒的猫。看江颂依旧眼神清澈地望着自己,小林叹了口气,一指一旁的空杯:“你那杯都被他喝完了。”
徐云野不知为何又忽然红了脸。
小林:……
他不想再问这种显而易见的原因了。
比起稀里糊涂也不愿意正视自己心意的好友,他更想逗面前这个呆呆的江颂。
于是他把自己的酒杯在江颂眼前晃了晃:“江哥,这个好喝吗?”
江颂眼睛亮亮地点头,“好喝!”
小林嘿嘿一笑:“好喝也不给你喝。”
他把酒杯藏到身后,结果就看江颂撅起嘴巴,很是委屈地模样。他玩心大起,重新把酒送到江颂面前,待江颂伸手时,又把它拿走藏起来,得意洋洋地宣布:
“我骗你的,想不到吧!”
围观了全程的徐云野:……咋这么幼稚呢。
他想劝好友别玩了,没想到却被小林斜了一眼:
“你不懂,江哥这样子可比平时有意思多了。而且他都醉成这样了,我可不敢让他再喝了。”
徐云野其实想说“我懂”。
说不过小林,他只能站在一旁盯着江颂看。
江哥平时以是是清冷的,可以是美丽的,可以是惑人的,但这还是他第一次看江哥这般可爱的样子,眼睛圆圆的左看右看,像是一只漂亮的小猫咪。
看得让人心痒痒。
他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捏了把江颂的脸蛋。
软软的……
徐云野在心里回味刚刚的触感,再一抬头,却看小林看着自己笑得意味深长。
“……”
徐云野掩饰般地举起自己的杯子,想喝时才记起里面的酒已经被江颂喝完了。
他讪讪地放下,余光却瞥见酒吧门口走进一个高大的身影,顿时愣了愣——
来人迈开长腿跨过门口的地毯,剪裁凌厉的黑色西装像一道利刃划破混沌,袖口微露的铂金腕表映出冷冽光芒。
他眉眼深邃如雕琢,薄唇轻抿透着几分冷淡,沉稳的气场仿佛从另一个世界闯入,与酒吧里喧嚣放荡的氛围格格不入,连肆意流转的灯光似乎都因他收敛了几分轻佻,被衬得俗气了几分。
哇哦。
徐云野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自带气场的男人,正想招呼小林一起看,却见男人直直地向自己的方向走来。
诶……诶诶诶?
难道说……?
第24章 世界一(24) 性别暴露
沈舟贺推开“失重”酒吧的门, 喧嚣的音乐和酒气扑面而来。他眉头微皱,目光迅速扫过昏暗的空间,最终锁定吧台边那抹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她今天并没有穿着裙子,而是颇为中性的灰色衬衫和牛仔裤, 黑色皮衣随意地搭在椅背上, 就连长发也剪短了不少, 只够在脑后扎成一个可爱的丸子头。
分明和以往长发裙装的形象非常不同, 但沈舟贺还是一眼便认了出来, 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果然是她。
江颂正歪靠在高脚椅上, 脸色泛红,显然醉得不轻,额前碎发凌乱着, 少了些精致, 但又多了些松弛的可爱。
徐云野第一个看见他, 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没了电话里的那般直接,反而拘谨了起来, 甚至用上了尊称:
“您是沈舟贺先生吗?”
“嗯。”沈舟贺应道, 目光却径直略过徐云野落在江颂身上,低声问:“他喝了多少?”
小林注意到他俩的对话, 早就中断了自己那几乎称得上是自娱自乐的小游戏, 从一旁探出头,手里还攥着个空杯子, 语气无奈:
“没数清楚, 他喝的也不是什么度数很高的酒,喝着喝着就成这样了。”他挠了挠头,补充道, “估计是心情太好,非说要为出道干一杯,结果没控制住。”
沈舟贺闻言,眉头微蹙。
出道……?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江颂脸上。他醉得迷迷糊糊,努力半睁着的眼睛扫到他,突然咧嘴一笑,声音含糊:
“沈……舟贺?你怎么在这儿啊……你也来玩啊?”
说完,还歪着头打量他,像在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幻觉。
沈舟贺摸摸他的头,低声道:“我来接你。”他转头看向小林,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我带她走,你们忙吧。”
小林愣了愣,忙点头:“行行,麻烦你了。”
沈舟贺俯身扶起江颂。江颂半靠在他手臂上,身体虽然很配合,嘴上却还在醉态可掬地嘀咕:
“不行……我不走……”
沈舟贺的手已经揽住他的腰,闻言侧过头问道:“怎么了?”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朵。
江颂却无知无觉。他一手指向小林,气哼哼地同沈舟贺告状:
“他欺负我!”姿态和神色是清醒时从未出现过的娇憨。
小林吓得赶紧摆手:“不是,我就是把杯子拿走不让他再喝了。”
虽然表现比徐云野要强些,但要他对上沈舟贺这种一看就沉稳持重的人还是不住地心里发怵。担心江颂这话会引起什么误会,他赶忙前因后果解释清楚了。
沈舟贺了然地一点头,无奈地轻叹口气,将江颂的黑色皮衣拿起来披在他肩上,低声道:“下次别喝这么多。”
接着半强硬地揽住江颂,让他半倚在自己的肩头,转身往外走去。
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小林小声嘀咕:
“这大哥气场真强,跟江哥完全不是一个画风啊……”
徐云野用力点头表示赞同。
“我都不敢说话了!”他夸张地和小林复现自己刚刚唯唯诺诺的动作,“谁知道江哥的朋友居然是这么一个厉害的家伙……”
他们说着就要重新坐回吧台。
就在他们回身的那一刻,不远处的角落里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躁动的空气中飘来只言片语:
“——放心,都拍到了。一会儿就发给你。”.
沈舟贺扶着江颂走出酒吧。
夜风吹来,江颂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沈舟贺身形微微一顿,默默收紧了手臂,将他带向车边。
拉开车门,沈舟贺小心地将江颂安置在后座,正想起身回到驾驶室,却被江颂拉住了袖子。
“怎么了?”
江颂缓慢地眨了下眼,眼尾的漂亮眼影像一只腾飞的蓝色蝴蝶。他抓着沈舟贺袖子往车里拉了拉,随即又松开拍了拍身侧的座位,看着沈舟贺目光期待。
这是……
沈舟贺微微一愣,很快意识到江颂的意思。
嘴角无意识地上扬,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抚摸江颂的后颈,感受着柔软的发丝滑过指尖,而后低下头,像哄小孩一样低声说道:
“这可不行。我得在前面开车,不然怎么带你回家呢?”
没想到这下可戳了猫咪尾巴。自觉被无情被拒绝了的江颂顿时一撅嘴,双手抱胸,大声地“哼”了一声,扭头不理他了。
连生气委屈都像是在撒娇。
沈舟贺沉默了几秒,业务生疏地尝试哄道:“要不要坐前面?”
“才不要。”江颂梗着脖子,江颂梗着脖子,头也不回,语气硬邦邦的,炸毛了。
虽然第一次被别人这样对待,沈舟贺也没生气,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那你等一会儿好吗?”等了片刻,见江颂还是不搭理,他轻叹了口气,直起身子,动作干脆地关上车门,转而坐进驾驶座。
引擎低鸣响起,他透过后视镜瞥了眼后座——江颂还抱着胸,侧脸倔强地贴着车窗,脸颊还是红红的,醉得可爱。
车子平稳驶出南街。
沈舟贺没有送江颂回家,而是直接调转方向,朝自己家的产业——秦氏集团的云逸酒店开去。酒店就在两条街区外,最适合安置一个醉得迷糊的小家伙。
十分钟后,车子就停在了酒店的地下车库。
沈舟贺熄了火,转身看向后座。
江颂不知何时已经靠着座椅睡了过去,呼吸轻浅,眉头却还微微皱着,像在梦里还在跟谁赌气。
他下了车,拉开后门,俯身将江颂抱了出来。江颂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嘀咕了句:“怎么了……”声音软得像没醒。
“带你休息。”沈舟贺低声答道,抱着他的动作沉稳而小心。
江颂哼唧了一声,又闭上眼,任由自己整个人窝在他怀里。
走进酒店大堂,前台经理一眼认出这就是资料里的秦家大公子沈舟贺,立刻迎上来:“沈总,您今晚是……”
沈舟贺摆了摆手,示意对方不必多言,放低了声音,深怕惊扰到怀里的人:“开一间顶层套房,再备一份醒酒汤。”
经理会意点头,迅速安排好房卡递给他。
进了电梯,江颂还是迷迷糊糊的,靠在沈舟贺的肩头,脸颊肉被挤出小小的一块,任凭脑后的丸子头松散了大半。他伸手捂着嘴打了个呵欠,想要睁开眼,又被被电梯里刺目的灯光吓了回去,搂上沈舟贺的肩膀,把自己的脸往他颈侧埋地更深。
湿热的呼吸打在锁骨上,沈舟贺呼吸微窒,没有说话,只是把江颂搂地更紧了一些。
然而等他打开了房门,刚刚还恨不得整个人爬在他身上的小混蛋就立刻无情地松开手,猛地往里面冲。
怀里骤然失去一个热源,沈舟贺还有些失望。关好房门,回头却见江颂像没头的苍蝇一样还站在会客厅里乱晃,他眼中闪过一丝宠溺,走上前去拉住江颂的手:
“是这边。”
江颂乖乖地跟上,嘴里胡乱回答:“哦、哦……”
走到了卧室,江颂立刻欢呼一声,跌跌撞撞地跑过去,两下把鞋子蹭掉,就跳上了床自觉躺下,先闭上眼睛,然后又悄悄地睁开,盯着沈舟贺,眼珠随着他的动作滴溜溜地转。
把他这一连串动作尽收眼底,沈舟贺脸上闪过一丝笑意。
直到这一刻,一直萦绕在他心间的郁气才终于被驱散干净。
他曾以为自己只是在担心醉酒的江颂会遇到危险。然而,当他看到江颂安然无恙地坐在酒吧里,与那两个自称“好友”的家伙玩笑逗弄,放松的模样映入眼帘时,沈舟贺才猛然察觉喉间那股灼热的郁气从何而来。那是后怕与气恼在胸□□织的情绪:
他恼她竟敢在治安最乱的酒吧街把自己喝得眼尾泛红,更恨自己竟然找不出合适的立场,去替她挡开那些碍眼的触碰。
他走近了一些,想要从江颂身下扯出被子帮他盖上,刚一弯腰,江颂却像是有所感应,迷迷糊糊地抬起手,软软地圈住了他的脖子。
沈舟贺怔住了。
视线交汇。
那小鹿一般湿漉漉的瞳仁里只有他的倒影,睫毛轻轻颤动,蓝色的眼影美得惊人。
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像被蛊惑般,他把双手撑在床单上,彼此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江颂的气息带着酒意,轻浅地拂过他的脸。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仿佛时间都被拉长,暧昧在空气中无声滋长。
门铃忽然响了。
沈舟贺猛地回过神。
——是之前他吩咐经理送来的醒酒汤。
他迅速直起身,深吸一口气,转身就往门外走,心里暗骂自己竟差点失控,做出趁人之危的事来。
江颂半睁着眼,意识模糊地看着沈舟贺突然走开,还以为自己哪里惹他不高兴了。委屈被醉意放大,他撇了撇嘴,手拽过另一个枕头紧紧抱住,赌气地翻身用背朝着卧室门的方向。
沈舟贺拿着醒酒汤回来时,见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他没有多想,以为江颂只是一个方向睡累了,便轻手轻脚地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拍拍江颂的背:“喝点醒酒汤再睡,嗯?”
江颂不吭声,肩膀却微微动了动,无声地表达自己的抗议。
沈舟贺这下明白他为什么要侧着睡了。
他哭笑不得,叹了口气,虽然不知道自己哪里又做错了,但小醉鬼做什么都有他的道理。于是他坐到床边,手指拂过他因为瘦削而突出的肩胛骨,声音低沉柔和:
“喝了,听话。”想了想他又补充道,“这样明天会舒服些。”
江颂被他碰得有点痒,终于忍不住扭头瞪了他一眼,嘴还倔强地紧闭着。沈舟贺见状,干脆伸手,半扶半抱地让他坐起来。
这下由不得自己了。
江颂哼了一声,像是妥协,又像是撒娇。他先乖乖地按照沈舟贺的要求坐好,又趁他不备,突然伸手去抢他手里的杯子。
沈舟贺不备,没来得及松手,江颂动作又急,杯子一歪——
琥珀色的液体泼了出来,正好洒在他身上,灰色衬衫湿了一片,贴着皮肤隐约透出几分轮廓。
慌乱间,杯子落在地毯上发出闷响。
江颂像是被吓得僵住了。
沈舟贺安抚般地拍拍他的腿,起身去浴室拿毛巾。
他倒没有什么情绪。这毕竟不是什么大事。隔壁侧卧还有一张床。
只是醒酒汤就这么洒了有些可惜。
考虑到一会儿江颂可能还需要更换沾湿了的衣物,他还绕路到衣帽间拿了件女式睡袍。
他计划地全面,没想到回来看见的那一幕却几乎让他心脏骤停——
只见江颂皱着脸,低头解着衬衫扣子,已经解到了一半,半个肩膀暴露在空气中,皮肤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沈舟贺脚步一顿。
喉结滚动,眼前的场景美得让人气血上涌,但他的道德水平不允许他欣赏。他没想到江颂这么缺乏警惕心,居然直接当着他的面脱衣服,忙解开睡袍批在他身上。
把毛巾递给江颂,沈舟贺告诉江颂在自己走开后擦干身体再换上睡袍,还忍不住想提醒两句。
只是话还没说出口,却一不小心低头瞥见领口内的风光,一时间动作都僵住了,举着毛巾的手还呆愣在半空。
……
原来,原来如此。
沈舟贺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他一直以为江颂是女人,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穿着裙装,举止柔软,声线称不上细,但也算得上是清亮柔和的嗓音。
但是那么多疑点他真的从未发现过吗?
江颂并不是一个多么敬业的扮演者,他甚至不屑于掩饰自己的男性特征。异常平坦的胸膛,相对于一般女生显得过高的身形,小但依旧存在的喉结,还有今天听起来不同于以往的声音……
只是江颂不说,他便把这些尘封起来,没有多做延伸思考。甚至今天江颂明明白白穿着男装,他也没有怀疑。
江颂醉得没察觉到沈舟贺的异样。他胡乱给自己擦了一通,扭动着把牛仔裤脱下来踢到床下,然后动作流畅地穿上睡袍,钻进被子,露出一张泛红的脸,神情满足地闭上眼睛,像只餍足的小猫。
房间里静得可怕。
两个人都一动不动。
沈舟贺内心翻涌,无意识地捏紧了拳头。
却又看到江颂像是忽然记起了什么似的,忽然睁开眼看向自己,嘟囔了一句“晚安”。
很淡很轻,尾音却拖出一丝亲昵。
沈舟贺心头猛地一颤,像被那两个字轻轻撞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许久,窗外的城市灯火在闪烁,是一场无声的焰火。
他慢慢走近床边,脚步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低头看着江颂的睡颜。他的眼睫安静地垂着,额前的碎发凌乱地散开,带着点孩子气的无辜。
沈舟贺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几缕发丝拨到一旁,指腹却不经意擦过江颂温热的额头。
他顿了顿,像是被某种情绪牵引,缓缓俯下身,在那额前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晚安。”.
江颂醒来时,头还有些昏沉。
他缓缓睁开眼,入目是一片陌生的白色天花板,雕花吊灯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这是哪儿?
他被强光照得不得不眯起眼,撑着床慢慢坐起来,身上松散的睡袍滑落肩头,露出半边锁骨。
房间安静得过分,只能听见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他揉了揉太阳穴,环顾四周——落地窗外是高耸的楼群,床边的地毯上散落着昨天的牛仔裤,一切都是那么陌生,但细细看来,这房间装修倒也有些眼熟。
他低头看了眼床头的酒店名片。
“云逸酒店。”江颂一字一句地念道。
他当然知道这家酒店。云逸是秦家名下的高档连锁酒店之一,一直是华国酒店业的龙头和典范,之前秦墨扬还在的时候,一起出去玩得累了,常常就近在云逸的总统套房里腻歪。
难怪看着眼熟……
不过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儿?
记忆零星闪回。
他记得自己在失重酒吧跟徐云野和小林喝酒,庆祝出道,酒杯一杯接一杯,后来……
就醉了?
江颂皱着眉努力回想。
随着回忆仔细过了一遍自己喝的酒之后,他忍不住更疑惑了:自己酒量按理来说也不小啊,和那么几杯饮料一样的酒水也会醉?
上回喝酒分明是在两个月前。短短两个月,酒量居然差成这样……
说到这两个月里自己的变化,江颂想起一个家伙。
他身体往后一靠倚在床头,喊出系统兴师问罪:“说,是不是你搞的鬼?”
这系统的功能对他来说相当鸡肋,平日里存在感很低,要不是有事要问,他已经两天没和003交流过了。
随着他的声音,003的身影逐渐浮现。
“宿主是什么意思?”它问。
“别装傻。”江颂对它指指点点,“快说!为什么你一来我酒量就变差了!是不是因为你给我注射的那什么东西?”
003的身影若隐若现,在江颂脸色逐渐难看之前,它终于发出了声音:“已询问总部,不排除宿主说的可能性。”
江颂抓狂:“怎么没个准话啊!”
“因为目前测试数据较少,暂未出现过像宿主这样酒量下降的不良反应,宿主的数据将传回研究院进行进一步分析。”
闻言,江颂彻底无语了。“呵呵,我就是你们是小白鼠……”他颓然地向前倾倒在被子上,“还有什么不良反应记得提前说。”
“宿主是第一批男性生子计划参与者,不良反应还在统计中。”
……也就是说,已知的只有酒量下降这一个喽。
江颂不想说话。
他静静趴了一小会儿,忽然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东西。
刚刚是在想什么呢?哦,是我喝醉了然后被带到这里……
他猛地一僵,昨晚的画面像潮水般涌来。
忽略掉一开始小林逗他的无聊场面,剩余画面里密密麻麻的都是沈舟贺。
江颂:“……”
他眼神呆滞地落在半空,喃喃道:
“这下真的丢人丢大发了……”
他还记得自己那些任性的画面,也多亏对方脾气好,不计较;而自己似乎也因为他和前男友眉眼间的相似,把之前同秦墨扬相处的一些习惯给带了过去,不光闹些情侣之间的脾气,还无意识地就往对方身上贴。
脑海里浮现那些在他怀里、在他肩头、在他臂膀里的记忆,江颂眼前一黑,只觉得自己就要晕死过去:
人家和你熟吗你就缠着和人贴贴!
满打满算他目前和沈舟贺也就只见了两面,虽然江颂有从他身上获得点什么的意思,但那些都是后续细水长流的之后的事了,这才第三面,居然就……
他会觉得我是个随便的人吗QAQ
江颂扁嘴无声哀嚎几秒,冷静下来又骗不过自己:
……好吧我确实挺随便的。
他叹了口气。选择性地忽略了那个未成的吻。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沈舟贺已经知道自己是男人了,骗他这么久,本来也没有以后了。
他把身上的睡袍扯到一边,下床把那孤零零搭在沙发上的灰色衬衫取下,放在鼻下闻了闻。
他还记得昨晚在这件衬衫的遭遇,如今它明显已经经过了清洗,闻着有洗涤剂的芳香和烘干机的暖意,还怪好闻的。
这么贴心。
沈舟贺真是个大好人。
江颂心里感慨着,先给自己洗了个澡,接着重新把衣服裤子穿上,才猛地想起:沈舟贺把他送到了这儿,那他人呢?
套房里静悄悄的,江颂四处看了一圈,除了他也没别人了。
真不在啊……
江颂情绪未免有些低落。
上回见面还个衣服还一起待了那么久,这回知道自己在骗他,想必一会儿也不想和自己多待了。说不定那个衣服都是他找别人送来的,毕竟他身边有那么多助理司机的……
他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一方面他也理解,任何人发现自己熟人忽然变了个性别总是难以接受的,没骂他“变态”都算不错了,不应该奢求太多;另一方面他一想到自己会成为沈舟贺拒绝在门外的一员,就心里憋得慌。
毕竟,沈舟贺人真的挺好的;他也是真的喜欢这一类长相。
更别说还有那气运的加持。
沉默着站了一会儿,江颂准备离开酒店。而当他重新从自己外套兜里摸出手机,才发现沈舟贺给他留了一条消息:
“早上公司开会,过去了一趟。六楼是餐厅,你可以随意用餐,下午一点左右我会到云逸,我们谈谈。”
写得很清楚明白。
没有多余的字眼,干净到江颂没法读出任何属于沈舟贺的情感。
下午要谈?谈什么?谈我怎么欺骗他的吗?
喉间隐隐有些酸涩。
江颂不愿、也不敢面对这种场景。他能感受到沈舟贺曾经对他的偏爱,也清楚这份或许很轻薄的感情是建立于他是个女人的基础上的。
如今基础没了,感情呢?
江颂害怕被沈舟贺斥责,也害怕被他用异样的眼神看。
他回想起最初003劝他时,自己那无所谓的“船到桥头自然直”。如今桥真的来了,他却想逃跑了。
不知道该如何回复,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沈舟贺,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前后的落差。
聊天框里的字增增减减,他犹豫了许久,还是一狠心点击了发送:
“对不起,我骗了你。”
消息已发送。
却没想到之后愈发难熬。江颂握着手机,时不时就打开看一眼,甚至没了吃饭的心情。
一个小时内点开聊天框无数次,江颂的情绪从紧张逐渐变成了对自己的嘲笑。
太小丑了……
他大概已经不想再和我多说什么了吧?
江颂自嘲般摇了摇头,上网站搜索了云逸酒店总统套房一晚的价格,正好还能给他如今的存款留下几千块钱,于是把房费一并转给了沈舟贺:
“我很抱歉。还有谢谢你昨晚的帮助。”
接着干脆利落地拉黑了沈舟贺所有的联系方式。
逃避可耻,但有用。人情还不了,至少在金钱上不欠他的了。
反正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就这样吧。
第25章 世界一(25) 拍综艺(1)
和沈舟贺的故事就这样告一段落了。
江颂还急着回家收拾东西, 没吃早饭便离开了酒店。
不过在出发去参加之前,他得先找徐云野兴师问罪:
“你怎么想到给沈舟贺打电话的啊?我被你坑死了!”
刚被手机铃声吵醒、还沉浸在昨晚宿醉里头的徐云野发出一声带着气的轻哼:“……啊?”
一听他这傻样,江颂一噎,也生不起气了。他又重复了一遍, 这回徐云野清醒了, 果断甩锅:“是林子说要打给他的!他说要找个人问你家在哪, 结果那个人就主动说来接你……”
“你们就同意了?”
“就、就同意了。”
江颂冷笑一声, 听得徐云野心里毛毛的, 赶紧撇清自己的关系:
“林子说你把他置顶了, 你肯定喜欢他;他说要来带你,他肯定也喜欢你。所以我们这是给你们创造促进关系发展的二人世界!”
江颂:……
他冷静一想,说得好像还真没错。
要是自己真是女人, 这一轮下来, 不说快进到确立关系吧, 彼此之间的距离肯定是个大飞越。只可惜, 方法对了,条件错了。
他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一手抵着额头, 转移了话题:“行,昨晚还是谢谢你们两个了, 等我回来请你们吃饭啊。”
一听说江哥请吃饭, 徐云野顿时忘了前面在说什么,欢天喜地地替好友一起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 节目组就派车到公司楼底下来接他去机场。
考虑到江颂对于观众还是个纯然的新人, 节目还指望他前期吸引火力,于是慷慨地给了他一段在车里通过问答自我介绍的画面。
江颂给自己戴上了墨镜,整个人往后一靠, 不看摄像机也不看提问者,双臂抱胸,翘起二郎腿,身上那股气人劲看得跟拍摄像从副驾驶那儿伸出一个大拇指。
对完了问答流程后,摄像机开始拍摄。
问:你是娱乐圈新人,第一次参加节目,对我们节目有什么期待吗?
答:没有期待,别太累就行。
问:节目里还会有很多其他的娱乐圈前辈,比如夏思莲、蔡一舟和谢向晓,你最想认识哪一位前辈呢?
答:没有特别想认识的。非要说的话,想认识夏思莲前辈吧。
问:可以说一下原因吗?
答:因为嘉宾里我只看过夏思莲前辈的作品。
夏思莲是华国的老牌女演员了,五十多的年纪,曾经也是数套央视爆剧的女一号,只是后来适合她这个年龄段角色的本子不多,只能演演偶像剧里男女主的妈,在年轻人眼中逐渐沉寂。
这回她也是想通过参加综艺节目刷一波存在感,学习学习年轻人究竟喜欢什么。节目组知道江颂接下去主要会走演员的路子,看过夏思莲主演的剧不奇怪,但是一旦带上了那个“只”……
饶是他希望江颂回答越有爆点越好,都忍不住在心里为他捏了把汗。
他给的选项里,蔡一舟是两年前爆火的选秀爱豆,虽然近期因为热度下降比较好请,但知名度在那儿,红黑都算得上是娱乐圈头一份的;而谢向晓是企鹅平台力捧新晋小花,手握几部热播偶像剧,只是因为传出她片场耍大牌的事,急于上综艺树立一个好形象,才让同平台的节目组捡了个便宜。
江颂居然两个人都没选……摄像几乎都可以想象到这段播出时互联网上粉丝黑子一起狂欢的模样了。
他在心里为江颂浅浅的哀悼了一下,但随即又愉快地去录下一趴了。
反正是节目的热度,当初也是江颂自己乐意的。献祭一个无名小演员,拯救一档节目,完全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下飞机出了机场,江颂就被扑面而来的一个热浪晕翻了脑袋。
他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刺眼的阳光,才拖着行李箱跟着摄像老师走向节目组安排的车。按照计划,他和另一个在娱乐圈没什么资历的新人是最先到的,要一起前往白岭村,把大家即将入住的院子和房间收拾妥当,等着其他嘉宾陆续抵达。
江颂站在车旁,低头看了眼手机,热风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他等了一会儿,才发现不远处有个身影朝这边走来,身后还跟着个扛着摄像机的家伙。
是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大大的眼睛,样貌清秀,短发随意地散着,嘴角挂着热情的笑。
“你好你好!”那人快步上前,主动伸出手,嗓音里透着股自来熟的热切劲儿,“我叫卫洛,很高兴认识你!”
“江颂。”江颂回握了一下,掌心微凉,脸上露出个浅浅的笑,没多说别的。
他其实一眼就认出了卫洛——之前在《若你乘风》的试镜里,两人竞争过同一个角色。
“这还是我第一次参加真人秀,带了这么多行李,你怎么就两个箱子啊?”卫洛倒是挺自来熟的,探头探脑往江颂身后的车后备箱看,“你不怕到时候衣服不够吗?”
江颂摇头:“两个箱子都塞满了。我想是够了。”
上了车,江颂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一早上舟车劳顿,他眼皮有些沉,想闭目养神一会儿。结果刚靠上玻璃,卫洛就一屁股坐到他旁边,还没坐稳就凑过来搭话:
“江颂,你今年几岁啊?我这问题会不会太冒昧?不想回答就算啦!”他声音脆生生的,像故意撒娇似的,尾音还拖了点弧度。
“21。”
“哎呀,那我比你大一岁!”卫洛夸张地叹了口气,手拍了拍胸口,“本来还想当节目里的忙内呢,可惜有你在,我是没戏了。”
江颂:“……”
忙内?这又是什么?
卫洛像是就此打开了话匣子,话题跳得天马行空:一会儿说这次嘉宾里有他特别想合作的演员,接到节目邀请时激动得一宿没睡;一会儿又叹对自己工作不满意,自从某部剧里演了个配角小火后,都是同类型的剧本,想挑战自我都难。
江颂起初还“嗯”“哦”地应两声,后来发现卫洛压根不缺听众,只想要个展示自己的舞台,干脆彻底沉默,专心看窗外的农田。
忽然,卫洛话锋一转,冷不丁问:“江颂,你是演员吗?演过啥角色啊?我想看看你演戏的样子!”他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江颂,像在期待什么。
“算是。不过你暂时看不到了。”江颂正在看向窗外的农田,一手撑着下巴回答,“目前当演员的经历还是零。”
“啊?”卫洛夸张地张大嘴,像听到了什么惊天秘闻,“你还没有进组吗?”
“还?”江颂敏锐地抓住这话里的小刺,扭头看向卫洛。对方却瞬间支吾起来,眼珠子滴溜溜转,时不时瞟向面前几乎怼到脸上的摄像机,一副闯祸被抓包的模样。
卫洛身子一倾,凑近江颂,压低声音:“你之前不是也去试镜《若你乘风》的许林了吗?我那天在酒店看到你,对你印象可深了!”
江颂有些意外:“没想到你还记得。”
卫洛勾了勾唇角,笑容却有些勉强。
任谁有过这样长相的竞争对手,都会印象深刻的吧……
那次试镜,他经纪人提前打点好,剧组许诺角色非他莫属,试镜只是走个过场。他信心满满地演完出来,却在走廊里撞见还在等候的江颂。
那一刻,他心里咯噔一下——江颂那张脸,精致的五官,修长的身形,连额前稍长的碎发都恰到好处,跟小说里描写的许林如出一辙。他当即警铃大作,试镜完没走,特意留下来,等江颂结束后又跑去选角导演那探口风。
事情的发展也说明他的警惕不无道理。
果不其然,编剧果然更中意江颂,还跟导演小吵了一架。好在他背后有资源压阵,制片人最终拍板没换人。可人选送到负责人陈总那儿时,又莫名卡了好几天,卫洛那几天心神不宁,生怕再出岔子,直到尘埃落定才松口气。
从那天起,他就把江颂当成了潜在的劲敌。演技未知,但那样貌摆在那儿,太有威胁了。
他就此记住了这张脸,但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直到刚刚——
那张脸还是那么惊艳,连侧脸的弧度都挑不出毛病。他以前做过一阵网红,太清楚如今追星圈最吃哪款长相了。只要江颂不是性格差到离谱,火起来只是缺个机会——电视剧、电影,或者这个看似平淡的综艺,都可能成为他的跳板。
这对卫洛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参加节目的人其他人,和他要么性别不同,要么分属爱豆演员两个赛道,要么差了辈。只有他和江颂,同性别同年龄同赛道,连瞄准的偶像剧市场都撞了个遍,粉丝画像高度重合,妥妥的竞品。
粉丝就那么些,去喜欢江颂的多了,留给自己的就少了。
在这种矛盾想法的考量下,卫洛刻意地大声点出了江颂是纯素人的这个事实。
他不知道节目组会不会剪掉这段,但他心里有数,只要这话传出去,总有人会顺着风向把江颂扣上“资源咖”的帽子。
这个前提立住了,后面的路就好走了。
卫洛垂下眼,嘴角微微上扬,心里盘算着,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
一旁的江颂自是没察觉到卫洛那点弯弯绕绕的心思,只是隐约感觉卫洛对自己似乎不太友好。但他拿的剧本就是要让大家讨厌,还以为是自己那爱搭不理的态度已经起了作用。
车里很安静。他默默地转过头,目光越过车窗,看向窗外的景色。
农田的绿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山峦,杉木和松树漫山遍野,枝叶在阳光下泛着幽深的墨绿,像一幅铺展开来的画卷。
这景象,和他记忆里老家的山村有些相似。
也是这样的高树遮天,空气里夹杂着松脂的清苦味,风吹过时,树梢沙沙作响,像在低语。
只是老家那儿更偏僻,更原始。没有宽敞平坦的大路,也没有整齐凿出的上山台阶,一切都靠人的双腿,一步步踩出来的羊肠小道弯弯曲曲,隐在杂草和落叶里。
江颂眯起眼,思绪不由得飘远。
小时候,他最怕那些陡峭的山路。山坡下是深不见底的沟壑,他总觉得自己一不小心就会脚滑,滚下去摔个粉身碎骨。
每逢下山,他总是缠着江奶奶,撒娇耍赖让她背自己。江奶奶心善,见他没了爹娘可怜,便把他捡回家养着,平日里总是宠着他,依着他胡闹。
她总是在天还没亮、鸡都没打鸣时就爬起来,点着煤油灯熬一锅稀粥,粥里扔几块红薯。江颂会在粥的清香中醒来,吃完早饭,江奶奶便牵着他的手,瘦小的身子佝偻着,步子却稳,一路哼着不成调的老歌,送他下山,到八公里外的镇上小学。
那时候他不懂事,不知道害臊,还是老师看不下去,把他叫到一边,皱着眉说:
“你奶奶都那么大岁数了,腿脚都不利索,还让她送你上学,羞不羞?”
他愣住,第一次觉得脸烫。
再后来,他再没让江奶奶背过,自己咬着牙走那条山路。可江奶奶还是会跟在他身后,拄着根棍子,远远地看着他,生怕他出事。
如今,江奶奶已经去世五年了,他出来后,也再没回过那个山村。
车窗外的林木飞快后退,江颂靠着玻璃,眼神有些空茫。
耳边似乎还能听见江奶奶喊他起床的声音,低哑却温柔,像山间的风,吹过就不见了。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在窗沿上划了划,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这条进山的路实在是弯又长,长到一旁的卫洛已经传来了轻微的鼾声,长到江颂再也撑不住疲惫的眼皮。
等他再次睁眼,车已经停了下来。
阳光从车窗斜洒进来,刺得江颂眯了眯眼。他揉揉脖子,朝外一看,才发现他们已经到了接下来二十天要住的地方:
在白岭村村口的一个小院子。
院子四周是村民们辛苦耕种的田地,黄绿相间的稻苗在风中微微摇晃,空气里混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江颂推开车门下了车,拖着行李箱往院子里走,鞋底踩在土路上,扬起一阵细小的灰尘。卫洛跟在他后面,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
他们将要住的房子是栋三层的自建房。
外墙虽然刷了白漆,但有些地方已经斑驳脱落,露出灰扑扑的水泥底色。一楼是客厅和厨房,角落里还有个小房间,堆着各种农具;二楼分出三个卧室,每间都带独立卫生间;三楼则是晾衣服的阳台,旁边搭了个阳光房,摆着几把藤编躺椅,倒是透着几分闲适。
江颂拖着箱子进了屋,草草扫了一眼布局。节目组已经提前收拾过卧室,每间都贴了嘉宾的名字。
他和卫洛被分到同一间,房间不大,一张双人床占去大半空间,靠墙有个简易衣柜,门上还贴着张褪色的风景画。
收拾完卧室,两人下楼开始整理客厅和厨房。
相比二楼还算现代的卧室,这里的景象像是被时代甩在了后面:
客厅的墙面是未经粉刷的水泥色,坑坑洼洼。桌子是用粗糙门板拼成的,配了几条长条凳,像是村民们用了几十年的老物件了。
路过灶台时江颂顺手从台面上用手指抹了一把,顿时嫌弃地“啧”了一声。
身后的卫洛更是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这是我们吃饭的地方?”他瞪大了眼睛,“这种地方能住人?”
江颂回头看他一眼:“怎么不能住。”
我小时候就是住这种地方的。他在心里说。
记忆里,山村的老屋也是这样,只是没有这房子高,没有这房子宽敞,也没有这房子新。
灶台旁的灰尘厚得能用手指抹一把在地上写字,柴火烧起来呛得人睁不开眼,江奶奶却总能笑眯眯地从中端出一日三餐来,构成了他童年里最美味的记忆。
江颂摇了摇头,把回忆甩开,抓起一块皱巴巴的抹布,走到水桶边打湿,开始擦桌子。
卫洛站在原地,见他这样,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我靠,这么卷!他在心里暗骂。
居然不说废话直接开干。江颂这家伙,有备而来啊!
他不禁回想起接下这节目前,经纪人三令五申地同他强调,这一类综艺,最忌讳的就是干活时推三阻四,嘴比行动厉害。
所以拿到节目组的首日活动单时,他一眼就看出搞卫生是第一个坎。要是自己一脸不乐意,网友指不定怎么喷。卫洛早打定主意,哪怕心里再嫌弃这破地方,也得装出勤快的模样。
可理论知识再扎实,面对这灰头土脸的环境,他还是傻了眼——灶台上的油渍像画地图似的,桌子边缘还有一圈黑乎乎的污痕,空气里混着潮湿和柴灰的怪味。
他刚想多抱怨两句,江颂却已经一声不吭地干上了,把他剩下的话生生噎回嗓子眼。
以己度人一下,他觉得江颂和自己拿的是同一套“综艺生存指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靠主动干活来赢得观众的好感。
没想到被江颂抢占了先机,卫洛赶紧也有学有样地拿了块块抹布行动起来。作为弥补,他还准备说两句,向将来视频前的观众们强调自己的作用:
“还好只让我们擦擦桌子,这个是我最擅长的家务了。我妈都把这个扔给我干,她说我擦得最干净。”
没想到刚刚还在认真干活的江颂猛地抬头看他,一脸的惊喜:“你喜欢干这个?”
卫洛摸不着他这么说的用意,含糊地“啊”了过去。
没想到江颂快乐地把手上的抹布一丢:
“太好了!”他真心实意地扬起嘴角,脸上的喜悦藏也藏不住,“那这些就你干了吧!”
卫洛:……
“???”——
作者有话说:上夹当天会有红包送出,感谢各位的支持[比心][比心][比心]
以及第二个世界尝试了了一下,发现我完全写不来古耽,所以决定放弃了,先开校园那个世界吧[化了]
第26章 世界一(26) 拍综艺(2)
虽然这样生活环境对江颂来说熟悉得像刻在骨子里,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乐意苦哈哈地打扫卫生。
和卫洛那副讨好观众的架势不同,江颂一向是身前哪管身后事的性子,再加上节目组塞给他的这个人设本就不讨喜,他压根没打算在块儿卖力表现。
拒绝干活、制造冲突, 才是节目组想要的戏码。
正好卫洛说自己擅长干这个, 他便从善如流, 将这个在观众面前拉好感的机会让了出去。
至于卫洛对自己的看法嘛……
似乎已经被讨厌了, 不是吗?
江颂只把自己身边的板凳面给擦了擦, 就一屁股坐下来, 双手抱胸,懒洋洋地靠着桌子,抬眼看向卫洛。
卫洛正站在灶台边, 手里捏着那块湿乎乎的抹布, 整个人被定住一般。他瞪大了眼睛, 盯着江颂看了半天, 嘴巴张了又合,憋出一串结结巴巴的“你你你……”。
半晌, 他才挤出一句完整的:“你不干了?”
江颂看他那样有点好笑, 但为了不火上浇油,还是憋住笑点点头:“对啊。”
“……你把这里就留给我一个人干?”卫洛的声音拔高了一度。
“对啊。”
卫洛感觉自己要被江颂这几句“对啊”砸晕了。
这个江颂是在想什么啊!他在心里暗骂。
刚刚还一副积极主动的样子, 撸起袖子擦桌子, 现在说不干就不干了,把这一堆脏活儿全甩给他一个人。
卫洛看了眼四周:灶台上的油渍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桌子边缘的灰尘被江颂半吊子地擦得更显眼。他深吸一口气, 强压下想骂人的冲动,脑子里却忽然灵光一现:
不对,江颂这摆明了是在观众面前自掘坟墓啊!
想到这儿, 卫洛心里忽然平衡了点,甚至有点想笑。
莫非这家伙是想走黑红路线?他眯了眯眼,在心里算计起来:
既然江颂自己往坑里跳,他何不顺水推舟,把自己衬成对照组?积极勤快的好感度,不就稳稳到手了?
这个念头闪过,卫洛顿时也不和他大眼瞪小眼了,嘴角微忍不住扬,抓起抹布,擦桌子的动作愈发用力了。
安稳坐着的江颂本来还等着卫洛跟他吵起来,好给节目添个爆点。可对方居然忍着一直没吭声,反而埋头干得更起劲了。
江颂:“???”
不会吧不会吧,这个卫洛就这么吃了这个亏?
他挠挠头,觉得过于匪夷所思。
这家伙,不像是这种窝囊的脾气啊……
江颂盯着卫洛擦桌子的背影看了半天,想不明白就决定不想了。
反正便宜是自己占了,就算卫洛在背后偷偷咒骂他也是不痛不痒。这样想着,他心安理得地坐了一会儿,又觉得无聊,于是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通知了一声:
“你慢慢干吧,我出去透透气。”
下午的阳光虽然倾斜了些,但依旧毒辣,亮得江颂眯起了眼。
他沿着田埂慢悠悠地走,顺手拔了根狗尾巴草,拿在手里折小星星。田里还有不少村民们在劳作,江颂远远地看着,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动静。
转头一看,田里站着两个小孩。
一个小男孩看着七八岁的模样,或者更小一些,皮肤晒得黝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般的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手里还牵着个看着更小的女孩,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子,裤脚卷了好几圈,露出西瘦的脚踝。
两个孩子站在那儿,手拉着手,瞪着乌黑的大眼睛,盯着他看,分明满脸好奇,却又带着点幼鹿一般怯生生的警惕。
江颂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们,一晃眼却像是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心头猛地一软。
于是他蹲下身,微笑着轻声招呼:“你们在这儿干嘛呢?”嗓音放得很软,怕吓着他们。
听他说话,男孩巴眨着眼睛,抿着嘴没吭声。女孩躲在哥哥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小声嘀咕了句什么,声音糯糯的,满是方言的调子。
江颂听不太懂,皱了皱眉,试着猜:“是问我谁吗?”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院子,“我住那儿,刚搬来的。”
男孩听懂了,点点头鼓起勇气往前迈了半步,小声说:“你……你是城里来的吧?”
他的普通话同样夹着浓重的口音,但比小女孩好懂多了。他把每个字都说得慢吞吞的,像怕说错,一旁小女孩抓着他衣角的手攥得更紧了,整个人藏在哥哥后面,眼睛却偷偷瞄着江颂,睫毛忽闪忽闪的。
江颂点点头,笑得更温和了些:“对,从城里来的。”
见两个孩子还是怯怯的,他想了想,从兜里掏出几颗糖——那是出发前他在机场买的——递给男孩:“吃糖果吗?挺好吃的。”
男孩下意识点点头,又摇摇头。
“这么警惕?”江颂失笑,摸了摸小孩的脑袋,“家里人教得不错。”
他不清楚小孩为什么要拒绝,到底是因为警惕陌生人还是其他,他干脆剥了颗糖当着他们的面嚼起来,还笑眼弯弯:“真挺好吃的,不试试?”
男孩还在犹豫,后面的妹妹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感受到拽衣角的力道,男孩回头看了眼妹妹,见她也眼巴巴地看着,才红着脸拿了两颗递给妹妹,对着江颂小声说了句谢谢。
女孩飞快把糖攥在手里,却舍不得吃,抬头冲江颂咧嘴一笑。
江颂许久没有见过如此纯真的景象了。
于是他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把兜里剩下的糖果都给了两个孩子,一边问:“你们叫什么名字啊?”
男孩捏着糖看他,小声地说:
“我叫小树,她是我妹,叫小花。”
江颂“嗯”了一声,蹲在那儿陪他们聊了几句,都是些“你们家远吗”“是在这儿玩吗”之类的家常闲话。
小树起初还支支吾吾,后来见江颂没架子,慢慢放松了点,说话也不结巴了。妹妹一直没开口,只攥着糖咯咯笑,偶尔拿糖纸蹭蹭脸,宝贝得很。
聊了一会儿,小树拉起妹妹的手,抬头看了眼天,小声对江颂说:“我得回家了,奶奶等着呢。”
“好啊。”江颂摸摸他们的脑袋,“还想吃糖可以来这里找我。”他又指指身后的院子,担心小孩没记住位置。
“好!”
经过这段时间的交流,男孩也不怕了,大声地答应,接着便拉着小花转身跑起来。两个小身影在田埂上蹦蹦跳跳,小花的外套在风里晃得像朵真正的小花。
江颂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看着他们跑远,直到身影融进田野尽头的村落里。
发了会儿呆,他又往田里走了走,忽然看到远远的有几块黄色的牌子,走近了一看,原来是节目组给的日常任务。
还有这安排?活动日程里面也没提啊。
江颂意外地回头看了身后的摄像大哥一眼,大哥尴尬地摄像机都晃动起来,小声解释:
“预计吃晚饭的时候pd才会公布,本来准备让你们明天自己来找的……”
江颂一挑眉。
这么明显的线索,还用找?
摄像大哥还在努力维护节目流程:“你能不能先装作没看到……”
江颂果断假装没听见,盯着牌子上的小字看了起来。
这几块牌子上写的是如何通过这些任务赚取大家的生活费:
基础任务一:蔬菜种植(300元/块)
基础任务二:兔草采集(4元/框)
基础任务三:鸡鸭饲养(5元/次)
基础任务四:溪间钓鱼(鱼可自行拿走,或10元/条)
……
一共有十个日常任务,每个任务的完成结果都要经过节目组验收。
江颂给每张提示都拍了照,顺便去附近的执行点溜达了一圈,才慢慢地走回住所。
此时夕阳西沉,嘉宾们已经陆陆续续到齐了。
来的都是娱乐圈里摸爬滚打惯了的人精,一个个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眼神却清楚明白得很,暗自打量着彼此。
这里面没人认识江颂,也没人搞得清他这么个几乎纯素人的家伙怎么混进这档节目,但大家心照不宣地彼此招呼着,把疑惑藏得滴水不漏,看起来倒是和谐得很。
经过近两个小时的打扫,卫洛已经把厨房弄得干净多了,还用拖把拖了地,此时正满头是汗地弓着背坐在长条凳上大喘气。
作为嘉宾里最年长的一位,夏思莲刚放下行李,就贴心地过来安慰这位小年轻:“今天真是辛苦你了,小卫,看你这满头汗。”
卫洛接过她递过来的水,抬头冲她挤了个笑:“没事,干完就好了。”语气故作潇洒,笑里却藏着点委屈,眼角还偷偷瞄向门口,摆明了是在等什么人。
就在这时,江颂正晃晃悠悠地从院子外走进来,手插在兜里,看起来舒适得很。
他一进屋,就撞上夏思莲抬手招呼他时责备的目光:“小江啊,你怎么丢下小卫一个人自己跑出去了呢?”
江颂一听这话,就知道卫洛肯定趁他不在跟大家诉苦了。
看来又到了自己拉仇恨的时间了。
江颂嘴角一勾,下巴一抬,理不直气也壮地回复:
“卫洛不是说他擅长干这个吗?我擦得不如他干净,擦一遍不够,之后还得麻烦他再擦一遍,多浪费时间。”
那语气里满是“这是为你好”的无赖劲儿,偏偏还站得笔直,没有半分心虚。
卫洛闻言,手里的水瓶差点没捏稳。
江颂几乎能从他脸上读出“你他妈在逗我”几个大字。
看着卫洛那副憋屈又害怕镜头不敢发作的模样,他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这下夏思莲更不满了:“你还笑。”她责备地看着他,“小卫因为你都累成这样了。”
看在对方是德高望重的前辈的份上,江颂点到即止,收敛了笑意,一耸肩,毫无诚意地对卫洛道歉:“对不起。”
那声音轻飘飘的,任谁听都是在敷衍。江颂就那样斜靠着桌子站立,摆出一副“随便你们怎么想”的架势。
他可以不要脸,自己却不能。卫洛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硬是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事没事,我干得开心。”
见他这样,夏思莲摇了摇头,其他几个刚到的嘉宾也看完了这场闹剧的全程,站在一旁无声地交换了个眼神。
气氛已然悄悄地变了味。
不多时,节目组送来了晚餐,几箱外卖盒子堆在桌下,热气腾腾地散发着炒菜的香味。
嘉宾们围着桌子坐下,打开盒子分饭。他们毕竟之前都彼此听说,工作上互有交集,可聊的内容还挺多,一时间,桌上笑声此起彼伏。
只是话题里没有江颂。
江颂倒也不在意,自己一个人慢条斯理地吃着。
忽然有人坐到他身边。
江颂抬头一看,是吕阳,那个和唐辰东同一个选秀节目出来的爱豆。
“嗨。”吕阳冲他笑了笑,语出惊人,“我是你的粉丝。”
哈?
“你认错人了吧。”江颂拨拉米饭的动作下意识停住,整个人懵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语气笃定。
“没认错。”吕阳坚持,还把手机翻出来给江颂看,“我还关注了你……”
网页上大大的“田野上的小徐同学”。
还有自己的脸。
江颂:“……”
这也太巧了。
徐云野帐号那小小几万粉丝,居然眼前就有一个。
“啊,那是我朋友的账号。”
江颂摸了摸鼻子,努力稳住表情。自己耍帅的视频被怼到脸上,让他有种被人当街喊网名的尴尬感,连声音都减弱了一些。
“这不重要。”吕阳笑眯眯地把手机揣回兜里,“你很好看!我本来以为视频里是美颜之后的效果,没想到现实里的你比视频里还好看。”
夸得意外的真心实意。
事实上,吕阳是偶然间刷到江颂的视频的。
为了保护隐私,他在各个平台上都有平时冲浪的小号,那天看到江颂的视频,便觉得眼前一亮。
作为一个双性恋,在他看来,江颂简直是他的天菜,一刷到果断点了关注,甚至想认识一下。只可惜私聊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没想到最后倒是在节目里碰上了。
真是天助我也!吕阳主动出击,试图拉进和江颂之间的距离。
刚来的时候他也听到了卫洛故作镇定的抱怨,在卫洛口中,江颂已经成了一个极难相处、懒散傲慢的家伙。
吕阳既想和江颂搞好关系,又想整个嘉宾整体都能安稳相处,便自觉承担中间调节的角色,聊了两句之后话锋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