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世界一(31) 公关
沈舟贺靠在办公室的皮椅上, 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他刚从热搜页面退出。虽然没有直接看到江颂的名字,但稍微一搜,铺天盖地的负面词汇几乎要把人淹没。
“一起去南山……”沈舟贺低声重复这个综艺名字。
前天江颂和他通电话时语气还很轻松, 甚至带着点笑意告诉他, 第一期综艺上线之后, 节目组就会给他们断网, 防止被网络上的舆论影响。
他当时没多想, 只当是个普通的种田综艺, 谁知道几天过去,事情竟发酵成了这样。
沈舟贺静静地刷了会儿网络上的评论,把事情情况了解地差不多, 随即拿起内线电话安排:
“通知公关团队等下在两点时到会议室开会。还有, 把《一起去南山》这档节目所在平台负责人的资料整理一下, 尽快发给我。”
助理小李应了一声。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忽然要找公关团队, 也不知道沈总怎么突然对一个综艺感兴趣,但他早就习惯了沈舟贺的行事风格, 没有多问, 立刻着手去办。
二十分钟不到,会议室里, 公司的公关团队已经到齐。
几位专家原本以为是集团的品牌形象出了问题, 进门时还带着几分严肃,可当沈舟贺简单说明情况后,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江颂?”公关部负责人张宁推了推眼镜, 试探性地问,“沈总,您说的是最近那个综艺节目里的明星吗?”
沈舟贺点了点头, 没有多余的神情,仿佛这只是个普通的业务讨论。
张宁和几个同事对视一眼,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这沈舟贺是什么人?凌华科技的掌舵者,秦家的继承人,以往因为常年不在国内所以名声不显,但这几个月的交道打下来,沈舟贺的冷静果断可是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只认对错不认亲疏,以往的几个高管仗着和秦家关系好想继续尸位素餐,都被他踢了出去,决策判断从来不曾为感情所影响。
这样一个沈舟贺,居然把他们叫来讨论一个小明星的声誉问题?
不过,公关团队都是专业人士,惊讶归惊讶,很快调整状态进入了工作模式。
张宁清了清嗓子,打开笔记本:
“沈总,我简单了解了一下,现在网上对江颂的舆论基本是一边倒,节目组明显给他安排了个‘炮灰’剧本,观众的情绪被煽动得很厉害。如果现在强行压下去,恐怕适得其反。”
“哦?”沈舟贺挑眉,示意他继续。
“我的建议是,先冷处理。”他翻开手边的资料,说道,“目前大家在气头上,不管怎么引导风向,网友都会觉得是洗白,效果不好。不如等热度降一降,再通过一些侧面的方式,比如粉丝自发澄清、或者第三方账号发声,潜移默化地扭转观念。”
沈舟贺听完,沉默片刻。
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一想到江颂现在要面对这么铺天盖地的恶意,依旧不免有些心疼。
江颂在他眼里,是瘦削的、倔强的、矛盾的、天真的,像一只不安的小鹿。分明渴望着温暖,乐于对一切善意释放自己的真心,却又时常担忧被人伤害,刻意用隔绝同他人的距离。
“行,就按你们说的办。”沈舟贺最终点头,但又补充了一句,“节目组那边我会亲自去谈,到时候的工作还得拜托各位配合一下。”
“沈总客气了。”-
《一起去南山》节目组的剪辑室里,灯光明亮,各个电脑屏幕上纷纷闪烁着还未成形的第四集素材。
后期导演老刘揉了揉鼻梁,拿起咖啡杯才发现已经空了。
为了趁热打铁,团队已经连轴转了好几天,准备赶在下周播出前把第四集剪出来,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按照原计划,这一集依然要把江颂塑造成“全网黑”的焦点:
故意挑他翻车的镜头,加点煽动性的字幕,再配上夸张的音效,流量绝对跑不了。
可就在大家已经基本粗剪完成的时候,老刘手机忽然响了,居然是平台综艺部门的领导打来的电话。
“老刘,第四集的剪辑停一下。”领导说。
老刘一愣,手里一直在“咔哒咔哒”的鼠标猛地停住了:
“停?领导,这眼看着就播出了,素材都定好了,您这是……”
“江颂的片段,少剪点不好的。”领导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上面有交代。”
“上面?”老刘脑子转得快,瞬间反应过来,这“上面”可就说明不是他们领导决定的。他试探着问:“领导,您是说江颂那边……有要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
“别问那么多,反正你记住,江颂的镜头往正面调整,其他人也用不着特地恶剪,但是争议片段可以不用帮捂着了。”
“明白了。”
老刘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给自己点了根烟,眉头紧锁。
江颂这小子,当初面试的时候他也参加了,一个小公司,背后也没什么背景,参加节目之前就是个纯素人。节目组找他就是为了黑流量,他也不负众望撑起来了。
可现在领导这话,分明是有人在背后发力,而且这力道还不小。
他打开素材库,盯着屏幕上江颂的镜头发呆。
那些刻意剪出来的“黑点”,比如干活时下撇的嘴角配上刻意引导的文字可以变成不情愿、跟嘉宾拌嘴可以被放大成“没牌硬耍”,本来都是流量密码,现在却成了烫手山芋。
但问题是,现在节目热度全靠江颂撑着,要是把他剪成“白莲花”,观众会不会觉得太假,转而跑去看别的综艺?
老刘吐了个烟圈,脑子里飞快盘算。
领导还提了句“其他人的争议片段不用捂”,这让他立刻想到了卫洛。
卫洛也是个初出茅庐的流量小生,背后有公司撑腰,之前节目组和他团队关系不错,所以一些白眼、阴阳怪气的片段都被剪掉了,留了个“温柔哥哥”的形象。可现在领导这话一出,分明是暗示卫洛的靠山不够硬,江颂背后的人更不好惹。
“啧,这圈子真是……”老刘自嘲地笑了一声,掐灭烟头,招呼旁边的剪辑师:“小张,把之前没用的素材翻出来,尤其是江颂跟那俩小孩互动那段。”
小张一愣:“导演,那不是废片吗?正片里不是没打算用?”
“现在用了。”老刘敲了敲桌子,“正片先不动,花絮先放出去试试水,江颂那段就正常剪,别让人觉得我们在硬洗就行。”
小张点点头,手脚麻利地调出素材。
那段镜头是江颂在田间休息时,小花和小树跑过来找他玩,三个人蹲在地上拿树枝画画,江颂还手把手教小树写字,温柔得很。
之前这部分被砍了,觉得跟江颂“骄傲难驯”的定位不符,现在拿出来倒是合适。
“还有第一天他们碰上的时候。”老刘咬着烟蒂,声音有些含糊不清,“这俩小孩的来历都没介绍。到时候前一起弄个前情提要。”
这点工作简单,小张三下五除二就剪完了。老刘盯着屏幕看了会儿,满意地点点头:
“行,就这个,加个片头结尾,跟着第三期发出去,看看观众反应。”
他拿起电话,给领导汇报了这个临时方案。
领导听完,沉吟片刻:“可以,但这事我还得再往上问问,你先按这个弄着。”
“往上问?”老刘挂了电话,忍不住咋舌。
这江颂到底什么来头?企鹅平台综艺部门的领导都做不了主,还要继续上报?-
这个方案很快就通过了。
第三集上线后,网友们一开始还是逮着江颂狂喷,弹幕里全是:
“又偷懒了,这货还能再摆烂点吗”
“看他那大爷样儿就来气”
“节目组是请了个祖宗吧”
可慢慢地,有人眼尖地发现不对劲——
江颂挖地那段,镜头一扫,他挥锄头的动作麻溜得很,土翻得又快又齐,比蔡一舟那帮人强多了,却被节目组刻意地剪掉了他干活的片段,只留下休息的部分,造成他偷懒的假象。
有零零散散的人在弹幕里指出来,但都不成气候。等播到江颂领着谢向晓认兔草的的片段,开始有人默默地发言:
“江颂干正事的时候真帅啊……”
“他怎么认识这么多野草?我看起来都差不多啊……”
“他还是有点用的”
“男帅女美,真养眼”
插播了一段夏思莲洗菜的视频后,本期节目的重头戏终于来了:田间遇蛇,谢向晓吓得尖叫,江颂却冷静得像个没事人,提醒救人一气呵成。弹幕里终于冒出几条不一样的声音:
“握草,江颂这么猛”
“啊啊啊啊啊啊蛇!怎么不打码!”
“握草握草握草怎么还有蛇!”
“好冷静好可靠好喜欢”
只是这蛇死的太快也太莫名其妙,许多观众都觉得没头没尾的:
“啊?就死了?”
“不是,这蛇刚刚还蹦那么高,怎么就死了”
“不会是节目组安排的吧?”
为了第一时间看到江颂出丑的模样,唐辰东也在第三期上线不久就打开节目观看。看到这里,见评论区有不少人改变了对江颂的看法,他皱起眉,薯片咬得“咔嚓”一声,眼珠子一转,掏出手机登录小号,飞快地在评论区敲下一行字:
“这蛇是节目组安排给江颂洗白的吧?不然他怎么这么淡定,像早就知道了一样。”
他的评论很快被一部分阴谋论爱好者点赞,有人附和:
“对啊,太巧了,镜头还正好拍到,节目组故意的吧?”
可没过多久,就有眼尖的网友跳出来反驳:
“你没看开头吗?摄像机一开始是对着田野大景,根本没聚焦人,蛇窜出来是意外,节目组都没反应过来。”
还有人贴出时间轴分析,条理清晰得让唐辰东看了直翻白眼。
他懒得回怼,关了手机,心情却没受太大影响,反而哼着歌起身换衣服。
他已经联系上了陈柯荣,今天更是跟陈柯荣约好见面的日子。这样一来,他的晋级名额基本是板上钉钉了。
唐辰东一边照镜子整理头发,一边得意地轻哼:
江颂再怎么翻身,也不过是个小综艺的笑话,他唐辰东,可是要奔着更大舞台去的!
第32章 世界一(32) 直播(1)
与此同时, 沈舟贺的公关团队已经悄无声息地下了场。他们没直接硬刚,而是像下棋一样,步步为营地带起了节奏。
营销号错开发文,其中一篇标题尤为醒目:
《江颂其实没那么懒?这些细节你没发现》
文章里配上了江颂挖地的动图——手脚麻利, 效率比节目里其他几个男人高出一截, 还有他淡定救人的片段, 末尾还暗示了一句:“节目组剧本太烂, 剪辑故意黑他, 真实江颂可能没那么不堪。”
论坛上也冒出几个帖子:
“细扒江颂在白岭村的表现, 真不全是摆烂”
“江颂蛇那段冷静得ooc了,节目组这人设给得也太偏了吧”
底下回复五花八门,有人附和, 有人嘲讽, 但讨论热度却实打实地起来了。
有了场外的影响, 弹幕里也开始分化:
“江颂挖地比卫洛快多了, 咋老说他懒”
“认草那段挺专业啊,感觉他低调得有点过头”
“救谢向晓那下帅炸, 这剧本是故意坑他吧”
当然, 还是有不少人嗤之以鼻:
“洗白开始了?懒狗就是懒狗”
“节目组背锅?笑死,他摆脸不是事实啊, 别硬洗了, yue了”
可同主流舆论相反的暗流已经开始在评论区和论坛里流淌,像水底的涓涓细流, 慢慢渗进网友的讨论里。
花絮视频上线的那个晚上, 江颂的名字再次冲上了热搜。不过这一次,词条不再是“翻车”或“摆烂”,而变成了#江颂小树田间教学。视频里, 江颂蹲在田埂边,手把手教小树写字,暖暖的阳光洒在他脸上,显得柔和又亲切。
热搜的广场也罕见地出现了两极分化:一边是还在揪着黑料不放的“黑粉”,一边则是被花絮圈粉的新观众。
“没想到江颂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之前是节目组剪得太过了吧?”
“救命,这不比卫洛那假模假样的温柔强多了?”
“节目组欠江颂一个道歉,黑成那样原来是剧本啊。”
老刘刷着评论,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没拿稳。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花絮能掀起这么大波澜,连带着卫洛的名字都被cue了出来,隐隐有对比的意思。
他赶紧给领导打了电话:“领导,花絮效果比预想的还好,现在舆论有点转向了,咱们正片怎么办?”
电话那头,领导似乎正在开会,声音压得低沉:“就按之前跟你说的办。现在这效果,那边挺满意的,你继续盯着。”
挂了电话,老刘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剪辑方向已经明确,其他嘉宾的真实表现开始陆续放出。
网友的注意力一下就被这些细节勾过去了,讨论的风向从江颂身上刷地转到了嘉宾之间的爱恨情仇上。
评论区网友化身“福尔摩斯”,各种分析贴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有人掏出心理学大招,振振有词地分析:
“你看卫洛那白眼翻的,妥妥的茶艺大师啊,心里指不定多不爽江颂抢风头。”
还有人祭出玄学技能,拉着面相学下场:
“吕阳这眉毛一看就是急性子,干活就是不靠谱!”
论坛里更是热闹得跟过年似的,热帖一个接一个冒出来。有个标题直接喊:“《白岭村男子四人组,谁才是真C位?》”,底下回复五花八门。
“吕阳被鸡追着跑那段我都要笑吐了,他怎么这么弱啊”
“卫洛嘴上喊着‘我来干’,结果翻白眼翻得眼珠子都快飞出去,这演技留着去隔壁唱歌节目吧,别在这丢人了。”
众人的分析贴都建立起来,冲着江颂去的火力就小了些。
除了老生常谈的配不配合工作的问题,开始有人关注他的情绪,其中一个高楼帖子就截了那段其他三人把他落在身后的画面,配文:
“就这三秒,我能脑补出一整部《江颂的悲惨村生》,这破碎感绝了,谁看了不说一句心疼?”
底下跟评直接歪楼,有人说他值得被排挤,有人说是狗咬狗,还有人逐渐认同“节目剧本论”,感叹道:
“江颂这人设,节目组是想搞死他吧,幸好花絮救了一命,不然真成全网黑了……”-
外界纷纷扰扰,白岭村还是一派祥和。
清晨的村子还笼罩在一片薄雾中,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空气里夹杂着泥土和草叶的清新味道。
以往此刻依旧安静祥和的院子里却已经热闹了起来,节目组的架好直播设备,工作人员忙碌地在田间穿梭,调试机器,偶尔传来几声对讲机的杂音。
收视率节节攀升的喜讯让导演眉开眼笑,他拍了拍手,招呼团队:
“这次直播搞好了,咱们这节目讨论度还能更上一层!”
直播预告早就发了出去,嘉宾们也提前接到通知,没人提出异议——至少表面上如此。
卫洛趁着还没开拍,溜到屋外角落,蹲下身假装系鞋带,手却悄悄伸进背包,摸出自己私藏的手机拨通了经纪人的电话。
暖黄的灯光透过窗缝洒进来,照在他微微眯起的眼睛上,他压低声音:“喂,现在外面怎么样了?”
时间紧张,经纪人语速稍快:
“你别担心。现在主流炮火还是对着江颂,热搜上骂他的还没消停。不过我刷了几个小论坛,发现有点苗头,有人开始支持他了。你那边也有黑子冒头,但那些平台日活低,翻不出啥大浪,公司这边也有人盯着。
你就记住一点:勤快点,对谁都态度好一点,尤其是江颂,别让人抓把柄。还有,那翻白眼的习惯赶紧改了,上次拍到被放出来了,我去和节目组谈,以后到底删不删也没个准话。反正你以后镜头前老实点,翻白眼留到没人的地方去!”
卫洛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第二期上线那几天,他天天窝在被窝里偷偷熬大夜,看网友们妙语连珠,熬得白天眼睛都睁不开,整日整日地疲惫,加上白天干农活,身体负担更重,后来也不敢熬夜看了,便只让经纪人总结情况告诉他。
知道了网上的主流风向依旧没变,他放下心来,对经纪人的提醒也没太在意,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院子中间和其他嘉宾们站到一起。
直播准时开始,镜头扫过田野,阳光下的白岭村美得像幅画。
每个嘉宾都被分配了一个跟拍镜头,但具体切到谁,全看导演组的临时决定。虽然现在还早,直播间已经有一批观众守候着,弹幕刷得飞起。
嘉宾们轮流对着镜头打招呼。卫洛第一个上场,笑容满面,挥手时还特意露出八颗牙:
“大家好,我是卫洛,很开心能跟你们直播见面!”
接着是谢向晓,她灿烂一笑,对着镜头招手:“我是谢向晓,大家好啊!”
轮到江颂时,气氛却冷了下来。
江颂站在田埂上,穿着简单的白T恤,阳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他皱着眉,似乎不太情愿对着镜头干巴巴地打招呼,导演组在耳麦里催他:
“江颂,快打个招呼!”
他抬眼瞥了镜头一眼,声音敷衍:“我是江颂。”说完就又低头了。
直播间的评论区顿时划得飞快:
【“江颂这态度也太拽了吧,摆什么臭脸啊?”
“笑死,被迫营业”
“卫洛多甜啊,江颂学着点吧,别老端着”】
一片不满声中夹杂着零星舔颜党:
【“等等,江颂这冷脸好帅”
“江颂别说话了,就站那儿让我看脸就行,啊啊啊颜狗天堂!”】
然而这几条评论的出现像往油锅里泼了水,立刻炸出一片骂战——
【“舔颜的收收味,三观跟着五官跑真行啊。”
“颜狗能不能有点底线?这人懒得要死,就一张脸能看?”
“江颂粉丝是没见过男人吗?这也能吹,笑死我了。”】
PD站在人群前,手里拿着话筒,嗓音洪亮地宣布:
“今天大家的工作是帮村民去镇上卖菜。一会儿我们先到村口,那里有送你们进城大巴。接下来,先欢迎我们白岭村的村民们,他们会告诉你们每种菜可接收受的最低价。最后卖的总价得高于660元,达不到的话,你们自己补齐差额。”
随着热情的掌声,几个村民从院子门口进来,穿着朴素的粗布衣,手里拎着装满蔬菜的竹篮,脸上带着几分期待。
他们从篮子里拿出蔬菜一个个示意给大家看:
“这是鸡毛菜,一般卖一块钱一斤,五毛也可以;这个是四季豆,看一下十块一斤能卖吗,不行的话八块……”
他们絮絮叨叨说了很久,还带着浓重的乡音。一开始众人还专心地听着,到后面也有些不耐起来。
好不容易等他们说完,卫洛挤出一个笑脸,急着就要出发:“没问题,交给我们吧!”
这一段本身没有什么冲突,除了粉丝日常表白蔡一舟和谢向晓的评论外,只有零星的几条弹幕飘过。
直到有一条弹幕发问:
【“江颂人呢?他已经很久没出现在画面里了。”】
此话一出,大家才发现江颂不在,瞬间炸了锅——
【“江颂这又是啥毛病?开会都不认真听”
“又跑了,节目组管管他吧”】
观众们就像终于逮到罪证一般,兴奋地大肆在评论区对江颂进行斥责。但与之前一面倒的风向比,如今倒还是多了一些不一样的声音:
【“他只是出画了而已,没必要骂吧,换个地方又不是听不见”
“怎么全在盯着江颂,动一下就挨骂,你们是他深柜吗”】
直到江颂再次晃晃悠悠地出现在画面里,相关的讨伐和辩解才暂息。
此时天还没完全亮,远处的鸡鸣声断断续续传来。节目组告诉嘉宾们,交由他们售卖的蔬菜已经送到离县菜市场五公里外的路口,他们得先坐大巴过去。
经过了一圈又一圈的山路,等到了路口,太阳已经从地平线探出头,洒下金色的微光。
这里已经到了县城边缘,道路宽敞了许多。大巴停着的位置旁边堆了几大筐蔬菜,有翠绿的青菜、鲜红的辣椒,还有沉甸甸的土豆。PD站在框边,手指比了个“二”:
“现在大家有两个选择:一是自己挑菜到5公里外的菜市场,二是每人交50块,节目组帮你们运。”他说着,笑得眯起了眼睛,“接下来请大家作出自己的选择。”
卫洛第一个跳出来:“我选一。”
这可是一个体现自己的男友力的好机会,卫洛不想让自己的戏路被脸给束缚,还特地捋起袖子,给镜头展示了一下他练出的肌肉。
抱着同样的想法,吕阳和蔡一舟紧随其后。三人扛着扁担,装模作样地摆了几个姿势,摄像机赶紧怼着他们一阵拍。
比起几位打算一展雄风的同事,谢向晓就没有自讨苦吃的必要了。她试着拎了一下筐,眉头一皱,手立刻松开:“这也太重了,我交钱。”
夏思莲也试了试,筐刚离地半寸就摇摇头:“我也交吧,走过去得了。”两人掏出钱递给PD,动作干净利落。
看到这会儿,观众心里都有了预期:男生挑菜,女生坐车,符合大家对男女的刻板印象。
最后轮到江颂表态的时候,他没有犹豫,只是低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五十,递给PD,留下一句“我交钱。”后便转身走向车边,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PD:“……”
虽然这完美符合了节目组对江颂的要求,但不得不说,被这么对待还怪气人的……
第33章 世界一(33) 直播(2)
结束这一趴的流程, PD赶紧凑到电脑前观看直播情况,果不其然,江颂又挨骂了:
【“一个大男人跑去交钱坐车,真好意思”
“洛洛阳阳舟舟都在扛, 他倒好, 50块甩手就完事, 真行啊。”
“妈呀, 他还甩脸子呢”
“夏奶奶和谢向晓交钱我能理解, 江颂一个大男人算啥?丢人现眼!”
“不是, 想自己轻松一点怎么了,怎么这都要骂”
“三个这不是典型的没苦硬吃吗,怎么这也骂江颂”
“我当年挑菜走十几公里的山路呢, 这算什么苦, 就是懒!”】
越吵越热闹, PD看着直播间上涨的人气值笑开了花。
虽然后面领导给了指示不让恶剪, 但这回可是直播,不存在剪辑。本来他就为少了个节目爆点而可惜, 好在江颂背后那人似乎还没同江颂联系上, 走的还是讨人嫌的路子。
领导可能和江颂背后的势力有利益交换,居然还出“收视率往后放放, 不用太过在意”这种离谱的话来。但作为一个小小的PD, 每一档节目都是他的心血,只有收视率高, 电视台才愿意再用他。他乐得看见所有争议剧情的出现, 而且越多越好。
大巴花了七分钟就到达了目的菜市场。
菜市场里喧嚣一片,空气中混杂着鱼腥味、肉腥味和。阳光透过棚顶的塑料布洒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地上, 摊位间的过道挤满了提着菜篮的大爷大妈。
嘉宾们把几筐蔬菜搬到路边,绿油油的在阳光下格外鲜亮。
夏思莲见人就招呼:“大姐,这菜新鲜得很,您看看?”她那张面善的脸像是自带亲和力滤镜,没几句就哄得买菜的大姐掏了钱。
谢向晓站在旁边也嘴甜地很,“姐姐”“姐姐”地喊着,手里还熟练地挑出几根品相最好的撞进袋里。
与之相对的,江颂单手插兜,独自往路灯上一靠,不说话,也没有搭把手递菜,像个划水的背景板。可奇怪的是,他那张冷淡却俊朗的脸居然也吸引了几单生意。
弹幕却不买账,骂声刷屏——
【“江颂这懒样,站那儿当门神啊?”
“夏姐和谢向晓多卖力,他全程划水”
“就这还卖菜?摆个脸谁买啊,滚出节目吧!”
“晓晓参加节目辛苦了,摊上这么一个同事”】
刚开始,三人配合着卖了几单,可没过多久,摊前的人流就稀疏下来。市场不大,三个人挤在一起,顾客挑挑拣拣后就走了。
摊前空了好一阵。
“怎么没人过来呢?”谢向晓后撤两步走到江颂身边,嘟囔道。
可能因为我们三个人杵在这怪吓人的吧……江颂想。
不过他没把自己的猜想说出口,只是左右看了看,同谢向晓和夏思莲说:“这儿两个人够了,我把我的挑到别处卖。”
弹幕又挑毛病:
【“江颂怎么老是不合群”
“自己跑了是嫌弃队友吗?这人真离谱”
“但他说的也没错啊,这地方确实小”
“其实要本i人看到一个小摊三个人守着也会害怕地走掉的……”】
江颂挑在了肉食区附近。
买肉的大爷大妈拎着袋子路过,总会顺眼瞟瞟旁边的菜摊,他这位置流量倒是不错。
他把菜筐放下,几个蔬菜都分门别类摆得整整齐齐。周围人来人往,他站在那儿,身形挺拔,阳光勾勒出他精致的侧脸,倒像是某些电影里的场景。
一个挎着篮子的大姨路过,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好奇地凑过来:
“小伙子,你年纪这么轻,咋在这儿卖菜啊?”
江颂抬头,露出个浅浅的笑:
“帮家里老人卖点,他们年纪大了,干不动了。”
“哎呦,可真乖。”大姨感慨,挑了把菠菜问价,江颂眼疾手快地递过去,顺手抓了个西红柿塞给她:
“这菜没打农药,纯天然的,炒出来肯定香。这西红柿送您,尝尝鲜!”
他笑得眼角微微眯起,身上那股因为长相而显得稍显疏离的气质散去,倒像个邻家弟弟。
大姨被哄得合不拢嘴,笑呵呵地说:“你这小伙子嘴真甜!”她爽快地掏钱买了一堆,临走还回头夸了句:“长得俊,菜也好!”
江颂和大姨的动静不小,旁边几个买肉的大妈闻声凑过来,摊前一下子热闹起来。
他不慌不忙,报价格、递菜、找钱,手脚麻利得很。
直播镜头扫到这一幕,弹幕画风开始有些变化了:
【“卧槽,这是江颂?”
“不管你是谁在江颂身上,不要下来,对我乳腺好”
“他送这么多东西,卖得到最低总价吗?”
“所以他是嫌弃其他几个人吗,一在他们面前就一副死相”
“别骂了,有个长这么好看的小哥哥对我笑,换我还真可能掏钱”】
江颂低头清点着菜筐,脑子里默默算着每种菜的价格。他记得清清楚楚:菠菜五块五一斤、辣椒八块、西红柿六块……
卖到最后,他掏出皱巴巴的钱袋一数,173.5块,超出了这框菜理论应卖的130。
他松了口气,扛着剩下的一点菜,走回夏思莲和谢向晓的摊位,轻轻放下筐子。
夏思莲惊讶地瞪大眼:“你卖完了?这么快?”
谢向晓也凑过来,挑眉打量着他手里的钱袋:“多少啊?”
“一百七十多块,卖得还行。”他没多说,只轻描淡写地带过。
谢向晓好奇问道:“你怎么做到的?”
江颂一边把他框里剩余的菜和谢她们的放在一起,一边回答:“之前有点摆摊的经验。”
谢向晓想问的是具体的方法,闻言毫无情感地“哇”了一声,显然以为江颂是在敷衍她,没有当一回事。
只是江颂这回说的是真的。
那时候他快成年,下定决心要走出山村,就背着个破包跑到最近的县城,在一个水果小摊打工。摊主是个胖大叔,每天吆喝着卖桃子苹果,他跟在后面学,耳濡目染地记下了怎么跟顾客唠嗑、怎么推销省钱的搭配。那些日子风吹日晒,他觉得苦,如今想想,那段经历倒成了他今天的小底牌.
太阳渐渐高悬,热气从地面蒸腾上来,混着肉摊的腥味和蔬菜的清香,让人昏了头脑。
卫洛、吕阳和蔡一舟终于扛着菜筐跌跌撞撞地走到了摊位前,扁担压得肩膀红肿,汗水浸透了衣背,三人气喘吁吁地放下担子,瘫坐在路边的石墩上。
卫洛抹了把脸上的汗,喘着粗气嘀咕:“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在他身后,吕阳一屁股坐下,头发被汗水打湿,耷拉在额前留下一道道淡红色的痕迹;看着最干爽的蔡一舟掏出一瓶水猛灌,眼神里也满是后悔:
早知道就不逞这英雄了。
不远处,江颂站在一棵老槐树下,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他身上干爽得像没出过汗。而谢向晓和夏思莲围在他身边,正七嘴八舌地问摆摊小技巧。
卫洛远远瞥见这一幕,清爽的江颂和满身狼狈的自己对比鲜明,再一看旁边还有好多菜没卖完,下意识地就以为江颂什么也没干,一直在一旁休息,一股火气就要上涌。
他冷笑一声,经纪人“镜头前别翻白眼”的叮嘱早抛到脑后,和蔡一舟耳语嚼舌根:
“我在这儿累得半死,有些人倒好,站在那儿吹风聊天,真舒服啊。”话语里的阴阳怪气有如实质一般。
本以为镜头没对着自己,没想到收音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直播间,这下可捅了弹幕的窝了:
【“这是卫洛的声音吧?怎么这么阴阳怪气的,累了怪江颂干嘛?”
“笑死,挑担子装英雄,现在开始卖惨了”
“江颂不理他是对的,这种人搭理他都嫌烦”
“那这制度就是不公平啊?凭什么卫洛累这么久”
“这不是他自己选的吗?前面还在秀肌肉呢”】
卫洛的声音不大,节目组的镜头没及时切过去,江颂他们也没听见,于是一场潜在的冲突就这么平稳地度过了。
卫洛他们歇息了许久,终于缓过劲儿,为了不和谢向晓她们内部竞争,他们给搬到了十米以外的地方摆开卖菜。
可麻烦来了——
最低价格他们很多都没记住。
吕阳抓着把菠菜,皱眉问蔡一舟:
“这啥价来着?”
蔡一舟挠头:“好像四块?还是五块?”
讨论无果,他们决定求助谢向晓。吕阳往谢向晓的摊位走去,可就在他还没问回来的时候,面前围着的大爷就默默走开了,蔡一舟怎么挽留都没打动大爷的心。
他们实在太不靠谱,眼见连着两单生意都这么白白地飞走,江颂看不下去了,叹了口气,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他们:
“喏,我记的。”
纸上密密麻麻写着每种菜的价格,清清楚楚。
吕阳惊讶:“啊?你什么时候记的?”
“那时候去找节目组要了纸和笔,给写下来了。”江颂解释。
弹幕实时给出反应:
【“原来是这样!”
“前面说他不配合的人能不能道歉啊”
“我发现江颂任务完成的都挺好的,就是态度太差了”
“这三个男的都只想着怎么秀自己的男子气概了吧,菜价忘完了,还好有江颂”
“这么看晓晓和莲姨很厉害,都自己记住了”
“前面的你没发现画面刚从挑担的那里转过来时,江颂刚把这纸从谢向晓那里拿过来吗,她们也看了”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还好江颂机灵!”】
第34章 世界一(34) 直播(3)
给江颂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多了。
但还在卖菜的各位并不知道这些。谢向晓往这边看了几眼, 发现一单都没卖出去,而江颂似乎要也要离开他们的摊子,便冲着卫洛他们喊:
“你们找江颂取取经吧!弄这么慢,要卖到什么时候。”
一听这话, 卫洛不屑地哼了一声, 手上还拿着江颂给的价格单的蔡一舟也撇嘴嘀咕:“不就卖菜吗, 这有什么难的?”
见他俩都没有开口的意思, 吕阳讪讪地闭上了已经张开的嘴。
然而江颂一走, 他们的摊位却彻底冷清了下来。
作为一名爱豆, 吕阳脑袋上总是花花绿绿的,这回正好是一头显眼的红毛,在这淳朴的小县城里突兀地很。他扯着嗓子努力招呼:“新鲜蔬菜, 便宜卖啦!”
可路过的大妈瞅了他一眼, 皱眉嘀咕:“这人怎么弄了个这么难看的头发……”脚步没停, 就上别家去了。
蔡一舟无师自通, 回忆自己鲜少的买菜经历,决定给第一单生意送点什么, 可递了个青椒出去, 人家大爷翻过一看背面被压烂了,直接甩脸:“这啥玩意儿?”自个儿挑了个又大又饱满的走了, 只留蔡一舟尴尬地还拿着那个烂了的青椒。
一旁的谢向晓和夏思莲有了他们衬托, 菜卖得飞快,没一会儿就清空了筐子。她俩过来一看, 见还剩一大半, 谢向晓皱眉,拖长了声音吐槽:“你们这也太慢了吧。”
吕阳见状,腆着脸凑到谢向晓跟前:“谢老师, 教我两招呗?”
谢向晓冷笑一声,手一摊:
“刚刚让江颂教你们不听,现在问我?我也是从江颂那儿学的,自己去找他吧!”她心里憋着气,刚才这几个人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理都不理她,现在卖不动了才来求人,脸呢?
夏思莲见他们这样,自觉也不好参与到小辈的斗争中,摆了摆手,也没说话。
现场尬住了,弹幕却热闹得很——
【“吕阳整个红毛,这几天还晒黑了,确实像那种街边不干正事的小混混”
“晓晓怼得好,这仨刚刚装什么大尾巴狼?”
“江颂去哪儿了啊?他一走这摊子直接崩了,求回归”
“卫洛还敢阴阳江颂?他这卖菜水平我都看不下去了”
“笑死我了,蔡一舟手上还拿着那辣椒呢”】
过了一会儿,江颂晃悠着回来了,手里拎了袋糖果零食。
谢向晓一见:“哟,哪儿买的?”
江颂指了指一旁的杂货铺。
“价格怎么样?”
“比节目组便宜。”
“太好了!”谢向晓眼睛亮了,开始掰手指算自己的小钱包,“今天还没赚钱,昨天还剩了一百三十多,再减去来的五十……不错,我也去买点。”说着就往江颂来的方向去了。
江颂把买的东西放在节目组的车上,这是他给小花她们买的,这段时间他受了不少小花一家的照顾,趁着这次进城帮他们带些小礼物。
看着他的背影,吕阳笑嘻嘻地凑过去:“江颂,教教我们呗,我们卖不出去……”他罕见地示弱,试图引起江颂的同情。
江颂看他一眼,没说话。
吕阳顿时如临大敌。
难道……
这次又摇到那个冷淡版江颂了吗?!
和一点就炸、矛盾越积越多的卫洛不同,他和江颂之间一直没有什么大冲突。经过这么这么多天的相处下来,早已经摸清了和江颂交流的脾气,那就是纯看运气。
运气好的时候,江颂也能和颜悦色,运气差的时候,那就和卫洛一般待遇了。
考虑到自己之前对江颂感情复杂,一方面喜欢他的脸,另一方面又觉得他实在气人,自身也干了不少报团的事,没资格指责他。
毕竟也算是综艺常客,他还留了个心眼,猜测江颂这么忽冷忽热是不是节目组的锅,但和其他人交流了一下自己的猜测后,却遭到了卫洛的反驳:“不可能!我之前和江颂面同一个角色的时候他也这样,压根不理人!”
不知道当时具体情景的吕阳傻傻地信了,没考虑过卫洛故意抹黑的可能。
要是江颂一直能和那视频里一样就好了……他不止一次这样想道。
虽然冷淡的江颂也很有韵味,让人忍不住想凑上去讨个臭脸,但随之而来的可是更重的农活,心里是开心了,身体可吃不消。
后来还听卫洛说江颂可能已经有了女朋友,大晚上时不时就去外面煲电话粥;再加上节目上线后江颂糟糕的名声,他更不敢往江颂身前凑了,生怕被网友连坐。这回他在心里纠结了半天,觉得问一句也不是什么大事,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
但他还真没猜错。
江颂确实准备拒绝他,并打算以此作为冲突点,给这平淡的卖菜场景增加些波澜。可一看吕阳这紧张地模样,江颂倒不好意思再将那句“不关我事”说出口了。
他叹了口气,把之前同谢向晓说的再说了一遍。
卫洛站得稍远,江颂的教程飘进他的耳朵,惹得他不懈地撇嘴:
“这家伙……还以为自己是什么专家呢?”
吕阳却一边听一边点头:“我试试!”说完对着一个路过的胖乎乎的阿姨喊:
“阿姨来点青菜吧?多吃些膳食纤维,这样能变瘦!”
阿姨脸一黑,扭头就走。
一旁的蔡一舟也是同样的卧龙凤雏,灵机一动,硬夸:“这菜吃了长寿!”
顾客翻白眼:“你当我傻啊?”
弹幕笑疯了:
【“吕阳这嘴哈哈哈哈顾客跑得比兔子还快”
“卫洛还嫌弃江颂呢,吕阳这样都卖出去了,他还没卖出去”
“江颂教了等于白教,这仨脑子是摆设吗”
“蔡一舟一句长寿给我整笑了,他小学没毕业吧!”
“他们是不是在故意卖蠢啊我有厌蠢症”】
吵吵闹闹,鸡飞狗跳,虽然花了很长时间,在所有嘉宾的齐心努力下——或者说是硬着头皮坚持下,那几筐菜总算卖完了。
终于回到白岭村。
嘉宾们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院子,几个村民早已等在那儿,拉住几个人的手,郑重道谢:
“辛苦你们了,这菜卖得真好!”
白岭村离县太远,他们通常去最近的镇子上卖菜,但镇子周围都是农户,卖不上价钱,比不过县里的菜价,所以大家这回可真是帮了大忙。
江颂谦虚地摆摆手,结果却看小树和小花蹦蹦跳跳地从奶奶身后跑过来,围着自己转圈。
小树仰着小脸,眼巴巴地问:
“哥哥,今天有糖吗?”
江颂低头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袋五颜六色的水果糖和几根棒棒糖,还有一些饼干,递给他们:“喏,一次不要吃太多,小心蛀牙。”
小花接过糖,笑得露出两颗门牙,抱着江颂的腿蹭了蹭。
因为车上实在无聊,嘉宾们也没力气对着大家逗乐,观众流失验证,许多人就把直播挂在后台,另外干活去了,如今又听到声音,许多人冒了出来:
【“江颂这宠小孩的样子好戳啊”
“小花太可爱了,让姐姐亲亲”
“卖菜还记得给小孩买糖,江颂人也不错嘛”
“怎么其他几个人没有关系好的住户的吗?只有江颂一个人一直在和那几个爷爷奶奶聊天”
“江颂粉丝能不能别拉踩,不是谁都喜欢和陌生人聊天的”】
镜头扫过这一幕,江颂的风评像被晚风吹散的乌云,逐渐开始回暖。直播结束后,他的名字在微博上热度飙升,甚至有了单人超话“#江颂”。
超话里,粉丝们迅速集结,发言热火朝天:
@喜欢帅哥怎么你了:“这脸绝了!自修九宫格,壁纸自取”
@少喝点酒:“从头到尾看下来,江颂就是被节目组硬塞的摆烂人设吧,明明干什么都很快的,顶多有点点懒。现在外面都在忏悔,还好我从来没骂过他,来当第一批粉丝了!”
@颂宝冲鸭:“姐妹们撑住啊,这段时间黑子跳得欢,但真理越辩越明,大家迟早会发现我颂的好!他值得更好的舞台!”
@守得云开见月明:“给小花小树买糖那下我真的泪目了,江颂就是暖男,黑粉别再瞎嚷嚷了,眼睛不用就捐了吧!”
@□□皇后小乐:“风评回暖了,大家加把劲儿再去营销号下面澄清一下,节目组正片里不放他好的地方,路人迟早会懂的,咱们一起守护他!”
超话里粉丝们相互打气,截图分析江颂的每一个小动作,从干活的熟练练到给小孩糖的温柔,硬是把几个营销号下面的路人印象给扭转,话题热度蹭蹭上涨-
与此同时,沈舟贺坐在办公室里。
落地窗外是城市的钢铁丛林,桌上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旁边的电脑屏幕还停在节目直播结束的页面。
助理小李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语气轻快:
“沈总,汇报一下这段时间的成果。江颂的风评已经大幅好转,负面评论占比从95%降到42%,正面讨论上升了三倍,超话粉丝数破三万,热搜出现五次,全是正面词条。”
沈舟贺靠在椅背上,手指轻敲桌面,点了点头:“嗯,不错。”
他顿了顿,夸奖道,“公关团队干得漂亮,年终奖都翻倍。”
沈舟贺一向大方,干得好了奖励可少不了。闻言,小李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赶紧记下,又补充道:
“对了,节目三天后就结束了,这是江颂的航班信息,他回程是周六下午四点的飞机,六点落地京南机场。”
这不是沈舟贺吩咐他去查的,而是在和节目组沟通时,那边主动提供的资料。想到沈总桌上那两本奇特的书,再联系最近为了江颂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明星的大动作,他自作主张地记下江颂的行程,递到沈舟贺桌上。
沈舟贺把行程单放在一旁:“做的不错。”
耶!被夸了!
小李笑眯眯地离开老板的办公室。
看来奖金又有望了。
这事可比以往的工作简单多了。小李一边按下电梯按钮一边天马行空地想道:这个江颂之后能不能多挨几顿骂,这样他的奖金该有多少少啊!
不过想到江颂前段时间的网上舆论……
算了,还是扣1敲木鱼吧。
第35章 世界一(35) 接机
太阳渐沉, 只在地平线上落下一抹橙色的余晖,跑道两旁的灯光如星河般闪烁。
飞机降落。A市到了。
江颂靠在座椅上,摘下耳机,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节目终于结束了。
座椅间的挡板放下, 露出吕阳精神抖擞的脸, 热情地同他搭话:
“很累吧?这几天可真够折腾的, 回去真得好好歇歇。”
江颂微微一愣, 侧头看了他一眼。
没了镜头的拘束, 吕阳这态度有点反常。节目里两人关系平平,吕阳那抢眼的红色头发总是和蔡一舟他们混在一起,和他聊得并不多。
江颂低头系好背包带, 随口应道:“还行吧, 你呢?”
“嗨, 这和我平时的锻炼强度, 差不多。”吕阳说着摆了摆手,像是等着有谁来夸奖似的, 笑得露出两排牙。在被太阳晒得黑了一圈的皮肤的映衬下, 倒是多了几分纯朴。
“对了,你接下来啥打算啊?还是当演员, 还是想试试唱歌?”
“演员吧。”江颂说。
吕阳却瞪大了眼, 夸张地“哇”了一声:
“演员?你认真的?”他身子前倾,眼里满是惊讶, 手还不自觉地比划了一下, “你唱歌那么好听,干嘛不唱啊?我还以为你会往歌手那条路走呢!”
江颂口罩下的嘴角微微一抽,没吭声。
吕阳会说这话是因为前几天的那个晚会。节目组特地为它在白岭村村中心的文化广场上搭了个简陋舞台。
在做节目规划的时候, 吕阳和蔡一舟都是爱豆,自觉要扛起这场晚会的大旗。两人跳了一段劲歌热舞,灯光闪烁,节奏动感,跳得满头大汗,自以为能惊艳全场,可村民们却一脸懵。
大爷嘀咕:“这跳的啥,扭来扭去的。”
“吵得慌。”大妈不解地摇摇头。
而轮到江颂时,他举着话筒站在台前,只是静静地唱了首歌。
他嗓音清亮温柔,像晚风拂过田野,唱到副歌时,谢向晓带头按照节奏挥手,村民们也被这气氛感染,结束后掌声响了好久。
小树甚至还带着一帮小屁孩跑前面来喊:“哥哥再唱一个!”
风头被抢,倒是弄得吕阳和蔡一舟这两位专业人士有些尴尬,于是吕阳就先入为主地认为江颂的天赋在于唱歌,是想拿这个节目作为跳板,实现自己的音乐梦。
“真的,我不是开玩笑或者说故意吹捧,”吕阳压低声音,对着江颂勾勾手,整个人凑近了点,神神秘秘地:
“你唱歌比唐辰东还好听,真的!我听过他几首歌,没你那味儿。”
他曾经和唐辰东参加同一档选秀节目,都是闯入三公的佼佼者,自然熟悉地很。一听说江颂现在是在星源娱乐,他就想到了唐辰东,结果一问,还真是。
江颂愣了一下。
怎么还说起唐辰东了?
想到之前唐辰东因为不愿意给吕阳做对照组而推拒了这节目,这两人之间的关系估计也不是太好,吕阳大约也就是用他随口拉踩一下,不用太在意。
于是他耸耸肩:“谢谢夸奖。”
吕阳却没停下,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试探着问:“对了,你现在公司咋样啊?唐辰东以前总在宿舍里抱怨。”他醉翁之意不在酒,顿了顿,又挤出个笑,引出这段闲聊的重点,“还有啊,你有女朋友了吗?”
江颂正低头翻手机,自动略过了前一个问题,摇摇头:“没。”声音平淡,没有多想。
“那……男朋友?”
这回江颂看了他一眼:“也没。”
闻言,吕阳眼睛一亮,嘴角不自觉地咧开,露出几分得意:
“哦,没啊?那挺好,哈哈,单身自由嘛!”
他语气还算平静,心里却激动得很:
居然没有在谈!卫洛这小子骗我!
还好自己多问了两句,不然就这样错过了也太可惜。
吕阳顿时像打了鸡血一般,缠江颂缠得更紧了,嘴上一直问个不停。
江颂:“……”
这家伙,有毛病吧?
好在很快飞机安稳地停下。舱门开了,大家开始挨个下飞机,暂时堵住了吕阳的嘴。
但等到了廊桥上,吕阳还是刻意地同江颂并肩走在了一起。
只见他全副武装,墨镜、渔夫帽、口罩裹得严严实实,生怕被粉丝认出来;而江颂却简单得多,只戴了个黑色口罩,露出半张清俊的脸,背着包走得随意。
吕阳边走边问:“你一会儿咋回去啊?有人接吗?”
“我打车。”江颂正低头看手机,漫不经心地回答。
吕阳一听,立马拍胸脯:
“别打车了!我助理来接我,顺路送你得了!”他笑得热情,眼底闪着光,“咱俩这也算战友一场,别跟我客气啊!”
江颂抬头看他。
虽然这吕阳有点奇怪,话唠得让人招架不住,但顺风车这事……
想到自家离机场的距离,江颂吧咂嘴,不得不承认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于是他也不客气:“好啊。”他爽快地点头,“麻烦你了。”
吕阳忙摆手:“不麻烦不麻烦……”
就在这时,江颂口袋里的手机却震了起来。
他掏出一看,屏幕上跳出“沈舟贺”三个字。江颂一愣,心跳却莫名漏了一拍。
经过之前几次通话,他已经不会因为这个名字而手足无措,可还是有些意外。他接起电话,低声问:“喂?”
“下飞机了?”沈舟贺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隐约有机场广播的回音。
“嗯,刚下。”江颂应了一声,手指攥着手机,顿了顿问,“怎么了?”
“我在机场出口等你。”沈舟贺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江颂瞪大了眼,下意识脱口而出:
“你怎么来了……”
声音里夹着点惊讶,还有点黏糊糊的依赖,像是在撒娇。他低头抿了抿唇,口罩下的脸微微发烫。
沈舟贺轻笑了一声,低声道:“节目结束了,总得接你回去吧。你现在在哪儿?我过来找你。”
“不用,我过去就行。”江颂赶紧回,声音软了几分,“我还没出机场呢……在廊桥这儿,马上到出口。”
吕阳站在旁边,耳朵竖得像雷达,听到江颂撒娇般的声音时顿时喉咙一紧,手不自觉地攥住背包带。
他偷瞄了江颂一眼,见他挂了电话后低头抿嘴笑,眼底那股柔软劲儿怎么看怎么不对味,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试探着问:
“谁啊?说要来接你?”
江颂转头看向他,语气有点不好意思:“朋友来接我了,就不麻烦你了。”他笑得腼腆,眼角弯了弯。
“哦,朋友啊……”吕阳干笑两声,拖长了音,心里却炸开了锅——
朋友?男的?还这么亲近?
他眯了眯眼,想问“你这朋友是不是马上就变成男朋友”,可周围人来人往,机场大厅的喧闹让他不敢开口。他全副武装地站在那儿,憋着一肚子疑问,眼神却黏在江颂身上。
犹豫着犹豫着,就到出口了。
目光穿过人群,江颂一眼就望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沈舟贺。
他穿着一件黑色风衣,肩宽腿长,气场沉稳得像一棵挺拔的松,在喧闹的人群中像是独立鸡群的鹤。
江颂的目光撞上他的眼神,像电流穿过脊背,心脏“砰砰”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周围的嘈杂仿佛被静音键按下,人群、灯光、广播声都模糊成背景,只剩沈舟贺那双深邃的眼睛,像磁石一样牢牢吸住他。
江颂不自觉地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过去。许是因为录节目的这段时间他确实经历了不少冷眼和漠视,在这一瞬间,他心里涌起一股委屈,随之而来的是冲动——
想扑进那宽厚的肩膀,把这几天在白岭村攒下的疲惫一股脑儿埋进去。
可走到离沈舟贺只有两米不到的距离时,江颂猛地清醒过来,刹住步子,口罩下的脸微微发烫:
等等……还没在一起呢。
沈舟贺却没给他纠结的机会,大步上前,手自然地伸过来,揽住江颂的腰,轻轻一用力就把他搂进怀里。
那力道紧实却不失温柔,像在无声地宣告某种归属。江颂身子一僵,鼻尖撞上沈舟贺风衣的领口,淡淡的木质香混着体温钻进鼻腔。
他的心跳更乱了。
“很累吗?”沈舟贺低头看他,声音低沉,带着点关切的暖意,手还停在他腰上没松开。
江颂仰头,口罩下的嘴角不自觉上扬,声音有点哑:“还好,就是有点困。”他顿了顿,小声问,“你怎么来接我了?你知道我的航班?”
“嗯,查了一下。”沈舟贺松开手,接过江颂肩上的背包,“你折腾出的动静这么大,我不来看看你,放心不下。”
话虽说得隐晦,但两人都清楚指的就是江颂上节目这事儿。
之前江颂在村子里给节目组当乖宝宝,说断网就断网,出来后报复性冲浪,自然看到了不少骂自己的遗迹。
只是没想到,沈舟贺居然也注意到了。
他低头笑了笑,正想再说什么,忽然想起身后还有个吕阳。
他转过头一看,吕阳还站在几米外,像个雕塑似的杵在那儿,眼神呆滞地盯着这边。
江颂愣了一下,冲他挥了挥手,喊了声:“我先走了啊!”
吕阳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挥了挥手,干笑两声:
“哦,行,你走吧,再见!”神情看着还算自然,只是转身去找助理的步子有些踉跄。
吕阳的脑子里一边乱成一团。
那男人是谁?
他几乎可以想到自己站在对方身旁时,气场完全被碾压的场景。那人视线未曾有一刻落到他的身上,仿佛作为江颂的同行人也不值得半分的在意;身上的风衣剪裁完美,腕上的表更是价值不菲。吕阳一眼就认出那是百达翡丽的高端款,随随便便就能抵他跑半年商演的价格。
他想起节目里江颂玩真心话大冒险,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眼前这男人八成就是电话对面的那个人。
吕阳叹了口气,心里酸溜溜地泛起一阵无力感:
就算现在不是江颂的男朋友,以后也跑不了,自己拿什么比啊?
不过……
他有些阴暗地想:
真的是男朋友吗?
江颂也就是个脸不错的素人而已,家境估计也一般,不然也不会进星源这么草台班子的公司,要搭上这种大佬……
比起男朋友,金主的可能性更大吧?
吕阳想想又觉得不对。
真的有会主动来接人的金主吗?
……算了。
不管是什么关系,他都没可能了。
吕阳在心里默默为自己转瞬即逝的爱情掬了把泪。
第36章 世界一(36) 临门一脚
沈舟贺拿过江颂手里的行李箱, 半强势地揽住他的肩,带着他往停车场走去。
机场大厅灯光刺眼,广播声夹杂着行李箱滚轮的咕噜声此起彼伏。
沈舟贺状似无意地问:“刚才跟你一起出来那人是谁?”
他当然知道答案。吕阳那红头发在节目里可耀眼的很,就算他只看江颂的cut也逃不掉吕阳的剧情。但此刻他偏偏要明知故问——方才吕阳替江颂推行李时, 那眼神热烈地他想不注意都难。
更何况, 二十天的朝夕相处。
沈舟贺不动声色地磨了磨后槽牙。
“你是说吕阳吗?”江颂一歪头, 不明白沈舟贺为什么会提起他, “就是节目里的同事, 不过不怎么熟。”
这个回答沈舟贺爱听。
他掩饰般地轻咳一声, 嘴角却压也压不下:“嗯。”
到了停车场,沈舟贺不动声色地往江颂身侧靠了半步,手臂虚环在他身后。
“晚饭吃过了吗?”微微偏头, 询问的声音很轻。
江颂垂着脑袋揉眼睛:“飞机餐对付了一下, 挺饱的, 想直接回家睡一觉。”说着还打了个小哈欠, 眼尾泛红,疲惫写在脸上。
“哦?”沈舟贺想摸摸他的脑袋, 指尖已经碰到发梢, 又克制地收回,“可惜, 我订了一家粤菜馆, 还以为能有机会一块吃个饭。”
江颂微微一愣。
这个语气……弄得他心中都不由得泛起一丝愧疚来。
他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垂眸, 脑子里却立刻飞快过了一遍接下来几天的安排。想起之前还衣服时还开玩笑地提过要请沈舟贺喝茶, 干脆顺势说:
“那……要不改天吧?我请你吃饭,之前不是说好要请你的吗?”
这下轮到沈舟贺意外了:“你还记得?”
他心里挂念着,时不时便会回忆自己同江颂之间的点点滴滴, 那天发生的所有事在他脑海里都一清二楚,只是没想到江颂竟也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