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 111 章 chapter 11……
康熙走进来时就发现众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他颔首让请安的阿哥们坐下,坐在了皇太后侧前方的位置,问了一句:“这是在乐什么呢?”
太子:“回皇阿玛的话,也没什么。不过是兄弟们在感叹九弟与九妹妹明明也是一同玩到大的, 却不知为何, 他们两人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互相看不顺眼。”
九阿哥听到太子在议论自己, 不爽地哼了一声——别以为他小就不知道,太子和大阿哥不也从小就不对付?
尤其当九阿哥发现对面的妹妹和十阿哥也跟着笑眼弯弯地看着自己, 更生气了。
小家伙见九阿哥真有些不高兴了,就从十阿哥那边跑过来,抱了抱九阿哥, 撒娇:“哥哥不生气呀。”
九格格给皇阿玛请了安,坐在一旁的小凳自己看书去了,似乎不打算理会哥哥们的玩笑话。
康熙经太子这一说, 也跟着笑起来。
他这四个儿女因年龄相仿, 从小就是亲密无间一起长大的, 这在戒律森严的京城确实罕见。不过他们几个人时时刻刻黏在一起不说,长大了后还不知祸害了他多少花草, 康熙有时候想发火,不是要面对皇太后转过去的后脑勺, 就是宜妃梨花带雨的表情,搞得他有气都没处发,只能憋了回去。
不过即便如此亲密,九阿哥和九格格之间却总是有一种合不来的气场。若有乌西哈和十阿哥在时倒还好些,两人还能说上两句话,可若是没有这对兄妹在中间做调和,他们看都不带看对方一眼的。
特别是九格格, 大概是小时候九阿哥顽皮的时候给她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她每次都像是很烦九阿哥的模样,总是离他远远的。
他们两人这样势如水火的样子倒是和宜妃德妃有些相似。
不过康熙虽然偶尔会冒出来这样的想法,却也知道胤禟和琅琦之间到底不是真的如德妃宜妃那般水火不容。先前乌西哈生病,九阿哥无召不得擅入,徘徊在门口对着下人们板着脸发脾气,还是九格格仔细地听太医说完后,又出去和九阿哥说了妹妹的情况,九阿哥这才放心地离开。但明明在此之前,慈宁宫的奴才们也给九阿哥解释过很多次。
既然儿子女儿之间并不是真的有矛盾,康熙也就并不在意。他看着哄腰九阿哥又回到十阿哥旁边坐着,正亲亲热热地和胤俄说话的乌西哈,突然觉得有些刺眼,故意咳嗽了一声。
又开始了。
阿哥们因这声咳嗽紧张起来的时候,太子在心里叹口气,经常进出乾清宫的他已经看过这副场面很多次。
而且毫无例外,每一次乌西哈都会上当。
十阿哥和乌西哈坐的最远,两个人正头挨着头在说话,还以为阿玛和哥哥们还在说话呢,根本没注意听,小格格一时间被十阿哥逗得眉开眼笑的。
康熙于是又咳嗽了一声。
八阿哥连忙借着茶盏的掩饰拍了旁边的十阿哥一下。
胤俄茫然抬头,发现哥哥抬头,乌西哈也跟着仰着脑袋,就发现哥哥们的视线都在看表情不怎么好看的阿玛。
小格格听到阿玛似乎又轻轻咳了一下,也顾不上和哥哥说话了,她从凳子上爬下来,哒哒哒地小跑到康熙面前,紧张地问:“阿玛你不舒服吗?”
康熙这才心满意足,装腔作势地清了清嗓子,又道:“没什么大碍,可能是刚刚过来的时候刮了阵风,这才有些凉着了。”
殿内的人都反应过来皇上这是在逗小格格。大阿哥颇有些不能直视他心中英明神武的皇阿玛,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了几分情绪。
康熙敏锐地抬眼,大阿哥一僵,立刻掩饰地喝了口茶。
康熙目光扫过长子绷紧的肩膀,心里冷笑,罢了,且放过他这一次。
乌西哈正在用手摸康熙的额头,还把另一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仔细比对手心的触感。
康熙看着小女儿认真的眉眼,
大概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乌西哈的情绪缓了过来。
康熙瞧着小家伙现在变得与往日一样活泼,每日被奶嬷嬷带到皇太后这里,不是和九格格玩,就是和来请安的哥哥姐姐们说些话,自由得像只小鸟。这本来是件好事,可康熙发现她不再像以前一样只要自己走进来就会眼巴巴地贴过来,心里又多少有些老父亲的落差感。这才使得这段时间总要逗一逗她,得到了关注才心满意足地收手。
乌西哈摸了好一会,疑惑地抬头,又不相信地伸手摸了摸,发现自己的额头确实还要更热乎一点后,懵懵地看向站在康熙旁边的梁九功。
梁九功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若换在别的时候,哪里用得着皇上亲自说不舒服呢。他若是不能第一时间观察出来且及时询问主子是否需要派人去请太医,大概他这个总管的位置下一秒就该换人了。
可梁九功很清楚地知道主子是在逗小格格,便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避开了十格格的视线。
乌西哈鼓了鼓脸,不明白为什么往日最紧张阿玛的梁公公居然对于阿玛不舒服这件事没反应。
于是她决定自力更生,看向陈嬷嬷,喊道:“嬷嬷,叫一下太医啊。”
陈嬷嬷讪讪地看了皇上一眼,装作吩咐了旁边的太监一句。
见状,乌西哈把脑袋扭回来,语气有些担忧,趴在康熙的膝盖上,见阿玛的脸色还好,担忧中又带了点有些小小的幸灾乐祸,她安慰道:“阿玛不怕,扎完针针就会好呀~”
她先前扎针就好了呀。
康熙:“……?”
小格格见康熙表情复杂,心想果然连阿玛也是害怕扎针的,抿了抿嘴,又改口道:“扎针痛,阿玛不扎,我让太医只喝药药好不好呀。”
乌西哈劝康熙,做出豪迈的喝药动作:“一下子就喝完了。”
小家伙摇头晃脑的样子实在可爱,康熙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想果然还是女儿最贴心。
皇太后忍不住笑了一声,在乌西哈看过来的时候,哄着小家伙到她那里去:“小星星,你皇阿玛逗你呢,他一点问题都没有,身体健康得很。”
被皇太后戳穿了心思,康熙看着疑惑地盯着自己的小女儿,抑制住心虚,直视乌西哈,心里却有些抱怨。
皇额娘也真是的……
小格格却从阿玛一瞬间的飘忽反应过来,跺了跺脚,不高兴地喊:“阿玛!”
底下的太子忍不住摇了摇头,皇阿玛与十妹妹在一块,倒是越发得小孩子脾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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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今年的过年缩减了仪式和活动,但到底是宫内外所有人都期待了一年的大日子,眼看着皇上也不像之前一样整日沉着脸,年关将近,宫里的气氛还是一日比一日热闹了一点。
前不久才闹了一通的父女这会在乾清宫又是天下第一好了。
乌西哈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小袄,垫着脚尖看阿玛写字。
以往康熙写福字都以丹砂为底色,今年因仍处于国丧期间,梁九功拿来了素白色的宣纸。
即便再如何悲痛,康熙也是个合格的帝王,守灵结束后,除了每日的祭奠外,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待在乾清宫处理朝政。
前不久理藩院接到了科尔沁札萨克和硕土谢图亲王沙津的来信,信中提及他得知太皇太后去世的消息后感到万分悲痛,因而特意来信一封,想要亲自前来京城祭拜太皇太后以尽自己的一份敬意和哀思,希望皇上批准。
算起来,老祖宗虽出身自科尔沁部,但她隶属于科尔沁部落左翼,与这位沙津亲王只能算是远亲。不过左翼首领札萨克和硕达尔罕亲王和塔于前几月去世,他的儿子班弟如今为了掌管左翼势力尚且有些焦头烂额,确实没有办法赶来悼念。
沙津亲王虽是今年才袭爵,但他早年骁勇善战,靠军功封为多罗贝勒,在科尔沁部落备受尊崇,对大清亦是忠心耿耿。太皇太后每提起他,也是赞誉更多。
因此康熙考虑片刻后仍是批准了沙津亲王的进京。
乌西哈看着皇阿玛写了几个字就不写了,疑惑地抬头:“阿玛?”
康熙放下笔,梁九功将皇上写好的字收起来。今年皇上没打算赐给多少人,只是因着之前他自己定下的规矩,担心底下某些臣子以为他对于他们今年所为有所不满,反而会折腾出一堆蠢事。
见小女儿握着宣纸,圆圆的眼睛一直看着自己,康熙摸了摸他的小脸,道:“今年沙津亲王会过来,乌西哈想要一起见一见吗?”
亲王入京,乌西哈一个格格是没有必要去见的,可沙津亲王来自老祖宗的部落,康熙便想带她去看一看。
乌西哈一边小心地卷起阿玛给自己写的福字,一边问道:“沙津是谁呀?”
小格格对各位亲王实在很不熟悉,太皇太后生前虽与她聊起过自己的故土,但斯人已逝,老祖宗熟悉的亲人几乎都已葬在了那片大草原中,那里活着的亲人多是几年才能见一次的子侄辈,实在不知从何去说。
因此她说得更多的,还是她年少的往事——甚至就连往事都有些记不清了,还需要苏麻喇姑帮着补充。
小格格对于亲王的了解都来自京城这些宗室亲王,还以为沙津也是她的叔叔或者伯父。
康熙笑了笑:“这倒是不用。”
虽沙津的祖父巴达礼与老祖宗是堂兄妹关系,算起来康熙与这位沙津亲王也未出五服,但到底隔了这么远,康熙再怎么看重蒙古,也没打算让小女儿像喊裕亲王恭亲王一般称他一声伯父。
康熙:“你唤他沙津亲王即可。”
话虽这么说,但康熙见小女儿这般不了解,又忍不住为她多介绍了几句。满蒙联姻这么多年,随便一位贵族往上数都是与他们爱新觉罗家有关系的,正如这位沙津亲王,不仅他的祖父与太皇太后是堂兄妹,他的额吉格也是太宗皇帝的孙女,也就是康熙的堂姐。真要论起来又算是康熙的堂姐夫。
小格格没听几句就被绕晕了,她的眼睛眨巴了几下,干脆搂着阿玛的脖子,试图转移话题:“阿玛我们来念书呀。”
她听不懂嘛。
第112章 第 112 章 chapter 11……
后宫中对于这位亲王的到来也纷纷有些议论。
不过与康熙更多考量的是科尔沁左右两翼势力此时举动的含义相比, 后宫女子看待蒙古亲王的到来角度较为不同。毕竟太祖那会,满蒙就已经有了联姻的传统,甚至先帝的两任皇后都来自科尔沁部落,就算是当今皇上, 后宫中也有不少蒙古妃子。
既然如今科尔沁部落右翼势力更为强盛, 那么沙津亲王此次前来若是想为科尔沁右翼求一个皇上的亲生女儿, 倒也说得过去。
其中三公主的生母布贵人最为紧张。
毕竟二公主在康熙二十年的时候便与固伦淑慧长公主之孙乌尔骨举行了初定礼,只待成年后嫁入蒙古。也因此在固伦淑慧长公主待在京中这些日子, 除了十格格,二公主便是与其相处最多的人,荣妃虽仍有不甘, 但对于二公主与淑慧长公主的相处是乐见其成的。
大公主在去年塞外巡行时也已被皇上许给了科尔沁郡王奇他持之寻般迪,大约一两年后便会出嫁。从皇上如今剩下的女儿来看,就只有如今十五岁的三公主适合与人商议婚事。
不过在有些人眼中, 科尔沁左翼与右翼本就是一个部落, 只是属于不同分支, 短期内如果没有别的因素,皇上是不会下嫁两位公主过去的。
因此大多数人还是更相信沙津亲王此举乃是袭爵后向皇上表忠心。
皇家女儿, 就算抚蒙已是她们不可避免的命运,但也没有蒙古来自挑选的道理。
六格格宽慰了三公主几句。
三公主和布贵人一样, 性子软,母女两人常年都是身居宫中闭门不出,也就六格格因一些机缘巧合与她关系好些,平日里除了像今日这样几位格格都在的情况,三公主是不参与任何人的聚会的。
就像现在,明明只有她们姐妹几个,可三公主却还是挺直了腰, 只坐了凳子一小块地方,大多数时候都沉默寡言,仿佛没有这个人一样。
只有提到她的时候抿嘴笑一笑,却又很快敛了笑意,似乎有些局促。
众人也习惯了她的样子,并没有在意,自顾自地聊起来。
大公主虽是皇上的养女,但在皇上和皇太后那里都是能排上号的人物,二公主更不用说,即使荣妃近些年已经不得宠了,皇上有时候也会去那里坐一坐,看看二公主如何。
也就六格格与自己不怎么受重视。
不过在三公主看来,六格格虽与自己一样,生母都只是个贵人,处境却要比她好很多,因为六格格还有个做宠妃的姨母,而她却什么也没有。
三公主出生之时,正是仁孝皇后难产去世的第三日,当时皇上沉浸在发妻丧去的悲痛,对于她这个新出生的女儿毫不在意,赏赐也是内务府早就自备下的,这宫中皇上的态度代表了一切。可以说这些年,除了后宫里那些无儿无女的庶妃,根本无人在意过布贵人这个孩子。
这些年来三公主从来没怎么办过生辰,只因布贵人担心皇上会因为她的生辰想起孝诚皇后的忌日。于是每年都只有御膳房一碗冷了的长寿面,以及自各宫送来的,大概是由宫人们按照规矩备下的并不厚重的生辰礼。
布贵人有时候也会垂泪,想若是自己没有把三公主生在那个时间或许就好了。
若不是那年十格格心血来潮要给所有的哥哥姐姐过生,轮到了三公主这里,带着几个小娃娃过来玩了一场,宫中的长辈或许早就忘了那日是三公主的生辰。
因为随着十妹妹来为她庆生,各宫松开的生辰礼比往年丰富多了。三公主捧着皇阿玛身边人送来的礼盒,一晚上都高兴地没怎么睡着觉。
三公主所求不多,一点善意都可以让她高兴许久。
因此与自从得知沙津亲王到来后就惶恐不安的额娘相比,她倒觉得如真如能那样也很好。
大姐姐是再温柔不过的人了,若她也能与大姐姐一样嫁去科尔沁部落,那最起码那里还有一个熟悉的人在身边,她也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乌西哈趴在三公主腿上,圆圆的眼睛转来转去,一会看看这个姐姐,一会又看看那个姐姐。
她很认真地听几位姐姐讲话,大概是发现了三姐姐今儿心情有些不同寻常,这才抛弃了最喜欢的二姐姐转道扑进了三姐姐怀里,三公主确实有些惊喜,不过也没敢有大动作,只是轻轻地用手指蹭了蹭妹妹的脸。
很软。
听了半天,认真的小家伙其实连好几句话都没听明白,干脆趁姐姐们停下的时候问道:“姐姐要去哪里啊?”
她与九格格对视了一眼,看见向来无所不知的姐姐也肃着一张脸。
九格格:听不懂,回去问玛嬷。
大公主这才发现她们姐妹几个有些过了,笑着道:“好了好了,咱们姐妹几个难得聚在一起,就别说这些事了,九妹妹与十妹妹如今听这些事可还为时尚早呢。”
大概小孩都不喜欢听大人说话说一半,乌西哈皱着小眉毛,继续问道:“为什么呀?”
二公主招了招手,示意乌西哈到自己身边来。
“笨蛋小星星。”等小格格哒哒哒地跑过去后,二公主难得温柔地戳了戳她的额头,眼中是九格格和十格格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她将妹妹搂进怀里,道:“你如今与九妹妹还是先快快乐乐地长大吧,其他的可什么都不重要。”
大公主与二公主已订下婚约,那么随着她们年龄的增长,远嫁的事情成为了她们不可回避的问题。
二公主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况且淑慧长公主也是个再和善不过的性子,她相信自己去巴林部也能过得很好。可瞧着额娘今年就开始絮絮叨叨地备着东西,念着也不知道何时皇阿玛会正式赐婚,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舍与不安的。
这是她生长了十几年的家。
太皇太后去世,二公主还以为能听到皇阿玛对于乌西哈的交代,小家伙大病了一场,又因为没有安全感异常地粘皇阿玛。可即便这样,皇阿玛却始终没能表态,她心中那一点还没来得及生出的酸涩就被心疼替代。
在皇阿玛心中,她们这些女儿首先是大清的公主,其次才会是他的女儿。
可她的小星星,老祖宗离世就险些要了她的半条命,那若真要离开她所有亲人跑到那么远的蒙古去,她真的能承受吗?
性子泼辣的二公主都得承认自己有些害怕,所以她才讨厌菩萨一样看不出情绪的大公主。
这样只会显得她懦弱。
大公主劝道:“好了,不要在几个妹妹面前说这些了。”
被二公主带动着,三公主都面带愁容,六格格都皱起眉毛了。
六格格其实没想太多。
她读了许多的书,知道蒙古环境不好,但既然事情已无更改,不更要做好准备,才能迎接变化的环境吗。
大姐姐与二姐姐六格格并不担心,大姐姐虽性子温柔,但她嫁过去的是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的娘家,就凭这层关系科尔沁部落也断不会苛刻了她。二姐姐更不用说,她发展就不是个会被人欺负的性格,更何况淑慧长公主也是她们的姑祖母,总能护持一二。
可三姐姐性子软,受了委屈从来都不敢说,当年若不是她无意间发现内务府克扣了她们的份例,恐怕如今三姐姐还能不能好好站在这都不一定。
九格格还是不太懂,但她从姐姐们的话语中听出了这好像不是一个很好的意思,就默默记下,打算回宫去问皇祖母。
皇太后不擅长教导娃娃学业,可她不像其他的大人,从来不会觉得有哪些话只有大人能听小孩却听不得的。九格格不管问什么,皇太后都会用自己的话告诉她答案。
十一格格和十二格格原本坐在炕上玩,见几个姐姐的方向突然声音变得很小,两个小娃娃对视了一眼,十二格格放下手中的布老虎,哒哒哒走过来,只听到零星几个字。
她啊啊了几声,姐姐们却都没搭理她,就鼓了鼓脸,拧着小眉毛。
但十二格格被钮祜禄贵妃关了好几日才终于被放出来,到底没敢发脾气,最主要的是二公主可与其他的兄弟姐妹不一样——她是真打小孩,十二格格有点怵她。
十二格格默念了几个听到的词,气呼呼得又爬回炕上,心想她回去问额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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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十阿哥来永寿宫请安,居然没见着往日总是到处疯跑的十二格格,疑惑地问了一句。
钮祜禄贵妃温柔地回道小十二已经睡去了,又给十阿哥整理了下衣襟,让他要将功课捡起来,万不可贪玩下去了。
连日只顾着玩耍的十阿哥被说中了,眼神心虚地飘忽,因而没有发现额娘是在转移话题。
旁边伺候的春兰面色微妙。
昨日十二格格一回来就踩在主子的忌讳处蹦跶,见娘娘沉着脸还要追着主子问蒙蒙到底是哪里,最后不负众望挨了一顿骂,今儿还在屋子里和额娘生气呢。
第113章 第 113 章 chapter 11……
乌西哈窝在太子的怀里, 接过哥哥剥过来的小块核桃,小手塞进嘴巴里,鼓着腮帮子嚼了嚼。
干核桃脆脆的,有点特殊的香气, 比起其它像是板栗这样的干果, 小格格还是要更乐意吃核桃一点。
吃了估摸着有大半个核桃, 乌西哈就推了推哥哥的手,示意自己不吃了。
太子从善如流地吃掉剩下的核桃。
他难得休息, 拿了本医术在手上翻阅,另一只手轻拍着小家伙。
自打乌西哈上次生病,太子实在厌恶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便从书房里找出了之前不感兴趣的医书。才发现原来医术一道竟有这么多的讲究,比如像乌西哈这样肠胃娇嫩的孩童,既不能吃太多油脂多的坚果, 但又需要适当补一些, 这便是岐黄之术里常说的均衡适量。
宫里养小孩精细, 因为像这种只能浅尝即止又容易引发不良反应的吃食,寻常是不会端到主子的桌子上来的, 尤其是对于小格格挑食的性子,今儿能正常将昨日爱吃的膳食吃完都算是给掌勺太监面子, 因而寿膳房的人一般不会轻易换菜式。
就看裕亲王长子保泰阿哥现在身强体壮的,但幼时却很是体弱。当年太医们特意嘱咐伺候用饭的下人们,得在阿哥膳食里添些温补的吃食,结果却还不如跟着十格格十阿哥吃了几天稚童的流食,啃了几块糕点长的快。
足以可见养大一个小娃娃的艰难。
岐黄之术太子只是个新手,因而也不敢妄动,他和王太医商议了之后, 听到太医认为可行,才先给乌西哈喂了一点核桃糊尝尝,见她没有出现红疹等不良反应,又吩咐赵公公让他在每日格格的膳食中添加一些坚果粉。
但十格格本人表示并不爱吃。
康熙平日若是不忙的时候,会让小家伙去乾清宫或者他来宁寿宫陪小家伙用膳,毕竟女儿自从恢复了以往活泼的精力,挑食的毛病也跟着回来了,皇太后又心软,总是由着她去,就连赋予众望的九格格也倒在了妹妹的连环撒娇上。十二阿哥更是不用说,他甚至还偷偷摸摸和姐姐打配合,在众目睽睽下帮姐姐吃饭。
因而今日见小家伙吃了几口就皱着眉毛推开不吃了,康熙皱眉,语气有些不好,道:“你今日又不乖了?”
明明是吃出了今日的粥与往日不一样不喜欢才推开的,但被阿玛不分青红皂白地说自己不乖,乌西哈先是鼓了鼓脸,然后撅着嘴巴有点不高兴地解释:“今天的粥不好吃呀,舌头动不了呀。”
舌头动不了?
虽然平日里早习惯了乌西哈的童言童语,但康熙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这又是个什么说法?
他见乌西哈面前不过是一碗寻常的榛子碎白米粥,打算叫来今日做膳食的人问一问今日这粥是怎么做的,怎么能让十格格如此不喜。
另一旁的太子反应过来,看了看小家伙碗里,道:“是儿臣吩咐的,儿臣今日让赵公公给十妹妹的粥里加了些干果碎等,原想着能让十妹妹用了增强些体魄,但却没考虑到十妹妹吃不习惯,是儿臣疏忽了。”
小格格眨巴着眼睛,没想到这还是哥哥特意帮自己准备的,又低头看了看推远的粥。
……还是不喜欢。
康熙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太子的事,他有些不悦,想告诉太子他可是储君,不要花时间琢磨在这些没用的事上,可又想到近段时间不管是太子的师傅们还是大臣们,都称赞太子在太皇太后丧事上进退有仪,就连他不在时,也能带领众人好好行事。甚至功课也未曾落下。
康熙又将斥责咽了回去,他手指在桌上轻叩了几下,只道:“日后这种事交给太医去做便是。”
“儿臣知道了。”太子应了一声,又转头对身边的人吩咐道:“既然十格格吃不惯这个,就上她平日用的素粥吧。”
太监应声下去。
这一段小插曲过后,桌上又陷入了沉默,慈宁宫早已将大半的奴才送回了内务府,留着的只是伺候小格格和十二阿哥的人。若不是因为今日皇上与太子也在这里用膳,怕是小格格早就带着十二阿哥跑到皇太后那边用膳了。
十二阿哥如今还需要奶嬷嬷喂,皇,为了避免打扰主子的用膳,奶嬷嬷早就带着十二阿哥回自己屋里了。一时半刻居然显得偌大的慈宁宫有些冷清。
康熙才吃了一块豆腐,一只小手突然地搭在了他的大腿上。
康熙眼睛往下看,就发现乌西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位置上下来,这会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小手搭着他的腿,仰着头,一副有话想说的样子。
“正用膳呢,你这又是要做什么怪?”叹口气,康熙知道小女儿这是在老祖宗面前养成这样的习惯,到底没有多说,虽想着日后还是要将她这些习惯一一改掉才是,但嘴里抱怨了一句,他还是将小家伙抱在腿上:“是有什么话非得这会跟阿玛说?”
小家伙嘴巴张了一下,又反应过来,连忙捂住嘴,看了眼太子哥哥,太子了然,笑着将头转过去。
康熙奇了:“你这小家伙有事还要瞒着你的太子哥哥?”
不怪乎康熙如此惊讶,毕竟在他这个小女儿的眼中可没有什么该说不该说的概念,他连去跟太子大阿哥告他这个做皇阿玛的状都不怕,能令小家伙让太子回避的事,康熙直觉这不是件好事。
果然,乌西哈凑到康熙的耳边,轻声道:“阿玛,你下次不要一上来就说我不乖呀。”
她嘟了嘟嘴:“你要这样子问我呀”她清了清嗓子,板着脸,装作大人样子:“乌西哈,你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小家伙又软乎乎地捧着自己的脸,大方地原谅了阿玛,趴在他的膝盖上,恢复成奶声奶气的声音道:“这样我才会告诉阿玛我为什么不吃呀。”
小格格自以为说话很小声,小手还下意识地捂住嘴,实际上桌子附近的人都听见了。
太子猛地回头,看着皇阿玛面无表情低着头与十妹妹对视,攥紧手指,想替小家伙求情,却害怕弄巧成拙,抿着嘴,表情沉了下来。
宫人们齐齐跪了下来。
康熙确实恼怒,他作为皇帝,自认为对小十已多有纵容,可她不但不懂得心存感激,还要求他这个做皇阿玛应当如何去做,实在有违君臣尊卑,更失了为人子女的本分,
可乌西哈仰头看着他,澄澈的眼眸里满是坦荡,仿佛全然不知自己这番话有多逾矩。
皇祖母一生最重规矩,也最厌恶不守规矩的人,却养出了澄澈磊落、毫无城府的格格。
他突然忆起大概半年前,皇祖母身体还好时,康熙有一次与祖孙二人用膳,见乌西哈将下人们给她剔好了鱼刺的鱼肉悄悄推到他这个阿玛这里来,他还没来得及向老祖宗告状,就见皇祖母板着脸,却轻飘飘地只问了这句话。
当日的神色,竟然与今日小女儿模仿的样子一模一样。
往事历历在目,康熙突然就说不出责备的话,他摸了摸乌西哈的脑袋,过了许久,才像是妥协,哑然道:“阿玛记下了。”
小格格还不知道自己的一番话在康熙心中掀起了怎么样的惊涛骇浪,她得到了阿玛的承诺,就美滋滋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熟练地拿起勺子,捧着桌上的素粥,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苏麻喇姑起身后,垂下眼帘。
大概是身居高位久了,老祖宗和皇上身上其实都有着同样的毛病——这大抵也不应该称之为毛病。毕竟前朝后宫盯着的,从来不是主子说话的轻重,而是能不能求到庇护或前程。
可小格格不懂,她只知道自己被向来疼爱她的乌库玛嬷凶了,便委屈得眼泪汪汪,饭也不吃了,坐在小凳子上掉眼泪。
老祖宗原本还觉得生气,硬着心肠想不管她,可见小家伙哭个没停,她又还是心软了,没好气地问她到底在哭什么。
小格格那会话说得不是很清楚,可听见老祖宗问了,就努力地一个字一个字的蹦,有的字她们听不懂,等到主仆两人好不容易弄明白了原来小格格是因为长牙难受才不想吃东西,觉得老祖宗冤枉了她所以才哭起来,苏麻喇姑就看见太皇太后表情有些复杂。
老祖宗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却又不想让面前这个会因为她一句话就委屈地像是被全天下抛弃的娃娃过早了解这世间的残酷,终究叹了口气,服输了。
等到小格格已经哭不出眼泪了,偷偷摸摸用红肿的眼睛去看老祖宗时,太皇太后摸着小格格的头,道下次有这种事要直接与她说。
小格格不知道老祖宗经历了怎样的心理路程才能说出那句今日是乌库玛嬷的错,她只是保持着懵懂的表情,听老祖宗说:但是乌库玛嬷今日要告诉你,日后若再遇到这种情况,你不要哭,眼泪有些时候是最无用的东西,真有什么想法,告诉乌库玛嬷便是。
她总要护着小家伙的。
那会格格才一两岁大,胡乱地点了点头,就涕笑着扑进老祖宗怀里,甚至让人怀疑她到底听懂了没有。
苏麻喇姑没想到原来十格格都记得。
太子撑着额头,一时都不知道该不该感叹妹妹的心大。
他表情有些复杂。
或许他这些年因为很多事情对皇阿玛生出了偏见,总觉得皇阿玛已然是君非父,却忘记了幼时皇阿玛的庇护,忘记了他们父子也有过一段的温情时光。
第114章 第 114 章 chapter 11……
其他宫中的人或许很难第一时间察觉到, 但乾清宫的人却发现皇上对于十格格的态度似乎更加不一样了。
他们虽并不像梁公公他们能随时跟在皇上身边伺候,因而不清楚皇上对视十格格态度变得更加重视的原因,但经过了上次有人被退回内务府的风波,留下的人也就越发的谨言慎行。即便他们心中有些疑惑, 也不会在面上表露出来, 更不会让人从他们这里打听到十格格的任何消息。
先前十格格已经是这宫中极其受宠的皇女, 可相较于诸位阿哥,格格在地位和份例上存在天然的劣势。皇上并没有兴师动众, 只是某日突然通知内务府将十格格的份例提高至与九阿哥十阿哥平齐。
内务府上一次破格提例,还是如今的太子。毓庆宫这些年所用之物皆为上乘,甚至很多时候高于皇上。
现在又来了个十格格。
更重要的是, 这些日子下人们发现即使皇上忙于朝政,闲暇之余,居然总是会问一问十格格这会在干什么。这份看重, 便足够令乾清宫以及内务府的所有人将十格格的地位再次往上抬。
不知不觉, 随时派人打探着十格格的情况, 已经成了乾清宫当日御前当差的人心照不宣的一件事。
不过十格格显然还不知道这回事,毕竟就算是太皇太后刚走那会, 重病中的小格格也从未发现这宫中有谁怠慢过她,也就觉察不出这份谨慎。
太皇太后去世, 宫中后位也空置了许多年,朝廷命妇们今年需要朝拜的人只剩下皇太后一人。
宫中发生了大变故,这些人心中也不甚安稳,皇太后性子憨厚,却又不管事,她们实在不知日后若有差池是否能找皇太后诉一诉苦,因而宁寿宫这些日子总是坐满了不想走的人。
小格格往年在慈宁宫也常常能见到这些人, 并不怕生。可不知怎么的,她觉得今年她们看她的表情有些怪怪的。
乌西哈不喜欢她们的表情,便和玛嬷告退,顶着皇太后有些羡慕的目光被奶嬷嬷抱着走了。
皇太后身边的嬷嬷看主子恨不得跟十格格一起走了的模样,低头小声提醒了一句。
十二阿哥近些日子向来是十格格去哪里就要跟着去哪里的,见姐姐要走了,也跟着姐姐一样向皇太后请了安,被皇太后气得揪了揪脸蛋,还是放他走了。
这些宗室贵妇们对待十二阿哥的态度倒是热切许多。虽说十二阿哥生母身份低微,还被交给了苏麻喇姑一个奴才抚养。但看着即便太皇太后去世皇上也仍旧尊重苏麻喇姑的样子,想必这非但不会耽误十二阿哥的前程,反而成了他的反向护身符。
这可是个健康的阿哥,皇上可真够看重苏麻喇姑的。虽也有人觉得荒唐,但这并不耽误她们想与十二阿哥打好关系。
可惜十二阿哥对她们却没什么兴趣,和皇太后请了安,便追着姐姐的步伐走了,完全不知道满屋子的人还期待着他能留下来,演一出长辈疼惜幼皇子的场面。
皇太后还在上面看着,有些宗室贵妇即便心中不爽也只能维持着和蔼的表情。
大概是并没有警惕毫无城府的皇太后,她们的表情维持得很勉强
皇太后头疼地叹了口气,端坐在上面像是一尊菩萨。
所以她才不喜欢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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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慈宁宫的乌西哈和十二阿哥正坐在一起看画。
小格格指着纸上画着的站在树枝上的小鸟,教弟弟:“这是布谷鸟呀。”
乌西哈教弟弟这个鸟儿怎么叫的,小手放在自己的嘴巴,奶声奶气地模仿道:“布谷、布谷~”
十二阿哥就跟着学:“布谷?”
乌西哈立刻拍拍手肯定十二阿哥的回答,夸他学的很对,十二阿哥笑起来,回答的声音更洪亮了。
“布谷!”
两人又看向下一页,小格格手指小心翼翼地略过「杜鹃」二字,生怕将画给弄花了。
“老虎嗷呜叫~”
“嗷呜~~~”
陈嬷嬷听见格格教一句阿哥学一句,教的人越发高兴,学的人也嗓子也高昂起来。她在旁边给十格格和十二阿哥换上新的温水,又端给阿哥格格润润嗓子,眉眼带着笑意,小声提醒道:“格格,阿哥,喝口水吧。”
这画卷是三阿哥去年送给十格格的生辰礼,小格格自小就很喜欢小动物,就爱追着御花园的蝴蝶跑,也喜欢仰头看大雁从空中飞过。就连路边的一只蚂蚁,都能让她蹲下来兴致勃勃地看许久。
十格格最开始收到这份礼物,接连哇了好几声,她一个劲地往三阿哥的怀里扑,若不是教养嬷嬷在后面疯狂咳嗽,小格格看起来很想要亲三阿哥一口表达自己的感激。不过即便被拦住了,她也是咯咯笑个不停。
三阿哥虽觉得她表现得过于夸张,用一根手指戳着她的额头让她下去,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
五阿哥听见动静过来瞧了一眼,然后满脸震惊地看了看画又看了看三阿哥,直把三阿哥看得有些恼怒才灰溜溜地收回视线。
三阿哥这回可真是牺牲太大了……
三阿哥在学业一道各方面都学得不错,包括骑马射箭等武艺课也没有落后于人过。不过大家都能看到出来比起舞刀弄枪三阿哥其实还是更喜欢静心读书,甚至有些过于文人风骨,还曾被皇阿玛说过。
三阿哥对待吟诗作画是有几分傲骨的,甚至有一次来找四阿哥问起他的一位哈哈珠子,引得四阿哥有些莫名,等得知三哥是知道哈哈珠子家中祖父擅长山水画想要拜读一二,震惊之余又有些佩服。
他没想到向来自视甚高的三阿哥竟会为喜爱之物放下身段。
因此,让三阿哥只能用寥寥几笔画出动物的形状,这种粗糙的画法对于他来说其实有些玷污心之追求。
可架不住乌西哈就喜欢这样的画。
这孩子甚至还会被皇阿玛画得过于逼真的老虎吓到,只看了一眼,就噔噔噔地冲到太子怀里,将脑袋埋进去,还一直拱,像是恨不得整个人都钻进哥哥的怀里的模样。太子一边护着小家伙,一边又和皇阿玛对视一眼,颇为无奈。
他们先前可不知道小家伙胆子这么的小。
这样的趣事自然也被康熙分享给小家伙的其他哥哥们了。三阿哥也正因为考虑到此,除了小鸟兔子等没什么伤害性的动物,像狼熊这样的猛兽,都只简单勾勒了几笔线条,让人能认出来,却又不逼真。只不过在这几张图纸上,三阿哥却没盖上自己的印章。
如果可以,他其实不希望被人知道这是自己的作品。
但即便如此,三阿哥也还是觉得眼疼,因此他几乎等墨迹一干掉就立刻卷收起来,只留下右侧的空白纸,并且在送出去前没有翻开过第二次。
不过小格格和十二阿哥却都很喜欢。
这画卷在小格格手上不过一年,就已经被翻得有些发黄,她对此很是心疼,总是鼓着腮帮子呼呼地吹,还以为这样可以将画卷变成之前新的模样,三阿哥见她如此喜欢,又心下一软,觉得不枉费自己画了一月。
这会乌西哈刚巧翻到了小狗狗的一页。
大概是因为知道乌西哈很喜欢四阿哥院中那只狗,三阿哥画的便是福豆的品种,栩栩如生,圆溜溜的眼睛仿佛能与看画人对视,张着嘴巴,吐出粉嫩的小舌头。
十二阿哥认得,这下不用姐姐教了,他眼睛一亮,指着画大声抢答:“福豆!”
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姐姐,小家伙嗯嗯地点头,看到自己的玩伴,笑容也大大的:“是福豆呀!”
小格格和十二阿哥同样不认得三阿哥写在福豆脑袋上的「犬」字,手指捏着旁边的纸张,只顾着冲着画笑。
但是先前每次学着狗狗的叫声身边的人都会阻止……乌西哈小嘴巴张了张,又偷偷摸摸看了一眼旁边的嬷嬷。
十二阿哥见姐姐一直没开口,还以为是姐姐不会,奶声奶气地提醒:“姐姐福豆汪呜……”
乌西哈连忙捂住了弟弟的嘴巴,她小声地嘘了一声。
“阿玛和哥哥不让这咿样叫呀。”
陈嬷嬷虽然听得一清二楚,但在小主子看过来的时候,眼观鼻鼻观心,还是当做他们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乌西哈悄悄松口气。
十二阿哥有些疑惑地眨了眼。
不过他是个没有太大好奇心的孩子,见姐姐说是大人不允许,就乖乖地哦了一声,又接着和姐姐看画。
虽然三阿哥每一只动物都画得很生动,但十二阿哥毕竟年龄小,能坚持坐了这么久已是难得。看着看着,他就忍不住抓住自己的小脚脚,奶嬷嬷见阿哥把袜子都抓掉了,哎呦一声上前,忙给阿哥重新穿上。
十二阿哥见状,又收回自己不老实的手,看着旁边姐姐肉嘟嘟的侧脸,突然就笑起来,脑袋搭在姐姐肩膀上。
乌西哈视线从画上移开,转头看着弟弟,眨巴着眼睛,虽然不知道小十二在笑什么,但也情不自禁地跟着抿嘴笑了。
陈嬷嬷瞧着小格格小阿哥看书看着看着突然就冲对方笑起来,清楚小娃娃有时候就是这样的莫名其妙,在两人贴贴的时候把滑落出来的画卷收起来——这画卷只是发黄便让格格心疼得不行,若是不小心破了,她们格格可是会哭的。
第115章 第 115 章 chapter 11……
上书房重新开课后, 十阿哥觉得日子变得格外难熬。
师傅的脸色越严厉,十阿哥就越学不进去。五阿哥虽然已经逃脱这种情况有一段时日了,但似乎还能感同身受一样,拍拍十弟的肩膀叹口气, 脸上却又忍不住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毕竟终于有第二个人懂被师傅们紧盯着背书的滋味了哈哈哈哈。
在这上书房中五阿哥其实一直都是个异类, 不提争强好胜的各兄弟们, 就连那些宗室子弟对于读书一事上虽不甚认真,但为了防止被家中长辈念叨, 课上态度也还是有那个样子。哈哈珠子们更不用说,他们是为了能在皇子身边谋得一份前程才入宫,为了能给主子分忧代劳, 甚至会挑灯夜读梳理当日课业,可以说半点也没马虎。
十阿哥沮丧地趴在桌子上。
九阿哥看着也有些蔫了。
九阿哥也不喜欢读书,他对那些个圣贤文章同样觉得十分头疼, 实在不明白学这些让人头晕的东西干什么。
他可是皇子!
看在也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弟弟份上, 就连已经不与他们同屋读书的大阿哥都下场来辅导九阿哥与十阿哥功课。半个时辰后, 大阿哥捏着拳头默念——这是自己的亲弟弟,也是小家伙的亲哥哥, 若他真的动手了,估计乌西哈至少能和他生半旬的气, 没有几天便是除夕了,师傅们估计也不会在此时过分苛求,他还是不要在这个时候冒头为好……
大阿哥一边劝着自己,一边怒气冲冲地走了。
剩下的四阿哥、六阿哥等人轮番上场,最后却只留下了脾气较为温和,且有过一段快乐儿时时光的六阿哥、八阿哥和保泰阿哥在坚持着。
三阿哥无语地看着他们闹腾,根本就没来趟这趟浑水。
八阿哥看着十弟再一次将论语的句子写在了孟子的默写中, 脸上的笑容僵住,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第一次对六阿哥真心实意都喊出了那句兄长,道:“六哥,看来弟弟实在是高估了自己,还是您来帮十弟看看吧。”
六阿哥:“……”
九阿哥正在对着保泰阿哥发脾气,闹着不背了,八阿哥又心累地叹口气,发现自己没办法不管,又背着手,去那边哄九弟。
可怜的十阿哥看着六阿哥笑眯眯的表情,不知怎的,突然打了个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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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西哈凑到书桌上和哥哥一起背书。
“弟子入则孝,出则悌……”她摇头晃脑地背了几句,然后忘记了,支吾了一下,转头看向十阿哥:“哥哥,下一句是什么呀?”
身边伺候的下人们表情瞬间紧张起来。
没有人比他们这些跟前伺候的人更了解十阿哥的学习情况,也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毛燥的十阿哥在十格格面前是个多无所不能的哥哥。
凭心而论,相比于隔壁院中的九阿哥,十阿哥是一个极其好伺候的主子,不挑吃穿也不挑用度。即便偶尔下人犯了错,赶去御膳房时没能拿到阿哥当日想吃的膳食,他也不会责备人,反而大方地摆摆手让跪在地上的人下去,吃着别的东西也很香。
正因为此,即便十阿哥在上书房读书并不出众,宫人们也没有觉得有什么。
说到底他们阿哥可是贵妃之子,是宫中除了太子身份最尊贵的皇子,这份身体体面就摆在那里,而且刚好还是个随和的性子,简直是他们这些下人撞大运了。
更何况十阿哥虽因为木讷逼跑了上面好几个想帮忙的哥哥,但他心态实在很好,即便从哥哥们和师傅的反应中知道了自己应该算是天资愚钝的一类人,每日也老老实实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慢一些便慢一些,今儿挨了骂,明儿照样乐呵呵的——师傅们对于这位确实是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可若说是十阿哥不用功,也不尽然。
至少比一旁不屑的九阿哥态度端正许多。
他们?便只能叹一口气,回府看见自己家中不成器的子孙时心口也没那么疼了,摆摆手让他们一边玩去。
引得这几日上书房师傅们族中的纨绔子弟日子都好过了不少,聚在一起打探了一下,发现居然不止自己一家如此,还以为这是长辈们在集体给他们下套,反而老实了不少,不敢再撺掇着溜出去跑马嬉闹,生怕真被套住,年都过不安生。
不过与他们这些下人们不同,钮祜禄贵妃愁得不行。
哪怕她以前确实存着希望不要胤俄太过出众引出祸端的想法,但这也并不意味着她希望自己的儿子是个草包。
乌西哈不知道额娘的烦忧,她过来找哥哥玩时,听见嬷嬷说十阿哥今日书还没背完,便想跟着哥哥一起背。
她在宁寿宫也常常和九格格这样做,背不出书或者有不认得字的时候就会扭头问姐姐,因而从来没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
端着水的小太监想要不要干脆借着倒水的由头打断格格?
可若是格格没忘又接着问呢?
他们的主子在这位小格格面前要面子的紧,势必是想要维护自己兄长的尊严的。
尤其是伺候着十阿哥长大的嬷嬷更为紧张,动了动嘴想要提示阿哥。
十阿哥虽然也没比格格早几个时辰出生,但除了偶尔因为看见小格格亲近其他人使些小性子,更多的时候他都是以照顾者的身份守在格格身边的。
若今日十阿哥回答不上来小格格的问题,嬷嬷不敢想阿哥得沮丧多久,因此殿内气氛一时间十分紧张。
“下一句是行有余力,则以学文呀。”谁知,早上晨读时还磕磕绊绊的人仿佛不是十阿哥一样,几乎在小格格话音刚落,他便接上了。而且他不仅答出了十格格问出的那句,还摇头晃脑地继续教妹妹,口齿清晰:“然后是贤贤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
小格格先是跟着哥哥念了一遍,后拍了拍手,眼睛亮晶晶地夸哥哥:“哥哥好厉害。”
十阿哥听到夸奖,小胸脯挺起,更起劲了,一句一句地教妹妹背,不知不觉竟是流畅地背完了。
陈嬷嬷瞧着这一幕有些眼熟,很像是格格教十二阿哥认画时的情景,勾起嘴角笑起来,伺候十阿哥的嬷嬷反应过来,眼神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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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书房的师傅们发现十阿哥仿佛突然变得更加刻苦。
虽然最终结果也不能称之为突飞猛进,但好歹每日的功课能勉强跟上了,不仅如此,也不害怕他们这些严厉的师傅了,反而有时候还会捧着书上来问他们问题。
没有师傅会不喜欢好学的学生,即便这孩子问的多是一些看似无用的典故。
但师傅们终于在十阿哥身上看到了希望,也不唠叨让十阿哥将书吃透再来,而是一句一句解释,希望这样能帮助十阿哥更好地理解书中的内容。
只盼着过年皇上考校功课时,十阿哥好歹能答出一点章法,不至于让皇上认为他们没用心教。
九阿哥对于十弟突然抛下自己露出了背叛的神色。
五阿哥都有些流汗了,若今年九阿哥沦为了唯一一个考校不过的人,怕是额娘能当场晕倒在他们两个儿子面前。
五阿哥在心中疯狂回忆,小十一应该还好吧,要不干脆让额娘早日为他启蒙,总不能他们兄弟三个都不开窍吧?——
上书房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康熙的耳朵。
康熙虽并不指望小九小十能有多聪明,但他自己是个愿意花大把时间在深耕学业上的人,自然也希望儿子们能继承他这份勤勉,个个成器。
如果说五阿哥当年让康熙有些失望的话,那么今年的九阿哥和十阿哥简直称得上是当头给了他一棒。
因而今日康熙与钮祜禄贵妃聊起十阿哥时难得夸了一句:“胤俄最近读书还算用功。”
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钮祜禄贵妃当然知道十阿哥近日是为什么才用功的——乌西哈这前些日子受人之托,都不在去找太子和三阿哥听故事,反而捧着书去问自己向来不看看书的亲哥哥了。
十阿哥从来不会拒绝妹妹的要求,因而如今才算是真正地将那些看不进去的书拿在手里,师傅们下课了,就问哈哈珠子,哈哈珠子回家了,便去问其他阿哥们。
就连九阿哥都莫名有了紧迫感,每日跟在十阿哥屁股后面,拿着书,绷着张小脸听人讲学,也不乱发脾气了。
不过这些话到底不适合在皇上面前说,因而钮祜禄贵妃只是谦虚了一句,便说起了年节各宫的供应情况。
十二格格正在一旁玩。
康熙听钮祜禄贵妃说了两句,面上露出了几分认可,贵妃并不是第一次管理后宫,不过比起前几年的忙乱,这次办起事来显然要周全许多。
他听到钮祜禄贵妃说起今年内务府贡橘较为宽裕,打算给有子女的庶妃们分些也算全了体恤时,突然想起一件事,笑着与钮祜禄贵妃提起——这次钮祜禄贵妃倒没有再转移话题,毕竟比起听皇上跟她聊教导皇子这样的事,她还是很乐意听女儿与皇上相处的这些琐碎时光的。
以往康熙过来还和钮祜禄贵妃聊聊诗,聊聊这几日看了什么书,皇上总是这样一副多情的样子,才能哄着德妃那样的人都会和宜妃逞一时之气。
但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康熙在钮祜禄贵妃面前谈的更多的是她的一双儿女,这样很好,钮祜禄贵妃巴不得如此,比起夸赞自己的才情,她更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得到这份惦记——正如姐姐还在世时,皇上与她聊着后宫诸事,却总会话锋一转,情不自禁地说起太子那日启蒙学了些什么,有多聪慧机敏。
十二格格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上来,和额娘一起听皇阿玛说姐姐在乾清宫给他剥橘子,结果不小心将橘子汁溅到脸上,就因为他这个当阿玛的笑了两声,就气鼓鼓地蹭过去,小脸贴着他的,胆大包天地把康熙的脸也蹭上了黏糊糊的橘子汁,害得父女两人不得不重新打水洗脸的事。
康熙笑骂着总结了一句:“这孩子可真是越来越没规矩。”
十二格格这可不乐意了,抗议地举起小拳头:“姐姐、好!”
“哼,也不知乌西哈这丫头给你们这些小的灌了什么迷魂汤。”闻言,康熙拉长了语调,看着向来有些怕他的十二格格鼓着脸与他对视,眼底藏着笑,摇了摇头:“一个二个的,个个都护得紧。”
前面的几个大的也就不说了,康熙就没见过大阿哥对其他弟弟妹妹如此和颜悦色过,除了太子,就连二公主轻易都不招惹他。德妃宫里那几个小的也是,一听到乌西哈的名字就激动的不行,十四阿哥甚至还试图爬到皇阿玛的怀里一起走,把德妃吓得连忙告罪。
钮祜禄贵妃按下十二格格的头,让她不可对皇阿玛无礼,康熙也没真的生气,让十二格格自去玩了。
钮祜禄贵妃瞧着皇上接过她递过去一瓣橘子,脸上神情变得温柔起来,怔然了几秒,突然反应过来,眼底悄然浮上几分希冀。
第116章 第 116 章 chapter 11……
除夕宴当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