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 121 章 chapter 12……
随着亲王使臣们的离开, 整个后宫里终于又恢复到了往日的宁静。
三公主的婚事虽说还没有下来正式的赐婚圣旨,但谁都知道金口玉言,最重要的事已有了结果,三公主也一改往日不怎么出门的作风, 时常应各位姐妹们的邀约相聚。
乌西哈正式地搬出了慈宁宫。
慈宁宫毕竟是历任太后居处, 就算是皇太后不愿意搬过来, 也不能让未出阁的小家伙在慈宁宫住太久。康熙和太子还担心小家伙舍不得,谁知搬走那天, 小家伙搂着阿玛的脖子头也没回,对上康熙担心的目光表情还有些懵懂疑惑。
在乌西哈看来,既然乌库玛嬷已经不在那里了, 那她住不住都无所谓呀。
见妹妹居然是与皇祖母住在了一块,九阿哥虽然有些惊讶,但也悄悄松了口气。
他这几月磨了宜妃好久, 可向来疼爱他无有不应的宜妃非但没答应, 气急了, 还直接关上门将他拒之门外。气得九阿哥一边与额娘闹脾气,一边回到阿哥所面对一无所知的十阿哥还有些心虚。
其他几位阿哥虽面上未言, 心中却也乐见乌西哈在宁寿宫居住。毕竟他们如今早已习惯了每日见着小家伙到处乱窜的身影,若突然见不到了, 只怕还有些不适应。
除了五阿哥,他从听闻这个消息起就有些蔫蔫的。
五阿哥第一次真切领会到了了生不逢时这四个字的滋味。
想他自小由皇太后抚养长大,在搬去阿哥所之前也是在宁寿宫住着的——当然,这不是在说他对于十妹妹住进了宁寿宫有什么不满。
他只是想起自己幼时刚去上书房读书那会儿,十妹妹也刚被太皇太后接到慈宁宫,那会每日下课后能贴一贴香香软软的妹妹,让浑身暖洋洋的小家伙挨着自己, 在自己小心翼翼的触碰下露出无齿的可爱笑容,简直称得上是五阿哥那段苦日子最大的慰藉。
那会五阿哥也很多次都想着要是妹妹能早生个一两年就好了,他就可以在还未去上书房的时候日日跑到慈宁宫来找小家伙玩,从白天待到晚上,说不定现在他就成了十妹妹最喜欢的哥哥。
他甚至都没敢想十妹妹能去宁寿宫与他一起住。
这会五阿哥都在阿哥所住了好几年了,突然得知自己幼时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居然实现了,心里有些难以接受。
他甚至都过了偶尔可以靠着皇祖母耍无赖在宁寿宫住一晚的年纪了!
五阿哥愁眉苦脸的。
好奇地看向五阿哥的乌西哈被三阿哥遮住了眼睛。
“莫去理会他。”三阿哥冷冷说道,对于这个弟弟惯常的耍宝很是看不惯。
小家伙在哥哥的掌心后面仰着头往后看三阿哥,问:“哥哥怎么了呀。”
三阿哥:“犯浑呢。”
小家伙眼睛圆圆的满是疑惑,瞧五阿哥又做作地叹口气,担心地问道:“哥哥是生病了吗?”
“他精神得很,”三阿哥无奈地扶住了额头,戳了戳小家伙的额头:“再说了,就算真病了,那又与你何干,你是能开方子,还是能诊脉?”
小格格鼓了鼓脸:“我可以叫太医嘛。”
三阿哥若有所指地哼了一声,又瞪了五阿哥一眼,让他莫要继续装腔作势,而后才淡淡道:.“别瞧见点事就想往前凑,你的好心要是用错了地方,反倒容易落不着好。”
这句话太深奥了,小家伙听不太懂,她搂着三阿哥的脖子,软乎乎地追问:“什么呀?”
三阿哥却只摸了摸她,嘴角扯起点淡淡的弧度,没再说话。
三阿哥到底也有几分做哥哥的威严,因而五阿哥在他要第二次看过来前坐直了身子,没有再露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六阿哥坐在对面,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他端起温水喝了一口。
三阿哥那番话哪里是对五阿哥说的呢。
六阿哥在心里感叹,他用余光看了一眼面无表情挺直着腰的四阿哥。
自太皇太后服丧期过后,皇贵妃身体便彻底垮了,就连除夕宴都未曾出席,只由贵妃带领着妃嫔们向皇上请安。起先还好,不过就是辛苦四哥在承乾宫与永和宫两头跑,累得几日便消瘦了下来。德妃见他这样,到底还是有几分心疼这个长子,让他专心照拂皇贵妃便好,她那里没什么要紧的事。
不过四阿哥性子犟,没答应。
这是纯然的孝意,就连皇阿玛都赞叹有加,六阿哥自然没有立场劝说什么。
可不知道是从哪里听到了什么,四阿哥近日竟几次三番地在宁寿宫犹豫徘徊,又在他们兄弟几人出声问之前掉头离开。
四阿哥实在是一个不怎么藏得住心事的人。
他每一次看向乌西哈的欲言又止不是没有被兄弟们看在眼里,恐怕只有五阿哥还傻乎乎的,什么都没察觉到,还在对着皇祖母撒娇说不公平,哄得若不是嬷嬷提醒,皇祖母险些就要松口让五阿哥回来住几日了——虽然即使皇祖母应了皇阿玛也不会答应,只会白白挨一顿训斥。
六阿哥能明白四阿哥内心的纠结,说到底,皇贵妃是他的养母,他自幼在其膝下长大,更别说皇贵妃对四哥也是难得一片真心——但那又如何呢。
六阿哥笑容底下带着一丝冷意。
十妹妹可不欠皇贵妃的——当初小家伙出生,偏生赶在皇贵妃丧女没多久的敏感时期,佟家没少跟着在宫外煽风点火,纵使皇贵妃并没有参与,甚至在后面流言四起时还出手相助,但是且不提后者本就是皇贵妃管理后宫的职责,那些个流言难道皇贵妃真的不知从何而来吗?
六阿哥并不讨厌皇贵妃,甚至觉得她有些可怜,但他厌恶佟家。
佟家的另一个女儿早就在前几日进了宫,就留在承乾宫服侍皇贵妃,四阿哥可能还未曾察觉,可六阿哥却从太子面对承乾宫有些冷漠的态度中,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佟家大概还想再利用皇贵妃这一破败的身子,为自己的权势添一把火。
不过那是他们佟家的事,与六阿哥无关。
但十妹妹如今盛宠在身,就没有必要掺和进去了。
离开前,六阿哥扫了一眼等待着四阿哥的八阿哥,心中叹息。
他这位八弟,就是过于优柔寡断了。
当初与他关系不好的时候,就能将自己的贴身玉佩赠予他,只是因为不忍见弟弟妹妹哭得厉害,如今大了,又似乎有什么人在逼着他做个完美的好弟弟、好哥哥。
——他不是八阿哥,不能设身处地地感受八阿哥的处境,因而说不出何至于此的话来,但六阿哥还是想,其实没有那个必要。
太子对于他们底下这些弟弟可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不要过早地暴露心中的野心,便是对于太子最好的投靠。
乌西哈捧着小脸,疑惑地歪了下脑袋,问旁边的九格格:“哥哥说什么呀?”
九格格是读了些书,可她也不过比小家伙大几个月,哪里听得懂四阿哥纠结之下绕来绕去的话,索性摇了摇头,干脆道:“不知道。”
九格格抬眸:“要问问吗?”
乌西哈想了想,“嗯!”
说走就走,她张着小手要陈嬷嬷抱着自己去永和宫找弟弟妹妹们玩,顺便问一下哥哥刚刚念叨的话是什么意思。
九格格见状,收起了手中的书,也跟着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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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啊——”
若非有十三阿哥在后面撑着,十三格格竟然险些被弟弟撞飞。
她吓得脸色煞白,乌西哈见状,板着脸,不赞同地小手叉腰看着十四阿哥。
虎头虎脑的十四阿哥天不怕地不怕的,见姐姐看自己,还以为是成功吸引了姐姐的注意力,拍着小手,啊啊啊地叫着姐姐,嘿嘿地笑起来,露出几颗小白牙。
九格格表情非常不好看。
乌西哈气势汹汹和十四阿哥解释这样不好,可十四阿哥却仿佛根本听不懂一样,十格格说这样不行,他就疑惑地“啊?”一声,十格格严肃地让弟弟听她说话呀,他就兴奋地“啊啊”两声,还挥着小手,示意弟弟就在这里。至于后面还说了什么,那十四阿哥便是全然不知道他。
说了好一会,见十四弟弟一点也没有其他弟弟妹妹那样心虚的样子,小家伙也有些疑惑了,她虽然还努力绷着小脸看着十四阿哥,但九格格却能瞧出妹妹飘忽的眼睛中读出了求助。
九格格皱起眉毛。
十二格格虽说顽皮,但好歹十格格说一阵能管一阵,十一阿哥虽然爱跟着十二格格胡闹,但他身体孱弱,再加上到底比十二格格性格好些,在翊坤宫还有六格格管着,因而近些日子不但不顽皮了,甚至还会帮着姐姐劝十二格格。
九格格平日里最讨厌九阿哥就是因为他从小到大没个轻重,顽劣得很,谁知这会,她居然在自己的亲弟弟身上看见了九阿哥的影子!
见十三格格弱弱地躲在了十三阿哥的身后,俨然是一副很怕十四阿哥的样子,九格格小眉毛皱得紧紧的,眼睛里开始冒出火花。
第122章 第 122 章 chapter 12……
——失败了。
别看十四阿哥才刚过周岁, 平时里连德妃都拿这个小儿子有些没办法,更何况是九格格。
再一次面对着亲弟弟倔强的后脑勺后,九格格拳头硬了。
乌西哈左右看了看,挠了挠脸, 她伸出小手拉住姐姐的手, 先前也没说通十四阿哥, 因而脸上有几分共情,满脸都是算了算了的心酸。
现在底下弟弟妹妹有些多了, 小家伙已经知道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像十二阿哥那样乖乖的。
但是即便这样,乌西哈也有自己的小办法。因此,她在发现十四阿哥正试探地觑过来的小眼神后, 板着小脸,很认真很认真地道:“如果再这样推妹妹的话,我下次过来不过来看你了哦。”
“我只去找其他弟弟妹妹玩了, ”乌西哈鼓了鼓脸:“推人不好。”
十四阿哥这句应该是听懂了, 因为他的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小身子也不自觉地扭过来。
九格格见他这样表现,哼了一声, 扭过脸。
十三阿哥看着十四阿哥似乎很生气的样子,小大人般的叹了口气。
他养在永和宫, 自然比两位姐姐都更了解十四弟弟的性子,不过在小十三看来这大概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他也没有对照组,只是从大人的反应中觉得十四弟弟这样似乎也很正常。
不过十三阿哥不明白,十四阿哥乃是皇子,生母亦是一宫之主的德妃,宫人们自然不敢懈怠。而且仅从某些方面来说, 十四阿哥能吃能睡,不轻易生病,也就不轻易会被牵连,只有不高兴的时候才会折磨人,其他时候都是个乖孩子的十四阿哥在后宫中已经算是还好伺候的小主子了,因而宫人们都哄着捧着,尽力满足他。
德妃虽偶尔也会管教一二,但她更多的精力还是放在皇上身上。
这会十三阿哥见两个姐姐都生气了,心道果然十四阿哥推人这件事做的不对。
他与十四阿哥沟通过的,可是弟弟也像是听不懂的样子。
九格格气得不与十四阿哥对视,更是想带乌西哈走了,十三阿哥牵着十三格格的手,安慰九格格和十格格:“姐姐,弟弟大些,就好了呀。”
十三格格也点了点头,紧握着十三阿哥的手,弱弱道:“不走……”
十四阿哥一个小娃娃坐在那里,还在气鼓鼓地等人哄他。
但是乌西哈被九格格拉住,九格格才不管十四阿哥这会多小呢,反正她不接受自己的亲弟弟和九阿哥一个样。
然后九格格就见虎头虎脑的十三阿哥一点都不知道愁,在发现十四阿哥因为和姐姐赌气的话还呆呆的坐在那里,就跑过去又劝十四阿哥,结果发现来的不是姐姐的十四阿哥推了一把,没推动,顿时更气了。
可惜一根筋的十三阿哥完全看不出弟弟的心思,还大人似得拍拍弟弟的背,叫他过来玩呀,气得十四阿哥把自己团成了一个球。
十三格格见状,又拉着姐姐的手笑。
乌西哈看着两个弟弟一连套的动作,又发现十三格格已经软乎乎的笑了,气也消了些,觉得可可爱爱的,也忍不住笑起来。
她到底没忍住,走过去蹲下来,和十四阿哥说:“以后不推人了好不好呀?”
十四阿哥看起来还是有些不服气,但是姐姐蹲下来就这么盯着他,他撅了撅小嘴巴,好一会才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
——他以后悄悄的!
小格格不知道鬼灵精的弟弟心里想些什么,见他答应了,就笑着拍手夸:“这样才好呀!”
大概是亲兄妹的一些感应,九格格歪了歪头,有些不相信。
刚从德妃那回来的四阿哥和六阿哥进门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
小家伙天真的笑颜看起来极其有感染力,纵使如今烦心的四阿哥也忍不住略微舒展了眉眼。
“四哥,”六阿哥若有所指:“乌西哈这样子可比先前沉浸在老祖宗悲痛中好许多了。”
“对吧?”六阿哥笑眯眯地问。
四阿哥手指不自觉地握了握。
“……嗯。”
半响,他低声附和。
另一边的正殿,德妃叹了口气,与身边信任的宫女道:“胤禛这孩子,性子太直,日后怕是还要吃些亏才能警醒些。”
宫女只道:“四阿哥赤子之心,娘娘该高兴才是。”
德妃摇摇头。
赤子之心?德妃心中苦笑,四阿哥是皇子,眼看着大阿哥与太子斗着,他不懂明哲保身也就罢了,竟还搅和到佟家的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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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小家伙牵着四阿哥的手,仰着头看他,心道还要走多久去呀。
九格格和六阿哥这会都还在永和宫,乌西哈还以为哥哥是有话要与自己说,结果她带着哥哥漫无目的地走了半天,却还是没等到四阿哥说话。
四阿哥:“走累了吗?”
他弯腰,抱起小格格——乌西哈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自她去年开始正式地学规矩后,除了大阿哥,其他哥哥们都很少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抱她了,尤其是行事古板的四阿哥,见王嬷嬷望着他们两人欲言又止的样子,小家伙更加确定哥哥有心事,她先是心虚地冲嬷嬷笑了笑,然后搂住四阿哥的脖子。
这会哥哥更重要!
乌西哈担心地问:“哥哥你怎么了吗?”
四阿哥摇了摇头:“无事,”见小家伙似乎不信,他扯出一个笑来,随意找了个借口:“大概是近日学业繁忙,哥哥有些累吧。”
乌西哈半信半疑,上书房的课业很辛苦,常常听九阿哥十阿哥说起的小家伙是知道的,但是除了五阿哥,还没有别的大些的哥哥向她抱怨过此事。尤其是七阿哥,每次一聊起上书房的事,就总是很兴奋的样子,自他回宫以来还从未缺席过一节课,连生辰都只在戴佳氏那多待半个时辰,又回去上书房上课。和旁边萎靡不振的五阿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可是哥哥不愿意说,小家伙也没办法,只能贴了贴哥哥的脸,软乎乎地说:“那哥哥好好休息,不要不开心啦。”
四阿哥眼神软下来,嗯了一声。
六弟的意思他明白。
且不提其他,去年老祖宗去世,乌西哈什么样子他们几个兄弟都看在眼里。虽说皇额娘与小家伙感情没有与老祖宗那般深厚,但乌西哈秉性纯善,早在这几月没见过皇额娘时就疑惑地问过他,得知是皇贵妃病后还准备了好几样礼物让四阿哥带过去。
皇额娘似乎也很喜欢,摩挲着小家伙送过去的红绳小珠子时难得有了个笑的模样,虽吃不下东西,却也让四阿哥尝一尝小家伙一同送来的米糕和杏仁糖。
四阿哥压根没动过要带小家伙去看望皇额娘的心思。
小家伙甚至还没过六岁生辰,他就算在没常识,也知道不能带她去重病缠身的皇额娘那里,更何况小家伙身子才刚刚好些,万一有半点差池,别说皇阿玛那里不能交差,四阿哥自己都过不去这道坎……
可皇额娘昏昏沉沉的,几日不见清醒,太医前些日子摇头跪地,只让他与皇阿玛做好心理准备。他听见皇额娘身边的人提起原来皇额娘在昏睡之时曾数次模糊地喊过八妹妹的乳名,又屡次提起皇贵妃清醒时拿着小格格送来的珠子,还让人给她戴上,似乎很喜欢的样子。这才突然冒出这个想法,但心里却也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因此徘徊了好几日都没能说出口。
这会被德妃点醒,四阿哥心中骤然有些冷。
额娘说的没错,皇额娘骄傲一生,怎么可能愿意让人看见她如今病弱憔悴的模样,若非没办法,她甚至连皇阿玛都不愿意见。
承乾宫有些下人一直不满意他,四阿哥是知道的,但皇额娘待自己是真心的。因而看在皇额娘的份上,他一直没有与那些人计较过。
但他们不应该用他对皇额娘的感情来算计。
外面佟家的盘算,四阿哥不是没有察觉,毕竟有人已经找上门,或明或暗地透话,道佟家这一回若是赌赢了,他便能成为皇后的养子。
四阿哥当然不是没有动心过,更何况能成为皇后也是皇额娘的心愿。但佟家想要拿他和十妹妹做筏子,就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四阿哥眼中冷意骤然闪过,在看见妹妹担心的脸后又瞬间褪去,他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
“妹妹!”
四阿哥和十格格难得有些黏黏糊糊,突然听见了十阿哥的声音,小家伙从四阿哥怀里伸出脑袋,看见十阿哥兴奋地冲她挥了挥手,不过他好歹还记得这是在外面,没有跑起来。
四阿哥把十妹妹放下去。
这才环顾了下四周,发现自己竟是被小家伙不自觉地带着往西六宫走,走到永寿宫附近了。
他隔着宫门给贵妃娘娘请了个安,不便久留,告辞离开。
十阿哥没想到今儿还能在这里见到妹妹,高兴地嘿嘿笑,正想着跟在十妹妹后面进门,却被钮祜禄贵妃用一根手指抵住了额头。
贵妃冷酷无情道:“胤俄,你该回阿哥所了。”
身边的太监也讪笑着附和道:“贵妃娘娘说的极是,十阿哥,四阿哥都回去了,我们也回去吧。”
十阿哥看着额娘美滋滋地牵着妹妹的手,头也不回,对上小格格看过来的同样疑惑眼神,难以置信:“?”
第123章 第 123 章 chapter 12……
十二格格高兴得蹦蹦跳跳。
她本来自己在屋子里玩, 突然听到门口传来姐姐的声音,先是不敢相信地抬了抬头,竖着耳朵又听了一阵,终于确定居然真的是姐姐, 眼睛倏地亮了, 立刻爬起来, 直往门口冲。
“姐姐!”
钮祜禄贵妃正牵着乌西哈往屋子里走,全然不顾门口还有个巴巴望着她的儿子。大概是一直盼着的事有了指望, 她近几日很是高兴,就连看见毫无规矩跑出来的小女儿脸色都没变,只不过却先十二格格一步将乌西哈抱着起来, 让十二格格猛地扑了个空。
院子里顿时吓得惊呼,下人们手疾眼快地抓住十二格格。
春兰被吓了一跳,待看到十二格格好好的才松口气, 一时间都忘了尊卑有别, 嗔怪地看了钮祜禄贵妃一眼:“娘娘!”
乌西哈显然最开始也被吓了一跳, 等看到妹妹好好地站稳了,又忍不住和钮祜禄贵妃对视一眼, 母女两人都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小家伙是最最能感受到额娘心情好的人,她贴了贴额娘, 眉眼弯弯,漂亮话就和不要钱似得往外冒:“喜欢额娘呀。”
钮祜禄贵妃早就习惯了乌西哈时不时贴过来撒娇的行为,也难得蹭回去,笑眯眯地拖长了声音道:“额娘也喜欢我们乌西哈。”
十二格格虽然没摔跤,但是气得小脸都鼓起来,用力地扯了扯钮祜禄贵妃的衣服,跳脚:“姐姐, 还给我!”
“说什么呢,”贵妃装作不解的样子,抱着乌西哈又转了个身,道:“乌西哈是我的女儿呀。”
十二格格气得头发都竖起来了,尖叫道:“我的!”
钮祜禄贵妃就是不放手,怀里抱着一个,脚边拖着一个,艰难地走进屋。
门口的十阿哥已经被人不情不愿地劝回去了。
时至今日,外面钮祜禄的人终于明白自己似乎打烂了一张好牌——若十格格按照祖训抚蒙,那么日后若是十阿哥出了任何差错,他们都能跪下来,请皇上看在前去抚蒙的、曾被太皇太后抚养的十格格份上,宽恕十阿哥这一回。
可如今十格格抚蒙一事几乎已全无可能,钮祜禄一族也已经彻底失去了拿这件事来求赏赐的资本——毕竟,还能有怎样的赏赐,能比得过让十格格留在京中这样大的恩典呢。
前几日兄长法喀曾带来额娘的一封信。
信中所说,又或者,钮祜禄贵妃想并非是额娘在问她,而是家中不知道谁的想法,又由额娘代笔,送到了她的面前。
信上问她太皇太后有此想法时为何不早日与家中说,虽稍加修饰,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质问钮祜禄贵妃为何不阻拦——毕竟钮祜禄贵妃本可以拒绝,告诉老祖宗与皇上十格格身为皇家公主,为大清做出贡献本就是她分内之事。这样,钮祜禄一族不仅有了好名声,还有了好由头。
可钮祜禄贵妃冷笑:去她的分内之事。
大概终究还是不想太得罪她,因而信中也虚情假意地提到毕竟钮祜禄贵妃不是只有一个女儿,若十二格格长大后,得知与十格格的差别待遇,恐怕还会影响她们姐妹感情,进而影响皇上对永寿宫和他们钮祜禄族的观感。
若要钮祜禄贵妃说小十二长大后不会怨自己不为她谋划,钮祜禄贵妃回答不出来。婚姻乃是女子一辈子最大的事,若是可以,她当然希望小女儿也能留在京中。
但是她不后悔。
且不提乌西哈如今的结果并非是出自钮祜禄贵妃自己的本事。
只单说乌西哈,她于钮祜禄贵妃而言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她生下胤俄与乌西哈时,胤俄能吃能睡,只要握住同在襁褓中妹妹的手,嘴里含着奶水,小十可以连着十个时辰都不睁开眼睛,一日比一日白胖,一看就是个能养成的。
反而是后来才学会睁眼的乌西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觉浅,在钮祜禄贵妃每次轻轻坐在襁褓旁看的时候,总会睁着雾蒙蒙的眼睛,眨着眼睛,好像认出了额娘,咧着嘴对她笑。
那会钮祜禄贵妃已经知道自己留不住女儿。
她入宫几年,算不上得宠,皇上对她更多还是对钮祜禄一族的扶持,钮祜禄一族可以有一个皇子,但双胎却非皇上所期望,尽管这不是她能左右的事情。
太皇太后要抚养乌西哈,其实本不算是件坏事,可她也是第一次当额娘,或许是一时着相,知道这个总对着自己软软笑的小女儿居然不能留在自己的身边,就仿佛被人硬生生剜了一块肉下来,痛得她日夜难眠。
那会乌西哈其实还挺难带的,太医说是内里虚因而总有哪里不爽快,虽然不会大哭,却总喜欢瘪着小嘴巴,委屈地看着抱着她的奶嬷嬷或者钮祜禄贵妃,哼哼唧唧的,又不会说话,从喉咙里发出含糊的不舒服的声音,急得旁边的十阿哥张着嘴巴,代替妹妹大声哭了出来。下人们手忙脚乱的,又不敢把十阿哥带出去,不然阿哥只会哭得更凶。
甚至每一次都是十阿哥比奶嬷嬷更早发现十格格的不舒服,每次只要一见阿哥睁眼,再去看格格,总能看看格格轻蹙的眉头。
钮祜禄贵妃坐了双月子,身子也没好全,可瞧着小女儿窝在她眨巴着眼睛怀里委屈巴巴的样子,她也就跟着难受了起来。
她给女儿取了阿林这样的乳名,向来不信佛的人每日抄写着佛经,抱着女儿祷告,各路菩萨也好,在天上的姐姐阿玛也好,希望他们保佑她的阿林如同关外的山林,风霜不折,雨雪难摧,茁壮成长。
好不容易养好了些,钮祜禄贵妃还来不及缓口气,百日宴一过,苏麻喇姑便来将女儿接走了。那阵子她每日梦中都是小女儿哼哼唧唧的哭声,只有白日见着乌西哈正精神地转着眼睛,才相信昨夜只是自己的噩梦。
他们也没说错,钮祜禄贵妃确实偏心。胤俄除了在乌西哈的事情上都格外让她省心,甚至连有了小十二而导致自己那些日子有些忽略了小十,胤俄也只是不高兴了几天,又自顾自地将自己哄好。每日自己就让下人带着去找妹妹了,然后玩得高高兴兴地回来。
十二格格性子皮得多,她出生后,十阿哥又去了上书房读书,钮祜禄贵妃不可厚非地被带走了些注意力。
可她想法从未变过。
若她的两个女儿能有一位免于抚蒙,那一定是乌西哈。
她的长女,她被人剜走的那块肉,是她第一次当额娘,曾无数次祈求菩萨折损自己的寿命去换她健康无忧的女儿。
十二格格见坏额娘终于愿意把姐姐放下,兴奋地过去将姐姐拉过来,又暗戳戳地瞪了钮祜禄贵妃一样,哒哒哒地拉着姐姐冲进去偏殿,生怕有人再来抢。
乌西哈被妹妹拉着,还得时不时扶着她一把,免得只顾着往前冲的十二格格撞到。
钮祜禄贵妃没有去追,笑了笑,让她们两姐妹自己去玩。
可惜的是,即便长大后,十二格格还是没有随了钮祜禄族中有些人的想法,与十格格因为抚蒙的事情反目成仇。反而在之后的某日,见着宫中的大姐姐被轿子抬起走了很远的地方,很久都再没见过,这才知道了蒙古到底是有多远,还以为姐姐也一样会被抢走,跑到康熙那边,大声地抗议不要让姐姐去蒙古。
她甚至还从下人们的表情中知道这大抵是很难更改的事,举着小拳头说自己去。
彼时已经昭告天下十格格不会抚蒙的康熙故意逗小十二,说若有两个部落都想要求娶公主,恐怕只有小十二一人是不行的,这可怎么办。
谁知十二格格眼珠子转了转,拍了拍胸脯,在康熙目瞪口呆的表情下,铿锵有力,发出了让殿中一时静默无言的发言。
“我嫁两个!”
——然后在四岁的幼龄喜提两个教养嬷嬷,创下了宫中学习礼仪中最小格格的年龄记录。
后来的十二格格反应过来自己去姐姐留下还是要姐妹分离,因而在地上打滚说要带姐姐一起嫁,又被钮祜禄贵妃一顿好骂,这又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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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二十八年二月
伴随着册封皇长女为和硕纯禧公主的旨意颁布,皇宫和科尔沁正式进入了有序筹备的备婚,只待五月一切准备完毕后,大公主便要前往科尔沁部完婚。
没过几日,又有一道圣旨,震得满朝皆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仰遵慈训,昨夕梦受太皇太后圣谕,言皇十女稚嫩可爱,然素体孱弱,实不忍其远嫁,言之戚戚,竟有萦怀难释之意。朕心震悼,深感愧怍。特旨皇十女永留京师,依和硕公主例供用,成年后择京旗婚配,以慰太皇太后在天之灵。着内务府即行造册,宗人府备案,六部咸闻。”
十格格在宁寿宫跪得板板正正,懵懂地接过来梁九功递过来的圣旨,高位上坐着皇太后见她抱着圣旨看过来,忍不住湿了眼眶。
“好,好……”
偏殿内
苏麻喇姑跪在蒲团上,眼中倒映着燃尽的香,指间的佛珠停止了转动。
她终于舒出一口长气。
第124章 第 124 章 木兰秋狝
木兰围场
前面草丛传来簌簌动静, 九阿哥百无聊赖地举着弓,对准了不远处的动静——待发现猎物探出头又是只灰兔后,他啧了一声,不耐烦地放下了弓。
身后的侍卫们的马背上堆满了这位阿哥猎的兔子, 心想九阿哥这是和兔子杠上了, 怎么还追着兔子杀呢。
也有听闻九阿哥京城中草包之名的人暗自摇头, 心想上头的几位阿哥们不说个个英勇非凡,但好歹也敢去猛兽那边走一圈, 怎到了九阿哥这里,连围场深处都不愿意迈进一步。
如此敷衍,也真是不怕到时候呈报猎获的时候丢人。
正在贴身侍卫想着要不要将自己先前猎到的狍子拿给九阿哥今日充场面时, 不远处传来了十阿哥高兴的声音。
“九哥,我抓住了!”
九阿哥闻言,眼眸一亮, 他勒住了缰绳, 左手轻提, □□的马嘶鸣一声,抬起蹄子掉转方向往右侧的林子走去。
待看到了冲他挥手的十阿哥, 九阿哥翻身下马,乌黑油亮的鞭子随他的动作往后一甩, 扫过裹着黑色骑装的肩线,令刚刚还腹诽着九阿哥不愧草包之名的侍卫们又感叹若是只看外表,九阿哥还真能称得上一句英气少年郎。
“在哪儿呢,”九阿哥大步向前,挑了挑眉:“拿来我瞧瞧,品相如何?”
十阿哥笑着从随行侍卫中接过一团火红——竟是只满身焰红的赤狐,正在十阿哥手中慌得嘤嘤叫呢。
十阿哥扬着眉, 胖乎乎的脸蛋神采飞扬,他得意道:“这小东西窜得飞快,要不是弟弟我眼神好,竟是险些让它跑了。”
赤狐虽然不如白狐罕见,但毛色如此纯正的赤狐却也着实难得,尤其是抓住这只赤狐的还是素来在围场表现平平的十阿哥,一时间周围人的恭维声不绝于耳。
十阿哥越发得意,嘴角都要咧到天上去了。
九阿哥瞧着这赤狐确实不错,又啧了一声。
若不是出发前抓阄时他抓到了九格格想要的猎物,九阿哥这会也不用一直追着兔子跑了——鬼知道九格格出发前看了什么书,竟说要集齐三种不同颜色的兔子!
他这几日眼睛都盯花了也没看到有除了灰褐色之外的兔子。
若非担心九格格到时候发现冷嘲热讽,九阿哥真恨不得抓几只兔子让内务府的人给她染了色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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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格格打了个喷嚏。
正说着话的和硕荣宪公主与和硕纯禧公主闻言看过来,和硕纯禧公主连忙吩咐人去请太医过来:“快让人来看看,这几日风大,九妹妹可千万别是着了风。”
若真染了病气,接下来的宴席怕是不能出席,辛苦坐马车过来一趟,若只能待在帐中修养可就太可惜了。
乌西哈歪了歪头,观察九格格的脸色,笑了一下,对着两位姐姐解释:“九姐姐才没有得风寒呢,估计是九哥又要背后在抱怨她了。”
九格格面色不虞,哼了一声,倒是没有反驳。
三公主与六格格也相视一笑,她们四个姐妹随行这一路,可没少听到九阿哥抱怨,让九格格换个猎物,说兔子有什么好玩的。九格格听烦了,就干脆把轿子中的帘子放下,装作听不见。
气得九阿哥咬牙切齿地骑马跑开,又因为影响行伍的顺序被皇阿玛拉过去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可要不说还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情谊真切呢,纵使九阿哥这般抱怨,这几日还不是天天往九格格这里送来兔子,就是可惜除了灰褐色,还未曾出现有另外两种颜色。
和硕荣宪公主见几个妹妹眼波流转间就都笑开了花,不乐意了,拉过坐在她旁边的乌西哈,轻轻拧着她的耳朵,佯怒道:“好啊,现在还与我和大姐姐有秘密了是吧?”
乌西哈哎呦一声,连忙顺势趴在和硕荣宪公主腿上求饶:“二姐姐我错了嘛。”
见她可怜兮兮地捂住自己的耳朵,荣宪公主哼了一声放手,乌西哈委屈地嘟嘟囔囔:“早知道就不坐在姐姐这里了。”
全然忘记了先前是谁一看到和硕纯禧公主与和硕荣宪公主两位姐姐就高兴地像只小鸟一样扑过来,黏黏糊糊地和两位姐姐说好想你们啊。
吓得前面拦住他人视线的宫人们连连咳嗽,幸好公主会见本就鲜少有外人,派人来记录的宗人府相关官员面不改色地写下“康熙三十二年秋,和硕纯禧公主、和硕荣宪公主与九格格、十格格于行营相会,仪节如制。”
三公主与六格格刚好走进来瞧见了官员写的内容,面面相觑,又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
九格格面无表情地接过下人递过来的手帕。
说起来,看九阿哥每日为了捕捉些兔子有些没精打采的,九格格原是想着要不算了的,实在不行灰褐色、黄褐色和棕褐色也算三种颜色,但这会被十妹妹提醒说不定九阿哥正在背后骂她,她立刻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谁要九阿哥抓到自己的字团时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她偏要为难他!
正说着逗趣的话,营帐外突然传来了声音,几位公主格格们往门口望去,还没开口问,就听到门口守着的太监通报:“启禀两位公主、各位格格,十阿哥说是猎到了十格格想要的赤狐,让十格格前去外面一见呢。”
乌西哈眼睛刷地亮起来,她笑脸盈盈地和各位姐姐们规规矩矩地打了个招呼,就兴冲冲地跑了出去。
“你和哥哥说我知道啦,这就来!”
和硕纯禧公主摇摇头,一搁数年,她仍是宫中那副温和娴静的模样:“十妹妹这性子可真是一点都没变。”
荣宪公主笑着附和,有些感叹:“是啊。”
这些年远在巴林部,也不是没有听到京城传来皇上如何疼爱十格格、又将哪些珍贵的贡品赐予她的事迹。偶尔不能适应草原生活时,她望着比京城更亮的星空,也想过若自己也留在宫中,是不是就可以不这么辛苦了。
可往往没过几月,就收到了京城那边千里迢迢的物件,恰好就是传闻中皇阿玛赐给十妹妹的东西。与之同时伴随着皇阿玛寄来的酸不溜机的信,说什么自己都没得到过小十几样东西,倒是都往巴林部和科尔沁部寄去了。
下面还贴着一封小信,是十妹妹稚嫩的笔迹,说这东西稀奇,姐姐一定喜欢,又说起宫中其他趣事,跃然纸上的亲昵,就仿佛她们姐妹从未分离过一般。
如今就连荣妃都不再抱怨皇上对十格格的偏宠,毕竟若非十格格记挂,每次往巴林部送东西前都往她宫中走一圈问她有没有什么要带给姐姐的,她可能都没有机会了解女儿的近况——一年能得这样几回消息,荣妃已经心满意足了。
荣宪公主又低头看几位妹妹闲聊。
三妹妹如今开朗了许多,不过她不日也要嫁往科尔沁部,不知道等到那时,十妹妹又会哭成什么样子呢。
荣宪公主还记得她出嫁那日小家伙哭成个泪人,太子与几位阿哥轮番哄了几个时辰,最后也没哄好,还是皇阿玛上阵亲口承诺荣宪公主过年一定会回来,才哄得赌气中的乌西哈愿意和皇阿玛说话——她实在是被一走便是两三年都没见过的大姐姐吓到了。
除夕宴那日额附乌尔衮被目光灼灼的小格格盯得心慌,回寝后不住问荣宪公主他是不是哪里得罪了这位盛宠的十格格,荣宪公主忍不住笑,道这可能没办法。
毕竟乌西哈眼中两位姐夫可都是拐走姐姐的罪人。
就像这次木兰秋狝,她终于见到了大姐姐的丈夫,也是横眉竖眼的,不情不愿地请安,害得般迪也发出了两年前乌尔衮同样的疑问,早就听二妹妹提起过的纯禧公主捂着嘴笑,让他去问乌尔衮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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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阿哥这会站在公主营帐三米处,两位公主姐姐到底已经已经成了婚,十阿哥就算平日里再混不吝,也知晓众目睽睽下需得注意距离的道理,更何况他与两位公主的情谊本就远不如妹妹深厚。
他现在实在很兴奋,没想到围猎才至一半就能猎到妹妹想要的赤狐,因为整个身影都透露着雀跃,不时地看看营帐。
乌西哈掀开门帘,她张望了一下,望见十阿哥的身影,眸子瞬间亮了起来,脸颊上的两个小小的梨涡也漾开,当即小跑着蹦哒过来,雀跃地问:“哥哥,狐狸在哪里呀?”
十阿哥嘿嘿一笑,侧身让开半步,得意洋洋地给十格格看他身后竹笼里蜷缩着的火红身影:“喏,你看看喜不喜欢?”
十阿哥有些膨胀,胸膛挺得高高的:“若是不喜欢,哥哥再去给你找!”
十阿哥身影移开的瞬间,竹笼又透过亮光,那赤狐蜷在角落,抬起脑袋,尖尖的耳朵微微抖动,乌溜溜的眼睛外围了一圈深黑细毛,正怯生生地望过来,尾巴不安地下垂。
十格格整张脸都亮了,眼睛睁得圆圆的,她蹲下来,小手放在膝盖上,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叹:“哇!”
好漂亮的狐狸!
第125章 第 125 章 木兰秋狝
乌西哈原本想要一只赤狐是打算做一条红色围领, 可看着缩在笼子里瑟瑟发抖的毛绒绒小狐狸,连眼角都在发抖,她又觉得实在可怜得很。
身边的下人们一见格格这副模样就知道小主子在想什么,不过这赤狐小小一团, 就算剥了皮也不够做一件围领的, 因而在格格看过来时, 陈嬷嬷给了一个肯定的眼神。
十阿哥倒是无所谓。
总归是给妹妹抓的,妹妹打算如何处理这狐狸也是她自个的事, 做成围领或者养着他觉得都可以。
十阿哥蹲下来和妹妹一块看笼子里刨着躲他们目光的狐狸。
乌西哈捧着小脸,看狐狸躲来躲去,小眉毛皱着, 不过她转头看十阿哥,还是不吝啬地再夸一遍:“哥哥好厉害哦~”
十阿哥毫不谦虚地点点头,一提这个他就来劲了, 站起来, 给妹妹讲述起了自己抓捕这只赤狐时惊心动魄的情节——身边的侍卫们听着听着, 彼此交换了个眼神,脸上不免都露出了有些困惑的表情。
这狐狸确实是十阿哥亲手捉的不假, 可这过程中哪有十阿哥讲的这些个惊心动魄?
早知道今日一大早他们就跟着十阿哥进这围场了,一起找寻了半片林子才找到的这赤狐, 当然不是说围场里连只红狐都没有,而是像这种通体都成红色的确为罕见,尤其十阿哥要求不能伤这畜生半分,更是增加了难度——为了防止这小狐狸钻入密丛荆棘,十阿哥甚至亲自下场,又是扑又是拦,手忙脚乱弄出一头汗出来, 好不容易逮住了,小狐狸还在阿哥手里凶狠地龇牙,若非身边人眼疾手快,险些就要被这畜牲咬到阿哥的手了。
十阿哥倒是一点也不怕,扔进笼子里就扯着嗓子喊九阿哥,侍卫们原本还担心,毕竟他们可是听九阿哥身边的同僚们说今儿九阿哥又可着兔子霍霍了,估摸着心情不怎么好。
不过在十阿哥一通炫耀下,九阿哥倒是没生气,只是捏着下巴,打量了下看起来刚独自生活没多久的狐狸崽子,道十妹妹怕是不舍得。
没想到真被九阿哥一语成谶。
十阿哥此前表现确实平平,今日能猎到这赤狐确实已经算是超常发挥,因而侍卫们心中再多腹诽,这会也都跟着十阿哥的话齐齐恭维,吹嘘得仿佛十阿哥今儿不是生擒了一只幼狐,而是降伏了一只猛兽似得。
伴随着侍卫们的加入,十阿哥说得更起劲了,十格格捧场的惊呼一声比一声大,十阿哥胸膛也越挺越高。
见十格格似乎真打算将这小畜生养着,身边的太监立刻招手,有人抱着笼子退下,乌西哈见小狐狸嘤嘤见着被人带走了,这才站起来,发现一直与哥哥形影不离的九阿哥还没回来,便问:“九哥呢?
十阿哥:“他找了半天终于找到只黑色的兔子,结果那兔子机敏得很,一瞬间就跳不见了。”
“这会正带着人去找呢。”
“九哥还在找啊……”小格格眉眼弯弯的抿着嘴笑,表情带着些幸灾乐祸。
要不还是和九姐姐说一声且放过九哥吧,等到围猎结束若九哥那边真就只有几百只兔子,怕是又要被皇阿玛骂了。
“格格,”等格格与阿哥对着聊了好一阵后,身边的陈嬷嬷轻声提醒:“若您要养着小狐狸,这会还得去跟皇上那儿讨个恩准才是。”
虽说皇上素来宠着格格,必定是会点头的,但眼下这么多双眼睛瞧着,该守的规矩半点也不能省。他们先前敢暂时将那小东西收下,也是料定了皇上不会驳回格格的要求。可万一有那起子小人拿这事儿做文章,编排格格恃宠而骄、不懂规矩可就不美了。
这些年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事发生,皇上回回都护着格格,太子与大阿哥等人也没少给格格撑腰,但也正因为如此,她们才更要处处仔细才是。
格格惯来天真烂漫,他们这些身边的人就得考虑得更周全、更让人抓不出错来——这同样也是皇上的意思。
这些年来,格格身边的人都是皇上亲自从内务府拨过来的,就连贵妃娘娘和皇太后都插不了手。
见妹妹答应后转身就要往皇阿玛的御营去,十阿哥下意识抬脚跟着妹妹走了几步,又反应过来猛地刹住步子,他讪讪地挥手与妹妹道别,语气遗憾但果断:“妹妹你自个去吧。”
前来木兰围猎前,他和九阿哥刚被皇阿玛批了一顿,这会两兄弟都还在夹着尾巴做人呢。九哥更是知道自己追着兔子跑的行为早就惹得皇阿玛不满了,这几日看见皇阿玛的影子都窜得飞快,十阿哥可不敢这时候上前讨嫌。
毕竟谁也不会觉得挨骂挨少了,还要特意凑上去——哪怕是憨直的十阿哥也不例外。更何况,总是被牵连的九阿哥磨着牙说了好几次自家这位好弟弟,光是想想当时九阿哥的脸色,就令十阿哥觉得后脖颈都有些发凉。
后宫里谁不知道九阿哥心黑,惹急了就连上书房的师傅也敢算计,若非他如今手段还稚嫩,又惧怕上头的皇上,怕早就无法无天了。偏生乌西哈就觉得九阿哥是世上顶好的人,心肠与相貌一样漂亮——好脾气的五阿哥都忍不住气急败坏地跺脚,让妹妹可别再这么偏心了!
乌西哈一看十阿哥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抿着嘴偷笑了两声,轻快地晃了晃小手:"知道啦,那我自己去见皇阿玛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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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御幄前,守在门口的侍卫便轻声告知这位常来的格格,道皇上这会正在和各蒙古王公们谈话,乌西哈哦了一声,稍微走远了些,逗弄起一旁护卫的猎犬玩。
皮毛黑亮光滑的黑色猎犬起初看见不远处走过来的生人,立刻龇牙低吼,却马上被身边的侍卫拍了一巴掌,低呵道:“不得无礼。”
随即侍卫又赶忙朝十格格赔笑:“格格恕罪,这畜生性子烈,您仔细站远些,莫叫它给冲撞了。”
那黑犬挨了一下训斥,耸着鼻子仔细嗅了嗅,发现面前的小姑娘身上没有半分敌意和危险。它戒备的姿态渐渐松懈,爱答不理地别过头去,目光炯炯地望向远处起伏的山林,仿佛能听到了山林中狩猎的同伴的吼声。
乌西哈见这猎犬因为自己挨了一巴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又乖乖地往旁边走了两步,踮着脚躲地上的蚂蚁玩。
“站在这里做什么?”
下一秒,一道温润的嗓音自身后响起,小格格回过头,只见太子缓步走了过来,今日皇阿玛将太子留下来商议事情,因此他并未前往猎场。见十妹妹竟无聊到在这儿逗弄猎犬,太子眼中不由地染上几分笑意,他摆摆手让行礼的侍卫们站起来,语气温和又带着些许无奈。
“太子哥哥!”乌西哈眼睛一亮,先是脆生生地喊了他一声,然后才乖乖答话:“我想养只小狐狸,来和皇阿玛说。”
“狐狸?”
太子微微一愣,随即想到了点什么,笑着道:“十弟居然真的成功猎到了?”
乌西哈:“嗯嗯,好漂亮一只红狐狸,看起来又小又软。”
太子:“先前不是说想要拿来做围领么,怎么又想着养了?”
“哎。”乌西哈叹了口气,撅着嘴:“谁让那只狐狸瞧起来太可怜了嘛。”
她仰着头,眨巴着眼睛,模仿小狐狸可怜兮兮的眼神,示意:“它就这么看着我,我就不忍心了。”
“你啊,”太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纵容:“我早就说让十弟猎到了也不要送到你面前……那你想要的新围领又如何是好?”
小格格歪了下头,先是讨好地笑了笑,然后理直气壮道:“哥哥这边也有猎物的嘛……”
和半罐水的九阿哥十阿哥不同,太子的骑射能力可是皇上亲口夸过的,今日也就是没有参加,不然这会可能与大阿哥一样早就满载而归了。
见小家伙还是和儿时一样理直气壮的撒娇,太子挑了挑眉,揶揄道:“我的猎物就不可怜了?”
乌西哈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又没看到……”
没看到就不觉得可怜,不觉得可怜自然不会心软。
小格格原先没什么想要的,但前些日子玛嬷知道她要来木兰围场,就让人从压箱底拿出了她过去很珍惜的红狐围领,谁知大概是放了许久,那条围领上的毛色竟有些黯淡了,看起来并不好看。小格格哄着皇祖母说喜欢,但见皇祖母脸色依然不好,这才说想要一只红狐,给玛嬷新做一条围领。
若非皇阿玛不允许她自己去参加围猎,骑射功夫比两位哥哥还强些的乌西哈早就自己去了。
太子手握成拳头抵在嘴边咳嗽了两声压着笑,道:“好了好了,等围猎结束你去我那里挑一条合心意的皮子便是。”
“好耶!”乌西哈兴奋地蹦了一下,又在其他人看过来时连忙老实下来,规规矩矩得仿佛刚刚不是她一样,她高兴地凑到太子面前,眨了眨眼,说:“太子哥哥最好了!”
“你最好记得这句话。”太子挑眉笑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看好戏的神色。他想到大阿哥今日冲进围场前就扬言说自己昨日就发现了两只火狐狸——一只送给福晋,一只自然就是送给这位早在出发前就被十阿哥满处宣言得人尽皆知想要个红色围领的小祖宗了。
——这会大阿哥可都已经回来了,想必收获颇丰。
谁都知道小家伙要这狐狸是为了皇祖母,皇阿玛更是心知肚明。
可惜皇阿玛早就被皇祖母特意嘱咐过,说她就要小星星给她的礼,其他人谁来送她都不收。
若非如此,皇太后难得想要的东西哪里还轮得到小家伙送。
乌西哈歪了歪头,狐疑地看着哥哥的神情。
哥哥的表情坏坏的……
第126章 第126章 木兰秋狝
营帐外的事, 自然有人递到康熙跟前。
听得太子似乎要将乌西哈带回自己帐中去,康熙嘴角微抽,笑着又坐直了身子,与蒙古王公们闲话两句——语气虽没变, 眉梢眼角却已经透出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
诸位首领皆是察言观色的好手, 见状哪有不明白皇上这是赶客的意思, 当即抚胸行礼,纷纷告退。
掀帘退出御帐的瞬间, 他们刚巧听到皇上对身边伺候的人吩咐让格格进来。
这会能直入御营的,除了那位养在宁寿宫的十格格外不会再有旁人了。
几年前消息自京中传出时,各部便已知晓这位小格格破例留京的殊荣。
虽说朝中御史对此颇有微词, 就连宗亲们也并非全然赞同,但皇上连去世的老祖宗都搬出来了,且还有恭亲王听闻后立马当朝垂泪, 他们又岂敢质疑。
——谁敢说太皇太后托梦是假?谁敢担这不孝不敬、惊扰太皇太后泉下安宁的罪名?
御史们当然不敢, 便只能咽下谏言。
正因皇上用了这般无从驳斥的理由, 才更让人对十格格的圣眷之浓心生忌惮。
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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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玛!”
待营帐内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乌西哈被宫人们引进来, 她小跑着扑到康熙身边,顺势抱住阿玛的手臂, 仰着脸冲他笑。
紧随其后的太子大概从下人的口中知道了什么,无奈道:“皇阿玛这般急着唤十妹妹过来,难道还怕儿臣将她拐了去不成?”
康熙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没说话。梁九功扬了扬拂尘,低声提醒:“太子殿下,您方才欲请十格格移步的事……皇上已经知晓了。”
闻言,太子神情未变, 只笑了笑,叹道:“儿臣不过是见十妹妹等得心焦,这才想带她去我那挑几张好皮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