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的一句都没有!
什么裴折玉让燕一问话,都是福生自己联想的,谈轻听完很艰难才忍住暴打这小厮一顿。
可是裴折玉胃口不好,他还是吩咐厨房给裴折玉做些开胃的饭菜,至于福生劝他约裴折玉吃饭,他只能说,今天作业还没做完!
平时早上叶澜布置的作业,谈轻会在上课时写一半,剩下一半,等玩到睡前才会动笔。
今晚也是如此。
前晚还会梦到摸裴折玉喉结的谈轻觉得自己病还没有好,避免冒犯裴折玉,丢失这样一位会画画的高质量室友,决定不去看他。
让村里的女孩来学堂上课的消息传出去两天后,学堂里才多了三四个七八岁的女孩来报道,依旧数量极少,但也已经是一个突破。
没过两天,庄头老吴就说有人从学堂那边找过来求见谈轻,说是李家村小云灵的哥哥。
前两天谈轻带小胖子离开李家村后,就吩咐福生去找那些村长办事的时候顺便让人去镇上请个大夫给云灵看看,药费他帮忙出。
这云灵的哥哥正是知道此事,今日特地来感谢他的。
谈轻听说后只好先放下手里的作业,跟福生去庄子前厅见了那人,只是刚入前厅,看清楚那个穿着灰色衣服的李家少年,不说谈轻身边的福生一脸震惊防备,那少年也是大惊,而后神色警惕地跪下行礼。
“云生拜见王妃!”
谈轻听这名字熟悉,看着人也有点眼熟,默默看向福生,果然看到福生肯定地点了头。
这个叫李云生的,不就是谈淇身边那个小厮吗?
谈轻知道他叫云生,跟在谈淇身边,可不知道他姓李,心下着实也有些吃惊,而云生乍见到他,估计只会比他更紧张,这会儿人跪在地上,额头紧贴在地面,一动不敢动,谈轻看着也是眉心一跳。思索了下,谈轻缓缓坐下,“行了,起来吧。”
李云生稍稍抬头,却没起身,语调听着有些干涩僵硬,“今日前来拜访,是为了感激学堂的山长送药救了我家小妹,不知竟是……”
谈轻觉得这场面有些尴尬,他不喜欢谈淇,倒没有迁怒他身边的小厮,只是这小厮显然是在防备他,他也不好再留这李云生了。
他便道:“不过区区小事,不必挂怀。不管她是谁的妹妹,我碰上了,都会帮她一把。”
李云生的眼神显然有些狐疑,“那,便多谢王妃了。”
谈轻给了福生一个眼神,“我还有事要忙,你走吧。但有些话,我还是要跟你说一下。”
李云生脊背绷紧,眼底闪过一丝暗色,迟疑地躬身拜下,“王妃有话,云生不敢不听。”
谈轻点点头,直言道:“你妹妹很想跟村里的孩子一样到我的学堂上课,你应该明白吧?”
李云生神情一滞。
谈轻也没再跟他多说,起身往门外走去,“送客吧。”
李云生愣了愣,“恭送王妃。”
谈轻瞥了眼这个高瘦的少年,不紧不慢自他身旁走过,隐约看到对方脊背似乎在战栗。
而李云生看着谈轻身影消失在门外后,却十分迷茫。
这王妃救他妹妹,到底什么意思?是有意还是无意?
直到福生将李云生送出庄子后,谈轻才从角落里出来,一脸兴奋地指着自己问福生,“怎么样?我刚才说话的样子很高深莫测吧?”
福生也不像刚才那样端着一张脸了,由衷给谈轻竖起大拇指,“很大气!不过这云生怎么会是那小世子的朋友的哥哥,他知道我们在这边庄子了,就等于谈淇也知道了,少爷,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才对?”
不得不说,谈轻刚才确实挺吃惊的,冷静下来一想好像也没什么,他便无所谓地摊手。
“知道就知道啊。孙俊杰早就知道我们在这里了,他跟赔钱货谈淇比他跟他亲姐还亲,我们在这里的消息,该知道的人早就知道了。”
福生哽了下,还是满心不安,“话是这么说,可我总觉得,这谈淇比孙俊杰还难应付。”
“因为谈淇手段阴损,而孙俊杰只会些下作又贪婪愚蠢的手段。”谈轻绕过他走进前厅,拎起茶壶倒茶,喝了口刚才没来得及喝上的热茶,才坐下来说:“不过他们都不难对付,难的是他们背后的两座靠山。”
皇后和太子,才最麻烦。
福生听着是更不能放心了,一脸讨好地上前给谈轻捏肩捶背,“少爷是有什么对策吧?”
“没有。”谈轻享受着他还算专业的手法,缓缓说道:“不过我总觉得云生这名字挺耳熟。”
福生边给他捶背边说:“能不耳熟吗?去年谈淇刚换的小厮,他嫌以前那个是少爷派去的,太老实,把人打发去庄子了。不过说起来,云生以前好像不叫云生,还是谈淇用一个馒头从乞丐堆里收回来的小厮。”
他说到馒头,谈轻就有印象了,按住他的手背说:“是了,馒头!他原来就是那个云生!”
福生完全听不懂,“什么?”
谈轻看过十几章的书上,谈淇嫁到东宫后就换了小厮,为了在内务府安插人手,还把以前那个叫云生的小厮送给高官疏通门道——
是送到床上那种。
那高官也不可能给一个小厮什么名分,只是这个叫云生的小厮居然答应了。因为他当年快要饿死的时候,就是谈淇用一个馒头救了他的性命。而在谈淇眼里,这个云生在谈淇前世最后会是四皇子手下的死士。
因为被派去刺杀太子太子妃不成,最终被斩首示众。
书上谈淇前世的太子妃就是谈轻,谈轻这么一想起来,总算是反应过来了,啧了一声。
“孽缘啊。”
谈淇的前世里这个叫云生的人是死士,最后的任务是刺杀太子妃谈轻,而谈淇重生后将这个将来会成为死士的云生收到身边作为小厮,同样带着这个小厮跟谈轻斗,最后谈淇不会也让这个云生来刺杀他吧?
谈轻想想都头皮发麻,要不说谈淇阴损?谈淇这一重生,多少人的命运因为他而改变?
他这又是叹气又是点头的,是看得福生越来越懵。
“少爷,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谈轻故作高深地摇了摇头,端起茶碗抿了口茶,“我什么都不知道,命运已经难以预测。”
福生被他神神叨叨的样子吓得起了鸡皮胳膊,搓了搓手臂,“少爷,你吃错药了吗?”
谈轻睨他一眼。
福生立刻老实地改口,“那您刚才到是想说什么?”
谈轻只说:“没,反正那个云生你得防着点,不过要是他遇到麻烦,也可以帮上一把。”
福生不解,“为什么?他可是谈淇的小厮,谈淇很信任他的,他有事也轮不到我们帮吧?”
他说到这里,惊喜地瞪大眼睛,看向谈轻,“少爷的意思是说,我们把这人拉拢过来?”
“你可真会脑补。”
谈轻没忍住白他一眼,“没有的事,只是觉得有些可怜人,可以帮一把,免得走上歧途。”
福生还是觉得他在说反话,抓了抓头发,若有所思道:“我都明白了,下次可以试试。”
谈轻满脸疑惑地看着他,这破小厮又明白了什么?
不过还没等他问,门房就进来通报又有客人来了。
谈轻搁下茶碗,百无聊赖地窝在椅子上,面露疲惫。
福生便替他问门房,“什么人?今天怎么这么多客,我们少爷在这里也不认识多少人啊,莫非又是少爷以前认识的什么朋友来了?”
门房道:“那是京城而来,自称姓孙的一位少爷。”
闻言,谈轻含在嘴里的茶水差点被惊得喷出来,好歹咽下去,而后目光幽幽地看向福生。
姓孙,那不就是孙俊杰吗?
那厮又回来了!
福生也是一愣,急忙举手自证清白,“真不关我事!”
第59章
管他来的孙俊杰是不是太子表弟,谈轻一律拒见。
“不见。”
福生连忙点头,跟门房说:“就说我家少爷不在庄子里,让这孙少爷趁天还没黑回京吧。”
门房却说:“可是这孙少爷说,他是来还钱的。”
他要这么说,谈轻就迟疑了,坐直起来认真思考,福生也很怀疑,“他会专门来还钱?”
这问题门房也回答不了他,只能说:“那位孙少爷是这么说的,还专程带了礼物来的。”
孙俊杰从前欠了原主不少银两不假,可没一次真的还过,上回还是谈轻提醒了他下不去面子才还的,这回主动送钱上门,福生都觉得稀奇,“这孙俊杰又在耍什么花样?”
谈轻自顾自喝完手边的茶,伸着懒腰起身说:“他上回才挨过打,没几天就又专程送钱来,好一个能屈能伸,肯定没安好心。不过叶老师教过,来者是客,我要是不见他,未免太过失礼,福生,让他进来吧。”
福生毫不犹豫拆穿他,“少爷就是想要他还钱吧。可是这人就是个无赖,算哪门子客?”
谈轻撇嘴笑笑,招手让他过来,附耳嘀咕一阵,福生的脸色便从不情不愿变作疑惑、而后恍然大悟,与谈轻相视一笑,“我明白了!这就去迎咱们的贵客孙少爷进门!”
谈轻摆手,“客气点啊。”
“是!”
福生应着,利落地往外跑去。
此刻在庄子门外,孙俊杰在日头下等得出了一身汗。
身旁小厮给他摇着扇子,嘴上抱怨王妃这里的下人真是不懂礼数,将他们就这样晾在门外不管,没看见他们家少爷脸上还有伤吗?
说起前几天在裴彦的温泉山庄挨的打,孙俊杰就觉得眼睛鼻子还在疼,夺过折扇睨了眼小厮,没好气道:“就你话多,闭嘴!”
小厮只好低头认错,嘴上却没停下,“可是少爷,这王妃就这么晾着您,这次怕是不会轻易让您进庄子的,那太子殿下的吩咐……”
孙俊杰这回没再骂他,烦躁地摇起了折扇,眼角跟嘴角的淤青还没有完全褪尽,偏要做这翩翩公子的风流姿态,看着有些滑稽。
要不说燕一打得好,他是个懂武功的,知道打哪里痛、打哪里留下的痕迹难消,要是按以往,孙俊杰心高气傲,死要面子,被打成这副猪头模样,八成不敢再出门了。
可他偏偏疤还没消就来了。
只因他前几天灰溜溜跑回京城后,为了邀功去见了太子,将谈轻在庄子的消息告知太子。
尤其是谈轻跟裴折玉分房睡这事,就算后来他们从同一间温泉浴房出来,孙俊杰还是觉得谈轻跟裴折玉之间并非那么亲密无间。
最近承恩公府的事情刚解决完,贵妃一党趁机捞着不少好处,太子要跟他们斗,又奉太后命令与程家姑娘接触,还得安抚谈淇,可谓是忙得团团转,加上因为在公主府的过节,他初时并不愿意听谈轻的事。
可孙俊杰说完,太子沉默了好一阵,便让人取来一些银钱,让孙俊杰再去庄子走一趟。
他要孙俊杰查清楚谈轻跟裴折玉到底什么关系,此外,若能找到机会,便离间这二人。
这两年贵妃的两个儿子联手已经让他的太子之位不再稳固,他不可能再坐视裴折玉起来。
不说太子给了银两,孙俊杰也是鲜少替太子办事,激动得一口应下,完全忘了他在进宫之前,他亲姐孙娉婷吩咐他给太子传话的事,回府后又跟他亲姐吵了一架,没等伤完全养好,就从承恩公府跑了出来。
他得让他爹瞧瞧,他不是连孙娉婷那蠢货的联姻价值都比不上的烂泥,也能为太子做事,说不定他日太子登基还能封他个大官做!
孙俊杰的思绪逐渐飘远,还浮肿的脸笑得颇有几分猥琐,福生刚出来就被他恶心到了。
福生轻咳一声,出声提醒他,“孙少爷,听闻你是来还钱的,我家王妃让我出来接你。”
孙俊杰看见福生立马皱起眉头,他可没忘记前些天打他的也有福生,不过这是谈轻的地盘,还有太子交给他的任务,孙俊杰也赏了他一个笑脸,“那就有劳福生小哥了。”
福生看他笑得那么殷勤,心下也是恶寒,用力搓了搓手臂,转头就往门内走去,“走吧。”
孙俊杰这回也不嫌人家无礼了,只要能见谈轻,好像任务就成了一半,他赶紧带人跟上。
不过等进了庄子,福生却带他们绕过待客的前厅,越走越远,也不像是去后院的样子。
孙俊杰这回出门也就带了一个车夫小厮,此刻就一个小厮跟着身后,手上还抱着礼盒,看前面的阴凉小路越来越偏,也没看见个人影,他便笑不出来了,僵着一张脸问福生,“你们家王妃今日不在庄子吗?”
“王妃当然在啊,这不是在领你去吗?你着什么急?”
福生语气无比敷衍,揣着袖子在前面悠哉悠哉走着。
孙俊杰被他怼得火大,可念着太子的吩咐,也不敢轻易得罪谈轻身边的小厮,只好觍着脸笑道:“我就是随口问问,不是催你。”
福生凉凉一笑,不说话。
孙俊杰被他这狗仗人势的模样气得咬牙切齿,在他背后捏了捏拳头,恰好在这时前面的福生拐了个弯,一回头就能看到他,孙俊杰立马将拳头收到背后去,冲福生笑。
福生嘴角抽了抽,领着他拐弯走出阴凉的墙角,走出后门,站定在山脚的养猪场大门前。
“到了。”
依山而建的养猪场紧挨着庄子后门一角,看上去与庄子里的建筑都不一样,高高的围墙上是一座很高很大很宽敞的建筑,里面还竖着一个往天上冒烟的烟囱,起码孙俊杰在京城长大,都没见过这样子的建筑。
孙俊杰依稀听见那半开着的大门里传出一阵阵不清楚是什么动物的尖叫,越发觉得这地方阴森可怕,紧张得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这……王妃真的在这?”
“我骗你干什么?”福生对他很不客气,推开门往里走,“不想进去,那你还是回京吧。”
一说回京,孙俊杰就有勇气了,顶着里面声声不绝的怪叫声,推着身后的小厮先进门。
“进!我就是来见王妃的,见不到人不会走的!”
小厮听着里面时不时传出的叫声很是凄惨,渗人的很,可是孙俊杰将他推到前面做挡箭牌,他也没办法,只好屏住呼吸跟上福生。
几人一进门,就看到里面是一大片宽敞的空地,左边有个屋子,看着像是厨房,上头有个烟囱,里面有个一身腱子肉满脸胡子的男人,远远背对着他们站着,手上抓着一把大刀在剁什么东西,被门帘挡住了。
那提着刀的男人往这边看上一眼,孙俊杰就吓得浑身抖了抖,赶紧推着小厮跟上福生。
福生看在眼里,好险压下上扬的嘴角,没让自己笑出声,只是故意放慢脚步,让这条路变得过分漫长,等观赏够了这主仆俩吓得浑身颤抖的怂样,他才领着这两人进屋。
这间大屋子四面的墙没有完全封死,开了不少窗口,时不时有风从竹帘外吹进来,光线充足。而里头是用青砖砌起矮墙间隔开的一个个小方格,大多空着,往深处走,就能看到分开养在不同格子里的猪崽。
原来是猪圈啊,孙俊杰和他的小厮齐齐松了口气,同时又皱起了鼻子,总觉得有臭味。
福生看到他们俩嫌弃的小动作,暗自翻了个白眼。
走到这里,不用福生带路,孙俊杰都看到这格外宽敞的猪圈深处有几个人在,而谈轻正站在一处猪圈格子外面干净的走道上。
且不管他堂堂王妃为何要踏足这种肮脏之地,孙俊杰一见到他就跟见到亲爹似的,无比热情地迎上去,“王妃!好久不见!”
谈轻揣着袖子站在猪圈外,眼神凉凉地瞥他一眼。
“也没有很久吧。”
才几天不见,孙俊杰略过不提,一脸讨好,“王妃,这是我自京里给你带来的礼物,是为了上回在温泉山庄的误会特意给你赔礼,也要多谢王妃,上回我才能顺利脱身。”
谈轻只看了一眼那小厮手里的礼盒,便无动于衷地瞥开眼,直言道:“我可没有帮你,这礼物可不敢收,听说你是来还钱的?”
孙俊杰毫不气馁,接着从怀里取出一沓银票,双手奉上,“不错,我这次回家后,左思右想,我与王妃自小长大的情分,怎能因为一点银钱而丢了?再说了,那裴世子也说过,王妃成亲了,很多事情不能自己做主,怕是手头上也没有之前宽松了,我就是借钱,也要还给王妃不是?”
谈轻心道这废话还挺多,示意福生过去数钱。
孙俊杰倒也老实给了,可是福生清点完了,脸上也没见半点笑容,“少爷,才两千两。”
谈轻就知道这人不会一次把银子还清,不说他能不能交出银子,照这狗东西以前占原主便宜的德行,也舍不得把银子还给他。
于是谈轻一句话没说,只是似笑非笑地盯着孙俊杰。
孙俊杰便将准备好的腹稿说出来,“我知道我欠王妃的不止这两千两,可王妃也知道我家现在什么情况的,这也是我辛苦借来的。”
他装出一脸真诚看着谈轻,却不知表情假得很,一手还攥着衣袖,那里头可还有几千两银票,都是前两天太子给他让他还钱的。
太子让他还钱,他确实也还了,可没说全部还清。
谈轻的银子,不早晚是太子的银子,那太子的银子给外祖家的表弟用用,又有什么关系?
孙俊杰理不直气也壮,还伸手要拿给出去的银票,“王妃不喜欢,那我先收回去好了。”
福生抢先一步拿着银票退开,愣是没让他碰着。
孙俊杰不舍地收回手,最后看了眼银票,笑嘻嘻地看谈轻,“王妃,你看钱我也给了……”
谈轻点头,跟福生说:“送客。”
孙俊杰笑容一顿,忙道:“不是!王妃,我这么远从京城来,你连口茶水也不给我喝吗?”
谈轻反问他:“你来还钱,又没还清,我不给你茶水犯法吗?要是犯法,你回京告我啊。”
孙俊杰被怼得无话可说,不给茶水是不犯法……
可是他要留下来啊!
孙俊杰面露难色,“王妃,实不相瞒,太后给太子安排了一位程姑娘,虽然还没明说,大家都知道那是太后定的太子妃,王妃也知道我姐脑子不太好,为着这事天天在家里闹,我这是在家待不下去了……”
他盯着谈轻看了半晌,谈轻才给他一个回应,“哦。”
孙俊杰心说这人怎么一点都不识趣呢?实在没办法,他只能掰开来说,“王妃,我好不容易出门透透气,想留在你这庄子上待几天,求你收留我几天,就几天,好不好?”
狐狸尾巴果然露出来了。
谈轻跟福生交换了一个眼神,不以为意地撇嘴道:“没见过谁欠债还赖在债主家不走的。”
孙俊杰忍了忍,再次服软,“王妃要我做什么都行,只要让我留下来,每天收费也行。”
谈轻依旧不动摇,“这不好吧,我家王爷可还在,我怎么好越过他做主把你留下来呢?”
孙俊杰只好再□□让,“我就是在庄子上住几天,绝对不闹事,也保证会听王妃话的!”
谈轻看起来好像有些迟疑,“我也不是不想留客,可我总不好越过我家王爷做这个主,再说了,总收你银子,我也会不好意思的。”
孙俊杰心道,不好意思,上回还敢收那么狠?
谈轻面露苦恼之色,看着孙俊杰欲言又止,“我这里倒是缺个人手干活,你要是想留也行,不过你是太子表弟,只怕是不愿意。”
孙俊杰惊喜不已,“我愿意我愿意!让我留下吧!”
谈轻斜他一眼,“当真?”
孙俊杰飞快点头,生怕这个机会在自己面前飞走。
谈轻这就放心了,一锤定音,“那行,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桃山养猪场里的一名短工了。”
闻言,孙俊杰笑容呆滞。
“什,什么场短工?”
福生笑眯眯地替谈轻重复道:“孙少爷,是养猪场。这是我家王妃亲自建的养猪场哦。”
闻言,孙俊杰和他的小厮都是一脸被坑的表情。
谈轻摊手说:“我也不勉强你,这回也没收你银子了,你要是不乐意,那你回京城吧。”
孙俊杰面色凝重起来,心道谈轻这么做,一定是想让他知难而退,他一定不能轻易回京。
于是他咬咬牙,应下了。
“好,不就是短工,我做!”
小厮急道:“可是少爷……”
孙俊杰摆手叫他让开,便一脸凛然就义的问谈轻,“那敢问王妃,我可以留下来了吗?”
谈轻凝望他一阵,弯唇笑了笑,“可以啊。不过今日养猪场正好有事,你先来帮忙吧。”
孙俊杰顺着他的视线瞥向猪场里那些分隔的猪圈,里面的猪崽都不算大,看着还挺干净的,一看就有专人打扫,心底那股反感才淡了几分,可笑容怎么看着都十分勉强。
“今天,就要开始帮忙了?”
谈轻问:“不然呢?”
没等孙俊杰磨蹭,谈轻招手喊来猪圈里几名大汉。
“都过来认识一下,他们是我请来猪圈做事的人,这位孙俊杰孙少爷是自愿来帮忙的,你们现在已经是同事了,等下一起来劁猪吧。”
几个大汉原先都是庄子上收留的,体格强壮,就是有些小小的残疾,不过比起沉浸酒色的孙俊杰,各个都精神得很,听谈轻这么说,几人热情地跟孙俊杰打了个招呼。
“原来是孙少爷,正好,我们猪场今天缺个人手。”
孙俊杰被几名大汉围在中间,矮小得跟狼群里的小鸡一样,小厮见状躲远了没敢靠近。
几人手劲也大,一巴掌拍在孙俊杰肩上,差点把人给拍倒了,孙俊杰这才清醒过来,可看着几名大汉满身的腱子肉,愣是把气咽了下去,“王妃说的劁猪,又是什么?”
谈轻笑着举起手刀比划了下,“就是给猪去势。去势后猪才长得快,肉也会更加好吃。”
孙俊杰这下彻底愣了。
让他堂堂当朝太子伴读、皇后侄子来给猪去势……
这也太过分了吧?
谈轻自觉特别善解人意地拍着他肩头说:“最近庄子上下也就只有这里缺人了,前段时间我接了二十几个猪崽回来,都还没劁过,就等你了。你要是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真没事的,你今天就赶紧回京吧。”
又是催他回京……
孙俊杰狐疑地看着谈轻,一而再再而三逼他离开,莫非谈轻在这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定是这样没错!
孙俊杰自觉自己快要触碰到谈轻的秘密,自然不肯轻易离开,而后沉重地看了猪圈一眼。
“不就是劁猪吗,王妃放心,我可以做得来的!”
谈轻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那就拜托你了。”
孙俊杰认真点头,“交给我!”
看着两人假惺惺的对话,福生差点忍笑忍到嘴抽筋。
好歹等到孙俊杰跟着几名大汉进了猪圈,他走到谈轻身边,看着孙俊杰几乎同手同脚的背影,小声偷笑,“少爷,你这招可真是损!”
谈轻一本正经地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今天是养猪场的大日子,孙俊杰真的很努力。”
几名大汉早就收拾好工具,将准备劁的猪崽都赶到了一个猪圈里,这会儿正领着孙俊杰分工,让他抓猪崽,许是听见了谈轻的话,孙俊杰呆滞地回头看向他,谈轻脸上露出赞许之色,给他竖起大拇指打气。
孙俊杰和福生齐齐沉默了。
接下来半个时辰,几名大汉并一个孙俊杰有条不紊地将二十只猪崽一一去势,宽阔的养猪场里时不时响起一声凄厉的猪叫,而帮忙按住猪崽的孙俊杰听猪叫一声就跟着抖一下,全程都不敢乱动,也不敢看。
给猪去势这种事,在来找谈轻之前他想都没想过!
直到终于结束,孙俊杰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出猪圈,小厮一脸心疼地上前扶住孙俊杰。
“少爷,你没事吧?”
谈轻这会儿跟着几个员工在隔壁看刚劁过的猪崽,猪崽们都趴在地上,看着很是虚弱。
小厮问了好几次,满脸麻木的孙俊杰才回神,想擦把汗,举起手总感觉手上满是猪的骚味,便嫌恶地甩了甩手,盯着谈轻隔着栅栏摸猪崽脑门的背影,恨得直咬牙。
“谈轻,我一定会揪住你的把柄!”
劁猪完毕后,后续还有专人负责,谈轻看差不多了,就回了庄子,也带上了孙俊杰。因为天快黑了,他今天第一天上工,谈轻决定打一棍子给一个蜜枣,给他顿饭吃。
孙俊杰看着他虚伪的笑容,是越发恨得咬牙切齿。
不过他没敢表露在谈轻面前,见了人还是笑着感激谈轻的,可谈轻知道,福生跟他说孙俊杰出了养猪场后在门口洗了好几遍手。
连劁猪都能忍,这人接近他必定是有什么大阴谋。
谈轻决定,还是将这人放在眼皮下看着,比较好。
几人离开养猪场回庄子,路上看着漫天红霞,呼吸着山间清新的空气,孙俊杰算是缓过来一些了,开始有意无意地跟谈轻套话。
“王妃出嫁后也是辛苦,换了以前,有太子殿下护着,王妃断不用来这脏兮兮的养猪场。”
谈轻想来养猪场,那是因为这是他自己的养猪场,在孙俊杰话里倒是变得很低级一样,谈轻感觉有被内涵到,收起假笑,“是不用,我以前连京城城门都不用出,也不用学做文章,只要我跟着你表哥,我就是做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废人都没人管。”
成为太子妃,就会被养成废人,可他就是不愿意!
孙俊杰一听有戏,忙道:“可不是?表哥以前对王妃是真的好,可就是……有缘无分呐。”他说着,一边偷看谈轻脸色,一边暗示道:“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不过看在我们同窗多年的份上,我觉得还是得跟王妃说一下……其实王妃嫁给隐王,太子表哥心里头一直不痛快。”
谈轻挑眉,“哦?”
孙俊杰斜了眼福生,像是在警告他,才压着声音跟谈轻说:“毕竟是自小到大这么多年的感情,岂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原先表哥跟王妃是有一些不愉快,可那也是因为表哥不甘心王妃嫁了隐王。虽说表哥跟谈淇这事是有些对不起王妃,可是如今看到王妃过得这么苦,表哥也心疼啊。”
在他看来,谈轻跟谈淇本就是两兄弟,既然都喜欢太子表哥,干脆一块嫁到东宫得了。
娶谈轻能让皇帝满意,娶谈淇能让太子自己满意。
孙俊杰时常在想,要不是谈轻太过小气,连堂弟都容不下,现在太子表哥早就要什么有什么了,他们承恩公府出事的时候,说不定他那放印子钱的小叔就不用死了。
都怪谈轻小气,活该嫁给这不受宠的隐王受苦受累。
可就算这样,只要谈轻他外公老国公还在一天,皇帝都会纵容着谈轻这个儿媳,保不准哪天就真的让这隐王夫凭妻贵,复宠了!
孙俊杰心里担忧这事,可不得多说几句裴折玉坏话,“从前有表哥护着,王妃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现在呢?我看着也心疼。”
谈轻纳闷了,“我现在怎么苦了?你在心疼什么啊?”
孙俊杰心道他还硬撑着,颇有些恶意地故意揭穿他。
“王妃就别装了,你跟隐王分房睡的事,我早就知道了,王妃背后可是有国公爷撑腰的,隐王都敢这么欺负王妃,真是太过分了!”
谈轻其实感觉这孙俊杰说话挺恶心的,还心疼他呢,啧了一声,“是分房睡又怎么了?”
孙俊杰看他脸色变都没变,又狐疑地添了一把火。
“夫妻分房睡,摆明了隐王不喜欢王妃啊!要是真的喜欢,就像太子表哥对谈淇那样,谈淇前些天偶感风寒,表哥那么忙,可还是天天抽空去看他,日日思念他的!”
他故意提起谈淇,想要看到谈轻跟以前一样吃醋失态的样子,未料话音刚落,前方不远就响起一道稍显冷厉的轻唤——“王妃。”
这道嗓音颇为熟悉,熟悉到让孙俊杰登时头皮发麻,僵着身子缓缓回头,他刚说过的裴折玉正站在后门前的小道上,显然在等人。
真是见鬼了,刚说了裴折玉的坏话,人就出现了?
这裴折玉真邪门!
孙俊杰吓得当场跟乌龟似的缩回脑袋,低头不语。
谈轻看到多日不见的裴折玉,一时间也愣了下,扔下孙俊杰走向裴折玉,“你怎么来了?”
不料谈轻刚近前,裴折玉忽而伸手揽住他的腰身,轻易将人带进怀里,整个动作无比自然。
谈轻只觉鼻尖萦绕着水墨气与裴折玉身上特有的熏香交织的气息,不由怔了怔,便见裴折玉正垂眸看他,唇边扬起温柔的笑意。
“天快黑了,看你迟迟还没回来,我出来接一下。”
他本就长得极好看,一笑起来,更是如寒冰乍破,雪后春光一般,清冷而又惊艳人心。
如此近的距离,足够让谈轻听清楚裴折玉和缓的心跳声,他感觉自己又病发了,耳尖和脸颊都变得滚烫,偏开脸不去看裴折玉好像能蛊惑人的丹凤眼,小声说:“刚才在养猪场太过专心,我忘记看时间了。”
看怀里的少年脸红了,裴折玉顿了顿,唇角微微上扬几分,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尖。
“知道你喜欢养猪场,可也不能忘记家里还有人在等。我让人做了你爱吃的菜,回去吧。”
几天不见,裴折玉好像更温柔了,谈轻感觉耳尖被捏得还挺舒服的,下意识蹭蹭他手心,嘴上敷衍道:“知道了,下次一定。”
裴折玉丹凤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眉眼弯了弯,笑了起来,可在看向躲在后面的孙俊杰时,含笑的丹凤眼显然透着冰冷寒意。
“今日有客人吗?方才,本王似乎听见有人在跟王妃说,本王不喜欢王妃,是谁说的?”
众人默默看向孙俊杰。
孙俊杰脸色骤然煞白,这不就差点名让他出来吗?
谈轻也冷静下来了,幸灾乐祸地回头看向孙俊杰。
裴折玉却迟迟没有说出孙俊杰的名字,只是看着他额头被冷汗湿透,不咸不淡地笑了声。
“真是可笑。”
谈轻也觉得孙俊杰很好笑,就因为他跟裴折玉分房睡,就拿他们和赔钱货跟谈淇那对狗男男对比,用来证明裴折玉不喜欢他吗?
然而下一刻,裴折玉便抬手握住谈轻肩头,让他回过神来,谈轻疑惑地抬头看去,就见裴折玉正倾身靠近,唇几乎贴上他的脸颊。
谈轻惊得睁大双眼,好在裴折玉只是靠近,并未真的碰到他,就这样侧首看向孙俊杰。
“王妃如此可爱,本王又怎会不喜欢王妃?”
谈轻呆呆看着与他靠得极近的裴折玉,紧张得心脏都快跳到了嗓子眼,对方的丹凤眼却极平静,跟他完全不同,他才后知后觉——
裴折玉是在孙俊杰面前跟他秀恩爱,让赔钱货死心?
他暗松口气,尽量放松身体,配合地看着裴折玉,心里莫名有些不满,又莫名有些兴奋。
没想到裴折玉这么会撩,差点以为他要亲自己了!
可是裴折玉说他可爱哎,谈轻心里就是很高兴!
第60章
虽然没有被裴折玉点名,大家都知道裴折玉说的是孙俊杰,孙俊杰也没料到自己今天刚来就得罪了裴折玉,哪里还敢跟裴折玉同桌吃饭,一回到庄子,就找借口告退。
谈轻让福生亲自去安排,把孙俊杰主仆送到他们上回住过那个院子,等孙俊杰走开,他才将自己被裴折玉牵了一路的手抽出来,由衷给裴折玉竖起了大拇指,“好了,人走了,裴折玉,你演技真的好好!”
刚刚还乖乖任人牵着走的少年,此刻笑得满脸狡黠,像只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的小狐狸。
不过这一开口……
裴折玉缓缓摇头,笑道:“倒也不全是演的,我是真的觉得王妃很可爱,没有不喜欢你。”
他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看着谈轻,不像是在说笑。
谈轻心跳又快了起来,而后冲他笑了笑,“那我也没有不喜欢你!走啦,回去吃饭吧!”
说完,谈轻就扔下裴折玉跑了,看着他活力满满的背影,裴折玉勾唇笑笑,缓步跟上。
谈轻还以为裴折玉刚才说让厨房做了他爱吃的菜,都是在孙俊杰面前秀恩爱,跑进饭厅一看,果然看见满桌自己今天还想着要吃的烤鸭和春饼,他面露惊喜,回头看向刚进门来的裴折玉和燕一,“我记得我没让人做春饼啊,你还真让厨房做了?”
燕一找着机会插嘴,“殿下先前一直在等王妃回来,想着王妃爱吃春饼,便命厨房去买了。”
裴折玉斜他一眼,燕一便老实闭嘴了,躬身告退。
“属下去看看菜齐了没有。”
他是堂堂亲王身边的侍卫,催菜这种事如何也轮不到他来办,不过是找借口让裴折玉与谈轻两人独处罢了,还带走了布菜的小厮。
谈轻没去想燕一是不是故意透露的消息,看他们走后,果真好奇地问裴折玉,“你真的一直在等我回来吗?是有什么事情找我吗?”
裴折玉坐下来,不紧不慢地倒了杯茶水,递给谈轻,“只是听闻孙俊杰来了,怕你应付不来,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王妃很聪明。”
谈轻被他夸得飘飘然,嘿嘿笑道:“孙俊杰这厮我还是能应付得来的,谢谢你的好意。”
裴折玉弯唇笑笑,“与我客气什么,我可听闻这些天我煮茶的水都是你亲自上山取来的。”
谈轻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的?我就是顺手而已……”
他心想一定是福生透露出去的,给这破小厮记上一笔,也没忍住眼巴巴地问裴折玉,“那你觉得山泉水好喝吗?好喝我还给你送!”
裴折玉状似回味了下,挑眉道:“入口甘甜,确实比雪水煮茶更好喝些,但你天天爬山取水也太累了,以后我让燕一去取水就行。”
“好喝就行。”
带有水系异能的山泉水滋味肯定要比那雪水更好的,对人体有益的矿物质也多,谈轻觉得还是可以多给裴折玉喝点,不是说能给他补身子,只是单纯给他一点赔礼……
当然,这话谈轻不会说出来,再提起上回在温泉浴房无意撞伤裴折玉的事,他自己都没脸见人了,此刻想起目光还会往他胸口飘。
“我也不是专程给你取水的,每天爬山就当是锻炼了……”谈轻心不在焉,“还能有助长高。”
裴折玉闻言抬眼看向谈轻发顶,虽说眼下二人都坐着,他还记得谈轻站起来的身高,是刚到他耳垂的,这时坐着也比他矮小一圈。
裴折玉的打量逃不过谈轻的毒辣眼神,他脸上一热,忙道:“别看我现在这么矮,还得仰着脑袋看你,我还小,以后还是能长高的!”
裴折玉忍笑道:“我知道,倒是没听说过爬山能长高。”
谈轻觉得有必要跟他探讨一下科学增高的方法,掐着手指头说:“只要吃好喝好睡好,多运动,多晒太阳,说不定我以后能比你高!”
裴折玉笑出声来,倒也捧场地点了点头,“那挺好的,我听说镇北侯也是个八尺高的男儿,国公爷也如此挺拔,你肯定能长高的。”
这话谈轻爱听,这才满意地笑了,“那你也跟我一起爬山吧,多加锻炼,你也会变强壮的!”
裴折玉笑容顿了顿,轻咳一声,低头抿了口茶水,当做无事发生反过来问谈轻,“对了,孙俊杰伤还没好全,今日怎么又来庄子了?”
谈轻看他就是在转移话题,心道这人也是宅,到庄子住了这么多天,也就上回去温泉山庄是出了一次门,桃山也是第一次来庄子时爬过一次,现在怎么都不愿意爬了。
天天窝在屋子里画画,也不晒太阳,身体能不差吗?
可裴折玉不肯动,谈轻也不能扛着他上山不是吗?
谈轻只好顺着他的话说:“他说是来还钱的,也就还了两千两,还没还清,就找借口要在这里住下来,我看他一定是想搞什么事。”
裴折玉问:“那我派人送他回京,免得给你添麻烦。”
谈轻摇头,“不用,我也想看看他究竟想来这干什么。”
他说话归说话,在满桌子好菜前,双手也没落下,擦干净手夹了片好的烤鸭皮和其他菜一块用春饼卷起来,便送到裴折玉嘴边。
“你让人去小馆取的菜吧,来,第一口先给你吃!”
这周边也就只有桃山山脚下的竹林小馆最近在卖春饼,谈轻一看就知道是自家出品,倒不是说裴折玉借花献佛,还觉得正中下怀。
他正好想吃,裴折玉就准备了,这不得奖励一下吗?
裴折玉却没动,似乎有些意外地看着到嘴边的春饼。
谈轻这才想起来,裴折玉不爱跟人亲近,大概也不喜欢吃别人碰过的食物,脸上笑容也收敛起来,识趣地收回手,“那我自己……”
他话音戛然而止,因为裴折玉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就着谈轻的手,张口咬下春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谈轻感觉裴折玉的嘴唇好像擦过自己的指腹,软软的,带着微热的温度,他当场怔住,睁大眼睛看着裴折玉。
他包的春饼太大,导致裴折玉一口进嘴,就说不出话了,仔细地嚼了几口,喉结在白皙脖颈上滚动了下,谈轻便一直呆呆看着。
“你……”
裴折玉似乎觉得有些失礼,松开他的手,唇边扬起微笑,“很好吃,就是太大口了。”
谈轻火燎似的收回手,控制自己不往裴折玉那好看的喉结看,一时笑得也有些尴尬。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不会想吃别人碰过的食物。”
裴折玉点头,“确实。”
谈轻正纠结要不要先擦手,闻言又是一愣,“啊?”
裴折玉看着他,眸中含笑,“不过那是对别人,王妃对我这么好,我总不能不识好歹。”
谈轻眨巴眼睛,一时也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感受,好像有些窃喜,嘴角不自觉上扬起来。
“哪有什么不识好歹……”
裴折玉似乎松了口气,轻叹道:“看来王妃不生气了。”
这话说的谈轻彻底懵了,“啊?我什么时候生气了?”
裴折玉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看着他,似乎有些不安。
“上次在裴世子的温泉山庄,我说话声音大了一些,想来是吓坏你了,回来后便避着我。今日找到机会跟你说话,我便想跟你道歉,那天是我太激动了,不是想骂你。”
他看谈轻的眼神,好像生怕谈轻误会,不理他一样。
谈轻顿时心软了,赶紧解释,“没有的事!我不是在避着你,只是伤到了你,没脸见你!”
至于那些跟裴折玉靠太近就会心律失常,他就不说了,怕被好室友当成变态一样看待。
裴折玉眼神狐疑,又有几分欣喜,“真的没生气吗?”
谈轻看他这幅小心翼翼的样子,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没有!我还怕你生气了,我真不是故意撞到你的!”
裴折玉轻叹口气,好像放下了心头大石,伸手按在胸口,“其实我没有受伤,那天确实是有点疼,但并没有淤青,你可以亲眼看……”
谈轻一看他有要拉开衣领给自己看的意思,惊得瞳孔都睁大了,忙不迭摆手,“不用!真的不用!你觉得没事就好!我相信你的话!”
见状,裴折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面上却很是无辜地放下手,话语也十分的善解人意。
“那就好。”
谈轻飞快点头,怕裴折玉再提这事,真的会当场脱衣服,立马抄起筷子给他碗里夹菜。
“好了,饭菜都快凉了,我们还是老老实实吃饭吧!”
裴折玉笑应,“好。”
他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十分从容,光从脸上根本找不出来一丝破绽,对谈轻也很温和,谈轻却没敢再直视他,满心羞愧地埋头扒饭。
裴折玉看他快把脸埋进饭碗里了,这才笑着打破了这怪异的氛围,“既然孙俊杰来了,想来不达目的不会离开,王妃将他留下来,可是已经有了如何应对他与太子的对策?”
说起正事,谈轻稍微冷静了下,小心地看着裴折玉说:“我会让人盯着他,而且不会让他有空闲去干别的事,就等他自己熬不住离开。”
裴折玉若有所思道:“是个好办法,不过孙俊杰自小娇生惯养,听闻王妃今日让他去劁猪,他连这都能忍下来,只怕所谋不小。”
谈轻道:“不急,这才第一天,明天多的是活给他干。”
裴折玉道:“他来这里的目的无非就是离间你我,而他一来就打听你我分房睡的事,想必是要从中作梗,或许我上次说过的方法会有用。”
谈轻迟疑道:“你是说秀恩爱?可是我们已经秀过了,上次在温泉山庄也是,他好像不信。”
“或许是因为我们表现的不够真实吧。”裴折玉双眸含笑,看着谈轻说:“他所有的怀疑,不过是源于我们分房睡,那倘若我们同房……”
谈轻惊得差点一口饭喷出来,顿了顿,瞪大眼睛问裴折玉,“那他不会扒爬屋顶偷看吗?”
不说谈轻心里有鬼,害怕自己病发又无意中弄伤了裴折玉,这孙俊杰也不会轻易相信的。
谈轻心想,除非孙俊杰亲眼看到他们两个圆房……
光是想想,谈轻耳尖就红透了,摇头将这想法甩出去,说道:“不成的,孙俊杰没有那么傻,就是让他捉奸在床他也未必会死心!”
裴折玉没忍住笑出声,提醒道:“你我是拜过堂的夫夫,同房不能用捉奸在床来形容的。”
谈轻吐了吐舌头,还是拒绝这个提议,“不用麻烦你了,我已经决定好,会给他安排事情让他闲不下来,没有精力我看他怎么搞事?”
他已经想好了,将养猪场最脏最累的活交给孙俊杰。
还在饭桌上,谈轻不想说倒胃口的事,忙给裴折玉夹菜,指望这样能让裴折玉安静下来,别再说出那些容易让他想太多的话来。
“这个好吃,你多吃点!”
裴折玉不是没察觉他想堵自己嘴的意图,挑眉看了他一眼,到底是摇头失笑,不再多言。
这顿饭全靠裴折玉安静,让谈轻如愿安心吃完了。
吃完饭,谈轻找了借口溜走,免得裴折玉找他再提同房的事,他现在觉得同房也是不太能接受的事情,因为裴折玉长得太好看了。
万一他失礼冒犯裴折玉,丢失就是一位高质量朋友。
莫非是单身了一辈子,现在退休后太闲了,寂寞了?
谈轻想到这里迅速打住,他在末世可没想过结婚的!
养猪多好啊,谈什么恋爱?
谈轻吓得不轻,回房后也没时间再想,今天的昨夜还剩一半,等他抄完,已经夜深了。
临睡前,谈轻将自己晚睡的原因归结在孙俊杰身上。
都怪孙俊杰!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孙俊杰被鸡圈打鸣吵醒,眼睛还没睁开就被福生拉到了养猪场。
谈轻向来起得早,这时已经搬了张藤椅,抱着一壶早茶,坐在养猪场门前空地晒太阳。
看见谈轻,孙俊杰揉着几把脸让自己清醒过来,眼屎还没擦,就一脸讨好地迎了上去。
“王妃这么早就起来了!”
谈轻看他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的样子,嫌弃地后仰几分,“还早吗?猪场里的工人早就来上班了,你看看你,第二天上工就迟到!”
孙俊杰醒过神,对了,他现在是养猪场的临时短工!
就算被谈轻这态度憋了一肚子气,孙俊杰也收敛起来,顶着黑眼圈假装真诚地看着谈轻。
“是吗?我不知道猪场要这么上工,王妃也没说过吧?”
还给谈轻找茬?
谈轻笑了,懒得跟他理论,抱着紫砂茶壶起身,给福生使了个眼色,福生便将手上的大扫帚一人一把,分给了孙俊杰和他的小厮。
“来了就上工吧,我还要回去上课,等我下课再来时,希望你已经把养猪场打扫干净了。”
谈轻还不忘警告他,“要是这都做不好,你就回京吧。”
孙俊杰现在最敏感的就是回京这两字,一听到这两个字,立马哆嗦了下,用力抓紧扫帚。
谈轻定定看他一眼,才慢悠悠地抱着紫砂茶壶离开。
福生倒是没走,孙俊杰暗松口气,拿袖子擦了擦脸,便将扫帚扔给了自己带来的小厮。
“这么早,我还没吃早饭呢,福生小哥给我送点来?”
福生今日一反昨天无礼敷衍的态度,好脾气地应好。
孙俊杰怀疑自己幻听了,但见福生往猪场厨房走去,便高兴地招手喊上小厮一块跟上。
“真的有早饭吃?那我可以点菜吗?我想点京里百福楼的上等酒席!他们招牌的烤鸭!”
福生皮笑肉不笑地走近厨房,给他们俩端出来一篮子白面馒头,“烤鸭没有,只有白面馒头,孙少爷就将就一下,赶紧吃完做事吧。”
孙俊杰一脸失望嫌弃,“这种东西猪才会吃,王妃让我做事,就连口吃的都不肯给我?”
福生不再笑了,翻了个白眼道:“孙少爷爱吃不吃,你口中这些猪食,王爷和王妃也未曾嫌弃过。不过既然你不想吃,我们也不好勉强,孙少爷开工吧,别耽误时间了。”
孙俊杰知道谈轻上课要两三个时辰,闻言不以为意地撇嘴道:“这还早着呢,不就是打扫猪场吗?我让人做就是,很快就完事了!”
“那您未免太自信了。”福生冷笑道:“你怕是不知道,打扫养猪场,不止是打扫外面,还有里面的猪圈,孙少爷还得去给猪铲屎呢。”
听他说完,孙俊杰脸上笑容逐渐消失,瞪圆眼睛。
“等等,你说铲什么?”
让他堂堂当朝太子表弟给猪铲屎,谈轻是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