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有个很厉害的将军
归生凝视着沈乐妮的侧脸,渐渐走了神。
虽然他与姑娘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但他就是知道,姑娘是个好人,不会打他不会骂他,会和他好言好语说话,会对他笑,把他真正当做一个人来对待。
他再也不想回到过去,他一定要想方设法留在姑娘身边……
“归生,你知道巴雅尔有多少汉人吗?”沈乐妮随口一问。
归生回过神,想了想,不确定道:“可能,有几百人。”
几百人,对于人口有上万的巴雅尔部落来说,也不算多,而且也不一定全是像归生这样年轻的,也有男有女。
沈乐妮侧头看他,好奇问:“那可有谁和你相熟?”
归生摇了摇头。
沈乐妮转过了头去,望着远处的眼睛里有些忧愁。
这眼看距离漠北之战就只有一年多了,来到大漠也有两三个月了,她身边却只有归生一人,而且还没有达到“亲信”的程度。照这样下去,一年多以后,她身边怕是没有几个能用的人吧。
也罢,都被扔到匈奴地盘上来了,还是想开点吧,能有一个信得过的人都不错了。
归生悄悄凝望着沈乐妮的侧脸,似乎看出了她有什么忧愁的事情,他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说,暗暗握紧拳,有些难过和自我厌恨地低下了头。
他在这里只是一个人人可欺可辱可杀的勃斡勒,他与姑娘虽同为汉人,可两人间却是天差地别,是天上云与地上泥的区别。就算知道姑娘有什么难事,他有什么资格帮她去解决?他又有什么能力去为她解决?
他什么都不是,他什么都做不到!
沈乐妮没看归生,也就没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她望着天际云卷云舒,忽而轻声开口问归生:“归生,你想不想回大汉?”
归生浑身轻轻一震,却又不知想到什么,霎时像被泼了冷水般,熟悉的绝望在心里弥漫开来。他低垂着头,声音轻飘的仿佛风一样:“回不去了……”
沈乐妮侧头望他,感受到了忽然笼罩在他身上的忧伤绝望的情绪。她绽开笑容,安慰他般转移话题:“现在我们两个汉人也算相依为命了,不如我帮你记起汉话吧?以后我们两个用汉话闲聊时,也算是慰藉一下思乡之情了。”
归生倏而抬头,她脸上那像是这冬日的阳光一样的笑容深深印刻进了他眼底,化作暖流,慢慢渗进心里。
“……好。”归生注视着她,点头。
于是接下来,沈乐妮在与归生相处时,说的话大部分都用的是汉话,偶尔还教一教他认字写字。
而归生想来本身就是汉人,虽然忘得差不多了,但毕竟是骨子里就熟悉的东西,因此学起来倒比较容易。
如今算是暂且安定了下来,沈乐妮就想起了军训任务。目前只有归生最合适,但她还需考察一段时间,不只是看他值不值得信任,还要看他适不适合。
沈乐妮也没忘记萨日,只要他出去,她就会跟在他身后,既是看顾他避免又被那两兄弟欺负,也是想拉近与他的关系。只是天气越来越冷,萨日倒是不常出去了,大多数时候都自己待在穹庐里,和努尔一起玩耍,所以她偶尔会主动去他的帐子找他说说话。
值得高兴的是,经过这一个多月的“死缠烂打”和“谄媚讨好”,她跟萨日的关系总算是又近了一点,萨日看到她,也愿意对她笑一笑,也会主动喊她一声姐姐。
这一日,沈乐妮待在自己的帐中研究胡人的医术。她此前求了乌日格,让她帮她寻一些胡人的医书来。她如今身在大漠,虽然汉人的医理知识用在胡人身上也是通用的,但胡人也有属于自己的东西,她得好好学一学,也多认识一些草药和药方。
她看的正认真,帐门口的天光被什么被遮挡住了一团。沈乐妮被打断思绪,
抬起头看去。
穿得很厚实、戴着一顶毛茸茸小帽子的萨日站在门口,安安静静地望着她。
“姐姐。”萨日见她看过来,主动开口唤她。
“萨日啊,你找我有什么事呀?”沈乐妮放下手里刻满字的皮革,站起身,笑眯眯朝他招了招手,“快进来,别站在门口,那里风大。”
萨日便乖乖走进了帐子里,站到她面前,抬头问她:“姐姐,你能陪我出去走走吗?”
沈乐妮望一眼门外天色,前两日才下过雪,今日雪尚未化完,以前满眼绿意的大漠上如今已是黑白交织,天空阴沉,云压的极低,仿佛随时都会有鹅毛大雪倾盆而落。
光是这一眼,沈乐妮就知道外面有多冷了,还是燃着火炉的屋里暖和啊。
不过,萨日主动邀请她,她如何能放弃这拉近关系的机会?就算外面下冰雹,她也得去!
“好啊,那我们现在就走吧!”沈乐妮迅速再套上一件又长又暖和的外袄,戴上一顶能遮住耳朵的帽子,便跟在萨日往某个方向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原野间,今日的风还是很大,从浑身的缝隙里往皮肉里钻,冷得人控制不住地打颤。
沈乐妮望着身前从出门后就一直没说话的小身影,思绪不禁飞远。
萨日虽然比刚认识时跟她愿意多说几句话,但他在别人面前还是那般寡言少语的模样。
她如今已经懂了乌日格为什么会问她有没有功夫在身,又为什么要把她安排在萨日身边。但她觉得,她的这个任务怕是也很难……
这时,前面的萨日忽然停下脚步,转过了身来,沈乐妮一下回了神,眼神带着询问意思地望着萨日。
萨日仰头看着她,过会儿后开口道:“额吉告诉我,你会武。”
沈乐妮眉梢浅浅一挑,旋即对着他点头:“是啊。”
“那你的身手好吗?”
沈乐妮没急着回答,而是浅笑着反问:“萨日你……是不是想学啊?”
萨日认真地与她对视,坚定地点了下脑袋,回道:“嗯,我想学。姐姐能不能教萨日?”
“好啊,当然没问题。”沈乐妮一口应下,又微微弯身与他平视,笑着提醒他道:“不过练武是个很辛苦的事,需要日日坚持,萨日能不能做到啊?”
萨日毫不犹豫又坚决地点了头,声音清脆响亮,随风荡开在原野上:“我能!”
“好,有志气。”沈乐妮扬着唇角,伸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顶。
但萨日似乎还有话想说,他埋着脑袋一会儿,又抬头望沈乐妮,眼神还是那般坚定:“我还想学汉话。”
事实上沈乐妮很愿意教他说汉话,闻言后,忙不迭就点头应下:“没问题,都没问题!萨日放心,姐姐一定好好教你!”
后来,沈乐妮就挑着好天气,带着萨日出去,从打基础的体能锻炼开始教,教了后便让他日日练习。若是没出去的话,就分别教萨日和归生学汉字说汉话。虽然天气越来越冷,但沈乐妮却日日忙得火热。
教了一段时间后,沈乐妮发现萨日比他想象的要能吃苦,很是用心,每日自己都会在帐子里练很久,平日里寡言少语,但学功夫和汉话时不懂的地方都会主动询问,这让沈乐妮很是高兴和欣慰。
而且经过沈乐妮的观察和思虑,她发现萨日好像更适合军训。一来他的身份在这里,就算日日和他出去,别人也不敢多问,碰见了人萨日也能赶走他们;二来他年幼,比较……咳咳,好忽悠一些。
所以,沈乐妮做好了决定,让萨日成为她此次军训任务的人选。
想好如何跟萨日说以后,沈乐妮就把萨日叫到了她的毡帐里来。她把萨日拉进帐子里,探头出去看了看,见外面没有人,就把厚实的门帘放了下来。
萨日看沈乐妮狗狗祟祟的,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
沈乐妮回头就与萨日那双清澈纯稚的眼睛对上了,她呵呵一笑,轻轻拉着他的袖子坐到木杌上,然后看着他的眼问道:“萨日,姐姐有个问题想问你,你跟姐姐说真话,可以吗?”
萨日与她对视,点了点脑袋。
“姐姐想问你……你为什么想习武?”沈乐妮认真地问。
萨日想了想,也认真地望着她,回答她道:“我要变强,保护额吉和我自己。”
“这里没有人愿意教你吗?”
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沈乐妮隐隐有猜测,毕竟以萨日的身份,他要是想学的话,多的是人教他,而事实上至今没有人教萨日,那么最有可能的原因,来自于萨日本身。
果然萨日的回答与她所猜测的一样,只见萨日垂下眼眸,闷声说:“我讨厌他们,讨厌这里的人。”话音落下,他复而抬头,望着沈乐妮,目有恳切:“姐姐,你不要把这两句话告诉别人好不好?我……我只跟你一个人说过。”
对于萨日这样信任她,愿意跟她说真话,沈乐妮是很高兴的。她用力点头:“好,我保证不跟任何人说。”
萨日也朝她浅浅弯了弯唇。
沈乐妮心里一动,又问他:“那,你又为什么要学汉话?”
萨日注视着她,片刻后忽然开口反问:“姐姐,汉朝……是不是有个很厉害的将军?”
第232章 想去汉朝
“他不久之前,抢了许多胡人的土地去。”萨日补充道。
沈乐妮眉毛一扬,有些讶异。小萨日说的人……不会是霍去病吧?
好像就是他啊!
没想到,她来到这里,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霍去病的名号,竟是面前这个十岁的小人儿。
沈乐妮用力点了下头,说道:“是,他叫霍去病。”
萨日神采霍然亮了一亮,仰着头望沈乐妮,吐字清晰:“我想成为他那样的人。”
沈乐妮心头一动,唇瓣翕了翕,“你的意思是……”
萨日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他目光垂下看着她的衣角,继续说道:“我的额吉是汉人,我有一半汉人血统。虽然额吉是单于的阏氏,虽然我是单于的儿子,但还是有很多人看不起我、欺负我。虽然没有人欺负额吉,但我看得出她也过得不开心。”
说到这里,他复而抬起头,直视进沈乐妮的眼底,目光认真又带着一丝不可名状的渴盼:“姐姐,要是我和额吉在汉朝,会受到这样的对待吗?”
他那忽然明亮起来的眼睛里,有种炽热的东西,灼烧着她的心水。她呼吸微微一促,用真诚且坚定的眼神回视他,笃定道:“只要你心里认同汉朝,你就能融入到汉人族群中去。那片土地上,曾经也有其它的族群,但如今他们都是汉人。那片土地上绝大部分的人,都有一颗包容仁善的心。如果你生活在那里,会比这里过得更好些。”
萨日眼睛更亮了些,仿佛已经能通过她的这番话,想象到了那片遥远土地上令人神往的美好生活。
“你是想……去汉朝吗?”沈乐妮压低声音问他。
萨日抿着唇,半晌对着她点了下头:“虽然我出生在这里,但我不喜欢这里……我很想去汉朝看一看。”
沈乐妮浅浅扬唇,承诺他道:“好,我帮你。以后若有机会,我们一起回去。”
“嗯。”萨日用力点了脑袋。
沈乐妮估摸着该进入今日的正题了,便笑着忽然换了话题,跟他道:“萨日,今日我找你来,是有个小事情要跟你说。”
萨日道:“姐姐你说。”
在萨日来之前,沈乐妮就反复斟酌过了,若是太过郑重地与他商量,反而令人多思,倒不如就像对待一件平常事一般,那样还好些。想好怎么说以后,沈乐妮便用轻松的语气同他道:“也没什么,就是之后你习武,姐姐要先教你一些新东西,其它的要暂时放一放。”
“新东西?”
沈乐妮点头道:“姐姐以前自己琢磨出了一些动作,若你坚持练习的话,不仅能锻炼
你的体力,还能锻炼你的意志力。凡做任何事,都离不开后者。”
萨日想也不想就应下了,在他看来,沈乐妮是如今除了额吉唯一一个他信赖的人,所以无论她教什么,他都愿意学。
跟萨日说好以后,沈乐妮便开始准备教他军训内容。不过,她并不打算立马就开启任务。
因为天气寒冷,好天气不多见,而她又不能在帐子里教萨日,所以只能把他带出去才能教他。这样的话,能出去的机会就不多,若是现在就开启任务,那么半个月后,等到了时间限制,她却连新内容都没有教完的话,那可就惨了。
所以思来想去,她就打算先教萨日练习队列动作,等到明年春天,气温上升,她也教的差不多了,那时候说不定还能提前很多日结束军训任务。
她可真是个机灵鬼啊!
嘶……不过话又说回来,她这是在卡系统的bug吗?
刚想到这里,就听到了脑子里熟悉的声音,带着些妥协的无奈:“……是的,宿主。”
“那我这样算犯规吗?”沈乐妮紧张兮兮地询问。要是算的话,那她只能等到来年春天了。
脑海里静默半晌,仿佛系统把那些规定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才如实回道:“禁止和犯规条例中并未有这一条。”
沈乐妮忍住笑:“那也就是说,我可以钻这样的漏洞了?”
“……应该是的。”
沈乐妮清了清嗓子,把笑意压了回去。嗯,不能太得意忘形,免得这个传话的让主系统临时更改规定.
天公不作美,等了快十日,才等到下一个晴朗日。
这日沈乐妮早早地就拉着萨日出了门,虽然头顶顶着太阳,但原野上的风是真的大啊,吹得人牙齿都上下磕个不停。
跟着萨日来到一处无人来往的地方,沈乐妮话不多说,先带着萨日热了热身,等活动开筋骨,身上暖和一些后,就开始了军训教学。
沈乐妮正对着萨日,讲道:“今日我只教你一个动作,便是站姿。”
她隐去了那个“军”字,毕竟萨日已经十岁,这个年龄的孩子是听得懂这个字的意思的。
“站姿?”萨日疑惑眨眼:“是指站立的姿势吗?”
“是。”
“这个也需要学?”萨日微仰着头看她,神情很好奇。
沈乐妮望着他解释说:“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不要小看任何一件小事、一个小事物,有时候它会成为决定你成败的关键。”
萨日认真思考着,沈乐妮对他笑着道:“不如姐姐先给你示范一下,可好?届时你或许就会有更深刻的理解了。”
萨日便点了点头。
沈乐妮转过身,面对着苍茫辽阔的原野,忽然姿态一挺、神情一变,整个人站得笔直如剑,面容坚毅肃然,给人的感觉和气势顷刻就有了不同。
萨日睁了睁眼睛,眼里有些茫然,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姐姐明明没做什么,她就那么一站,可是跟方才就是有哪里不一样了。
可是这样站着的她,不知为什么,给他的感觉……很震撼。
沈乐妮便不再说话,一动不动地站下去,萨日就安安静静立在她身边,仰头端详着她,似要自己看出个原因来。
这样的天气,就是待在毡帐里,要是不生个炉子,干坐一会儿手脚也是会凉的,更别提毫无遮挡的原野上。
没一会儿,萨日就感觉地下沾着冰雪的冷气从鞋底钻进了脚心里,那股刺骨的冷意沿着腿脚往上攀。他没忍住又活动了下手脚,却瞧见身前的人竟然始终未动分毫,好似已经变成了一座石雕。
明明她只是站在那儿,浑身却散发着一股势不可挡的力量。
萨日不敢出声打扰她,凝望着她身影的眼底忽然翻涌着灼热的暗流。
草原上的风太大了,沈乐妮怕生病,不敢久站,过了一两刻钟就松了笔挺的姿态。
她活动了下被风吹得有些僵冷的身体,转身对向萨日,微微笑问:“萨日,看我一动不动站了这么久,你有何感想?”
萨日黑亮的眼珠不眨一下地回视她:“姐姐,我明白你刚才说的话了。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不论做什么事,都要一步一步来,每一步都要走稳。方才姐姐虽然只是站着,但本身保持不动已是不易,何况要想在这么大的风中、这么冷的环境中,站的始终如雕塑一样,是一件很难的事。只有拥有强大意志才能做到,而这些简单的东西,同样也是在锻炼意志。”
沈乐妮抬手揉揉他的脑袋,眉目温和:“你且记住,看似最简单的事情,往往却是最难做到。一旦你克服了它,它会成为你源源不断的动力。”
萨日用力点头。
“那接下来,我便开始教你了。”
此后,一等到好天气,沈乐妮就带着萨日往外跑,一跑就是小半天。冬日里本就没什么人在外面,两人还专挑平日里就僻静的地方,因而没碰上过什么人。
最近几日来,难得连续晴朗了几日,人和动物都趁着这好时光纷纷踏出家门。
厄赫特养了一头猎隼,是萨赫为他寻的。厄赫特将它从小养到大,如今已是一头展翅足有一米多长的威风凛凛的猛禽。平日没事的时候,厄赫特时常会带着它外出觅食,训练它追踪之本领。
近日难得的好天气,厄赫特就带着它的猎隼,还有弟弟哈尔塔伊,一起骑马出去转悠。
哈尔塔伊其实是不愿出来的,可是没有大哥力气他,拗不过他,被强拽着出了门。他坐在马背上,看着前面正在和他的猎隼玩着放飞游戏的厄赫特,苦巴巴道:“大哥,要不你让我回去吧?我想睡个午觉。”
“天天睡,就知道睡,跟那死肥死肥就知道打洞的大黄鼠一样!”厄赫特头也不回地骂。
“我才不是大黄鼠!我是狼!”哈尔塔伊叉腰大声反驳。
胡人大都爱狼,很多胡人甚至以狼为信仰,因为狼既能团结也能独立,而且极是勇猛不屈,这正是游牧民族能够在如此严酷环境中生存下来、代代延续的珍贵品质。
厄赫特嗤一声,“狼才不会冬眠。”
“我、就、是、狼!”哈尔塔伊气得小脸通红,不服气地嗷嗷叫喊。
厄赫特不想跟他争论,把头转回去,用目光去追寻他的爱隼。
哈尔塔伊见他骂了他就不理他更是生气,打马上前和他并着,转头瞪着他,又一次大声重复道:“我、就、是、狼!”
厄赫特直接忽视,见游隼往远处飞去,他便追了上去。哈尔塔伊此时很想和大哥单挑,但他知道自己打不过,也不敢转头走掉,就气呼呼地跟在他后面。
翻过一座山头,那宽阔的黑白之间似乎有着两个黑点,厄赫特眯起眼看去,盯了会儿忽然开口:“你看那边,是不是萨日和那个女人?”
第233章 你看上她了?
哈尔塔伊听见,瞬间把刚才那点不高兴抛之脑后,打马上前几步,随着厄赫特的视线望过去,定睛一看,果真是那两人。
“他们两个跑这么远来做什么?”
厄赫特眯着眼道:“听说萨日这段时间,时常都带着那个女人一起出来,一出来就是半天,没人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帮着阿父做事,因为他是阿父最大的儿子,未来很有可能继承巴雅尔单于之位,现在他也渐渐长大,阿父就让他慢慢学着应付部落的一些简单的事情。因而这些日子来,他都没有时间去找萨日和那女人的麻烦取乐,只是听说两人时常会出去。
哈尔塔伊摇头:“我也不知道。”
“下马,我们悄悄过去看看。”厄赫特命令着弟弟,然后他率先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弓着身体偷偷往萨日两人那里靠近。哈尔塔伊也乐意去瞧一瞧,便也下了马。
草原上本就无遮无挡,如今又是冬天
,光秃秃一片,两人为了避免被发现,近乎是匍匐前进。为了能看清听清萨日那两人具体在做什么,他们找了个勉强能遮住身体的小石堆处,蹲下身缩着身体,偷偷抬头看离的不算远的两人。
这么一看,却发现那女人似乎在让萨日做一些奇怪的动作,说是习武也不像,想从那女人口中喊的话来辨识一下,可她声音不算大,被风一吹就依稀只能听得到零星的字。
哈尔塔伊很烦躁,很想再靠近一些,但这样的距离已经算是很近了,再靠过去就要被发现。但他也不想走,就这样一直盯着萨日。
而厄赫特的注意力已经被沈乐妮给吸引了过去,他浑然忘我地盯着她的脸,带着些色气的目光一遍遍在她的五官上巡梭。
天空中回荡着猎隼高亢尖锐的鸣叫,正在练习正步姿势的萨日忽然微微仰头,盯着那在高空翱翔的飞鸟看了看,开口小声提醒沈乐妮:“他们来了。”
沈乐妮先是一愣,继而警惕起来,但她没有转头四处去看,而是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只是不再喊口令,然后低声问他:“谁来了?”
“厄赫特,哈尔塔伊应该也来了。”萨日认识那头猎隼,所以才知道厄赫特在附近,而他显然也了解那两亲兄弟,知道他们多半会一起来。
听到是这两个人,沈乐妮倒是松了口气。
不知道他们来了多久,但她和萨日的行为多少被他们看了些去。这两个半大小子还能忽悠一下,要换作成年人,可没那么好糊弄。
不过再此之前,得先确定一下他们的距离。
沈乐妮假装围着萨日转了转,纠正他的动作,实则是偷偷拿余光在四周搜寻起来,很快就从黑白之间锁定了两抹不一样的色彩。
不算太远,她大声些那两人应该能听到。
于是沈乐妮背对着他们,对萨日俏皮地一眨眼:“别担心,我有办法把他们糊弄过去。”
然后,沈乐妮就教了萨日几个太极的动作,对着萨日,故意提高了些声音道:“好了,这个强身健体的办法我就教给你了,日后你要每日练习,以后能越长越高,越长越强壮,到时候打败你大哥一定没问题!”
这时候风小了些,厄赫特和哈尔塔伊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这番话。
哈尔塔伊顿时没憋住噗的一声,用手肘抵了抵身边的厄赫特,看戏般龇着牙笑道:“大哥,萨日还想打败你呢。”说完他兀自轻蔑道:“勃斡勒生的儿子,就算吃得再多,练得再多,也不可能有我们大漠男儿强壮。”
厄赫特却只是不屑地哼了一声,什么话也没说,什么动静也没有。
哈尔塔伊奇怪地偏头看自己的大哥,若是以前,大哥指定要冲上去,当场就将萨日揍趴在地上,但现在他却只是安静地蹲在这里,仿佛那女人的话没有戳中他的自尊自傲。
见厄赫特一直盯着那边看,哈尔塔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他在瞧那个女人,不由问道:“大哥,你看她做什么?”
“这汉人的脸,确实好看。”厄赫特似是自语。
哈尔塔伊嗤一声,满脸看不起:“再好看也不过是个低贱的勃斡勒。”他旋即惊讶道:“大哥你不会看上她了吧?”
厄赫特终于施舍给他一个轻飘飘含着鄙夷的眼神,像是在说你个小屁孩能懂什么。然后在再次把哈尔塔伊惹炸毛之间,厄赫特转身悄悄离开了。又被鄙视了一通的哈尔塔伊再次把脸气红,但理智尚存没有当场闹起来,又气呼呼地跟着大哥离开了。
等到又翻过山头、远离萨日那两人后,哈尔塔伊立时爆发,跳到厄赫特面前拦住他,昂首质问他:“你刚刚那是什么眼神?”
厄赫特懒得和他闹,挥开他往前走:“什么眼神你自己不是清楚吗?”
哈尔塔伊哇哇叫着又拦住他,瞪着眼:“我说的不对吗?那就是个勃斡勒而已,长得再好,也是最低贱的东西!”
厄赫特眉毛一拧,危险地盯着他:“哈尔塔伊,你是不是又皮痒了?这么久没打你了,想再吃我的拳头吗?”
闻言,哈尔塔伊那点火气登时就泄了。他记起了大哥拳头的滋味,怂怂地往旁边挪开了身体。
厄赫特不再理他,径直往前走,哈尔塔伊跟上去,换了话题道:“大哥,萨日竟然还想着要打败你,你不去教训他一下吗?”
“就让他练吧,他练的再多,也永远不可能赢了本台吉!”厄赫特嗤笑着说完,旋即他眼神深邃起来,玩味地勾起嘴角:“不过,我要换个人教训。”
“谁啊?”哈尔塔伊茫然发问,但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你说那个女人?”
厄赫特睨他一眼,带着警告意味道:“这件事你不许再问,你也不要多事,那个女人是我厄赫特的。”
哈尔塔伊显然不仅对沈乐妮没兴趣,还很是嫌恶,他只是邪恶地问:“那大哥要怎么教训她?”
厄赫特只扔给他一句“关你什么事”便蹬上马背,去追他的猎隼去了。
沈乐妮这边,她见两人走了,才停下做戏。
萨日收起动作,问她:“这样就能骗过他们了吗?”他不担心那两人知道姐姐会武,他担心的是,他们会把此事告诉别人,尤其是单于,那样的话姐姐就会有麻烦。
沈乐妮安慰他道:“别担心,刚才我已经故布迷障,他们多半是猜测我在教你强身健体,不会往习武那方面想的。”而且那些军训动作,对于不知道的人来说是很奇怪的,跟任何招法都不像,一般不会将两者联想到一起。
见萨日还是有些担忧,便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肩道:“萨日要是实在不放心,那我们就先不练了,然后再看看情况。”
萨日点了头。
于是之后一段时日,两人都安安分分地各自待住。好在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厄赫特和哈尔塔伊果真像是忘了那日所见一般,亦或者被沈乐妮迷惑了过去,不把此事放在心上。
一转眼,就进入到了最冷的时节。
胡人有个节日,在一年之中最冷的时候,部落首领会烹煮许多牛羊肉,燃烧巨大火堆,将部落百姓们聚集到一起,然后免费把肉分给他们吃。大家一起烧火吃肉,部落里的健壮男儿们还会比武摔跤,最后打赢所有人夺得第一的,首领会赐予他象征力量的一把以狼骨为柄的弯刀。
而这个节日的起源,是因为自古大漠冬日冷酷严寒,缺少食物,每次都会死很多人。以前的部落首领为减少百姓死亡数量,就想了办法,在最冷的时节将
所有人都聚集起来,一起取暖,比武热身,大家一起共渡寒冬。
久而久之,就成了一个固定的节日,代代流传。
沈乐妮第一次参加胡人的节日。平坦的草地上,燃烧着许多巨大的火堆,这些火堆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圈,而人们则围着篝火,唱歌谈笑,中间的十几口大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牛羊肉,肉香味混杂着膻腥味在原野上萦绕不绝。
夜晚风很大,但越是吹,火烧的就越旺。
单于萨赫和他的妻妾儿女们单独围着一个火堆,坐在杌子上,以上位者姿态含笑望着眼前热闹的场景。
而坐在最边上的沈乐妮,望着这般盛大景象,却完全融不进去。她没有丝毫感同身受的开心高兴,她只是在想不在这里的归生。
归生是汉人,没有资格和胡人一起过这个节日,所以他被留在了帐子里。按理来说,她原本也没有资格的,但她是巫医,又被乌日格阏氏看重,这才被允许跟着来,才有资格与单于阏氏同围一个火堆。
他们越是热闹,她越是感到孤寂。
坐在萨赫左边的乌日格脸上也一直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好像感觉不到累一般。她侧头去望了望离她有些远的沈乐妮,见她似乎兴致不怎么高,便对着身后的阿木低语了两句。阿木点头,往沈乐妮那边走去。
“姑娘,您可是有什么事?”阿木走到她身边,低下身子小声问。
沈乐妮回过神来,听到阿木的话,往乌日格那边看了一眼,瞧见她面上的关切之意后,心中微微一暖。她抿抿唇,郝然请求她道:“阿木姑娘,你能不能待会儿帮我留一碗肉……给归生?”
阿木一愣,旋即浅笑着应下。
很快肉好了后,萨赫就让人分下去,众人起身谢过单于,便开始大口吃起肉来。
沈乐妮吃到了一坨羊腿上的肉,炖煮的非常软烂,而且似乎是羊羔的肉,肉质很是鲜嫩,虽然没有调味品,却有着另一番风味,独属于草原的风味。
吃的差不多后,萨赫就让人把中间的锅灶拆了拿下去,把比武的场地给人们腾出来。
而就在那些下属拆炉灶的时候,大阏氏赛罕站起身来,往中间走了几步,对着众人微笑着扬声道:“今日,是我们胡人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今年我们巴雅尔也来了一位重要的客人,我作为大阏氏,理当为大家介绍一下。”
第234章 不想让她好过
原野上安静了下来,众人听赛罕说完以后,小声地讨论起来。许多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瞟向沈乐妮,显然知道赛罕说的是谁。
一下变成话题中心的沈乐妮微微拧了下眉。第一次见赛罕时,就被她多番言语刁难,她可不信今日赛罕的这番话会是出于好心。但她又不能做什么,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而萨赫身边的乌日格听了后,也不禁皱起了眉。她隐隐猜测到赛罕的意图,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萨赫,见他只是但笑不语,而她作为一个妾室,也不好在此时出言为乐妮姑娘说话,毕竟赛罕表面上也只是想为众人介绍一下乐妮姑娘,并没有什么恶意的行为。
她只能坐着,继续看赛罕要做什么。
赛罕回身对沈乐妮招了招手,沈乐妮只能站起身,乖乖走到她身侧,先是对她低眉顺眼地行了礼,然后转身面向众人。
受了沈乐妮的礼后,赛罕扬唇为众人介绍道:“她呀,是一位医术很好的巫医,虽然是个汉人,但她是真心想留在我们巴雅尔看病救人的。大家以后要是生了什么病,可以来找她。但是本阏氏可有言在先,巫医姑娘既然留在了巴雅尔,就是我们巴雅尔的人,任何人不得对她有不敬行为,否则本阏氏定作严惩。”
说完,赛罕面带笑容看向沈乐妮,一切心思都被掩盖在了她的笑容之下。
她故意挑这个时候让这汉女出来露露脸,一来是想看看单于有什么反应,要是他有什么心思的话,那她定要早点把这个女人给收拾了;二来也是不想让这个女人安生,既然她有这么一副美貌,那她便让巴雅尔所有人都看清楚她长什么样子,最好是日日被人纠缠,等她失去清白后,那样她就有理由把她随便打发了,省得在单于面前晃来晃去。
沈乐妮接收到她的眼神,对着众人漾开笑容行了礼,而后便垂着眼睫任由无数道目光肆意地打量她。
听完赛罕的这些话,沈乐妮就知道她的目的了。这匈奴女人,真是一点都不想让她好过啊。
赛罕自然也是感知到了有很多带着淫邪之意的目光在打量身边女人,只觉心情舒畅又痛快。但在她侧头望向萨赫,见萨赫同样在盯着这汉女看的津津有味的时候,脸色就陡然一沉。
她转头盯住沈乐妮的侧脸,见她始终一副乖觉的样子,这才缓了缓表情。
赛罕扬声吩咐下人道:“来人,给我端两碗酒来。”
很快就有人端了满满两大碗的浑酒过来,赛罕接过一碗,举着碗对沈乐妮微笑道:“巫医姑娘,本阏氏敬你一碗,感谢你留在巴雅尔,真心实意为巴雅尔百姓看病!”
话说到这份上,沈乐妮也只能端过那一大碗酒,当着无数人的面,和赛罕一起咕咚咕咚往喉咙里灌。
四周顿时响起众人的起哄叫好。
赛罕先一步喝完,她本以为这汉女跟她所认知的那些都一样,沾不得什么酒,却没想到沈乐妮也挺能喝,没一会儿也把满满一碗喝完了,而且似乎还没有醉。
听着周围的鼓掌声,还有许多人在叫着再喝一碗,赛罕勾了勾嘴角,又扬声对众人笑道:“没想到巫医姑娘酒量也如此好!今日是我们胡人的好节日,大家都来跟巫医姑娘喝一些,让巫医姑娘感受一下咱们胡人的热情!都放开了喝,今日本阏氏酒管够!”
话音落下,四周便爆发出响亮的叫好声,许多人当即就站起身去端了酒,冲着沈乐妮就来。
被许多男人围住的沈乐妮无法拒绝,只能被迫挨个喝起酒来。
早已退开的赛罕满意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去,她端坐在木杌上,转头又看萨赫,看他望着那边看得饶有兴致,却没有让人阻拦,心情好了些,嘴角挑着笑好奇地问他:“单于,您觉得巫医姑娘能喝几碗?”
萨赫摸着下巴,看着人群中间那个女人,满是兴致地猜测道:“顶多三碗吧,汉人就没有能喝的,何况还是个女人。”
“单于见她被人灌酒,不心疼吗?”赛罕轻笑着问。
萨赫瞥一眼赛罕,哼道:“一个勃斡勒而已,也配本单于心疼?”
赛罕只笑了一笑,没有说话。
另一边的乌日格没注意两人在说什么,她一直担忧地望着沈乐妮,见她已经喝了许多酒了,便求萨赫道:“单于,别让巫医姑娘喝了吧?万一喝出个什么问题来,受损的是我们巴雅尔啊。”
萨赫不受听地皱起眉。他正看得起劲呢,哪能这么容易就叫停?便驳她道:“顶多就是喝醉,能喝出什么问题?你别多话。”
乌日格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瞧着沈乐妮继续被迫跟人喝酒。
赛罕斜睨了一眼乌日格,见她满脸担忧的样子,好心情地哼笑了一声。
最后,在沈乐妮已然有醉态的时候,萨赫才让放过沈乐妮。乌日格赶紧让阿木过去把人搀扶回来,又叮嘱阿木一番,让她把沈乐妮送回帐子去好好休息。
沈乐妮尚且还有几丝清醒,还能够走直线,只是需要人搀住。
阿木扶着沈乐妮,离热闹之处越来越远,这时候身后传来一个男人有些含糊的叫声:“巫医!等一下,巫医!”
听到声音的阿木不由站住脚步,扶住沈乐妮回头望去,看清楚了来人是一个好像喝醉了酒的年轻男人。
阿木警铃大作,紧紧扶住沈乐妮,皱眉问踉跄而来的男人:“你跟着过来做什么?”
手里还端着酒碗的男人好似眼里就没有阿木这个人,他目标明确地晃悠到沈乐妮面前,先是用那迷离泛着淫光的双眼锁定住人后,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去抓她,脸上还带着令人不适的笑:“巫医,我……我身体有些不舒服,你帮我看看吧……我,我生病了……”
阿木腾出一只手挥开他的爪子,瞪着眼斥他道:“赶紧走!巫医姑娘今晚喝醉了,没空给你看什么病,要看病等明日再来!”
男人似没听到,被打开手依旧不放弃,再次把手伸来,嘴里更过分地念道:“巫医,你长得真美,是我见过、见过最美丽的女人……你……你做我的妻子好不好?我、我不会把你当勃斡勒使唤的……”
“赶紧走!你听到没有!”阿木气急败坏地想推开他,奈何她本身就没有男人力气大,更何况还扶着一个醉了的人,完全不能避开这犯浑的男人。
“我是乌日格阏氏身边的婢女,你听到我说话没有?!”阿木无奈,只能摆出身份来威慑他,没成想这男人好似铁了心想调戏一下沈乐妮。
阿木一时急得没了办法,正要开口大叫吸引人来时,就听得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含着阴沉不悦,大喝一声:“你在做什么?”
像是抓住了浮木的阿木激动回头,待看见来人竟是大台吉厄赫特的时候,心里咯噔一声,不知道他来究竟是好是坏。
跟着过来的厄赫特见有人想对他看中的女人动手动脚,气得火冒三丈,大步而来伸手拽住男人的后领,然后用力把他往后一丢,那男人就后退着摔倒在地,爬不起来了。
阿木看一眼地上那就地躺睡的男人,又偷偷看向厄赫特,不敢多说什么,只小心翼翼道:“多、多谢大台吉。”
厄赫特只是一味地盯着沈乐妮,见她满面红晕,眼睛都快睁不开,醉的很厉害的样子,忽然开口道:“你回去照顾阏氏,我送巫医回去。”
说着,他就伸出手来,要搀扶沈乐妮。
阿木怎敢让厄赫特一个人送沈乐妮回去,大着胆子拒绝他的命令:“大台吉,阏氏让、让奴亲自把姑娘送回帐子去,给姑娘熬一碗醒酒汤。”
厄赫特看她一眼,阿木被他看得瑟缩了身子,低着眼不敢看他。
好在厄赫特没有为难她,只道:“你一个女人扶不住她,还是让本台吉来吧。”说着,他又要伸手。
阿木这回不知道找什么借口了,也不敢像方才那样挥开他的手,只能无措地干站着。
幸而就在厄赫特的手触到沈乐妮的衣袖时,沈乐妮好似清醒了过来,只见她避开了厄赫特,口齿清晰地婉拒了他:“不麻烦大台吉了,我自己能回去……”
说完,她就微微挣
开阿木,踉跄往前走去,阿木匆匆跟在她身后,虚扶住她。
厄赫特没再跟上去,立在原地,一直盯着那道摇摇晃晃的背影,似看不够一般,直到她们远去。
沈乐妮自己走了一截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阿木在她摔倒前及时搀住了她,稳稳地将她扶回了她的毡帐里。
阿木把沈乐妮扶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后,就匆匆离开帐子去给她熬醒酒汤了。
帐子里安安静静的,半醉半醒的沈乐妮睁着涣散的双目,望着帐顶发呆。
方才坐在那里,看着匈奴人的热闹,她忽然就很想霍去病。
已经分开几个月了,不知他现在过得怎么样,身体还好不好?
她突然消失,他定是很着急吧?也不知,有没有人猜到她来到了大漠……
第235章 能开出什么高级货?
听到动静的归生从自己的小帐里出来,见阿木从沈乐妮的毡帐里匆匆走出,疑惑地走过来,停在沈乐妮的帐门口。厚实的门帘完全遮住了内里,归生看不到里面有没有人,只能用耳朵辨别,直到里面时不时响起一些浅浅的动静,归生才确定沈乐妮已经回来了。
鼻尖隐隐嗅到了一丝酒气,归生拧了下眉,继而朝着门帘里担忧地询问:“姑娘,您还好吗?”
快要睡过去的沈乐妮冷不丁听到熟悉的声音,强撑着清醒了两分,语气虚浮地回:“我没事,就是喝得多了一些,睡一觉就行……”她歇了两息,又道:“外面冷,你进来说话吧。”
归生便掀开门帘一角,微微躬身迈了进去。跨进帐里,酒的气味便浓烈起来,再看床上的人,满面红晕,不知喝了多少酒。
他立在离沈乐妮几步远的地方,不敢再上前。
“你……你吃过肉了吗?”沈乐妮没有看他,轻轻合着眼,声音轻的像呢喃。
“吃过了。”归生点头道。
他回答过,帐子里一时酒安静了下来。沈乐妮似乎睡着了,又似乎只是在闭眼养精神,而归生也是一直立在原处,没动一下,也没主动说话,只是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半晌后,沈乐妮艰难地睁了下眼睛,她瞟了一眼,对归生招了招手:“走近一些。”
归生依言上前两步。
沈乐妮又瞟了一眼,见他站着不太好说话,便又道:“你,你蹲下。”
归生听话地蹲了下去。
沈乐妮转头看着他,有些迷离的目光掺杂着认真之色,轻声问他:“你跟我说实话……你想回大汉吗?”
归生静静与她对视着。此前,姑娘就已经问过他这个问题,那时候他回答的是,回不去了。直到现在,他也知道回去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可看着姑娘那一双在灯光下有些深邃的眼睛,那里面含着的东西,令他有些感同身受。
于是归生正视她,真心实意地点了头:“归生想回去。”
听到他的回答,沈乐妮似松了口气,朝他微微笑起来:“那以后,我们一起回去。”
归生颔首而应,至于他们该怎么回去之类的问题,他一个也没问。反正姑娘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沈乐妮又阖上了眼,许久也不再说一句话,是真的浅浅睡了过去。
外面似乎到了比武的时候,喧闹声一阵阵地随风送进帐子里,而帐子里此刻却很安静,静得能听到浅浅的呼吸声。
归生蹲跪在沈乐妮床前,安静地凝望着她,在这一刻,眼里似乎只剩下了她的睡颜.
大汉,长安。
过了今夜,便又是新的一年。
这晚,刘彻大摆宫宴,宴请文武百官,共庆这重要的时节。
霍去病自是也在,直到接近子时,他才从宫里离开,只是刚到达冠军侯府,就看见母亲的人守在门口,霍去病只能转道又去了陈府。
来到陈府,卫少儿拉着霍去病同陈掌一起,一家三口简单又吃了些东西。待过了子时,陈掌先去歇息了,霍去病则被卫少儿留住说话。
“娘,这么晚了,您还有何事?”霍去病隐约知道母亲把他叫来不只是想在这一年之中的重要时候一家子一起吃个饭,但他还是问了一句。
卫少儿不满地嗔他一眼:“怎么,许久没过来跟娘说过话了,娘这会儿留一留你,说两句话都不行?”
霍去病否认,抬手按了按额角,装作一副有些醉酒的样子:“自然不是,只是儿子今晚在宫里喝了不少酒,想早些回去歇息。”
“醒酒汤已经熬上了,等会儿你喝了再回去,娘也放心些。”卫少儿道。
霍去病无奈,只能应下。他直入话题:“那娘想跟儿子说什么?”
卫少儿却是没急着开口,而是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这几个月以来,她已经几次跟去病提及他的婚事,可每次都被去病以各种理由推拒。她知道他心里还念着乐妮,但对方却无心婚事,何况她如今……
卫少儿深吸一口气,神色认真地问他道:“去病,你告诉我,乐妮是不是真的被陛下派出去了?”
霍去病刚张开口,要说的话就被母亲堵了回去:“我要你说真话。”
霍去病看着母亲,见她面色微肃,静默片刻,同样神情一凝,与她对视道:“娘,这件事你就别再问了。”
卫少儿看他如此模样,只觉得自己的猜测怕是十有八九是真的。
从乐妮拿出种种特别的东西,她就隐约猜测过她的来历,只不过再怎么猜测也不会太过离奇。直到她“仙使”的身份传开来,她震惊,然后恍然大悟。
虽然“仙使”这个身份确实惊世骇俗,但卫少儿却深信不疑。
如今她不声不响消失了几个月,陛下对外宣称是派了国师出去为他做事,顺便为大汉祈福,起初卫少儿是相信的,但随着时间越久,她便有些怀疑了,后来她听说了些传言,每次见到儿子时也见他时常心不在焉,提到乐妮时也是神色有异,她不得不往坏处想。
既为仙使,来时无影,去时也可无踪。
怕就怕在,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所以,她不能再任由去病这样任性下去,再由着他耽搁下去,以后好姑娘都没了。
收好思绪,卫少儿有些无奈地开口道:“去病,娘最后问你一次,你什么时候答应娘娶妻成家?你也不小了。”
霍去病声音淡淡又透着些无力:“娘,儿子已经跟您说过了,我现在暂时没有这个心思。”
卫少儿眼睛立马一瞪,恨铁不成钢道:“你是要气死娘才行吗?你都多大了,就不能早点成家让娘放心?”
霍去病忽然站起身,低声对卫少儿道:“娘,对不起。”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大步而去了。
卫少儿见他如此犟,气得胸口不住起伏。可看他背影落寞,却又忍不住心疼。
她知道去病多少也猜到一些,所以也知他定是很伤心,所以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卫少儿不由叹了口气。
去病心里始终对乐妮念念不忘,可就算乐妮回来了,他再怎么念念不忘,那姑娘也不会同意与他成亲。
她倒没有怪乐妮的意思,毕竟各人有各人的苦衷,而且有些人的身份,是注定他们的人生大事并非一人或两家之事,轻易不能决定。
只是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卫少儿望着霍去病消失的方向,默默对儿子说了声对不起。
她必须得想个办法,就算短时间不成亲,好歹也得让他有个后才行。有了后,或许去病的心就渐渐收了.
大漠的冬日,果然严寒又漫长,直到三月下旬,冰雪才开始消融,露出了一点春意。
从那次节日以后,来找沈乐妮看病的人果然比以往要多了些,沈乐妮拒绝不了,便只能认命地尽职尽责起来,只是她毕竟没有系统性学过医理,能分析出是什么病的她就治,分析不了她也无能为力。
只是这其中不乏有借着看病的理由,实际上心怀不轨的人,但好在她如今受单于和大阏氏重视,他们不
敢乱来,而沈乐妮也不是吃素的,都应付了过去,也没有吃过什么亏。
天气回暖,天地间不再是单调的黑白两色,渐渐有了些嫩绿。
人们都开始忙着把自家牲畜赶去草场,因此没什么人来找沈乐妮,她也渐渐闲了下来。一有时间,沈乐妮就带着萨日出去,继续进行军训训练。
经过一个冬日的教习,即便教的再慢,萨日也已经学的差不多了。这日带着萨日出去的路上,沈乐妮便对系统道:“开始第八次军训吧。”
脑子里长久的沉默后,响起系统的声音:“正在提交申请……”
沈乐妮忍住笑。不用想都知道,统子肯定对她这操作都无话可说了。它应该没碰到过这么会钻缝的宿主吧?不然也不会这么无语。
“申请成功。请宿主开始第八次军训,注意本次时限。”系统道。
沈乐妮想,这次应该用不了半个月,就可以结束军训。
正式开始军训,虽然萨日已经没什么问题,沈乐妮还是拿出十二分的认真,对他的动作严格要求到一分一毫。
为了避免旁人起疑,沈乐妮隔日和归生外出时就会叫上归生一起,对旁人说是出门寻找草药。到了地方后,沈乐妮便让归生替她和萨日守着四周情况,一旦有人靠近便告知他们。
待训练完以后,沈乐妮就带着一大一小四处跑跑马,顺便找找草药。毕竟她每日一出门就是大半天,要是不带点草药回去,那就说不过去。
八日后。
嫩芽遍地的山谷间,时不时响起一道清亮的女声。
“下面是行进与立定。”
“齐步——走!”
“正步——走!”
“步法变换!齐步与正步互换!”
“……”
沈乐妮从单个军人的第一个内容,到班的队列动作的最后一个内容,全都让萨日做了一遍,到‘班的队列动作’时,萨日一个人无法做到,她便亲自上阵,与他一起演练起来。
待检查一遍后,沈乐妮兀自满意地一颔首。
看来今日,就能结束军训了,半月之期仅用了一半,还算不错。
沈乐妮夸赞萨日道:“这段时间,萨日学的很用心,假以时日,你定能赶超我的。”
萨日眼睛登时明亮。
“你已经有了一定体力和耐力基础,等下一次出来,我们就暂时不练这些了,也该教你别的了。”沈乐妮不着痕迹地告诉了他训练内容的变化。
萨日点头,一副沈乐妮教他什么他就学什么的模样。
“休息会儿吧,等会儿我们去别的地方转转。”沈乐妮道。
萨日点头,先行坐到了地上,沈乐妮把远处守着的归生喊了回来,三人排排坐在一起,一同沐浴这春日的暖阳。
沈乐妮对系统道:“结束军训。”
“离时限还有七日,宿主确认现在结束第八次军训?”系统按照规矩问道。
“是。”
“正在提交申请……申请成功。检测到军训成果。本次为第八次军训,目标人数为一人,用时八日,综合评分为八十三。军训合格,获得积分七分。累积积分为一千零三分。”
“滴——恭喜宿主,等级已成功升为三级。目前为最高等级。”
没想到这次的评分居然达到八十分以上,人少就是好啊。不过她现在升为了最高等级,不知道系统有没有什么奖励?兑换物品又能开出什么高级货?
不过她只得了七分,即便有好东西,想来也兑换不了多少。
“正在兑换物品……兑换成功。物品已下发。本次兑换物品为:急救药:救心丸一枚,止血丸一枚。奖励:满匣手枪一把。”
第236章 碳基生物冷静器
沈乐妮先是一呆,然后双眼蹬圆,喊出真心实意的两个字:“卧槽!”
满匣什么?!手枪?!
是她想的那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