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器降落在一片空地上。
和起飞时旱地拔葱一样,降落的速度也堪称自由落体。
林观棠从飞行器上面下来时一阵头晕目眩,又被猛烈的风一吹,差点没栽倒。
扶着霍世禛的胳膊站稳之后,他发自内心的提出改善建议:
“我觉得飞行器不如再改善改善升降速度,过段时间再正式投入使用。”
至少飞升降落不要这么快,真怕承受能力稍微差一点的直接吐出来,或者把人心脏病吓出来。
说话间,林观棠抬眼打量四周,又绕圈来回走了几步,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因为降落的地方,是一片空荡荡的旷野。
或者是广场之类的地方,围墙白花花的矗立远处,周围也空荡荡的,只有石子杂草蔓延,以及一栋疑似烂尾楼的黑漆漆的楼房。
再加上呼呼吹的大风,让林观棠有种好像回到老家的亲切感。
于是忍不住回想确认此行的目的——好像不是让霍世禛跟着他回去35区见家长,而是跟着霍世禛回来帝都见他的爷爷。
虽然目前的状况,看起来更像是空难幸存然后开始荒野求生。
——等等,飞行器降落这么快,不会不是因为降落程序没设计好,而是因为出了故障,所以紧急避险,随机掉落在这么一个没人的广场了吧。
林观棠朝霍世禛看去,已经脚步生风,目标明确的朝前面黑漆漆的楼房走,看起来这还真就是目的地。
但也有可能是在强撑面子,不想表现出发生故障无法应对的样子。
林观棠伸手按着额头,一方面是风刮得头发乱飞,遮盖视线,一方面就是把本来就有点晕的头吹得更疼。
路面上又散落着被风吹过来的石子,有些更是隐藏在杂草中间,不留心踩上去不但硌脚,还差点要摔跤,于是不得不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路。
霍世禛倒是很贴心的询问是否需要拥抱服务,林观棠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他。
并怀疑他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
明明知道这段路很不好走,自己倒是早有准备的穿着厚底长靴,在这里如履平地,结果出发的时候提也没提,林观棠就这么穿着普通鞋子过来了。
林观棠决定不能助长这种歪风邪气。
霍世禛遗憾摊手,然后就阔步在前面带路。
林观棠不得不加快脚步,后面几乎是跟在后面跑,然后捂着额头,在风里大声的喊:
“走慢点啊,这不会就是你们霍家的见面仪式吧!这什么地方,也太偏僻了吧!”
霍世禛敷衍的回答随口就来:
“准备把你囚禁起来的小黑屋,现在不跑就没机会了。”
林观棠:……
哎,alpha,就是这样被识破阴谋后翻脸无情的家伙。
十几分钟后,终于在快要被风吹傻的情况下,他们走到了楼房廊下。
楼看起来像是烂尾楼,但进门方式倒是还挺先进。
语音,指纹,面容识别全都经过验证一遍后,大门才自动缓缓开启。
门开的同时,屋内的灯光也同步开启,瞬间把整个空间完全照亮。
走入客厅,里面的各种家具摆设一览无余。
也没什么好看的,平平无奇的商品样板房,不像是长期住人的样子。
就算是有,大概也是短期租客,或者只是一处短暂歇息的地方,还是那种很少想起来的据点。
霍世禛看起来也对这个地方没什么兴趣,带着他穿过客厅,穿入墙壁——是和墙壁融为一体的一扇电梯。
电梯内只有三个按钮:分别表示上,下,开关,并没有具体的层数。
进去后,霍世禛就启动了下行按钮。
并终于能正常回答林观棠的问题。
在见他的祖父之前,要先带他去见自己的母亲。
这就更让林观棠心情紧张,如果说见他的祖父,还能说是因为公事,那见霍世禛的母亲。
这就完全是见家长啊。
林观棠忍不住说:
“这应该出发前就说的吧。”
好歹准备一下上面见面的礼物之类的。
霍世禛却不觉得有什么需要特别交代的:
“不会让你被吓到的,紧张什么,就当是看医生了。”
那能一样吗。
林观棠抽了抽嘴角,是没想到连这种事情竟然也这么不在意。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了,只能祈祷霍世禛的母亲了解他儿子是什么脾性,不要怪自己就这么唐突上门拜访才好。
不过,霍家好歹是名门贵族,霍世禛的母亲怎么会住在这么偏僻诡异的地方。
或者说,哪家疗养院会建在这种地方啊。
时至今日,林观棠多多少少也了解霍世禛的身世——
父亲早亡,母亲则是病患缠身,一直待在疗养院休养,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外人。
这就不是什么秘密了,稍微用心一些都能查的到。
倒不如说,霍世禛长着与众不同的红眼银发,和霍家,原家都格格不入,行事作风又出了名的毒舌恶劣。
就这样还没有人怀疑他的出身,在公共场合用什么真假少爷之类的话题来对付他,就是因为他的身世来历明明白白,有迹可循。
那我的身世呢,真相又是什么——
林观棠看着旁边玻璃窗倒影的模糊不清的影子,心中其实有很不好的猜测,只是因为不好,所以在真相被一步步推导出来前,他决定视而不见。
当然,如果他的命运真指向罪恶的真相,他也不会逃避。
只是现在——
林观棠被霍世禛握着手指走出电梯,然后又走向一段螺旋下行的楼梯样式的电梯。
——只是现在,让他暂时性的逃避一下吧。
林观棠用另外一只手按了按眉头,看着眼前下行的电梯,猜测它到底会通往底下多深的区域。
名门贵族的心思可真不是他能揣测的,好好的地上高楼不住,非要往地下钻。
难道又是什么研究证明,病人住在底下疗养院,会比地上更能缓解病情吗?
但霍世禛的母亲这么多年都没痊愈,可见就算是有相关研究,大概率也是骗人的。
在他胡思乱想间,这条向下走的路也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段曲折走廊,最后几十米的狭长通道,通道尽头则是一扇透光的玻璃门。
推开玻璃门后,就被耀目的阳光洒了满脸。
鲜花的香气,鸟雀的名叫,与流水的叮咚声响也一并传递过来。
玻璃门自动打开,阳光迎面扑来的瞬间,叫林观棠下意识闭眼,感觉一阵耳鸣——也可能是幻听。
或者是幻觉。
不然怎么他又重新回到地面上了呢。
不应该是在越往下走越深的地下室吗?
林观棠抬头直视着头顶无比灿烂的太阳,没几分钟就被晒的浑身燥热,头晕眼花,眼冒金花。
看起来这个也是真的太阳,他真的在转了一大圈后,又莫名其妙回到地上了。
这下不仅仅是头更疼,连眼睛也被照的生疼,脑子也混沌的有些转不过来弯。
林观棠受不了的移开视线,还有些残余的大大小小的光斑在眼睛里变换,终于适应光线后,就看到花园一样的庭院。
不像是帝都这些发达地区会有的高楼大厦,反倒更像是乡下村镇的院子。
路两侧的空地上种的也不是花朵,而是各式各样的蔬菜,雪白的兔子在里面乱窜,这就更像是农家院了啊。
在林观棠打量庭院的时候,虚掩的屋门也被人打开,走出来一个身穿居家服饰的人。
林观棠便将视线落在对方身上,留着干脆利索的短发,容貌是一种清冷坚韧的美意,还透着一种很熟悉的刻薄气息。
林观棠下意识将视线挪移到旁边霍世禛的面容上,没任何深层次的思考,就发现这种熟悉从何而来。
和霍世禛完全如出一辙。
但霍世禛的五官又更深邃凌厉,硬朗锋锐,大概是遗传了另外一位血亲的面容特征。
无需多余询问,林观棠就确认眼前的人,就是霍世禛的母亲。
事实也证明他猜测是对的。
霍世禛作为中间人,以最简洁的预言居中做了介绍:
“林观棠,我的配偶,刚下飞行器,出现头晕头疼症状。”
“原明礼,我的母亲,活动时间在下午两点至7点内。”
听起来还真像是介绍病人和病患认识一样,连病人病情,和医生值班时间都直接说清楚了。
林观棠在心里疯狂吐槽,从没有见过这么诡异的见家长情节。
显然原明礼也是这样想的。
“真没想到,你这种性格,竟然也能找到忍受得了你的omega。”
原明礼将林观棠上下打量了一通,感慨的说:
“还是这么年轻貌美,稀有的S级。”
霍世禛语气平淡的回复:
“不是谁都独具慧眼。”
原明礼好奇追问:“说你还是说小林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