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很久没有司空的消息,最终还是不放心,按照那些暗号找到了附甘区,随后就是无尽的昏迷。
他醒来时,看到司空檀的脸,看到司空檀眼睛流着血;
他第二次醒来,看到是林观棠的脸,看到他流下一滴泪;
他第三次……
不要再有第三次了!
他不想再看到有人为了救他而沦陷。
无限的懊悔与痛苦充盈他的身躯,叫他心灰意冷的想:
“如果就这样死了……也没什么不好,为什么不就这样被杀死!”
至少不用再拖累这些好友,不用再连累更多的人为他痛苦。
“不可以哦。”
有谁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第一守则,真维世界中只有长生没有死亡,你不会在其中死去。”
“第二原因,你如果死了……他怎么办呢。”
“活着的人才有牵制价值,死了……就是多余的累赘。”
是谁的累赘?还要牵制谁来帮你们作恶!
一个司空还不够,还要让林观棠也不能自拔吗。
他一个人要牵扯两个人过来送死吗?
葛溪和拼力挣扎起来,可实际上他只是稍微动弹一下,就再次昏睡了过去。
他的意识再度沉沦。
真维世界有成百上千,甚至近万的世界,随机传送,谁知道会传送到什么世界中去呢。
压迫,窒息,痛苦的沉溺。
林观棠在水中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就在他要被淹死的时候,扑腾的手忽然抓住了一条带子,感觉到好像被人往上拉扯,叫他连忙两只手划过水,紧紧抓住了袋子。
然后被拖到岸上。
“不就是烧伤了,好好地投啥子水,好的不学学人家跳河,要知道好多人想被选中还选不上勒,一个男子被看上,就高兴吧。”
“死?死也要去!毁容了也别想逃,就是个发泄欲望的玩意儿,还管长得好看不好看啊。”
谁在说话,什么烧伤……
林观棠挣扎着睁眼,水珠挂在睫毛上,让视线变得扭曲。
脸被人用布条粗暴的擦拭,脸上火辣辣的生疼,但好歹叫他终于看清眼前的情况。
一群穿着破烂的人,看着他的眼中满是鄙夷恼怒。
穿,穿越了?
林观棠不认识这些人,连他们穿的衣服都不在认知范围内,破破烂烂的。
他晕头转向,脑海中浮现的念头,就是难不成自己穿越了。
可是他想来想去,也没想出来自己到底是穿到自己看过的什么作品里。
——就算是什么自己早忘记内容的世界,大概也不是主角或者主要人物吧。
不然怎么苦哈哈的投河,现在可不流行虐主类作品了。
林观棠伸手按着隐隐作痛的头坐起来,还没等他搞清楚到底穿到什么世界里,就听到有人惊呼的叫了起来:
“看他手上,那是不是个金戒指!”
“假的吧,哪有可能会有金戒指。”
“真的!”
距离林观棠最近的一个人,强行把他的手腕拽了过去,把他带着戒指的手举了起来,叫所有人都看清那雕刻精美花纹的金戒指。
然后又连着皮肉咬了一下,眼中好像冒出金光一样,一边奋力去拔那戒指,一边大呼小叫:
“是真的!这戒指上还有个大宝石,这还是个古董勒!”
喂喂喂……也太粗暴了吧。
林观棠忍着疼痛,想把胳膊抽回来,但那人却已经伸手强行拔戒指,但戒指卡在关节处,拽的林观棠已经痛的抽气,磨得皮/肉浸血,还是纹丝不动。
“拔不下来啊,太紧了。”
“拔不下来把手指砍掉不就行了蠢货!”
“刀,谁有刀子拿过来!”
“我有我有……”
林观棠惊惧瞪眼,看着那生了铁锈的刀子被传递过来,就要砍断他的手指。
不行,不行……
怎么能就这么等死,被砍掉手指,被夺走宝物。
林观棠咬了咬牙,抬脚奋力一蹬,把毫无准备的人一脚蹬翻在地,然后转身爬起,奋力朝外奔跑。
可他只有一个人,就算蹬翻一个,还有其他许多人跑过来,将他制服在地,将他的手指直接砍断。
鲜血飞了满地,痛苦直达全身,林观棠不由自主发出悲怆的叫声,周围所有人却都在举着那沾血的戒指欢呼。
他趴在地上,眼睛看着不远处的湖水。
投湖死掉算了。
世界是这样残酷,人类是这样丑陋,活着有什么意义,快跳湖自尽吧。
死了就不再痛苦,就回到自由的领域。
他眼角流出泪水,直到全部流尽,也没有起身投湖。
他被关到没有窗户的小黑屋里。
“还跑,饿死你就没力气跑了!”
“把你送出去前,就一直待在这里吧。”
他坐在冰凉的石板上,摸了摸被烧的崎岖已经完全毁掉的脸庞,在黑暗中发出一声自嘲的笑声。
哎,这可真是最惨穿越了。
别人穿越不是皇帝神仙,就是名门贵族,他倒好,穿成一个毁容的器具。
一个愚昧不堪的世界,被祭司选中的美少年,要将生命献祭给神庙。
——那应该说,被祭司选中的人,要用一生侍奉神庙。
但许多年来被选中的只有年轻貌美的少年,而短则两三年,长也不过十年,这些少年就会死去,被祭司宣告灵魂已经飞升,肉身也需要火葬尽消。
世上没不透风的墙,就算那些少年的尸体被烧的很快,也有人偷偷检验,也有人偷偷讲说真相,是说这些少年完全被凌虐至死。
有人站出来反抗,说一切都是祭司的阴谋,祭司便说这是对神明的污蔑,神明将会降下神罚。
果不其然,大雨连下月余,直到反抗的人被千刀万剐杀死,才平息神明的愤怒。
从那之后,再没有人敢反抗,被选中的美少年,无不是绝望等死。
也有人逃跑,但逃跑的后果和林观棠没任何不同,被抓回来关押饿着,两三天才给一点点水与凉掉的饭。
但他更惨点,不但被关押起来挨饿,还毁了容,砍掉手指,他趴在门板偷听外面人讲说,说祭司已经知晓他毁容的事情,非常愤怒,且已经厌烦,但不能收回神谕,所以就算恼怒,也还是要把他送到神庙里去。
他没毁容说不一定还能好好过几天,毁容了送过去,恐怕要被活生生凌虐至死,一天也不会好过。
不知道能不能撑过三天。
他听得心惊胆战,软磨硬泡叫外面的人放他出去,却只迎来一阵怒骂嘲笑。
没有人帮他出去,但送过来的饭里却多了一只小刀。
尖锐的岔子,瓷做的盘子,他如果想死,甚至还能三选一。
哦,想一头撞死,也是个选择办法。
但他死了一样静坐很久,还是把一口就能吞完的饭菜都吃掉了。
只是他越来越虚弱,一口吞掉的饭,也慢慢的要很长时间才能吃完。
等到门被打开的时候,他已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被抬着去泡了香草的水里洗刷干净,就送到神庙里。
沿途路过的大大小小的房屋,最繁华也不过是三层小楼,神庙却富丽堂皇的像是宫殿,所有侍奉都穿着轻薄的白纱。
他被抬到被白纱覆盖的神像前,等了许久,才有一道穿着华丽的人影迈步走进来,竟然还长着一张不错的脸。
这就是祭司。
还以为是什么丑陋的老头,没想到却是个道貌岸然的家伙。
他一步步走到林观棠面前,然后毫无预兆的握住林观棠的脖颈,竟然是要把他活生生掐死。
林观棠拼命挣扎,手指抓向祭司的脸,然后被狠狠摔在地上。
面纱把他丑陋的脸遮挡住,林观棠感觉有手扯掉他的衣衫,等到人影覆盖下来的时候,他抬手把贴在手臂上的匕首刺了过去。
血腥气弥漫的时候,他整个人被握着脖子提起,然后摔到旁边的神台上。
他被摔的浑身上下无处不痛,又被握着脖子提起。
“顶着这张丑陋的脸,也敢嫌弃我?”
祭司讥讽的声音响起,林观棠想也不想就反击道:
“丑陋的灵魂,比丑陋的脸还要恶心数倍!”
然后他就收获一阵意味不明的笑声。
他被松手放下,祭司走了出去,连带着门也关上。
他走遍这宽阔的宫殿,找不到任何出去的办法。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只有祭司过来,软硬兼施想要将他驯服,却被他绞尽脑汁想要反杀,偶尔——很偶尔的时候会为他带上锁链,然后带他出去欣赏一些美景。
圆满的月亮与花团锦簇的庭院,或者无数明灯飞升的河岸。
那时候关系好像好了一些。
很长时间,再没有其他祭品被选中送入神庙。
祭司牵着他走入闹市,细长的锁链被富丽堂皇的衣袖覆盖起来,祭司在前面和人交谈,接受民众的跪拜,他站在后面,听到有人窃窃私语,说祭司爱上了他。
爱吗?
如此扭曲的爱。
或许也有圆满结尾的时候。
祭司在月下袒露认输的宣言,他爱上一个丑陋的躯壳。
林观棠没有说话,只是埋入他的怀中。
寂静的,唯美的月夜,时光仿佛坠入永恒的浪漫。
但也不过是几分钟而已,祭司把他猛地推开,暴怒与憎恶一瞬间完全铺陈,他不可置信的低头,一把匕首插入他的心脉之中。
上面附着着能使他至死的毒药。
“罪恶的祭司,就该死掉才对。”
林观棠被掐着脖子提起,如被吊上十字架,将要被火烧死,却断断续续的笑出声来:
“我,永远不会……不会爱上……罪恶的灵魂,杀你,是我的……目的,从未更改,从未动摇!”
他满脸被烧伤的崎岖,是如此丑陋。
但他没有被火烧死。
月光披洒,光影模糊,将他照耀,如圣洁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