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盛西京被闹钟吵醒,顶着炸窝的脑袋迷迷糊糊地坐起来,一只手在脸上脖子上没有什么目标地挠着,打着哈欠拿过手机关掉闹钟。
看了看身上的西裤和衬衫,想起昨晚自己好像喝了不少,自嘲一笑,他也是借酒消愁上了,下了床,去到门口把拖鞋穿上然后去了卫生间,把自己扒干净站在花洒下。
虽然心理上他说服自己和梁阔的事儿就这么过去吧。
但也需要时间缓和一下。
他也不用对自己太苛刻,盛西京想开了,对谁好都不如对自己好最有用,要想开,要对自己宽容一点,剩下的就交给时间。
沐浴露顺着他那比薄肌稍厚一点的腹肌滑下去,一时间分不清是沐浴露白还是他的肤色白,他抓起好兄弟洗了洗。
脑袋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昨晚好像有另一双手帮自己拿着。
梁阔的脸一闪而过。
他又摇了摇头,肯定是自己做的梦,洗漱过后他整个人才彻底脱离宿醉带来的疲惫感,穿上一件灰色立领卫衣搭配一条黑色休闲裤,他的长相原本就显年轻,这样一穿怎么看都是个青春洋溢的男大学生。
炎热的夏季到了尾声,丰收的秋天正款款而来。
盛西京的早餐是两个肉包子两个菜包子加上一杯豆浆配两根油条,去工厂的路上就解决的干干净净。
六六见他能吃能喝也为他感到开心,最近他的状态真的很差,饭都没正八经儿的吃几顿。
不得不说盛西京的自愈能力很强,其实这点也不意外,他能白手起家到现在的程度,这个过程中说不上跌倒了多少次,他要是自愈能力差是爬不起来的。
从六六收集到的数据中,这种类型的人成功的几率要高很多。
盛西京去到公司,月底的例会开了一个半小时,先是他和几位领导层在办公室开,之后是他给工人们开。
开过会之后他今天就没什么要紧的事儿了。
回到办公室,从柜子里拿出那个神秘的袋子,里面的内裤他已经根据损坏程度全部分好,这几天坏的不严重的已经被他修补好,他从坏的最严重的里面拿出一条,后面被从中间完全撕开,只从这个损坏程度就能感受到梁阔的愤怒和委屈。
亲手毁掉自己最喜欢的东西,这么多年遮遮掩掩都没放弃偷偷喜欢着的却因为自己放弃了,盛西京反复抚摸着那被撕开的裂口,仿佛抚摸的是他和梁阔之间的裂口。
许久之后就听他叹了口气。
他在找一片一样的布换掉这片和把这里缝上之间犹豫了下才做下决定,起身去隔壁的技术科挑选了一卷亮晶晶的白线,拿着线回来,坐在位置上开始缝。
不是普通的缝法而是简单的刺绣针法,他们有很多服装上都是需要刺绣的,刺绣是机器绣,不过有时会跳线需要会手缝的阿姨们修,他跟着帮过忙也就学了点儿。
一针针反复着,白线变成流淌的水,缝到一半盛西京脑袋里冒出一个想法,他盯着剩下没缝的那一段,耳朵慢慢变红。
一上午的时间过去,盛西京放下针,目光灼灼的瞧着手里缝补好的内裤。
六六点评:此人淫.商极高。
灰色的内裤,裤腰那里有着可爱的白色蛋糕花边,是这条内裤原本的模样,不过被盛西京修补后……
他没有把撕开的地方全部缝上,而是在中间偏下的位置留出了一个口,用亮晶晶的白线以这个口为中心向外,缝出了水被挤到流出来的感觉,还有水花飞溅到其它位置上。
很惹人遐思。
盛西京盯着这条内裤看了看后,红着脸把它放到修补好的那摞中,过了一秒后又把它藏到最底下。
男人点了根烟,脸颊一鼓一鼓用力抽着。
这只是设计。
作为开服装厂的老板,他有点自己的设计很正常。
下午盛西京在仓库里翻到了好几个小铃铛,挑选了一条红色内裤,用绿色的绸缎布料在腰上缝出一圈堆叠的褶皱,再把这些金色小铃铛缝上去。
一动就是丁零当啷的响。
他拿着内裤,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它穿在那饱满的小麦色屁股上的样子。
男人又点了根烟。
身上的裤子突然有点紧。
六六:【你的内裤品牌是打算总情趣路线吗?】
盛西京被呛的咳嗽起来,稍显慌乱地磕了磕烟灰:【啊?】
六六:【是在夸你,你很有这方面的天赋。】
盛西京尴尬地扯了下嘴角,瞥了眼自己缝的内裤,就是多几个铃铛而已,上一条也就多了点刺绣而已,算不上情趣,都是正常设计:【谢谢。】
在盛西京大搞设计的时候,梁阔正在机场转机,他还带着两个保镖一个助理。
根据助理查到的资料,鹿呦呦现在人在国外。
他原本以为鹿呦呦是人在国外享福,真是气到他咬牙切齿,但仔细听过助理的汇报后,真相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达到了让他无法相信的程度。
他风尘仆仆的到达另一个国家,一个情.色产业合法化的国家。
梁阔乘坐的车辆开进那条在这个国家最出名,几乎所有来旅游的人都要过来看一看甚至亲自体验一次的那条街。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
街两边的店铺前站着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有人热情的开口揽客,有人摆着姿势吸引客人,梁阔很难想象鹿呦呦会变成他们中的一员,毕竟不久前鹿呦呦还人在国内,过着正常的生活。
但助理查到的资料上显示他借了高利贷。
他这一路都在想这些事情的关联和发展路线,根据时间显示鹿呦呦借高利贷在前,认识自己在后,或许他接近自己就是为了想从自己这里得到钱还高利贷,至于盛西京……
他不知道盛西京知不知道鹿呦呦欠高利贷的事情?
但既然鹿呦呦现在在这里,他肯定是没从盛西京那里搞到钱,盛西京还说朋友圈和医院的事都是骗自己的,从他对自己的态度来看,自己第一次去找他,他就已经知道自己和鹿呦呦的事了。
他捋了这一路,大概能确认的就是盛鹿两人真的掰了,盛西京坑自己那五百万不是为了鹿呦呦,他装成黑鸡蛋报复自己,只是因为他是个男人受不了这种屈辱。
梁阔突然抿嘴露出点笑模样。
助理:“老板,我们到了,我这就联系一下负责人。”
梁阔点了下头。
助理就往旁边走了两步开始打电话。
梁阔抬眼看向门头气派的店,三男三女站在门口招揽着客人,他们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除了掩饰不住的贪婪之外还有疲惫和麻木。
其中一个金发碧眼的帅哥更是直接来到他身前,向他发出邀请。
梁阔避开他伸过来的手,态度冷漠,再加上他原本就是有些凶气的长相还是有些吓人的,对方打了退堂鼓,回到原本的位置上偷偷剜了梁阔一眼。
助理:“老板,马上有人出来接我们。”
梁阔一想到他马上就能见到鹿呦呦更着急了,在吩咐助理查鹿呦呦时,他想的是见到他一定打他一顿,但现在……
他都沦落到这个地步了,也没打他一顿的必要了。
一个装扮气质简直是社会精英的男人从店里走了出来,后面跟着两位安保人员。
两伙人见了面,负责人打量了梁阔一眼,他已经知道了他们的来意并且收了钱,领着梁阔往楼下去,期间还向梁阔透露了买下鹿呦呦的价钱。
三千万。
“三千万梁先生就可以抱得美人归。”
梁阔哼笑了声,三千万,他鹿呦呦也配,不过这个价格鹿呦呦大概是别指望有人能给他赎身了,他会一直留在这里,当一个性.玩具,直到再也赚不到钱的那一刻大概会被扫地出门,流落街头吧,对此他还是生出了一点恻隐之心。
但花这个钱给他赎身是绝不可能的。
地下两层,走廊没有窗户,两盏白炽灯也不够明亮,潮湿的腐烂味道藏在浓郁复杂的香水味道中十分难闻,让梁阔皱起鼻子。
他认识的鹿呦呦可以说是过着十分精致的小资生活,被盛西京养的身娇体贵,绝对吃不了一点苦,现在却要住在这里,简直是天堂和地狱,不过他借高利贷是因为赌.博,那他真的就是活该。
盛西京把他养的很好。
梁阔心里有点酸,有点羡慕还有嫉妒。
可是黑鸡蛋一直在向自己要钱,他想起电梯里那个醉酒女孩的话。
不是要钱,是要爱。
他们停在最里面的那扇门前,负责人打开门对梁阔说了句:“请。”
梁阔放下思绪,拧眉从打开的缝隙中向里看了眼,依旧是不够明亮,他提了口气走了进去,他的保镖跟进去了一个,另一个保镖和助理则留在了门外。
虽然梁阔觉得自己做好了准备,但看到鹿呦呦的模样后还是被惊到了,鹿呦呦赤着身被绑在椅子上,一副完全失去了人类基本尊严的模样。
跟进来的负责人解释着:“怕他情绪激动伤害到贵客。”
梁阔在鹿呦呦身上看到了很多不知道是被打留下的痕迹,还是做的时候留下的痕迹,或者都有。
挺惨不忍睹的。
鹿呦呦一副神志不清的模样,盯着梁阔看了半天那双凹陷的眼才一点点有了神采,但他的眼里的光亮是恍惚的。
两人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那位负责人拿出别在腰后的鞭子,勾起鹿呦呦的脸:“你看,多好看的一张脸,和来的时候没有什么变化。”
鞭子滑下去。
点在
*
“这里这些天也不过被使用过一百次左右,还算是新人的程度,你如果介意的话,2500万也成。”
梁阔从没经历过这种把人当做物品买卖的场面,只觉得这个场景荒诞又恐怖,他瞪了那个负责人一眼又深吸一口气控制住情绪,脱下外套盖在了鹿呦呦腿上。
负责人对他的做法只是无所谓的笑了下,并且夸赞了句:“你真的是位绅士。”
鹿呦呦认出了梁阔,但他并没因为梁阔的举动而有所感动,他没忘记盛西京亲了梁阔!就是因为他,盛西京才会不爱自己了,才会不帮自己!
他目眦欲裂的瞪着梁阔,突然吼了起来:“梁阔!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他用尽全力挣扎起来,带着椅子摇摇晃晃被负责人一把按住。
他只能用爆着血丝的眼瞪着梁阔:“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抢走了盛西京!他才不救我!你们这对贱人!你们都该死!是你们把我害成这样的!是你们把我害成这样的!”
他喷着口水,五官狰狞着,被带到这里的这些天,每一天对他来说都是地狱!在这里他们根本不是人!他们是魔鬼!
他的话让梁阔目露思索,再开口:“是,我们是在一起了,我这次来就是看你笑话的。”
负责人眼里透着好奇,他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不过看样子应该是比较有趣的内幕,但看来自己这个人货是卖不出去了,不过作为新人他还是挺受欢迎的,等将来卖不出去了,五脏六腑还能卖一卖,也不亏。
鹿呦呦被梁阔的话刺激到,疯的更加厉害,一下下空咬着的牙仿佛撕下了梁阔的血肉在咀嚼:“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梁阔:“可惜,你做不到。”
梁阔:“对了西京让我带句话给你。”
鹿呦呦稍稍安静下来,或许他心里还对盛西京存有一丝期待。
梁阔咧嘴笑开:“他说谢谢你,让我们两个相遇。”
鹿呦呦那一丝期待被他这句话彻底粉碎,化为齑粉被他近乎呕血的怒吼吹散,这些天的折磨在梁阔的刺激下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盛西京……盛西京……他为什么没有死?他为什么没有死?!”
他已经完全是在自言自语了,一双眼珠骨碌碌魔障般诡异的转着。
“他为什么没有死!”
“我已经在他的车上做了手脚!为什么那次他没有死!”
梁阔漆黑的瞳孔瞬间放大又疑惑皱眉,他……他刚刚说了什么?
就连他身边的保镖都是变了神色。
鹿呦呦恍惚地抬起头,显然他已经认不出对面的人是谁完全陷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如果第二次我没有出车祸,如果我没有那么倒霉……”
他的眼睛忽然满是希望的亮起,憧憬的:“那第二次一定能成功,他会出车祸死掉,我就能拿到他意外保险的钱。”
他神经质地歪着头,盯着自己光着的腿:“那我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眼泪簌簌落下。
他开始失声痛哭。
梁阔突然想起盛西京醉酒时说的那句:不要再杀死我了……
他以为那是酒鬼的醉话,毕竟那实在太离谱了,怎么会有人真的杀他,怎么会有人……漆黑眼珠里燃烧起滔天的怒火,恨不得把鹿呦呦活活烧死。
原来真的有人要杀死他,那个人还是鹿呦呦。
——
“阿嚏——”
盛西京突然打了个喷嚏,一想二骂,有人想他了,会是梁阔想他吗?
他摇了下头,离开办公室准备回去,和跑过来拿东西的郑明撞上,两人见面第一句就是。
盛西京:“麻烦你昨晚送我回去了。”
郑明:“麻烦盛总昨晚送我回去了。”
两人愣住,到底谁送谁?
六六:【准确来说是代驾送你们各自回家,你在小区楼下被梁阔带到楼上的,你还滋了他一裤腿。】
盛西京:所以他脑袋里闪过的那些画面不是他做梦。
【你怎么之前不说?】
【我怕你觉得丢脸。】
【……谢谢。】
盛西京把郑明忽悠过去,丢脸倒是没太觉得,他打开手机,梁阔是置顶所以他没注意到昨晚自己给对方发了语音通话,把人叫了过来。
他来了。
那颗他百般说服着放弃的心又激动起来。
他来了。
把自己送回了家,被自己滋了裤子都没有揍自己一顿。
他明明说过让自己再也不要出现在他面前的,可是他来了。
盛西京手指悬在手机的键盘上。
【要聊聊吗?】删掉。
【昨晚谢谢你,抱歉,弄脏了你的裤子,我】删掉。
【你的内裤我修好了,我给你送】删掉。
【要尝尝面包店的面包吗?】删掉。
盛西京叹着气把头向后靠去,就是说句话而已怎么这么难,这个开场白还需要再仔细琢磨琢磨,他先去了面包店,洗手,穿上衣服戴上口罩和手套,开始和师傅学做蛋糕。
他的习惯就是自己开什么店,他起码要大概会一些。
这样他的心里会有底。
在盛西京认真学做蛋糕时,鹿呦呦又大吼大叫起来:“明明杀了他就有意外保险的钱可以拿!为什么那些高利贷的人不去杀他!他们要是听我的去杀他,他们就能拿到钱了啊,都该死!他们也该死!”
“我要把你们都杀了!都杀了!”
他嘴角泛着沫子,呼呼喘着粗气,看上去都不像是人类了:“他一定都知道,他一定都知道。”
他点了点头,自说自话,“他才会变了,根本不是工作问题,他什么都知道!所以他才一分钱都不给我……”
鹿呦呦口中的真相如同利刃一次又一次刺伤梁阔,这一刻他不是为黑鸡蛋疼,他是为盛西京疼,所以在自己撬他墙角的那段时间,他正在经历鹿呦呦对他感情上的背叛以及他谋财害命,而自己跑去挑衅他……
梁阔站不稳的向后退了两步被保镖扶住,自己都做了什么……
鹿呦呦痛苦的,不甘心的发出嘶吼:“盛西京!明明只要你死掉就好了!”
梁阔晃动的瞳孔定在鹿呦呦身上,恨意几乎化为实质,一把推开扶着他的保镖,用尽全力挥着拳头向鹿呦呦打了过去,仿佛带起了锐利的风声,男人那张脸上已经不见任何理智。
保镖第一时间看向负责人,负责人完全没有要阻拦的意思,甚至向旁边退开。
结结实实的一拳打在了鹿呦呦脸上,打破了那张一直说着盛西京死掉就好的嘴巴,牙齿都飞出去。
梁阔一把掐住鹿呦呦脖子,让他连惨叫的声音都无法发出,一拳接着一拳,暴怒的向鹿呦呦的脸上砸去,男人发出一声声压抑着痛苦的低吼,鲜血染红他的拳头,溅到他的衬衫上。
该死的是你!
该死的是你!
你们那时候是恋人啊,你们在一起了那么多年,你怎么狠得下心要杀了他!
梁阔猩红的眼里染上水色。
该死的是我。
或许只差一点点,自己就成为了压死盛西京最后那根稻草。
“老板,好了好了,再打就出人命了。”保镖上前抱住梁阔把他向后拽去,鹿呦呦一张脸血肉模糊,人已经彻底失去意识。
梁阔还恨恨踢着腿向鹿呦呦踹去:“放开我!”
保镖把助理和另一个保镖喊了进来,两个保镖拉着梁阔,助理在一旁劝说,用了好一会儿功夫梁阔才稍稍冷静下来。
他呼呼喘着粗气,盯着面目全非的鹿呦呦,先前那点对他的恻隐之心已经完全消失,鹿呦呦这样坏的人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助理虽然不了解具体发生了什么:“老板,他留在这里就是对他最大的惩罚,死了对他来说反倒是解脱。”
梁阔眉眼沉了沉,更加冷静了些,盯着鹿呦呦,这话倒是说的没错,还有就是自己要是沾上他这条人命那可就太恶心了。
负责人见他冷静下来:“你把我的人打成这个样子我很为难啊。”
梁阔:“开价吧。”
负责人满意的笑了,梁阔他们离开后,负责人看了眼鹿呦呦的脸,想要修复得花不少钱,不值当,算了:“把他包扎一下送去卫生间。”
不需要看脸的卫生间,只需要他们的屁股卡在墙壁上。
梁阔支付了五百万才走出那间房间,他并没有因为打了鹿呦呦一顿心情就有所好转,一想到盛西京,他的心还是揪扯着的疼。
但他知道盛西京只会更疼。
而自己让他疼上加疼。
他踉跄着离开这家店,上了车,直奔机场。
盛西京做了个像模像样的蛋糕出来,没有裱花,只是洒了很多巧克力屑又摆了些水果,他还没有裱花的手艺。
他看了看,还不够完美。
他要做一个最完美的蛋糕出来,送给梁阔,感谢他把自己送回家。
梁阔在机场候机,他把盛西京的号也挪了上来,看着贴在一起的黑鸡蛋和盛西京。
他们是一个人。
盛西京被自己害了一遍又一遍。
黑鸡蛋也被自己丢掉了。
他抚摸上屏幕。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
[让我康康]
第142章
当你喜欢一个人你会心疼他受过的苦,然后自责自己为什么没能早点遇到他,虽然这种想法很没必要,但所谓的爱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心。
更何况是梁阔这种曾经确实伤害过盛西京的情况。
他的心疼中夹杂着愧疚。
他曾傲慢的以为只是撬个墙角,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儿,可他没有想过也许那个时候的盛西京正在承受着其它的痛苦和危机。
他的视线在黑鸡蛋和盛西京两个号之间辗转,最后点开了盛西京的那个号。
这个世界上没有黑鸡蛋,只有盛西京。
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在盛西京那次去公司找他,拍下照片威胁他,让他不要再针对他的公司。
他们的确曾经水火不容过,如今再看简直恍若隔世。
现在他看盛西京的这个威胁又有另一种感受,当时只觉得他无耻,但现在抛开有色眼镜,他除了这条路其实无路可走,蚂蚁是无法靠实力撼动大象的。
梁阔有很多话想说,手指悬在键盘上一时间却不知道自己该打哪个字。
犹豫了将近十分钟左右他退出了聊天框,还是等见面再说吧,他想和盛西京这个人说,他想去见见盛西京。
见见那个白手起家的盛西京。
见见那个被相爱多年的人几次三番痛下杀手的盛西京。
见见那个被自己撬墙角的盛西京。
见见那个和自己针锋相对的盛西京。
见见那个扮成黑鸡蛋的盛西京。
见见那个孤身一人的盛西京。
梁阔看向腕表,只觉得时间走的太慢,他的心已经迫不及待的飞了回去,虽然现在也不早了,但是盛西京应该没有回家休息,助理在查鹿呦呦的消息时不能避开盛西京,顺带着把他的信息也查了一遍,他最近把摊子铺的很大,新开了工厂,线上的广告也打得火热。
想到这儿他就觉得挺奇妙的。
那是一个他不了解的盛西京,一个很能干的盛西京,在这样的压力下没有被打击倒,没撂挑子,反而是把自己的事业搞得蒸蒸日上。
之前自己怀疑他的成就是和鹿呦呦卖出来的。
是自己误会他了。
现在误会解除,梁阔的神色间满是欣赏,在欣赏盛西京能力的同时也意识到他是个工作狂,这个时间绝对还在工作,就是不知道是在工厂还是在面包房。
——
盛西京把他做的那两个蛋糕给了两位师傅让他们拿回去,上次他做的给了店员和店长,当老板至少在明面上一定要公平。
离开前他看了下今天的营业额,还不错。
就算不好。
这次他也不会走投无路了。
回到家的盛西京洗了澡从卫生间出来,低头闻了闻自己,还能闻到甜甜的味道。
人到28岁,突然变成香香甜甜小蛋糕了。
他呵笑了声,吃了褪黑素躺下,关了灯后拿起手机,屏幕的光照亮那张稍显阴柔的脸,他点开和梁阔的聊天框,今天没做出完美的蛋糕也没想到一句完美的开场白。
翻了个身。
或许自己应该等蛋糕做好,直接拿着蛋糕去他公司,再让六六帮忙下一场许,也许就……
“啧。”
“不要再使用你的阴谋诡计了!”
盛西京又重重翻了个身,简单点,自己做这个蛋糕是为了感谢他把自己送回家,那自己只需要把蛋糕送出去,他如果不想见自己,那就把蛋糕放到前台,表明自己的心意即可。
至于其它的……
没有其它的。
盛西京又把自己翻了回来,细长的眉很有情绪的蹙起,又在心里重复了遍没有其它的,他和梁阔的故事结束了。
他按灭手机,眼里的光亮也跟着消失。
不再把自己当饼来回的翻面,闭上眼睛逼迫自己睡觉。
——
凌晨三点多梁阔的车停在了小区外,虽然是一刻都不耽搁地跑过来,但现在——近乡情怯。
男人从车上下来,眼里的红血丝还没有完全消失,青色的胡茬又比以往更着急的冒出了些,让他看上去更加成熟,成熟中又带着一丝落魄。
梁阔仰头看向盛西京住的那栋楼,视线顺着楼层向上,停在7楼那扇黑漆漆的窗上。
这个时间盛西京肯定是睡觉了的。
这一路梁阔的脑袋就没有消停过,一会儿想鹿呦呦说的那些话,每次想起都让他的胸腔闷着疼,既是气的又是心疼,一会儿想起他和黑鸡蛋一开始,一开始他对自己的敌意还是很大的,他还记得黑鸡蛋可是把刀横在他脖子上过,但是慢慢的,随着他们的接触越来越多,他们都在慢慢变改变,尤其是在试衣间事件后,他们走上了另一条路,一条不在自己预料之内的路。
大概也不在盛西京的预料。
初秋的晚风吹动树梢,沙沙的响。
梁阔有想过黑鸡蛋之所以会和自己谈恋爱也是为了报复自己。
可是……
他的视线仿佛穿过那扇黑漆漆的窗户,落在客厅的沙发上,可如果是这样,那晚的黑鸡蛋为什么要拒绝自己?
他大可以顺着自己,上了自己,这才是彻彻底底的报复。
可那时黑鸡蛋没有那么做。
他说的是:梁阔,我不想你后悔。
梁阔漆黑的瞳孔被夜风吹晃,晃出几分柔情,黑鸡蛋的改变都在细节里,他那时候就已经是在为自己考虑了,他怕自己知道他真实身份后自己会受不了,所以他没有做。
不……
“是盛西京没有那么做。”
梁阔轻声呢喃,是要报复自己的盛西京没有那么做,需要还助学贷款的人是曾经的盛西京,那个被欺负的人……没有背景的人这一路走来,被欺负的那个人也是盛西京……让自己心软的那些经历都是盛西京的经历。
他望着那扇窗,有什么逐渐清晰。
戴着头盔的是黑鸡蛋。
可摘下头盔的是盛西京。
和自己接吻的那个人一直是盛西京,自己抚摸着的那张脸一直是盛西京,在手机上和自己聊天的人也一直都是盛西京,为自己缝制内衣的人是盛西京,向自己要钱要爱的人从始至终都是盛西京。
缺爱的人是盛西京。
可差点得到幸福的却是黑鸡蛋。
想到这里梁阔不得不点燃根烟,脑海里回响起在面包房大吵一架后自己离开时盛西京问的那句:是盛西京就不可以吗?
向上飘去的烟熏红了梁阔的眼,他无法想象盛西京知道鹿呦呦要杀死他时的心情,也无法想象盛西京问出这句话时的心情。
为什么?
为什么没人爱盛西京呢?
一个借我而生的黑鸡蛋都能踩着我被人爱,吸着我的血肉被人爱,为什么不爱盛西京呢?为什么不肯爱那个真实存在的盛西京?
【我不是一个坏人,我真的很努力,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
梁阔吸了一大口烟,闷闷的咳嗽了几声,今天的烟不呛人,涩的很,他想着盛西京醉酒后说的话,他以为是醉鬼的胡话,可现在回想每一句都不是胡话,每一句都是盛西京无人诉说的真心话,苦的发酸的真心话。
是啊。
盛西京不差啊。
盛西京长得不差,能力不差,对待爱人也足够好,给员工的福利也大方,为什么要让他遭受这些?盛西京一定想不明白这些,他一定对此苦恼到窒息,苦恼到走投无路过,他一定想过自己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为森么会是这样的结局?到底还要他怎么样?
烧长的烟灰簌簌落下,如往事被风吹散。
梁阔在这个晚上,在这个寂静无声的深夜,在这初秋萧瑟的晚风中,终于看到了他爱的人,看清了他爱的人,不是用眼睛,是用他的心,不是看对方的那张脸,是看对方的心。
要的不是钱,是爱。
要的不止是爱,要的是对他这些年的肯定,对他盛西京的肯定。
要的是他这些年的付出,这些年的颠沛流离都值得。
梁阔手里那点橘红色的光熄灭,人就是需要被肯定的生物,含着金钥匙出生如他也想要做出成绩被父母肯定。
更何况一路摸爬滚打,实打实吃过苦走过来的盛西京,在遭受鹿呦呦那样的打击后他只会更需要被肯定。
橘红色的光再次出现,梁阔缓缓吐出烟雾,视线始终没从那扇窗上离开。
他分三次看见盛西京。
用眼睛。
用身体。
用心。
——
翻来覆去终于睡着的盛西京睡的沉沉的,卧室里慢慢变亮,床头柜上的手机亮起,闹把盛西京吵醒。
他翻了个身扯起被子把自己盖上,过了一会儿后才伸出手把手机拿过来关掉闹钟。
又过了两分钟挂着黑眼圈爬起来。
用冷水洗过脸后人就彻底清醒了,一边看着手机上的消息一边刷着牙,换上衣服就准备出门,今天早上不想吃包子了,买个卷饼吧,他想着上次老板忘记给他加鸡柳了,这次他一定要盯住了。
打开门。
向外迈去的脚步停下,怔怔瞧着出现在他家门口的梁阔。
盛西京突然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着:3——2——1——
他重新睁开眼睛,梁阔还站在他家门口,西装笔挺但是难掩疲色。
他抬起手向脸颊掐去。
梁阔抓住了那只手,这个反应实在是有点可爱了,虽然盛西京和他同岁,但盛西京就是……可爱,人长的也显年轻,像是个小弟弟。
盛西京看向那只抓着自己的手,能够感受到掌心的温度。
不是自己在做梦,细长的眉一点点惊讶抬起,眼前的梁阔是真实的。
面对突然出现的真实梁阔盛西京张了张嘴,在无数想要说的话中冒出了一句SB的:“你走错地方了吗?”
六六:多离谱啊。
六六:(;-_-)ノ
梁阔抓着盛西京的手一起放下,松开,他深深瞧着眼前的人,视线在盛西京的黑眼圈上多停留了一秒,其实他是犹豫过的,他没脸过来,可是……
他想来。
所以他不要脸的过来了。
“你好,我叫梁阔。”
他伸出手,做出握手的动作,就好像他们是初次见面。
盛西京眉眼间透露出疑惑。
梁阔提了口气:“我刚刚过了29岁的生日没多久,自己开公司,没有负债,有车有房。”
“父母健在,不过他们知道我的性取向并且接受,最近也在催着我谈恋爱,没有直系的兄弟姐妹,我谈过两次恋爱。”
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前不久我想撬一个人的墙角。”
盛西京眼中的疑惑更浓,但心底好像又隐隐约约明白梁阔在做什么。
之前我们认识的方式太不美好了。
所以让我们重新认识一次。
而重新认识等同于重新开始。
他垂在腿边的手顺着裤缝默默攥紧,可在他看来这属于自欺欺人,发生过的事情就是发生过,这个坎只能迈过去,不能当它不存在。
梁阔愧疚的:“撬墙角是错,大错特错,但是我没办法改变过去发生的事情,只能保证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做这种事。”
最后这句话他说的坚定,简直如同在做保证。
盛西京的呼吸变得有些乱了,他……他迈过那道坎了吗?
“我还有一个穿女士内衣的癖好。”梁阔说这句时他后面那户人家的门从里打开,盛西京一慌,看过去,就想把梁阔拽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