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60(2 / 2)

浸春潮 花上 18427 字 4个月前

如何能不感动?这苍茫人世,终于有一人要与他血肉相连,走完一生。

他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声音低沉而温和:“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也深爱着你,莫要再哭了。再哭,可就不好看了。”

见她泪珠仍不停滚落,他用衣袖为她拭泪,而后俯身吻上那轻颤的唇。

沈识因在他唇间含糊地唤了声“夫君”,这两个字如燎原之火,瞬间点燃了陆呈辞全部心绪。他收紧臂弯深深回吻,万千情愫皆融在这缠绵间。

还有许多话哽在喉间,却寻不着恰当的言辞。他托着她的腰身,小心让她侧坐在未受伤的腿上,将她紧紧拥在怀中忘情亲吻。

此刻二人早已忘却身在何处,天地间唯余彼此交缠的呼吸与心跳。

这个吻缠绵而温柔,交织着生死相依的深情与劫后余生的珍重。正当二人沉醉其间,不远处房门“吱呀”一声忽然被推开。

沈识因警觉地抬头,只见二哥沈意林怔在门外。

檐下灯笼的光晕虽不算明亮,却足以映照出彼此的神情——她还坐在陆呈辞腿上,腰身仍被他牢牢环着。

陆呈辞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扰扰了心绪,尚未回神,沈意林已慌忙别过脸去。

沈识因急忙从夫君膝头起身,颊畔飞红地轻唤了声“二哥”。

陆呈辞望向沈意林,目光落在他手中那块浸着刺目血色的雪白布巾上。沈识因也看见了,急忙问道:“二哥的伤口又裂开了?”

“不是我。”沈意林面露焦灼,“是陆瑜……方才又呕了血,我正要去请大夫。”

陆瑜本就体弱,历经宫变重伤后,身子更是每况愈下。这些时日咳疾愈重,时常呕血,眼见着气息奄奄,已是一副油尽灯枯之态。

陆呈辞闻言立即起身:“速去请大夫,定要寻最好的来。”

沈意林匆匆应下,临走前又补了句:“你们……继续。”说罢疾步离去。

沈识因不自觉地轻抚唇角,这般情形下实在难以继续,面上泛起赧然红晕。

陆呈辞牵起她的手:“进去看看。”

沈识因抬眼望他:“你不恨他?”

“恨倒谈不上。”陆呈辞微微摇头,“虽则厌烦,但既已至此,也不必再计较了。”

他向来豁达,心中自有一杆秤,清楚何时该争,何时该放。如今既已得沈识因倾心相待,二人既是夫妻,那些旧怨便如过眼云烟,再不值得萦怀。

沈识因轻声应下,搀着他步入房间。甫一推门,浓重的药味混着血腥气便扑面而来。

自落脚禹州后,陆瑜便一直卧病在此,陆呈辞虽来过两三回,沈识因却是初次探视。

此刻,只见陆瑜正伏在榻边剧烈咳嗽,青石地上溅着暗红血渍。沈识因见状不由蹙眉,未料他伤势已沉重至此。

听见脚步声,陆瑜勉力抬头,见二人携手而来微微一怔,喉间又涌上阵阵呛咳。

沈识因扶着陆呈辞在榻边坐下,陆呈辞伸手为陆瑜轻抚背脊,好容易才止住咳势。

陆瑜拭去唇边血痕,又取帕子掩住地上血迹,气息微弱道:“这污血脏秽,莫要沾了衣履。”

沈识因闻言再度蹙眉,却听陆呈辞沉声道:“皇室血脉岂容一个‘脏’字玷污?从前那个运筹帷幄的陆瑜,怎就沦落成这般丧气模样?”

陆瑜苍白的唇边泛起一丝苦笑:“这副残躯,早该化作黄土了。”

陆呈辞将他轻轻按回枕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能说出这等丧气话,可见一时半会儿还走不了。且安心躺着,意林已去请大夫了。随行的小太监说,你身边那位总管先前寻到过一位能治你病症的神医。战乱时二人失散,我已派人去寻了。”

陆瑜有些吃惊,凝眸望向陆呈辞。烛光下这对堂兄弟的侧影依稀有几分相似,俱是剑眉星目的皇家相貌,只是一个如寒潭冷月,一个似风中残烛。

陆呈辞被他看得不自在,偏过头道:“莫要多想,我这般费心不过是因为你手中尚有兵马可用。”

陆瑜闻言反倒松了口气:“还好仍有些用处。若你当真纯粹待我好,反倒要令我不安了。”

他说着又看向静立一旁的沈识因:“别站着,快坐。”

沈识因应声坐下,没有插言。

陆瑜转向陆呈辞,气息微弱却郑重:“此番还要多谢你在宫中施以援手。”

“既知感恩就好生将养。”陆呈辞指了指自己裹着纱布的腿,“为了救你,我这条腿险些废了。”

陆瑜看了眼他的腿,只听他正色问道:“这些时日以来,你当真毫无察觉?警惕性就那么差?既曾监国理政,可曾暗中培植亲信,或是私蓄兵马?”

陆瑜缓了口气,眼底泛起几分凝重:“确实起过疑心,终究是我疏忽了。若非早有筹谋,这太子之位也坐不了这些年。只是眼下情势复杂,即便我们杀回京城,父皇想必早已登基昭告天下,届时随便给我们按个谋逆的罪名,我之前的太子便都白当了。”

他微微支起身子,神色愈发肃穆:“当务之急是要摸清父皇的全盘谋划,特别是二皇子尚在人间一事。他们此番布局缜密,怕是经营了多年。即便我们强行起事,胜算也未必可观。依我之见,不如暂且蛰伏,待伤势痊愈,再将京城局势摸透些。万事俱备之时,方可一击制胜。”

陆呈辞却摇头道:“只怕等不了太久。我料想不出半月,京城那边必定派人前来查探,纵不大张旗鼓发兵,也会遣暗卫来摸底偷袭。”

陆瑜沉吟片刻:“待我稍好些,便将所思所虑与全盘计划尽数写于你,届时再从长计议。”

陆瑜能说出这番话,已是将全部戒备卸下,真心要与陆呈辞结盟。如今的他早将身份地位、皇权富贵都看淡了,这条命既是陆呈辞从鬼门关抢回来的,余下的光阴只愿做些无愧于心的事。

至少,这份救命之恩总要偿还。

陆呈辞颔首道:“好。待我亦将所思所谋尽数相告,众人同心商议,集思广益,必能踏出一条生路。”

陆瑜凝望着陆呈辞,见他虽伤痕累累却仍目光炯炯,不由流露出几分艳羡。他这一生最渴求的,不过是一副康健体魄,可老天连这最根本的恩赐都吝于给予,偏让他这般不死不活地捱着,日复一日与汤药为伴。

陆呈辞触及他眼中那抹艳羡,起身温声道:“莫要多思,好生将养。”

他言罢,行至沈识因跟前,牵起她的手出了房间。

沈识因默默跟着陆呈辞,陆呈辞侧首打量她的神色。

她抬眸相望:“你信他?”

陆呈辞颔首:“信。人到绝处,早已别无选择。况且陆瑜本性不恶。我自有筹谋,日后还要与他做桩交易。”

沈识因不便多问,轻轻应声,搀着他往卧房行去。烛火初燃,将陆呈辞扶至榻边坐下,温声道:“你先歇下,我稍作梳洗。”

“我等你。”陆呈辞松开她的手。

待沈识因梳洗归来,见那人仍倚在床头,上身衣衫已褪,露出精壮胸膛。烛光在肌理分明的线条上投下淡淡光影,她耳根微热,轻声道:“可是燥热?要开窗吗?”

陆呈辞忙道:“不必开窗。”

他伸手取过净布:“过来,我替你擦干头发。”

沈识因依言坐到他身侧,任由他轻柔地擦拭着湿发。水珠顺着发梢滚落,在她白皙的颈间晕开细碎水光。沐浴后的面颊泛着桃花色,唇瓣如沾露的樱果,周身萦绕着清浅的香气。

陆呈辞凝视着她,这些时日的思念在心头翻涌,拭发的动作不觉快了几分。

待青丝半干,他将布巾往旁边案上一放,把人带进怀里:“这些时日除了相拥而眠,倒不曾好生亲近。那日洞房未竟之事,总萦绕在我心头不若今夜,我们将那未完的礼数补全?”

沈识因被他揽得双颊泛粉,眼波盈盈地望着他:“可你的腿伤还有腰间的伤,当真不要紧吗?”

陆呈辞低笑:“无妨。”

见她仍怔怔望着自己,问道:“你既已是我的妻,这般亲密本是应当。怎么了?不愿?”

沈识因急忙摇头,耳尖更红了几分:“我自然愿意只是担心会碰着你的伤处。”

“别担心,这次我们慢慢来。”他说着便将人轻轻放倒在锦褥间。

“我我有些紧张”

“搂紧我。”

“等、等等你压着我肚子了”

“是这里吗?”

“不是。”

“往上些?”

“嗯你你慢些唔……”——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

小陆:老婆爱我爱我爱我!

明天有同房,我尽量白天早点更新,大家勤刷点,抓紧看!

[亲亲][亲亲][亲亲][饭饭][饭饭][饭饭]

第59章

京城传来八百里加急文书,新帝已正式登基,二皇子册封储君,诏告天下。消息传至禹州那日,乌云蔽日,城头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此后数日,禹州城内厉兵秣马,重整旗鼓。

那夜,陆呈辞情动难抑欲与沈识因同房,却因她伤势未愈只得中途停下。他尚能忍受自身伤痛,却见不得沈识因蹙眉忍痛的模样,终究怜惜地收了手。

这日,禹州飘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更深漏尽,檐下灯火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沈书媛的痛呼声隔着茜纱窗时高时低,如断线珍珠砸在玉盘上。周烨立在廊下,玄青常服被夜露浸出深色水痕。产房里传来瓷器碰撞的脆响,竟比战场上的金戈铁马更令他心惊。

“姐夫用盏茶定定神罢。”沈识因递过茶盏。

周烨哪有心思想这些,额间沁出细密汗珠:“三个时辰了!怎会这样久?书媛她……”

姚舒紧张地搓着手宽慰:“是久了些,但听书媛的声气尚足,且再等等。”她深知生产之苦,只盼女儿能平安渡过此劫。

沈智负手来回踱步,眉间深锁尽是忧色。此地不比京城,女儿偏在此时生产,真是受罪了。

周烨隔着帘幕张望,恨不能代妻子承受这般苦楚。

又过片刻,沈识因忽然轻声惊呼:“快听!”

万籁俱寂中,先传来稳婆带着哭音的“见头了”,接着是撕心裂肺的哭喊,最后化作一声清亮婴啼刺破夜幕。

“生了!”沈识因激动地握紧母亲的手。

众人长舒一口气,周烨急着要往屋里去。嬷嬷抱着襁褓转出屏风,喜道:“恭喜,是位小公子!”

周烨匆匆瞥过那锦绣襁褓,径直奔到榻前单膝跪地,将妻子汗湿的手贴在自己脸颊。

沈书媛虚弱地牵起嘴角,轻声道:“哭什么?我都没哭。”

周烨抚着她苍白的脸,满目愧疚:“让你在这个时候生产,实在苦了你了。”

沈书媛缓了口气:“这怎能怪你……如今不是都好好的?”

姚舒抱着孩子与众人进来,沈识因见姐姐虚弱模样,心头阵阵发紧。姚舒强忍泪水将婴孩捧到她面前,沈书媛望着眼前粉雕玉琢的幼儿,眼角泛起温柔笑意。

东方天际已透出淡青曙光,黎明将至。新生命的降临,为这座城池带来了新的希望。

自沈书媛生产后,沈识因常伴在姐姐身旁照料。她极喜爱这个孩子,每每见到总要笑逐颜开,常在陆呈辞跟前絮絮说起婴孩趣事。与稚子相处日久,她眉宇间的郁色也渐渐化开。

经过多日将养,她的伤势已好了大半。这夜洗漱归来,却见陆呈辞早已沐浴完毕,正衣衫半敞地倚在榻上研究地图。

她不敢打扰,立在桌前擦拭湿发。烛影摇曳间,见他广袖滑落至肘间,露出一截劲瘦腕骨。跃动的烛光为侧颜镀上柔和光晕,长睫低垂,半敞的衣襟间萦绕着雪松混着书卷的清气。

指尖翻动书页的窸窣声里,腰间玉带钩松垮欲坠,隐约可见肌理分明的腰腹。窗外忽有夜风卷入,吹得他衣袂如流云拂过榻边红木小几。

氤氲的水汽仿佛还未完全散去,随着她的步入,在室内弥漫开一缕清雅的湿意与清香。陆呈辞闻声抬眸望去时,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

沈识因立于圆桌前,直直地望着他,一身杏子黄绫罗寝衣松垮地裹在身上,勾勒出不胜一握的纤腰和流畅柔美的背部线条。她微微侧着头,用一方雪白的棉帕,细细擦拭着垂落至腰际的如云墨发。

水珠儿偶尔顽皮地挣脱发丝的束缚,顺着她修长白皙的脖颈,滑入微敞的领口。

她触上他渐渐滚烫的目光,手中动作停了下来。

刚被水汽浸润过的肌肤,透出桃花初绽般的粉润光泽,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慵懒的湿意,越发显得眸如点漆,唇若含丹。卸去了白日钗环的容颜,清丽得不可思议,像月下初绽的玉兰,不染尘埃。

两人的目光,就这般毫无预兆地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

室内霎时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彼此似乎蓦然放缓的呼吸声。

沈识因握着棉帕的手停在半空,那双含水的秋瞳里,清晰地映出了他的身影,先是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随即漾开几许羞赧,眼波流转间,似有无声的邀请,又带着欲语还休的矜持。

陆呈辞觉得喉间有些发紧,空气中,她身上传来的清新香气,与他周遭萦绕的雪松书卷气无声交织,缠绵在一起,发酵出一种令人心跳失序的温热与悸动。

“来!”陆呈辞轻声唤她。

沈识因依言走到他跟前。

咫尺的距离间,仿佛有看不见的丝线在缓缓收紧,牵引着彼此,沉溺进这方被烛光晕染得无比旖旎的天地里。

烛火轻轻跃动,在陆呈辞坚实的胸膛上上投下流动的光影。沈识因的手不自觉地攀上他的肩头,指尖陷入温热的肌肤。

陆呈辞放下地图,先是看了一眼她脖子上已经好转的伤口,又伸手捧住她的小脸,望着她已经红透的脸颊,轻笑一声:“天天睡在一起,怎么还害羞?”

他越这样说,她越不好意思。

他用指腹轻抚她微张的唇,而后细细密密的吻落下,从她轻颤的眼睫到微张的唇瓣,每一寸触碰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的手缓缓抚过她纤细的脖颈,指尖轻挑,衣带便悄然滑落。寝衣散开,露出里面藕荷色的肚兜。

沈识因在他身下轻轻战栗,感受到他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衣料传来。他的唇沿着她纤细的颈项一路向下,在衣系带处流连。

随着最后一个结扣松开,她感到一阵微凉,随即被他炽热的怀抱紧紧包裹。

他的动作极尽温柔,指尖在她腰间细膩的肌肤上轻轻描摹,每一次触碰都引得她微微颤抖。当他终于覆上那片柔软唇瓣时,她忍不住轻吟出声,手指深深陷入他散落的长发中。

月色透过窗纱,缠缠绵绵的身影蒙上一层矇陇的光晕。他的吻渐渐加深,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将她所有的呜咽与轻喘都吞没在唇齿之间。

她能感受到他紧绷的肌肉下压抑的渴望,以及难以掌控的克制。

他的指尖在她身上点燃一簇簇火焰,沿着精致的眉眼缓缓向下,最终停留在掌心。

她本能地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而后被他更紧地拥入怀中。他亲吻的缓慢,耐心地等待着她的适应。

当今在一起时,她不禁扣紧了他修长的手指。

他立即停下,轻柔地亲吻她,直到她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

随着他的吻越来越深,最初的涩感逐渐被一种陌生的愉悦取代。

她被他拖着,的搂紧他的背,唇舌交缠,让她发出细碎的呜咽。他的喘息愈发沉重,汗珠从额间滴落,与她身上的薄汗交融在一起。在这意乱情迷的时刻,她仰起头,主动吻上他的唇。

这个举动彻底击溃了他最后的克制。他的情绪变得愈发激烈,却又在即将失控的边缘及时收敛。

当最后的时刻来临,她紧紧拥住他,在他耳边发出压抑的低吟,随之握紧他的手,只觉眼前绽开一片绚烂的光影。

烛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唯有月光静静流消。他小心地抽出手,仍将她圈在怀中,轻柔

地抚过她汗湿的囊发。她在他的怀抱中迷迷离离睁开眼睛,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

她翻了个身,指尖刚触到被褥,背后便覆上来温热。

修长手指越过她的肩,轻轻按住了她抓紧被褥的手,指尖顺着她的指缝滑入,十指相扣,将她的手压在了床榻上上。

她呼吸一滞,未及反应,他另一只手已环上她的腰,将她往后带入怀中。

温热的唇贴上了她的后颈,如蝶栖落,却带着燎原之势。沈识因不由自主地仰起头,墨发如瀑般流泻,几缕青丝缠上了他的衣襟。

他沿着她颈侧的曲线细细吻着,唇齿间带着不容抗拒的炙热。那只原本按着她的手松开了,转而扣住她的下颌,轻轻一转,迫使她侧过头来,迎上他迷离的眼眸。

不过瞬息之间,他的唇已覆了上来。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亲吻,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激烈。沈识因被他牢牢禁锢在怀中,只觉得浑身发软,只能攀附着他的肩膀,任由他索取。

夏日的夜风吹动着窗边帷幔,飘飘荡荡。

陆呈辞将她抱起下榻,抵在桌沿,吻得愈发深入。温热掌心覆上,柔柔软软。

沈识因忍不住轻吟一声,声音娇媚得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

他俯身压下,唇再次寻到她的。这一次,他的吻温柔了许多。沈识因闭着眼,感受着他温热的气息拂过脸颊,心跳如擂鼓。

衣衫不知何时已被褪去大半,露出她白皙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陆呈辞的唇顺着她的下颌一路向下,在锁骨处流连片刻,继而俯身含住。

沈识因浑身一颤,抓紧他的手臂,不知是想推开还是拉近。

“陆呈辞……”她终于忍不住唤了他的名字,声音细碎,带着难耐的喘息。

他抬起头,眼中情欲翻涌。修长手指撩拨着她娇艳的红唇。

沈识因下意识地并拢,却被他温柔地分开。指腹轻轻碾着,感受到层层湿、润。

她羞得别过脸去,不敢看他。他却不容她逃避,亲吻着她,指腹时而画圈,时而轻按,时而探入。

沈识因咬住下唇,竭力抑制即将脱口而出的呻吟,却诚实地回应着他的亲吻撩拨,微微颤抖着,汗水渗出更多。

陆呈辞眸色愈深,在此分开,将自己置于其间,炽热气息盈盈绕绕。

额心相抵,轻轻磨蹭。

“看着我。”他低喃。

沈识因缓缓转回神,对上他深邃的眼眸。在那双眼里,她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欲望,以及更深处的、让她心悸的情感。

满满当当……

沈识因倒吸一口气,指甲深深陷入他背部的肌肉。尽管不是头一回,但那被撑开的感觉依然让她有些不适。陆呈辞停下,低头吻她。

片刻后,他才继续,捧着她的脸颊亲吻着,起初缓慢而温柔,随后逐渐激动和深情。

沈识因在他怀中婉转承欢,娇吟声不断,听得他愈发激动。桌子吱呀作响,与两人的喘息交织再起,显得更加暧昧。

他抱着她放在床榻上,她沉在柔软的锦被中,攀着他的脖颈,迷迷糊糊地看着他。

修长手指探入她口中,撩拨着软软的香舌,一圈圈的转着。她只觉得浑身酥麻,意识渐渐模糊,只能跟随本能迎合着,娇小的身子像一只软软的猫儿。

他看着她意乱情迷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满足感。他再次俯下身,吻住她的唇,将她的呻吟尽数吞入口中。

激情缠绵,越陷越深。

良久,直到两人肺里的空气都耗尽,他才微微退开寸许,额头抵着她的,□□,灼热地喷拂在她潮红的面颊上。那按在她腕间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却始终不曾松开分毫。

“夫君……”她呢喃着,声音是连自己都陌生的娇柔。

他却像是被这两个字烫到,喉结剧烈一滚,再次不由分说地堵住了她那未尽的话语,这一次,更深,更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

他滚烫的掌心沿着她腰侧缓缓上移,最终停在颈后,指尖没入她散乱的青丝。这个吻忽然变得极尽缠绵。

“睁眼。”他抵着她的唇低喘,“看着我。”

她羽睫轻颤,缓缓睁开湿润的眼眸。屋中昏昧的光线里,他深不见底的瞳孔中翻涌着惊涛骇浪,却又在触及她目光的瞬间化作万千星辉。

他忽然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厮磨,舌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唇珠。这个带着试探的触碰让她浑身一颤,无意识启唇的瞬间,他便趁机深入。

细碎的水声在静谧的帐内格外清晰,混杂着彼此紊乱的呼吸。她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只能攀附着他宽阔的肩背,任由他在唇齿间掀起更汹涌的浪潮。

她他拉得更近,承受着他近乎疯狂的索取。

许久,本以为这一切已经结束了,陆呈辞却突然又将她抱紧。她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立马钻进了被窝,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识因,听话。”

他抓着她的脚踝把她拖出来,抱起她,将她抵在床柱上。

这般让她更羞涩。

沈识因双手被迫扶住床柱,长发摇曳,在空中飘着淡淡清香。

待她稍稍平复,他却并未给她喘息的机会,再次将她抱起,走向墙壁。

沈识因被抵在冰冷的墙面上,前是他炽热的胸膛,后是微凉的墙壁,冰火两重天的感觉让她格外敏感。

她忍不住哼了一声,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陆呈辞……”

他应着,松开手,转而亲吻她的脖颈。沈识因咬住自己的手指,防止呻吟声溢出,却又诚实地迎合着他。

夜风吹来,窗幔飘飘荡荡。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终于平复下来,陆呈辞将沈识因淌着汗的滚烫脸颊转过来,给她一个深吻。沈识因瘫软在他怀中,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却似乎仍不满足,又抱着她走向房中的圆桌。

桌上的茶具被他一袖拂开,噼里啪啦碎了一地。他将她放在桌面上,就着桌上未干的茶水,再次深深地亲吻。

桌面的冰凉刺激着沈识因背部的肌肤,与体内的炽热形成鲜明对比。她坐在起身微微后仰,陆呈辞则蹲下身亲吻。

唇瓣触上,酥酥麻麻。

沈识因双手无助地抓着光滑的桌面,指甲在上面划出细微的痕迹。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他的舌撩拨的更加缠绵。

带她满足,他又将她从桌上抱起,走向一旁的椅子。

他抱着她让其跨坐在腿上,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不断地缓着气,握了握她的手腕,示意她主动。

沈识因红着脸,缓缓坐下,惹得他微微闭了下眼。她掌控了主动权,却也让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他。

起初,她捧着他的脸,慢慢亲吻着,生涩而缓慢,但随着快感的累积,她亲吻的更加深入。

陆呈辞眸色迷离,双手扶住她,在她温柔的刺激下,只觉心头划过一股暖流,几乎要控制不住。

沈识因仰起头,脖颈划出优美的弧线,微喘着气,完全忘记了所有顾忌,一声声叫着“陆呈辞”。

最后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已是汗流不止。

喘息稍定,陆呈辞抱着她站起身,缓缓走向房间中央。沈识因环着他,手

臂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每走一步,就传来细微的摩擦,引得她咬住了下唇。而后,陆呈辞跪倒在地毯上,轻轻将她放在上面。

昏暗的光线中,他凝视着她泛着红晕的脸颊和迷离的双眼,心中涌起无限柔情。

沈识因看着他眼中的深情,心中最后一道防线轰然倒塌。她抬起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主动去亲吻他。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渐渐地,两个人的身体都放松下来,全心全意地感受着彼此的存在。

他的手与她十指相扣,这一刻,仿佛她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沈识因疲惫地在他怀中找了个舒适的位置,沉沉睡去。

——

经过那场战事,整个皇宫满目疮痍,处处是断壁残垣,宫宇殿阁几乎都毁于烈火。后来经工部督造修缮,皇宫才又焕然一新,连太子殿也依着陆珂的意思重新建了起来,一砖一瓦皆按他的喜好。

时值盛夏,殿外蝉鸣聒噪,暑气蒸人。宫人们正端着盛满冰块的琉璃盏,悄步往太子殿中送去。

江絮穿着一身深青官袍,随着引路的宫女踏入殿内,只见新任太子陆珂正坐在紫檀木案后处理公务。听见脚步声,陆珂只抬了下眼,便又垂眸继续蘸朱批红。

江絮稳步上前,拂衣跪下,声音清朗:“微臣江絮,拜见太子殿下。”

陆珂笔下未停,待最后一字落定,方才搁笔抬头,淡淡道:“江大人请起。”

江絮起身侍立一旁,听见陆珂不紧不慢地开口:“听闻父皇欲擢你为太傅。这官职……高得吓人啊。不知江大人作何感想?”

江絮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躬身应道:“回殿下,臣为国效力,自当尽心竭力。承蒙陛下与殿下青眼,臣感激不尽,日后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陆珂轻笑一声。他生得本就俊秀,这一笑却透出几分阴柔。身形颀长立在殿中,自有一股清冷气质,教人望之生寒,无端便生出几分畏惧。

他凝视着江絮道:“如今本宫正是用人之际。观江大人有胆识,有魄力,更难得的是极能隐忍。本宫愿请江大人做我的左膀右臂。”

江絮垂首不语。太子却也不急,徐徐审视着他神色,又道:“听闻江大人本是渔家出身,后来进京赶考,得许太保提拔入了翰林院,随后又得了父皇青眼。”

江絮垂眸静立,指尖在官袍广袖中微微收拢。

陆珂见他沉默,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执起冰鉴上凝着水珠的玉壶,亲自斟了盏凉茶:“江大人年轻有为,自然明白良禽择木的道理。父皇虽赏识你,可伴君如伴虎不如来我这儿。至少……”他声音放得轻缓,“本宫懂得什么叫尊重。”

这话说得太过直白,江絮呼吸微滞。太子这是要他明着站队,可太傅之位是天子隆恩,若转而投靠东宫

“殿下厚爱,臣……”他喉间发紧,一时难以成言。

陆珂也不催促,只漫不经心地看着他。殿角铜漏滴答,每一响都敲在江絮心尖上。

太子见他无法回答,轻叩案面,发出一声低笑:“不必紧张,本宫给你时日慢慢思量。”

江絮连忙叩首:“多谢殿下。”

他缓了口气,却听陆珂又道:“本宫教给你一件差事,你去把许夙阳杀了。”

杀许夙阳?

江絮倏然抬头,正撞进陆珂幽深难测的眸光里,一时怔在原地。

陆珂将他这般情状尽收眼底,唇角弯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怎么?是下不去手,还是舍不得?”

他慢条斯理地执起茶盏:“本宫知晓他如今是你妹婿。可他是如何待你妹妹的,你应当比谁都清楚,他染了那等脏病,还传给了令妹,江大人莫非不在意?”

江絮指节发白,喉结微动:“臣斗胆一问,殿下为何非要取他性命?”

太子指尖轻抚茶盏纹路,眼底掠过一丝寒芒:“上次战乱时,沈识因携母潜逃出城,许夙阳竟暗中接应,助其离京。这般行事,可见其心仍向着沈家。或许……还对沈识因存着几分旧情。”

殿内冰鉴散着丝丝寒气,陆珂的声音却比冰更冷:“既然他能为私情悖逆父命,难保日后不会再生异心。这般祸患,岂能久留?”

江絮眉头深锁,沉吟片刻方道:“殿下明鉴,许夙阳终究是太保大人独子。若贸然取他性命,只怕会掀起更大的风波。”

陆珂冷笑:“杀人何须明火执仗?江大人又不是没杀过,况且你这般聪慧,总该晓得如何让人死得合情合理。”

他微微倾身,审视着江絮逐渐复杂的神色:“听闻他近日正携你母亲与妹妹在别院休养,你正好前去探望,顺道把这事了结。”

江絮袖中指尖微微发颤。殿内静得能听见冰裂的细响。

良久,陆珂忽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本宫差点忘了,你还是沈识因的姨兄。她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你应当最清楚不过。不如将这些秘密传遍天下,也算给陆呈辞备一份‘厚礼’。”

“记得,把故事编得丰富些。”——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熬夜写出来的,终于可以把更新时间调整过来了,以后每天还是中午12点左右更新!

修改很多遍,凑合看吧[捂脸笑哭]

小陆:老婆好香好甜好香好甜好香好甜好香[抱抱]

好爱好爱好爱好爱好爱好爱[红心][红心]

[饭饭][饭饭][饭饭][饭饭]

第60章

自禹州再度挥师直指皇城,绝非易事。此等大事,非但需有万全之策,更要兵精粮足、器械齐备,方有十分把握。

故而这段时日,众人常聚在一起,商议进退方略。算来核心人物倒也不少,除陆呈辞外,尚有沈家夫子、其表兄付恒,以及陆瑜与其舅父。

这几人单拎出来,个个皆是英杰之辈,堪称朝中翘楚。然聚在一起,各人对朝局时势、往日政事的见解却大有不同,各有主张。几番深谈下来,竟始终未能议定万全之策。

这其中,最通晓朝堂格局与天下形势的,当属陆瑜;而善于掌控全局、智谋深远者,则是陆呈辞。二人交谈间,虽各执一词,却皆言之成理。

一场商议下来,终究未得妥帖之法。可见人多则心散,言杂则神离,终究缺了一股能将众人凝聚的核心力量。

而今最要紧的,便是要有一位能人站出来,执掌全局,统合众议,方能做出精准无误的决断。

众人议毕从房中出来时,面上皆带着几分凝重。此时沈识因正在院中晾晒婴孩的小衣。

这处院落景致颇佳,四围青山环抱,清风拂过,散去燥热。温软的日光照在那细软衣衫上,漾开点点斑斓光晕,瞧着分外轻柔舒适。

沈识因专注地理着衣角,动作轻缓细致。她今日只穿了件素净的粉衫,比往昔的华服简朴许多,却在乌发云鬓映衬下,更显身姿窈窕,别有一番田园韵致。

她伤势已大致痊愈,气色也好了不少。仰首晾挂那小小衣衫时,微风拂动她如墨青丝。槐树荫下,宛若画中仙,恬静美好得教人移不开眼。

陆呈辞与陆瑜一前一后踏出房门,却在阶前不约而同地顿住脚步,目光皆落在那院中晾衣的身影上。

陆呈辞初时看得怔住,蓦地醒觉陆瑜亦在身侧,忙侧身挡在他跟前,低声道:“别乱看。”说罢便朝沈识因走去。

沈识因听得脚步声转头望来,见是陆呈辞,眉眼霎时漾开笑意:“今早赶制了几件小儿衣裳,刚浆洗过,待孩儿穿上,定是极好看的。”

陆呈辞凝望着她弯弯的笑眼——这些时日她总是这般欢喜。虽过着清简日子,却似甘之如饴,不仅

将两人居处打理得雅致温馨,每当他操练归来,总会奉上暖茶;时常倚在窗下读书,更多时候是抱着家姐的小孩儿,哼着童谣轻轻摇晃。

曾经总是郁郁寡欢的人儿,如今愈发通透动人,眉眼间俱是温婉亲和。

陆呈辞含笑应着,也拿起一件小衣与她一同晾晒。

陆瑜仍立在门前,望着这温馨景象出了会神,良久才垂下眼眸,独自往膳厅去了。

二人在院中晾罢衣物,执手同往膳厅。如今不比往日,用饭多是聚在一起,平日皆是沈识因与母亲下厨。虽不复从前锦衣玉食,这般清简日子倒也不觉辛苦。

这些时日,沈识因随着母亲学了好些菜式,闲时更翻阅不少兵书策论。她深知再不能如从前那般只顾安逸度日,总想着多学些本事,若能帮衬众人一二自是最好,纵使帮不上忙,也断不能成了大家的拖累。

二人相携进屋,众人皆已到齐。这些时日同席用饭多了,虽都知晓陆瑜昔日对沈识因的情意,但见他近来言行坦然,不曾有过半分逾矩,席间便也不觉尴尬。

沈识因虽对陆瑜曾将自己困在宫中之事仍有芥蒂,然山河动荡之际,这般私怨在大义面前,实在不值一提。

陆瑜抬眼见他二人进来却未作声,只默默捧起碗盏。

陆呈辞与沈识因坐定,陆呈辞为沈识因取来碗筷,又盛了碗热粥。

姚舒盛了碗鸡汤推到陆呈辞面前:“今日多炖了些,最是滋补,快多用些。”

陆呈辞忙道谢:“多谢岳母。”

将汤碗递给陆呈辞后,她又舀了一碗轻轻放在陆瑜面前,温声道:“大夫说你近来胃口欠佳。这汤我特意炖得清淡,里头还添了些胡萝卜,想来该合你口味。”

陆瑜双手接过汤碗:“多谢伯母。”

“不必见外。”姚舒眉眼慈和,“往后都是一家人。我既将付恒与周烨视若己出,待你自然也是一般的。”

她言语亲切通透,身为母亲,最知这些孩子经了多少苦难,是如何一步步熬到今日。她总惦记着他们的身子与心境,时常变着法子给他们炖补汤、做点心。

至于陆瑜昔日对沈识因所做种种,她虽也曾心生愠怒,但如今既然他已是共谋大事的要紧人物,这些前尘旧怨,她自不会再去计较。

众人越是这般宽厚相待,陆瑜心中反倒愈发惭愧。想起昔日为遂己愿,为争那份情愫,行事太过偏执,终究伤了沈识因与祖父。

他赧然垂首,默然举箸。

陆呈辞瞥见他这般情状,心下明了,沉声道:“近来多用些饭食,勤加操练。过些时日我需往京城探探虚实,届时还需你相助。”

陆瑜低低应了一声,仍不曾抬头。

众人正用着饭,忽见一人疾步来报:“寻着了,那大太监与神医都寻着了。”

陆瑜闻言骤然起身,急问道:“人在何处?”

不待来人回话,便见一个身影踉跄扑至跟前,扑通跪倒在他面前,悲声高呼:“老奴叩见陛下。”

老太监话音未落,泪水已簌簌而下。陆瑜急忙俯身相扶,见他安然无恙,不由激动道:“我还当此生再难相见……活着就好。只是如今我已非天子,不过一介布衣,不必行此大礼。”

那太监风尘仆仆,面上尽是沧桑痕迹。他拭了把泪,哽咽道:“是老奴失职,未能护得陛下周全。”

大太监说着将身旁大夫拉至跟前:“这一路拼死护他前来,只因他是您的救星。如今总算将人带到,定要让他好生为您诊治。”

陆瑜心中触动,温声道:“好,我定当全力配合。”

见这许多人皆为他的性命与病体这般奔走拼命,他也自觉该振作精神,再不能为这病骨支离的身子终日消沉。

忆起从前,他本是那般豁达开朗的性子,万事不萦于怀。不知从何时起,竟变得这般郁郁寡欢,甚而常萌死志。而今望着眼前这一张张真挚的面容,他又有何颜面再轻贱己身?

心头酸楚难当,他强压下翻涌的涩意,朝那医师深深一揖:“这副残躯,就托付给先生了。但求能将病治好,如常人般康健度日,还望先生相助。”

大夫急忙上前搀扶:“您不必多礼,此乃医者本分。老夫定当竭尽全力,必使您重获安康。”

能治愈沉疴,这是何等幸事!

姚舒闻言展颜笑道:“瞧罢,我早说过你们这些孩子都是大富大贵的命数。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定要好好保重。我还盼着回京城尝东街的果子干,听西街的戏班子唱戏呢。就等着你们带我们重回京城那日。”

京城是他们自幼生长之地,是根之所系。虽眼下暂避于此,可终究是要回去的。众人听着姚舒这般话语,心头俱是一暖。

此刻谁人心中不彷徨?前路未卜,难免惶惧,却都怀着同样的决心。有这样慈蔼的长辈在旁照拂,时时宽慰鼓舞,倒教众人平添了不少底气。

膳后众人各自散去忙活。陆呈辞既要筹划后续布局,又得在周边招兵买马,扩充势力。

沈识因则先去了姐姐房中照料,端了饭菜侍奉她用膳。姐姐见她神色恬静,并未因困守在此而消沉,心下宽慰不少。

待姐姐用完饭,沈识因又抱着孩儿轻哄,待小家伙睡熟了,便收拾了姐姐的衣衫准备浆洗。

她端着木盆来到院中井边,正俯身揉搓衣物时,忽见陆瑜朝这边走来。

陆瑜走到她跟前,驻足端详。她手中还攥着湿衣,腕间手背皆沾着水珠。沈识因有些诧异,抬眼问道:“有事吗?”

陆瑜垂眸看了眼盆中衣衫,眼波微动:“怎的亲自做这些?”

沈识因将衣衫浸回盆中:“这般光景,自然该亲手做些事。周烨要忙的事务繁多,顾不及姐姐这边,我理当帮着照料。”

陆瑜望着她仍在滴水的双手,轻声问:“可觉得累?”

沈识因摇头:“这算什么累。”

她历经生死劫难,许多事早已通透,只道:“不过是浆洗衣衫、照看孩儿,比起战场厮杀的将士不知轻松多少。只恨我未习武艺,否则定要随他们上阵杀敌。”

陆瑜没料到她此时竟能说出这般豁达之言。想起昔日在宫中时,她终日将自己锁在殿内郁郁寡欢,沉湎于哀伤之中,令他既痛心又无奈。

而今她精气神全然不同,还能说出这般话,想来在陆呈辞身边,确是过得舒心。

他低笑一声,嗓音里带着涩意:“我……今日是特来致歉。一为当初糊涂伤了你,二为未能护住祖父,反令他为我挡剑殒命……实在惭愧。不敢求你宽宥,只愿诚心说句对不住。”

沈识因抬眸看他:“这声歉确实该道。当时我夫君不在京城,祖父年事已高,你却执意强留,实在不该。人虽该为自身筹谋,追求所爱,却万万不可强人所难。”

“不过往事已矣,你既知悔改,又亲口致歉,我便不再计较。总不该为旧日怨怼,误了往后自在。”

这番话她说得云淡风轻,皆是历经生死后才有的通透。陆瑜听在耳中,心头愈发沉重,哑声道:“祖父临终时嘱托,若我得以活命,不论以何种身份,都莫再为难你。你我可为兄妹,可为朋友,惟愿我能成全你的心意。”

“他这话始终萦绕在我耳畔

,这些时日总想寻个机会与你致歉,今日总算说出口了。”

沈识因望着他,见他神情恳切,语气真挚,不由浅笑道:“这声歉意我收下了。既然如今大家都困守在此,望你能振作精神,助陆呈辞重夺京城。若真有重回紫宸那日,但愿你莫要与他相争。”

“有些东西纵使原本属于你,却也未必当真该是你的。你的命数早由先帝定下,后来种种际遇,乃至能在此地安身,皆是上天恩赐,予你重活一次的机会。这一回,该好好思量今后的路该如何走。”

说起来,沈识因心底着实钦佩陆呈辞,钦佩他竟能不计前嫌,既救了陆瑜性命,又不曾与他过多计较,甚至连醋意都克制得恰到好处。

陆呈辞身上那份从容自信与独特气度,最是令她心折。这恰说明他给予她十足的尊重与信任,从不轻易因小事生恼。这般人格魅力,教她与他相处时总是自在安然。

陆瑜听她这番言语,头一回真正读懂了她。原来她并非只有姣好容貌与温婉性情,内里更藏着这般通透坚韧的心性。两个灵魂要相契方能生出情意,看来自己终究不是与她心灵相合之人。

想到此处,他忽然觉得胸中块垒尽消,竟生出几分难得的轻松。他低笑颔首:“你说得是。这些恰是我未曾看清的,正所谓当局者迷。多谢你愿与我说这些。”

他顿了顿,郑重道:“陆呈辞于我有救命之恩,我自当竭尽全力助他。见你在他身边”

话到此处未说下去。

沈识因浅笑接道:“既如此,便该振作精神,助陆呈辞杀回京城。我等着你们凯旋那日。”

陆瑜应了声,又望了望她手中衣物:“可要我搭把手?”

沈识因摇头:“不必,你且回罢。不过几件衣裳,我自己来便是。”她说着又舀起一瓢清水,低头揉搓起来。

陆瑜不便再扰,一时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最后深深看她一眼,默然转身离去。

他缓步走着,仰头望见天光正好,骄阳灿灿。原来这世间竟有这般多通透豁达之人,从前久居深宫,到底见识浅了。往后该当好好看看这山河百姓,方能明白身为皇家血脉,究竟该担起怎样的责任。

更深露重,陆呈辞踏月而归。沈识因见他回来,急急迎上前去。

陆呈辞牵起她的手步入内室,沈识因忧心道:“今日情形如何?怎的这般晚才回?”

陆呈辞行至榻边卸下外袍,沉声道:“今日遇着一批杀手缠斗许久,怕是京城那边派来的。我看皇帝按捺不了多少时日,便要举兵来犯了。”

沈识因忙上前细看他周身:“那可如何是好?你可有受伤?是不是又经历了一番恶战?”

“确是交手了一番,但无妨,并未受伤。”陆呈辞握住她的手,“眼下最忧心的是,恐他们使的是声东击西之计,故意激我们出手好探虚实。今日与陆瑜商议时,他主张按兵不动,待对方自乱阵脚再行动。可我担心若拖延太久,反倒给了对方可乘之机。倒不如趁此时机直取黄龙,杀个回马枪。”

沈识因行至案前斟了盏茶:“若陆瑜愿将暗中所藏兵力尽数托出,此战胜算应当不小。他既曾稳坐东宫之位,又能迅速登临大宝,足见其手段非凡。依我看来,他麾下绝不止明面上这些兵马,定还留着后手。只是眼下这般情势,他未必肯轻易交底。”

她将茶盏轻轻推至他面前,又道:“今日他来找过我,为从前囚禁我于宫中、以及祖父之事郑重致歉。观其神色倒是诚恳,我便与他明言,望他能想通透些,全心助你杀回京城夺回帝位。虽说他身负皇家血脉,确有资格争那九五之位,可既然已经错失先机,强求反倒不美。你的能耐他都看在眼里,不妨多予他些时日细细思量,且看他是否愿倾力相助。”

陆呈辞未曾料到她竟能这般坦荡地道出与陆瑜相谈之事。他接过茶盏轻啜一口,只觉周身倦意稍解,执了她的手在案前坐下:“我虽需陆瑜相助,却未必全然倚仗于他。若是过分依赖一人,终究会成牵绊。原是想让他交出部分兵权,我们便可速战速决直取京城。可他的考量却与我相左。”

他沉吟片刻道:“他在京中经营多年,对宫闱秘辛、朝堂脉络皆了然于胸,远胜于我。且他行事向来缜密周全。虽愿多予他些时日思量,奈何形势逼人,只怕等不起了。”

沈识因轻叹:“此事确需从长计议。”

陆呈辞见她跟着犯愁,不愿再与她多谈这些烦忧,温言道:“暂且不提这些了,原也不是旦夕可解之事。如今你随我们栖身在此,可还习惯?往后恐怕还有段艰难时日要熬。”

沈识因抬眸望他,轻笑道:“这有什么不习惯的?人生在世,岂能事事顺遂。眼下最要紧的是活下去,再图重返京城之策。我但求这江山能由一位心系苍生、德才兼备的明君来执掌,如此才能过上安稳平淡的生活。”

陆呈辞闻言深深看她一眼,转了话题道:“可还有吃食?我有些饿了。”

沈识因忙回道:“灶上还温着饭菜,我这就去取来。”说着便要起身。

陆呈辞轻轻按住她的手:“不必劳烦,我们同去膳堂便是。”

二人相携至膳堂,陆呈辞净过手,沈识因已将温在灶上的菜肴布好。烛影摇红间,她柔声道:“这些都是我亲手做的,一直用热水煨着,你快尝尝。”

陆呈辞抬眸见她眉眼舒展,较往日更添几分温婉,心下只觉暖意融融。他执箸尝了一口,赞道:“今日这菜滋味甚好。”

沈识因看着他浅笑道:“合你口味便好。”

陆呈辞问道:“书媛姐可曾为孩儿择定名讳?”

沈识因摇头:“周烨思量拟了几个,总觉未尽如人意。姐姐说不必着急,慢慢斟酌便是。那孩子生得玉雪可爱,今日我抱着他时,还冲我笑呢。”

陆呈辞见她提及孩儿时眉眼俱是欢欣,知她素日里最疼这孩子,便温声笑问:“这般喜欢孩儿?可想将来要几个?”

沈识因浅笑盈盈:“但凭天意便是,不论男女,不拘几个都好。”

她眸光流转,轻声反问:“你呢?”

陆呈辞回道:“我亦如是。不论子嗣几何,是男是女,最要紧的是好生教养,令他们成才。”

“正是此理。”沈识因颔首,“更要予他们满满的疼爱。”

她自幼在父母兄姊的呵护下长大,家中永远洋溢着温情暖意,从前从未想过世上还有陆呈辞这般坎坷的身世。历经这许多变故,她才愈发感念自己生在那样和美之家是何等幸运。

陆呈辞默然点头,心下却泛起些许涩意。若非因他之故,沈家那般美满的门第又何至于沦落至此。他匆匆用完膳,二人收拾罢碗盏,执手行至院中。

夜风拂过老槐树的枝叶,筛落满地清辉。

沈识因在槐荫下坐定,陆呈辞便枕在她膝头,轻声道:“今日有些乏了,且容我躺一会。”

她应着,一手与他十指相扣,一手轻柔抚过他眉眼。陆呈辞凝望她片刻,转而望向墨色天幕。星子如碎玉般散落夜空,沈识因也随之仰首,但见星河迢迢,晚风拂去周身暑气。

二人就这般静静坐着,不必言语,不需动作,只这般相伴便觉圆满。若得长相厮守,该是何等幸事。

这一夜,陆呈辞始终偎在她膝头,先是共赏星辉,后又细语低喃,直至月沉西厢。

二人从诗词歌赋谈到平生趣事,竟发现读过同样的典籍,有着相似的喜好,言谈间愈发觉着心意相通。

沈识因犹记新婚夜陆呈辞所言——他此生所愿,不过求得一个简单温馨的家。

而今这家园尚未安稳,前路仍多艰险。可沈识因早已无所畏惧,但求与他携手并肩,共渡这最艰难的时日。

未出半月,禹州宅邸果然遭遇大批暗卫突袭。刀光剑影间,众人只得弃了这处落脚之地,辗转迁往一处僻

静村庄暂避风头。

此后,陆呈辞率众人接连抵御暗中袭扰。果如他所料,对方意在激怒他们主动出击,欲将其逼入绝境。

陆瑜始终主张按兵不动,起初陆呈辞执意要分兵迂回直取京城,然几番周旋后,发觉确实难觅良机,只得依陆瑜之策暂作隐忍,同时暗中布置攻打皇城事宜。

这日天色未明,陆呈辞与周烨、付恒带着几十余亲信,乔装改扮潜入京城。如今远离帝都,若不能安插耳目及时传递消息,只怕要误了大事。唯有将眼线布到天子脚下,方能洞察先机。

陆呈辞一行人离去七八日杳无音讯,沈识因终日心神不宁。如今栖身的村落总觉不安稳,她每夜抱着姐姐的孩儿守在榻前,心弦时刻紧绷着,生怕猝不及防间便有刀兵袭来。

这日黄昏,禹州附近的西河方向烟尘滚滚,大批官兵如黑云压城般向村落疾驰而来——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

最后一战,大家都挺住,好日子马上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