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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DAY31 关于喝醉酒认错人【二更】……

果然……

下一秒, 从前座传来一句轻轻的嗤笑声。

我:“……”

我很真诚:“我可以解释的。”

可是干部大人并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他轻飘飘地开启了话题,又轻飘飘地转移了话题:“那些没用的警察已经被甩到后面了,你们现在已经安全了。我待会还有任务, 就先把你们送到这里。”

他说着, 车子就停到了路边。我和织田作之助下车, 稍微辨认了一下方向, 朝着港口黑手党事务所大楼的方向过去。这里距离事务所并不远,稍微走一会就到了。

看着织田作之助手里还拿着剩下那一叠资料,我想起来了在车上还没来得及问出的话:“那些证据已经找到了吗?”

织田作之助颔首:“保险箱里找到的,不过不保证其他地方还有。西京,你要是有别的事情需要做的话就先去吧, 这边我把证据交上去就行了。”

织田作之助自然是一个体贴后辈的好前辈。但是此时此刻我却并不想去其他地方。

我问:“织田先生把证据交上去之后还有其他事情吗?”

织田作之助摇头:“没有, 待会打算去找个酒吧喝一杯。”

我眼前一亮:“那可以带我一个吗?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

织田作之助想了一下,颔首同意:“行, 那你稍微等我一会, 我先去把证据交了。”

“行!”

我坐在事务所外面的长椅上等织田作之助出来。织田作之助是个好人这毋庸置疑, 更重要的一个原因则是因为, 他是太宰的朋友。哪怕我和太宰是恋爱关系,可对于太宰本人的了解,还是没有织田作之助多。

和织田作之助喝酒。

这无疑是个不错的机会。

我在长椅上等了二十分钟左右,织田作之助就从事务所里出来了。我跑过去迎上他, 和他并肩走着。

我率先开口:“我们去哪里喝酒, 织田先生?是随便找一家酒吧, 还是说你有什么特别的环境要求吗?”

织田作之助想了一下:“那还是去我常去的酒吧吧。”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织田先生常去的酒吧会限制年龄吗?”

日本的酒吧是这样的。至少大多数酒吧, 无论是清吧还是闹吧,都拒绝未成年人的进入。甚至想要进酒吧玩,还得需要查看身份证上的年龄。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来到日本之后,除了KAZE的酒吧,我几乎没去过别的地方。我已经快忘记酒吧喝酒是什么感觉了。

织田作之助道:“没事,不限制。”

那简直太好不过了。

织田作之助的出行工具是一辆破旧的汽车,破旧到像是从二手市场淘到的那种临近报废的车辆。车厢内里却很干净,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除此之外,车后座角落里还有两个被玩坏的汽车模型玩具。

我想起来了,太宰曾经说过,织田作之助养了几个孩子,那些孩子就养在了那家辣咖喱店的二楼,平时由咖喱店老板代为照顾。

一路无话。

织田作之助熟练地将车七扭八拐地驶进了一处小巷附近。停下车之后,我跟着他下车,又走了一小段路程,才看到了一个标着「LUPIN」字样的红白灯牌。

织田作之助率先推门而入,我紧随其后。

伴随着迎客铃的清脆响声,一条向下的楼梯就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这家酒吧是一家开在半地下的酒吧。吧里很清静,从门口的位置,正好能看见不远处的吧台,和吧台后面正在擦拭酒具的调酒师。

吧台暖黄的灯光在酒柜里一众玻璃酒具上折射出柔和的光芒,把那些酒具衬托得晶莹剔透闪闪发亮。吧台前面的高脚凳上还有一只胖胖的三花猫,它正悠闲地晃着尾巴。

至于再往里面,那些卡座就半隐在昏暗中了。让人看不清楚有没有人坐在那里。轻缓优雅的音乐流泻而出,让人不由得放松了下来。

织田作之助走到吧台前坐在高脚凳上:“老样子,一杯威士忌。”

我跟着坐在他旁边,也对着调酒师说道:“那麻烦给我一杯水割威士忌。”

水割威士忌,一款日本比较流行的威士忌饮用方法但是我没尝试过的酒。调酒师先将织田作之助要的威士忌放到吧台上后,开始制作我点的水割。

制作水割需要的时间很长,因此我干脆一边看调酒师用冰块搅动杯子,一边和织田作之助聊起了天。

我:“织田先生,你和太宰很熟吧?”

织田作之助点头:“可以说是很熟吧。”

“那你觉得,太宰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我问他,“或者说在你心里,太宰是一种什么形象呢?”

织田作之助并没有问我提这种问题的目的,而是认真地想了起来。半晌,他略带迟疑的声音响起:“孩子吧。大多数时候很认真,但偶尔会有些幼稚。”

调酒师微笑地听着我们聊天,没忍住插嘴道:“太宰先生有时候会亲自拿着一些奇怪的饮料来让我调酒。”

我眼前一亮,我好像找到了太宰不为我知的一面。

我迫不及待问道:“比如说呢?”

“比如说,洗洁精,须后水,浴室清洁剂。再比如说牙膏,沐浴露等等。对于能往酒杯中加的一切材料,太宰先生都非常热衷于做实验。”

我点头,深以为然。

他在家的时候有时也会炸厨房。

调酒师继续道:“前些天太宰先生拿了两排养乐多,说要加到酒里做鸡尾酒,正常到还让我感到有些意外呢。”

“养乐多吗?”我想着太宰前些天在沙发上窝着抱着一排养乐多喝的样子,“这段时间他确实很爱喝。”

调酒师一边聊着天将我的水割威士忌送了过来。

我就着吸管喝了一口。对比起纯威士忌来说。水割的味道确实淡了不少,削弱了酒精刺激的同时,更加突出了威士忌本身的果香风味。说不上多好喝,但是也确实不难喝。

我一口一口喝着杯子中的威士忌,越喝越沉默,沉默到看着织田作之助和调酒师聊天。

直到迎客铃再度响起,我往门口望去。

这次,我揉了揉眼睛,忍不住碰了一下身旁的织田作之助:“织田先生……我好像看到了太宰,你看那是不是太宰?”

织田作之助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是说出了一句不相关的话:“西京,你是不是喝醉了?”

“喝醉了?不可能,我千杯不醉。”我下意识反驳,“想当年我和阿帕基以及福葛他们去酒吧喝酒,我喝的都是最多杯的那个。”

织田作之助:“你喝的什么?”

我想了一下:“好像叫什么,derella。”

调酒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derella应该算是鸡尾酒界最经典的一款无酒精鸡尾酒了,最适合不能喝酒的新手。”

我:“……”

我反应过来了:“所以他们说我千杯不醉,都是骗我的吗?”

织田作之助喝光了杯子中最后一点酒液,云淡风轻道:“嗯,他们是骗你的。”

我:“……”

此时太宰也走到了我身边。他在我面前站定,伸出手指捏着我的侧颊往外扯了扯:“真醉了?”

我悲愤又委屈:“太宰,阿帕基他们骗我。”

太宰歪了歪头,又扯了一下我的脸颊:“你果然喝醉了,我不是太宰。”

我缓慢地反应了好半天,才勉强识别出了这句话:“……你不是太宰,那你是谁?”

那个自称不是太宰又和太宰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笑得眼睛都弯起了好看的弧度:“我是神明,你要叫我神明大人。”

我:“好的上帝,阿门。”

我:“……不对,你就是太宰。”

那明明就是太宰。他坐到了我和织田作之助中间,打了一个帅气的响指,和调酒师点了一杯跟织田作之助一模一样的酒。就着那杯酒,他和织田作之助聊起了天。

聊天的间隙,他冲着我说了一句:“桐弥,把耳朵捂起来,不要偷听我和织田作的讲话哦。”

“哦。”我乖乖捂起了耳朵。

但是高脚凳属实坐着不太舒服,于是我看了半天,觉得吧台和地面的夹角格外顺眼之后,干脆坐到了那里。

抬头看太宰和织田作之助聊天聊得开心,我想了想,凑过去抱着太宰的腿,那裤子的布料凉凉的,正好能缓解我脸颊上如火烧般的燥热。于是我倚在那上面蹭了蹭脸颊,伴随着太宰和织田作之助又远又近的谈话声,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

不知道过了多久。

等我再度醒来的时候,是被太宰拍醒的。

他拍着我的脸:“桐弥,别睡了醒醒,该回家了。”

我迷迷糊糊地被太宰搀起来。我只知道太宰搀着我往前走去,而我也本能地跟着他抬腿迈步。我把整个人靠到了他的身上,闭着眼睛往前走。

我似乎跟着他上了台阶,出了酒吧,走到路边,好像有夜晚的凉风的吹过。似乎过了很久,一声车辆鸣笛之后,我被塞到了狭小的后车厢里,躺了下来,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又醒了。

只感觉还是在车里,抬头望去,太宰正低着头看手机。察觉到我的眼神,他短暂脱离手机和我对视了一下,眼前的重影让我忍不住伸出手去抓他的脸。

他把我的手拿了下去。

这次我就知道他是太宰了。

太宰:“醒了?”

我:“嗯,应该还没醒。”

我开始回想起了在酒吧发生的事情。我似乎喝了一杯水割威士忌,喝醉了。然后我看到了太宰,我去叫他的名字,他却说自己不是太宰。但我还是把那个人认成了太宰,还抱着他的腿睡了过去。

……我好像做了对不起太宰的事情。

我问:“太宰,你是专门来接我的吗?”

太宰转了一下眼睛,笑得狡黠:“对啊桐弥,我是专门来接你的。你怎么大晚上喝了这么多?”

我捂着发晕的脑袋:“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好像……”

太宰掰正了我的脸:“好像什么?桐弥你的表情看上去很心虚诶,你喝酒的时候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我:“……”

我决定坦白从宽:“我不小心把别人认成你了。”

太宰:“那怎么办?”

对啊,那怎么办呢?我转着一点都不清醒的大脑,感受着腰上的明显的硌意,伸出手去把罪魁祸首拿了出来——是一根带着流苏的长鞭。我端详着那根长鞭,想了想,把他交到了太宰手里。

我:“对不起,要不你惩罚我吧。”

第32章 DAY32 他爸是mafia首领

太宰把那根鞭子盘在手里, 翻来覆去把玩着。长鞭尾部的黑色皮质流苏在他的手背上散开,车厢里昏暗的灯光下,更显得皮肤白皙, 手指修长。

太宰挑眉道:“这是什么?”

我想了一下老实回答:“鞭子。”

“鞭子吗?”太宰拿鞭子轻轻拍了两下我的侧颊, 轻缓的语气让我听出了些循循善诱的意味, “桐弥, 你这是从哪里搞到的鞭子?”

“从……浅野健人的卧室里。”我努力地组织清楚语言,“那里有个密室。”

太宰继续问:“那你知道这鞭子是做什么用的吗?”

我回想道:“打人。”

太宰把那根鞭子伸长,似是想要测试柔韧度一般把鞭子重现在手上缠了几圈:“打人吗?”

我想起了把鞭子给他的初衷,就是因为我喝醉酒把别人认错成了他,还抱着人家的腿睡觉。因此我很高兴地把话题拐了回来:“给你打。”

太宰问道:“打谁?”

我说:“惩罚我。”

太宰就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了。我抓住他缠着皮鞭的手腕往下压, 奈何太宰力气大, 我并没有成功把他的手压下来。这个时候我就听见了太宰陡然冷下去的声音。并不是那种厉声斥责,反而是很轻, 比平时说话的声音还要轻一点, 带着一点上钩的尾音。

太宰道:“不想要你的眼睛了吗, 嗯?吉川君, 请好好开车。”

接着是前面司机带有几分惶恐的颤抖声音:“……是,太宰先生。”

哦!原来不是说我,而是在说司机。这样仅凭着冷淡表情就如此有气势的太宰我还是第一次见呢。这样想着我抱住了他的脸,然后毫不意外的后脑被打了一下。

再后来, 我就又失去了意识-

我是被格外灿烂的阳光叫醒的。

睁开眼的那一刻, 阳光强烈到让我又反射般的闭上了眼睛。眼睛是疼的, 头是疼的, 就连喉咙也是又干又疼。半边胳膊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久了一样麻到让我想要失去知觉。

宿醉的感觉太强烈了。仅仅是呼吸,鼻子都似乎还能分辨出酒精浓烈的味道。

我艰难地动了一下。

没成功,被压住了。

我只能躺在原地, 等眼睛适应了强烈的阳光。再睁开眼,看到的便是躺在我身边的太宰。

这么说也不对。准确来说,应该说我整个人都缠在了太宰身上。我把他抱在了怀里,半个身子压住了他,甚至连一条腿都搭到了他腰上。我的胳膊正是被他的头压麻的。

他还在睡觉。

我没有闻错,酒精味是从他身上传来的。

我撤回了那条腿,想把胳膊从他的脑袋下面抽回。

……没抽动,被什么缠住了。

我疑惑看过去,浅野健人那条情丨趣长鞭把我的手腕和太宰的手腕绑在一起打了个结。虽然有情丨趣职能很柔软,没有伤到皮肤,但是一晚上过去,我已经明显地感觉到了血液不流通,有点憋胀得难受。

我感觉我的头又开始痛了。

我昨天晚上到底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凉凉的声音从我怀里传来,“不过是一直说认错人了哭着想让我抽鞭子,我不抽鞭子还自己脱衣服抽自己,最终我刚接过鞭子就把我绑起来自己睡了过去。”

我:“……”

我:“这不可能。我是不会哭的。”

我从小到大都没有哭过,怎么可能到了太宰这里就描述成我酒后哭着撒酒疯!他描述的那个人绝对不是我,我没有昨天晚上的记忆那就绝对不会是我!

太宰无力地伸出另一只手臂遥遥一指,深色的沙发靠背上有一小片不规则形状的水渍:“看见了吗?你昨天晚上抱着它哭。要不是我拉走了你,眼泪口水鼻涕全都要蹭上去了。”

我:“……”

太宰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感慨:“桐弥,我昨天晚上给你结账的时候发现你只点了一杯水割威士忌啊。仅仅是一杯水割威士忌啊,你居然就能醉成这样。”

我捂住了脸:“……求你,别说了。”

这绝对是我这辈子最丢脸的时刻。

……

吃过早饭之后我就踏上了去港口黑手党的路程。

酒精带来的醉意依旧让我大脑有点不清醒。但是好在今天阳光很好,走在路上似乎都能让身体里的酒精蒸发出去。

我还在想昨天晚上的事,我掏出了手机开始质问阿帕基。为什么质问阿帕基呢?因为阿帕基是最多次和我去酒吧的。

我:【阿帕基,我们之前去酒吧,你给我点的都是饮料!那根本不是酒!】

阿帕基真的太坏了。我算是体会到了,别看阿帕基平时看着孤傲一人,在队伍里不怎么开玩笑,一副十足的堕落警察的做派,但是这个人才是真正的蔫坏。

阿帕基:【你发现了吗?不过那也不是纯饮料,为了怕你发现那是无酒精不满意闹起来,我是会往里面加一点酒的。】

我:【一点是多少?】

阿帕基:【把吸管口堵起来,再把里面的酒放到你的饮料里,就那么多吧。】

我:【太过分了!我要去给乔鲁诺和布加拉提告状,说你枉顾队友情骗我。】

阿帕基:【这是他们共同决定的。】

我:【???】

阿帕基:【你还记得一年前我们打败迪亚波罗去酒吧办庆功宴的事吗?你那次喝醉之后抱着乔鲁诺就不撒手,把他的头发啃凸了,啃的时候还说甜甜圈为什么不好吃。】

我:……

我记得那次,我喝了酒很快就睡过去了。不过从那之后的两个月,乔鲁诺就再也没梳过甜甜圈的发型。问他就是敷衍地说旧的发型看腻了想换个新的。所以那不是真的想换新发型,而是压制着对我的愤怒吗?

阿帕基:【还有后来那次,你喝醉了之后让布加拉提用钢炼手指把你的头拆下来,和大腿接在一起。他拗不过你这么做了,转头一看你跑到大街上去了,一条腿顶着颗头围着马路蹦跶,一边蹦跶还一边说你也要当变形金刚。】

我:……

我:【所以那段时间的都市怪谈其实是我?】

阿帕基:【对。】

阿帕基:【还有后来,你喝醉了抱着我哭,问我你和乔鲁诺加入PASSIONE的时候,为什么我只给了乔鲁诺茶而没有给你茶,我是不是对你有意见。如果不是纳兰迦拦住了你,你就要过来扒我裤子了。】

阿帕基:【啧。】

我感觉心脏一下子中了好几枪。而阿帕基,以一句简单但是杀伤力十足的“啧”终结了比赛。我终于知道我为什么千杯不醉了,我也终于知道derella为什么是酒精浓度极高却又没什么酒味的饮料了。

一直走到港口黑手党,我还沉浸在对我的队友的愧疚当中。就在这时候,我收到了和我同武斗组的成员的谈话。

“什么?斋藤哥,你说首领要见我?”

“对啊,西京。”斋藤乐呵呵地拍我肩膀,“我们这种普通成员得到首领亲自见面的机会可是不多,你可得把握好机会啊。”

“不、但是我不知道我有什么事情是值得首领亲自召见的啊。”我很迷茫。

我迅速回想着这几天发生的时情。是杀了马希莫偷走了他的尸体,还是因为我上次任务没做好不小心让KAZE哥给我收了个麻烦的尾,又或者是我打了一个在酒吧猥亵未成年少女的小高层成员所以他去找首领告状了?

“谁知道呢?”斋藤看得很开,“说不定是因为首领没见过意大利人,所以想看看你呢?”

我:“哥,我不是猴子。”

斋藤又继续发动想象力:“那也许首领是想学习一下意大利语扩充一下自己的知识,从而才想要见一下你,和你练习口语。”

我:“……”

我:“哥你看你说的这话,你自己信吗?”

斋藤听我这么说,顿时爆发出了爽朗的大笑。

但是不管怎么说,既然首领说要见我,那我也只能去见。揣测他的想法实在没什么必要,而且被召见的话可能也不是什么坏事。

虽然斋藤举的例子不靠谱,不过他有一点说的很多。那就是比起其他组织成员,我有着他们先天没有的技能。而有些独一无二的技能,哪怕只是会意大利语,也有可能会给我带来优势。

既然我想在港口黑手党升到足够高的位置,那能见到首领向他展示自己的能力显然就是一条捷径。没有人会不喜欢自己手中拥有可用的、不可替代的人才。既然我如此,乔鲁诺如此,那这位港口黑手党的至高首领,应该也如此。

港口黑手党事务所的楼层很高,我第一次踏进了直通首领办公室的电梯。

可能是心理原因,也可能是客观原因,电梯越往上走,电梯厢内的温度似乎就越低。而我所能捕捉到了来自外界的声音也就越来越小,一直到最接近顶层的时候,完全归于沉寂。

首领办公室位于事务所的顶层,可以说是一整层楼,都是首领的私人空间。

从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起,就有一左一右两个保镖等着给我搜身。他们把我身上的枪、小刀甚至是一个小铁片都收走之后,这才给我指明了去首领办公室的路。

那是一条长长的甬道,地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踏在上面只有鞋子接触地毯时微弱的沙沙声。但即使如此。在寂静的走廊中也显得格外明显。

我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习惯性地把自己融入到了环境中。这是一种黒帮本能,而本能告诉我,在经过这条走廊的时候,暗处里盯着我动作的保镖至少有五个。我丝毫不怀疑,如果我有任何异动,这些保镖会立刻将我射杀在此。

那些暗红色的地毯,我突然就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这么想着,我干脆脚步重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也随着越来越靠近首领办公室大门,而逐渐浮现出了紧张、欣喜、忐忑等情绪。

直到——

我敲响了首领办公室的大门。

我沉声道:“BOSS,西京桐弥求见。”-

“是西京君啊,请进——”

得到了首领的允准,我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门走了进去。映入眼帘的就是宽大空旷的办公室,窗户的位置被天鹅绒的窗帘遮得密不透风,给整间办公室增添了阴翳压抑的氛围。办公室整体为欧式风格,除了那张办公桌外,最显眼的要属坐在地上玩玩具的金发女孩。

而女孩的旁边,则是一位坐在地上姿势很是随意的中年男人。此刻,他正托着腮专注地看着金发女孩玩玩具。

“小爱丽丝好厉害哦,这么快就能把积木拼好。”

“噫——爱丽丝要给娃娃戴星星发夹吗?可是我感觉蝴蝶结会更好看诶。”

“小爱丽丝——不要玩玩具啦,你看看我嘛。”

男人语气非常荡漾,哪怕是我没有看到他的正脸,也能从他的语气中想象出来他此刻眼睛中不停往外冒的粉色爱心。

“林太郎。”女孩不耐烦扭头,“你好烦。”

如果说之前还是隐隐熟悉的话,那在看到女孩侧脸的那一刻,我几乎是立刻就想起来了,在跟着太宰去他兼职酒吧的时候,我和太宰的爸爸那仅有一次的见面。而这个金发女孩,正是那个女孩。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个和女孩说话的男人……

我再次出声提醒:“BOSS,西京桐弥已到。”

“啊——是西京君啊。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男人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穿着的黑色风衣,将自己整理成了正经样子,这才背过身来看向我。

在对上他那双犀利的紫色眼眸之时,我感觉我呼吸凝滞了一瞬。这个男人,分明就是女孩的父亲,那位一点都不在乎太宰、在太宰口中因为好赌欠下巨债从而逼迫太宰还债的森先生。

他是港口黑手党的首领?

他居然是港口黑手党的首领!

“咦,西京君看上去有点面熟呢,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男人自顾自地思索起来,片刻他有点小惊喜地叫了起来,“啊!我想起来了,我们在风间君的酒吧里见过,当时我们还讨论起了女儿和儿子的话题。”

他的声音中带着欣喜愉悦。我呆愣愣地看着他,大脑快速处理着这已经宛如火山爆发的巨大信息量。

“诶?西京君看上去很意外呢,是意外在这里见到我吗?”男人说着转身坐到了宽大的办公桌之后,昏黄的灯光打下,将他的脸分成了阴阳两部分。

他撑着下巴,也不着急催我,而是就那样悠闲地看着我,等着我的反应。他的语气中有欣喜,但是那双眼睛深处,却只有一片试探的冰冷。

我一个激灵,反应了过来。倏然跪下去,将右手放到胸前,对着他行了一个标准的面见首领的礼节。

“见过首领。”——

作者有话说:久等啦[抱抱]

第33章 DAY33 被森首领委以重任

我绝对不是害怕他。我在「热情」可是参与过篡位前任老板的元老级干部, 平时打过交道的形形色色的人物没一千也有八百。

只是这位森首领,仅仅是第一回合的交锋就让我明白了,他绝对是那种既聪明又难缠的会玩心计的人物。

这种人一般不会将真实情绪外泄到脸上, 同时还会给人一种平易近人的随和感。但是如果他们需要的话, 也会偶尔流露出一些威压用以震慑手下。更重要的是, 这类人玩起心计, 谁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变成他们计谋中的一环。

我最头疼的就是和这类人打交道。

但也足以看出,森首领能够仅凭一介普通人的身份夺得港口黑手党首领之位,当初那场针对前任首领的局布得会有多精彩。

其实我也最佩服这种会玩心计的人。

当然,前提是他玩心计的对象不是我。

但是现在,我可不知道森首领的内心想法。

“……是, 很震惊。没想到您就是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我做足了诚惶诚恐的样子, 小心翼翼的语气中夹杂着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更没想到首领竟然还记得属下。”

森首领轻笑了一声, 眼中的冰冷消逝。萦绕在我身上那种似有若无的试探感好像也随之消散了, 我不由得松了口气。

“西京君是最近才加入港口黑手党的, 对吧?”森首领问道。

“诶?”我震惊到忍不住抬头看他, “首领连这个也知道吗?”

一直在对上他那双宛若狐狸般对猎物充满兴致的狭长眼眸时,才恍然惊觉这样做失去了礼数,又忙不迭地低下了头。

森首领哑然,手指点着桌上的一沓文件:“我才看了西京君的个人资料, 西京君不会介意吧?不过仅仅是加入港口黑手党不久, 就成为了「黑蜥蜴」的成员, 真是后生可畏啊。”

“首领谬赞。”我用不熟练的日语磕绊又羞涩地说道, “其实也没有那么厉害啦。”

森首领慢条斯理地翻看着手中资料,像是要通过此对我进行一番评估:“西京君很年轻呢,十七岁……应该还是读高中的年龄吧?这么小, 怎么会想到加入港口黑手党呢?”

“是的,还在读高中。加入港口黑手党是因为……”我顿了顿,这才开口,“想着我现在反正只是孤身一人,死了也没人管我,与其在学校循规蹈矩当无聊的高中生,还不如做点刺激的事,也算是活过一回。”

森首领面露惊讶。

我简单解释道:“我父母都死了,养父也在我十五岁那年死了。”

“哦——所以西京君那天才和我谈起了儿子女儿的话题吗?”森首领恍然大悟了,“怪不得。”

一时间不知道森首领是如何联想到这里的,因此我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其他的。

我在等,等森首领说出他的真正目的。

这么一个庞大组织的首领纡尊降贵见一名普通成员,自然不可能只是关爱属下心理健康这种无聊的理由。只是我并不知道,他想要让我做什么,也不知道,他想要和我谈多久家常。

“西京君是如何选择的港口黑手党呢?”森首领问。

“港口黑手党是整个横滨最厉害的黑丨道组织。”我不假思索,“既然是加入黑手党,肯定要加入最厉害的黑手党。”

“那如果我给你一个机会。”森首领放缓了语气,“西京君会想要抓住这个机会吗?”

——我猛得抬头看向了他。

什么叫给我一个机会?往上爬的机会?升职加薪的机会?我的内心升起一股强烈的预感,这个机会,或许真的是个机会;也有可能,它是个陷阱。

但是此时此刻,我不能说出任何拒绝的话。

“怎么,西京君不愿意吗?”森首领好整以暇地看着我,面上的表情还是那么和善,连嘴角微笑的弧度都没有改变半度。

“愿意!”我大声回答。但是转而又疑惑起来,“可是首领,组织里那么多有能力的优秀成员,为什么这样的机会会给我呢?”

“自然是因为,你的面孔很新。”森首领眯起了眼睛,眼中寒光闪过,“也因为,你的实力足够胜任。西京君,如果你能完成这个任务的话,我可以给你……”

他放缓了声音,直至停下。

可以给我什么?有什么好处?我承认我的好奇心被森首领吊了起来。不过我也许可以做出一些适合自己身份的冒失反应。

“如果我想成为干部呢?我可以成为干部吗?”我欣喜问道,“如果我完成任务的话,可以当干部吗?干部能有好多手下,好帅!”

没找到我会讲出来这样一番话,森首领的微笑稍稍凝滞在了脸上。不过立刻,他就点了点头:“当然。如果这个任务西京君能完成的话……会有机会的。但同时也意味着——”

“很危险,对吗?”我直白问道。

“西京君很聪明。”森首领莞尔。

“好!我接!”我重重点头。

“不需要再思考一下了吗?”森首领意料之中地微笑着,但还是这样问了一句。

“首领你见过意大利的黒帮混战吗?”看着森首领疑惑摇头,我兴奋地补充了一句,“我可是从黒帮混战中逃出过好几次呢。”

他莞尔,但笑不语-

从首领办公室出来拿回配枪,收回脸上傻到死的笑容,我立刻将森首领给我的资料烧成灰烬扔进了垃圾桶,开始思索起来从哪里下手调查。

任务内容很简单,接着织田作之助的任务内容继续往下调查浅野健人。当然我的任务也并不只是当侦探,调查他的死亡原因而已。

资料内容并不是很详尽。

我回想着那份资料上给的信息——浅野健人的死亡只是表象,重要的是其死后所涉及到的一系列异象。比如说,有人看到浅野健人变成了灵体,杀害了AS核心项目的研究人员。而这个核心项目,是和港口黑手党的合作项目。

再比如说,核心项目的半成品研究成果不幸泄露,流入市场。但凡买到药的人,都产生了抽搐、精神失常、疯癫等症状。最可怕的是,这种症状居然还会像瘟疫一般通过体丨液和血液的交换传染蔓延。

而这种异象的发生,让港口黑手党不幸上了异能特务课的观察名单。

从浅野健人死亡,到药品流入市场,再到森首领说的“这样下去不出一个月,整个横滨都会陷入混乱,港口黑手党也会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我承认听了这么多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好复杂的剧本!

有一句话说得好,横滨不大,创造神话。那不勒斯可从来都没有发生过这么复杂的事情。

一直到走出港口黑手党事务所的大楼,我都还在想这次我的任务究竟具体是什么。查清楚浅野健人的死亡真相?还是研究出解毒药物阻止瘟疫蔓延?又或者是两者都做到?

总不能让我想办法取消异能特务课对港口黑手党的怀疑,拯救港口黑手党于水火之中吧?

……

摇摇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甩出去,我干脆去找了织田作之助。

我和织田作之助是在昨天晚上喝酒的过程中正式认识的。就我和他相处的这短短几个小时中,我大概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沉默,寡言,近乎冷酷的疏离。

但这种疏离又不是他对待人如何冷漠。那是一种隐藏在灵魂深处的疏离,远离人群,踽踽独行。但相反,如果和他聊天的话,他又会是一位很好的倾听者。

时间临近中午。

和织田作之助短信约好之后,我径直来到了目的地——那间太宰曾经带我来过的辣咖喱店。在开始森首领的调查任务之前,我需要更多的信息。织田作之助,就是最有效的信息来源。

把从超市买的一些毛绒娃娃和汽车模型玩具送给二楼的那些孩子之后,我跟着织田作之助来到一楼,坐到座位上,这才算开始正式的任务交接。

“你接了这个任务?”织田作之助开门见山。

“对。有什么问题吗?”织田作之助眉头微皱,这让我内心多了一点不好的预感。

“不好说。”织田作之助摇头,“我昨天去浅野健人的书房,在他保险箱里看到了一些奇怪的资料。”

“什么叫奇怪的资料?”又或者说,什么样的资料才能用奇怪形容?

“不知道,看不懂,我没见过那个符号。”织田作之助像是说“天气很好”那样,给我抛出来了一个重要信息,“但应该和一个境外组织有关。”

“境外组织吗?那似乎确实……有点麻烦。”

一涉及到境外组织,确实比境内组织要麻烦很多。在不知道对方的实力、目的以及大本营的情况下,仅仅从富商的死亡下手调查,那我的陷入危险的概率不出意外会直线上升。

联想到森首领在办公室里露出的那些笑容,我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他想利用我的新人身份和面孔调查这件事情。

当然,他并不在意我能否解决这个问题。对于他来说,我是一个明面上的幌子,也是一枚待弃的棋子。如果我死了,那么在这场调查中我获得的有效信息,自然可以顺延到下一位搜调员那里。

这简直太符合一位黑手党首领的做事方法了。

“西京,你打算怎么做?”织田作之助问。

“走一步看一步。我打算什么时候再去一趟浅野别墅。”我耸耸肩,夹了一小块腌萝卜塞到嘴里,咯吱咯吱嚼起来。

虽然理智上知道一位首领这么做很正常,但是感情上——我承认,我对“太宰的爸爸是个讨厌的人”这个认知又加深了——

作者有话说:挤出来一章,我现在有种摸着石头过河的感觉,这几天可能会不定时卡文orz

第34章 DAY34 他再一次受伤住院

“再去一趟也好。”织田作之助自顾自低头吃着辣咖喱饭, “需要帮助的话可以联系我。”

“嗯?”我停下了吃饭的动作,好奇看他。

“怎么了?”织田作之助抬头看我。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想了想我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我和织田先生也只是才见过第三次面而已, 织田先生就说出主动帮助的话, 还真让我有种受宠若惊的不真实感。”

他想了想认真说道:“你是太宰的朋友。”

原来是沾了太宰的光。

我恍然大悟了。

“那就先谢谢织田先生了。”我朝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如果有需要的话, 那我就不客气了。”

“没事。”织田作之助依旧惜字如金,“你可以试一下这家店的招牌辣咖喱饭,很好吃。”

他将餐盘中的咖喱酱和米饭搅匀拌到一起,辣味散发出来的那一刻让我没忍住吸了吸鼻子,织田作之助再次朝我递来了疑惑的眼神。

“太辣了。”我揉着发痒的鼻子解释道, “好可惜我吃不了辣。”

“是吗?那还真是可惜啊。”他的语气中有淡淡的遗憾, “不然试试微辣?”

我有点不好意思了:“其实微辣我也吃不了。”

织田作之助:“……这样啊。”

这个天好像被我聊死了——我的内心涌现出了这个想法。正在想要说点什么话题把这顿饭继续下去,织田作之助的手机铃声却适时地响了起来。

他看了我一眼, 接起了电话。

我停下了切牛排的手。

为什么要看我?我有点不明所以。

“嗯, 在吃饭。”

“现在吗?忙倒是不忙。”

“对, 我和西京在一起。”

织田作之助再次看向我, 并且在电话中明显提到了我的名字,这让我直觉电话另一边的人是我和他共同认识的人。那么这样的话……会是太宰吗?

我叼着餐叉,观察织田作之助打电话时的表情。看了我两眼,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提到了我, 但是和我关系不大。

“……”

“行, 那我马上过去。”织田作之助用这句话作为了电话结尾。

在他放下电话之后, 我迫不及待问道:“怎么了织田先生, 是太宰吗?”

“对。他受了点伤,现在在医院里。”织田作之助似是斟酌了一下说道,他把盘子中最后一点辣咖喱饭吃下去, “我现在要过去一趟。西京你的话——”

“受伤了?”我紧跟着织田作之助的动作站了起来,“我和你一起去。”

明明今天早上,太宰还是一副活蹦乱跳的样子。怎么我就出个门见首领的功夫,他就受伤把自己搞到医院里了?而且受伤的第一时间他居然是找织田作自助,他都没告诉我这件事情。

“……行。”织田作之助起身穿外套,“我们现在过去。”-

织田作之助开车载着我去医院,是我曾经待过的那家医院。期间我尝试给太宰打电话,但是并没有人接,通话一直显示占线,等再久点就是进入留言信箱的机械女声。

“没事,西京。”织田作之助开着车,还抽出空来安慰我,“太宰那边应该没什么大事,你不用太担心。”

“但是他已经很久没有进过医院了。”我按灭了手机,沉声说道。

又或者说,现在太宰所处的境况——港口黑手党逮着他迫害,这让我很是担心他进医院的原因。是单纯的身体原因,还是受了伤。

织田作之助车开得不慢。

只能说我进去的时候那些医护人员都已经因为我两进两出医院认识我了。我只是在前台刚提了一下太宰的名字,工作人员就将他的病房号告诉了我。

我和织田作之助走过,一路上所遇见的工作人员也大都用一种看熟人的八卦眼神看我们。

“织田先生,他们是在看我们吧?”我拐了拐织田作之助的胳膊。

“不知道,也许是吧。”织田作之助没在意那些眼神,大步流星往前走着。

一直走到病房前,他的手握到了门把上。在压下门把手的那一刻,他推开门的动作迟疑地慢了下来。织田作之助是一个不擅长藏住情绪的人。就比如此刻,他的脸上写满了犹豫。

我知道了。出于某种原因,织田作之助不想让我进去病房,但是他又没能想出一个合适的借口阻止我进病房,因此脸上才呈现出了这样犹豫的空白表情。

我:“……”

仅思考了一秒钟,我压下内心迫不及待见到太宰的渴望,若无其事地说道:“我突然想起来太宰昨天晚上说想要吃水果,我先去一趟超市,织田先生你先进去吧。”

“行。”他明显松了口气,“那我就先进去了。”

目送着他闪身进门,门锁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我长呼一口气,转身朝医院外面走去。

门被谨慎地关上了。

他们防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太宰是一个有秘密的人,这我一直都知道。

他的秘密不想让我知道,这我也都知道。

其实我想过背后调查太宰的事情,比如说他的身世,他的人际关系,再比如说他替父亲欠下的赌债。但是这样的话,似乎对他来说并不是一种公平,也不是尊重。毕竟我也没有告诉过他我是黒帮,不是吗?

他和织田作之助有秘密,那就有吧。

秘密本来就是人的一部分。

这么想着我去超市里随便挑了一些水果。临结账的时候,又往购物框里放了两排养乐多。

回到病房的时候,门还关着。我干脆去了不远处的公共座椅坐了下来。期间有医生进出两次,直到半小时之后,病房的门才被织田作之助从里面打开。

我起身走到门口:“谈完了吗?”

织田作之助点头:“嗯,你进去吧。”

他转身离开了病房,我则侧身进去。

病房内开了空调,乍一进去感觉有点冷。这是一间单人病房,采光不错。病床靠窗户很近,中午热烈的阳光照射进来,高温又被空调冷风压下,形成了温度上的平衡。

病床斜升起一些角度,穿着蓝色病服的太宰倚靠在那里聚精会神地看着一本书。阳光把他的黑发晒成了一种带有柔亮光泽的深棕色,白皙的皮肤近乎透明。

他的脸颊受伤了,在靠近眼睛的地方。伤口处理之后用医用胶布贴上了一小块折叠方正的绷带。宽大病服袖子下露出的半截胳膊也有些泛红擦伤。

“桐弥你来了。”太宰把那本书放到一旁桌几上。

我扫了一眼,红白书封上写着书名《完全自杀手册》。从书名来看,那大概是讲自杀的书。我拿过来翻了几下,一眼扫过去,里面讲了一些常规的自杀方式,比如说药物,再比如说投河,上吊等。

太宰伸出手把书拿了回去。

我看着他,保持着拿书的姿势没有动。

半晌,在我的沉默注视下,他像是生怕我会把书毁尸灭迹一样,磨蹭着把那本书放到了自己的枕头底下,又眨着无辜的圆眼睛看我。

我:……

无语之下,我有点想笑。

“哪里来的?”我率先开口。

“旧书店里淘的。”太宰道,“我今天出去兼职,在路过一家旧书店的时候,突然有了感应。就像是神明在隐隐之中为我指明了方向,引导着我走进了书店,最终在书柜的最底层找到了这本堪称世界第九大奇迹的名著。”

“然后你就受伤了?”我继续问。

太宰噎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点头:“对!”

“哪里受伤了?”我扫过他全身,“脸颊有伤,颈侧有一道划伤,胳膊和腕部有部分擦伤。除此之外呢?只是这点伤的话,你不会来医院吧?”

太宰不情不愿:“腿上。”

我问:“什么伤?”

太宰答道:“枪伤。”

想也是。除了这么严重的外伤,哪怕是跳河呛水和食物中毒,太宰都很少来到医院。真奇妙,我现在似乎有点接受太宰会遭受到枪击这种事情了。虽然我依旧不想他遭遇这些危险。

我叹了口气:“港口黑手党吗?”

太宰点头:“对。他们带着我去了一个地方,让我当靶子。我没来得及躲开,就被子弹打中了腿,受伤了。”

根据太宰这几句话,我在心里迅速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今天本来太宰出门去逛街买书了,但是在买完书之后被港口黑手党抓去了某个火拼现场,并且在那里成为了人肉靶子,最终在火拼中受了枪伤,被送到了医院里。

“也就是说,哪怕受伤了,你也没丢下你的书吗?”

“嗯?”太宰反应了三秒钟,然后肯定地大声嚷叫道,“这可是名著!是我哪怕付出生命都要为之守护的名著——”

“好了太宰。”我捏着太宰的上下唇,手动将它们合上,“小嘴巴,闭起来。”

太宰呜呜两声,闭上了嘴巴。我趁机把一排养乐多塞到了他的怀里。太宰拿到了养乐多,插上吸管滋滋喝了起来。

我有点头疼。

我刚见完他的爸爸——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大人,太宰就在港口黑手党的迫害中受了伤。眼下看来,我完全不知道那位森首领知不知道这件事情。不过就算知道,想必也只是冷漠疏离不管不问的态度。

更甚者,万一太宰的受伤就是这位森首领示意的呢?如果说别人虎毒不食子我尚且信几分。但是到了太宰身上,这句话没有0.1%的可信度。

从港口黑手党中解救太宰的计划似乎要提上日程加快速度了。但是在此之前,我觉得我得先试探一番太宰的态度。

我说:“太宰,我今天见到了你爸爸。”

太宰一愣:“在哪里?”

我说:“港口黑手党。”

太宰一愣,斩钉截铁:“这不可能,我爸爸怎么可能在港口黑手党。”

第35章 DAY35 他好像有点生气了

我仔细品味着太宰刚刚的反应。

他先是愣了一下。是对于我在港口黑手党见到他爸爸这件事表示不敢置信吗?这本来就是他无法想象的事情吧, 我居然会在迫害他的组织里见到他爸爸。

随后才是脱口否认说不可能。也对,人都是会下意识回避痛苦和伤害的。太宰这样的反应,并不一定是对爸爸不会出现在港口黑手党的笃定, 更像是内心对于爸爸不会背叛自己的期望。

其实我想过, 有没有可能太宰是骗我的。

比如说, 他频繁出现在港口黑手党的地方。再比如说, 他的爸爸、他的弟弟甚至是他的朋友都是港口黑手党里的成员。甚至于,我还曾在港口黑手党里见到过和他长相相似的人。

这一切的一切,真的像是太宰说的那样——仅仅是因为他的家人都对他不好,所以想要欺负他、把他当成赚钱还债的工具吗?

有没有可能,他和他的家人一样, 实际上都是港口黑手党的成员呢?

我再次将视线放到太宰身上。在我愣神的功夫, 他又把那本《完全自杀手册》拿了出来,一边咬着吸管滋滋喝养乐多一边聚精会神地看着。

眼看着一排养乐多被他迅速消灭了, 我眼疾手快地又往他怀里塞了一排。

“好喝吗?”我问。

“好喝。”太宰答道。

他眯起了眼睛。和他相处这么久了, 我早就知道这是他感觉到舒服惬意的表现。我凑到他脑袋边上, 太宰下意识退后了一点, 和我拉开了距离,继而眼神示意我做什么。

“真的那么好喝吗?”我继续问道。

“我觉得还不错。”太宰咂咂嘴点头,保守回答道,“当然了, 我不知道这适不适合你的口味。”

“那让我尝尝。”我说道。

太宰顿了一下, 把那一排养乐多递到我面前。我没接过来, 而是就着他的手, 凑上去嘬着吸管喝了一口。

入口便是一股发酵的酸味,后调又有点像加了巨量糖浆的酸奶,一咂嘴, 味道就糊在了舌头上。说不上特别难喝,但确实不对我的口味。

太宰倒是很喜欢这种饮料。自从之前某次去超市偶然一排养乐多顺手放到购物车里之后,从此家里就时不时出现这种饮料了。

“这种饮料好像儿童会比较爱喝吧。”我说道,“前两天还在电视上看到了它的广告。”

“是吗?不知道。”太宰又喝了一口。

“是的吧。”我说道。

印证完毕,身为一个黒帮,我果然不喜欢这种儿童饮料。所以一个喜欢喝儿童饮料的人,怎么可能是黑手党呢?我可想象不出来太宰一边喝养乐多一边执行任务的样子,肯定会被笑幼稚的吧。

“所以桐弥,我爸爸真的在港口黑手党吗?”太宰又把话题绕了回来,一副天真到一无所知的样子。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太宰,你为什么会觉得你爸爸不会出现在港口黑手党呢?”

“想也是不可能的吧?”太宰不假思索道,“他连赌债都需要我来还,怎么可能去主动招惹港口黑手党?就算去的话,也是被捉过去还债的吧。”

“那如果他不是去还债的呢?”

“不是还债的?”太宰拧了一下眉,“我可没听说他在港口黑手党有认识的人。”说完这些,太宰顿了一下又叹了口气,“不过,如果他是港口黑手党成员好像也不错。”

“为什么这么说?”

“那样的话我就不会有债务需要还了吧。”太宰滋滋喝着养乐多,叼着吸管含糊说道,“他是港口黑手党成员,我就是组织成员家属。就算他犯了错,也能看在成员面子上给我个豁免权吧?”

如果是普通成员的话,倒也没那么大面子。

我想起了被处刑的横山。

当初他的妻子可是跪着哭着求广津先生不要把横山带走,说横山家里还有幼子和生病的父亲需要养,因此才走入歧途。反观广津先生呢?他对这位跟着自己好几年的老成员可是没有一点手软,干脆利落解决掉了他,而且还把照片公示出来,给了所有成员一个震慑。

港口黑手党才不会容许损害组织利益的人存在。

太宰的想法还真是单纯,我如此想到。

“嗯……”我在想如何回复才不会打击到他。

“如果是真的呢?桐弥。”太宰突然认真了起来,“如果我爸爸是港口黑手党的成员,我也是港口黑手党的成员,你会如何做?”

“怎么做?”我反问。

“对。在现在的基础上,你得知了我爸爸是港口黑手党成员,我也是港口黑手党成员的话,你会怎么做呢?”

太宰很认真地看着我,鸢色瞳里像是有蜜糖在其中流淌一般,清澈透亮。他像是一定要让我拿出一个态度一般,表情中有几分莫名的执拗。

“现在基础上的话。”我顺着太宰的思维想到,“你不需要还债,也不会被欺负,那我加入港口黑手党就是完全没用的行为吧?”

理论上来讲确实是这样没错。

马希莫的事情已经解决完毕。我现在还留在港口黑手党,纯粹是因为想要找办法让太宰摆脱港口黑手党的迫害。如果一切都是假的的话,那我在这里完全没有任何意义啊。

“这么一想,好像是这样的。那你会怎么做呢,会继续待在港口黑手党吗?”

“不会啊。”我不假思索道,“想办法尽快脱离组织吧。”

我可是有正经工作的人啊。PASSIONE还有好多手下等着我去给他们赚钱发工资呢。如果在港口黑手党是没有意义的话,那我肯定要立刻回意大利了。

“为什么?”太宰不明白。

“没有待下去的必要啊。”我脱口而出。

我怎么可能和其他组织的成员谈恋爱?跨国本身就是一大难题了,更别说跨组织了。我们这种人,怎么可能是单纯的因为爱情谈恋爱。

如果涉及到组织的话,那绝对是利益相关了吧。如果是有合作关系还好一点,但是没有合作关系呢?就算不涉及利益交换,万一出了事,还要怀疑枕边人会不会是怀有二心的卧底。那也太麻烦了。

“为什么没有?”太宰问道,“港口黑手党的工资很低吗?”

“我肯定不会一直留在日本啊。我的家在意大利,我未来也会回到意大利。我为什么要贪这一点港口黑手党的工资?”

太宰沉默。

而我反应了过来,我这么说似乎很不近人情。尤其是在太宰是我男朋友的前提之下,我居然说起了之后要回意大利的事情。

“……太宰,你想和我回意大利吗?”我尝试补救,“我们一起回意大利,那里不会有港口黑手党找到你的。”

太宰没有回答,反而问了我另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桐弥,你加入了港口黑手党,真的只是因为想要……救我?而不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吗?”

他的表情有几分严肃,说话也有几分迟疑。眼睑下垂,手指机械地抠着饮料瓶的塑标。安静的病房里很快便响起了他抠塑标的细小而有规律的“咔哒”声。

“是啊。不过我好像有点笨,到现在还没找到有效的办法,又害你受伤了。”我自嘲道,习惯性地揉了揉他的头发,“但是我也许很快就能做到了。太宰,麻烦你再等一下。”

只要我完美地完成这次富商的任务,升职,对接赌场生意的成员,从他手里拿到太宰的债务,一笔勾销。

“……”

“……”

太宰没有回答我,病房再次安静了下来。我突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没有像以往一样回应我的揉揉,整个人坐在那里,浑身散发着低气压。

半晌。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意大利?”他突然问道。

“不知道。”我忙不迭回答,“也许是上完高中。但是如果那边需要我的话,上完这个学期……也说不定。”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心虚起来了。

这确实是我本来的计划。在我的计划中,从港口黑手党手里救出太宰,体会一段精彩的高中生活,谈一段青涩纯真的校园恋爱,度完假之后就回到意大利,再做回我的黒帮干部。

可是我从来都没有告诉过太宰,这还是我第一次和他谈起了这些事。我恍然惊觉,原来我从来都没有真正想过分手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