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2 / 2)

“回意大利之后呢?再也不回来了?”太宰突然抬头看我。

“……嗯。”我艰涩地点了点头,没敢看他。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缠着我那么久?”太宰声音中有着低气压的疑惑,“从河边缠到医院,再缠到游戏厅,像鬼一样缠了我两个月,你当时是怎么想的?仅仅是因为没有体验过这些吗?”

……其实是的。

那就是我的本意。

但是我不敢再回答了,我有点心虚。

太宰突然像是泄了气的气球一样叹了口气,周身开始回暖起来,他重新变回了恹恹的样子:“体会一下日本的高中生活,体会完之后再回归正常生活,把在日本的生活当成一段过往经历,以后时不时拿出来回味一下,也挺好的,对吧桐弥?”

“……没有。”我弱弱地反驳。

“哦,我知道了。其实这段经历也没有那么好,完全不值得拿出来回味。”太宰接话道,“好吧,那还挺没意思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尝试为自己辩解。

“好了桐弥,你先出去吧。我有点困了,想要休息一下。”他说着打了个哈欠,姿势别扭地蹭回了被子里。

他的腿中弹了,所以不方便。

我想起来这件事了。

我凑上去想帮他盖一下被子,却被他握住了手腕。那手的力量并不强,传递出的意志却格外坚决——他不想让我触碰。

太宰好像生气了。

第36章 DAY36 我做错了一些事情【一更】……

我的胳膊就那样被太宰握着悬停在半空中, 一时之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太宰望向我的眼神冷得吓人。那是一种混合着疑惑、不解、还有嘲弄的眼神,其中夹杂着的明晃晃的抗拒,看得我全身不自在。

“太宰, 你别这么看我……”我小声开口。

听我这么说, 太宰才缓缓放开了我的手腕。他开口道:“桐弥, 你从来都没有听过课, 也完全不在意成绩。相反的是那些高中生一切的娱乐活动,你都很有兴趣参加。社团、游戏、漫画、运动,甚至是……恋爱。”

“……是。”

“你只是来日本体验生活,体验完之后就回意大利,去回归正轨。”太宰的语气趋于平缓, “所以我也是你体验生活的一部分, 对吧。”

我不敢回答了。

太宰聪明得吓人。

他慢吞吞地将胳膊塞回到了被子里,又悠悠地打了个哈欠。他将那本《完全自杀手册》摊开, 盖到了脸上, 一副完全不想沟通的样子。

“我困了。桐弥, 你先走吧。”声音从书下传出, 听起来闷闷的。

“病房里现在没有人,你受伤了不方便行动,要不我还是在这里守着你吧?或者太宰你饿不饿,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 你告诉我。你先睡一觉, 我去把餐食带回来等你睡醒吃……”我絮絮叨叨说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的大脑此刻是一片空白。但是直觉驱使我内心涌现出来一股强烈念头告诉我, 我得想办法留在这间病房里,我不能离开。

我等了片刻,并没有等来回应。

“……”

“太宰, 你生气了吗?”我试探着问。

从书下传来清浅平稳的呼吸声,似乎是已经睡着了。我像罚站一样在那里僵站了半晌,始终没有勇气上前一步揭开那本书,看看太宰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好吧,那我先出去了,你慢慢休息,我不在这里打扰你了。”我干干巴巴地说道。

太宰还是没有理我,我只能迟疑着退出了病房。

我并没有走掉。

而是在病房外找了个公共长椅坐了下来。

医院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尤其走廊上,形形色色的人群,或喜悦,或悲伤,又或绝望。各种人类的味道混合着医院消毒水的刺鼻味,熏得我太阳穴发涨。

我不喜欢医院,可以说很讨厌这个地方。

我爸爸是在医院里离世的,在我七岁那年。现在想想,我对他的感情其实并没有特别深厚。比起影视作品中那种特别开明、会和孩子聊天玩耍、下班的时候会带礼物回家的好爸爸,他更像是那种传统的父亲类型。

沉默寡言,深沉内敛。

在家里,我们像是两条完全不相交的平行线。

他从来都不会多说什么,不会和我多沟通,也不会在意我在外面和谁玩,和谁打架。他只会天不亮就起床去工作,深夜才回家。我时常见不到他的人影,哪怕见到了,也只是各自做自己的事情。

我一直以为我和他并不熟悉。哪怕他死了,我也顶多只是按照一个儿子应尽的义务给他举办葬礼,送入坟墓。

只是我没有想到,意外会来得那么快。

他被卷入了一场恐怖袭击,是当地黒帮的混战。当我接到电话害怕到哭着赶往医院的时候,全身中弹五枪的他已经濒临死亡。

在医生宣布抢救无效的时候,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递给了我一张染血的银行卡。他是在去银行存钱的时候遇到的恐怖袭击,而那张卡,他每月会定期去银行存一笔钱。银行卡的账户名,是我。

其实我已然忘记了当时的我是什么反应。可能哭了,也可能没哭。我只记得我蹲在了医院走廊的角落里,机械地数着一条条路过我眼前的人腿。

那天的人格外多。

一天过去,我数了1256个数字。

而那天的情况,和今天也格外相像。

似乎医院本来就是一个不停在失去的地方。

我深吸了一口气,仰头倚靠在了椅背上。也许我现在应该冷静下来,重新思考和审视一下,关于我自己、关于我和太宰、以及关于未来何去何从的问题。

诚然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抱着善始善终的态度去追求太宰。想度假,想体验一下高中生活,想体验一下高中生的恋爱。体验完之后呢?回意大利做回我的「热情」干部。

是的,我凭借着坚持不懈不要脸追到了太宰,我获得了一个漂亮的男朋友,我体验到了日常但是有趣的高中生活,我过上了想要的生活。

哪怕在知道太宰的真实情况其实是被黑手党迫害的小可怜之后,我放弃了平静生活,加入港口黑手党想要找一个救他脱离苦海的办法。

当时的我是怎么想的呢?我想过这件事情,哪怕我以后离开日本回意大利,至少太宰不用再生活在被胁迫和危险中。我想为他创造一个安定平稳的环境。

至此,一切都按照我的意愿发展着。

可是直到今天我才发现,我忽略了一件事情——太宰的感受似乎一直被我排除在外。自顾自地追求他,自顾自地想救他,自顾自地想在假期结束之后回意大利。

那么,太宰呢?他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

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确实就像太宰说的那样,他只是我体验生活的一部分。我错得离谱,他生气也是应该的。

我又溜回了病房。

太宰已经睡着了,书滑落到了一旁。他的睡颜是不同于醒着时候的乖巧,还没张开的脸庞是满满的少年感,还透着几分可爱的稚气。长睫在眼下映出了浅浅的阴影,轻轻颤动着,似乎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用那双漂亮的鸢瞳注视着我。

我把书拿过来放到了桌子上。

手机适时发出震动。

我眼疾手快关掉了提示,打开邮件,发现是一个陌生邮箱给我发送了一些关于浅野健人的资料,正巧是对森先生给我看的资料的补充。

不言而喻,那个陌生邮箱是谁。

港口黑手党的人。

是了,我还从森首领那里接下了一个重要任务。不管我和太宰现在的关系如何,我得先抓紧时间去执行任务。只有任务完成,我才能拥有和高层对话的资格。

思及此,我离开了病房-

把一根棒棒糖叼到嘴里,想着邮件资料里发的浅野健人的社交关系网,我打了一辆出租车,打算去赌场碰碰运气。

警察的调查结果其实并没有出来。但是港口黑手党毕竟不是普通组织,我回想着邮件信息所说的内容,很快便锁定了一个人——浅野拓哉,浅野健人的儿子。

我准备把这个人作为切入点进行调查。

最开始便是浅野拓哉拜托港口黑手党调查浅野健人的死亡真相。然而有趣的是,浅野拓哉现在成为了警方眼中的在逃嫌疑犯。在一切证据都指向他的时候,他失踪了。

出租车很快把我带到了赌场。

或许赌场本身就是三教九流并存,我进去之后,并没有得到太多在意。很快,在替身的帮助下悄无声息解决了几个服务生之后,我摸到了浅野拓哉的休息室。

休息室很黑。开灯之后,我四面环顾,最终在沙发和墙体的夹角里发现了浅野拓哉。现在除了这里,他也没地方去。

浅野拓哉是一个看上去很落魄的中年男人。眼下青黑嘴唇干裂,呼吸间就散发着恶心刺鼻的酒精味,让他本来就窝囊的样子更显得邋遢。

此刻他正在这个角落里窝着睡觉。

我踢了踢他的腿,成功把他踢醒了过来。浅野拓哉迷茫地睁开了眼睛,在看到我之后下意识抓起一旁的空玻璃酒瓶朝我小腿砸了过来。

我一脚踢飞了他的手臂。

他的手臂传来咔吧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

没管他的哀嚎,我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浅野拓哉,浅野健人的儿子,AS制药株式会社的继承人是吧。我是港口黑手党派来和你对接的搜调员,负责调查你父亲的死亡。”

“你是港口黑手党的人。”浅野拓哉捂着被我踢折的手臂开口道。

“真难得,赌场居然还愿意收留你。好了,你现在可以说一下你父亲死亡的相关细节了。”我想了想说道,“当然,根据我得到的资料以及警察公示的资料显示……你父亲的死亡,凶手是你。”

根据浅野健人的情妇野原纱绘子的供词和现场收集到的证据显示,浅野拓哉确实是杀人凶手。杀人动机,为财。

“三个月前,你欠下了一大笔赌债。在把自己名下的房子车子珠宝都卖掉依然没有填上这个窟窿之后,你把主意打到了AS正在秘密研发的新药上。因为X组织派人和你接洽,承诺只要你把药方偷出来,就给你一大笔钱。”

随着我的讲述,浅野拓哉的双腮开始不自觉抽动。他眼睛中的红血丝愈发明显,手也紧握成拳,看上去十分气愤。

“所以在这种情况之下,你铤而走险,去你父亲的保险柜里,想要把资料偷出来。但是不幸被你父亲当场发现,于是你们大吵了一架。你父亲说要把你赶出家,让你自生自灭。这是浅野健人死亡的前三天发生的事情,没错吧?”

他的左手缠上了厚厚的纱布。随着他握拳的动作,纱布渗出了一些鲜血。

“呦。”我乐了,“没还上债手指头被赌场砍啦?”

浅野健人没有理会我这句话,反而说起了另一件事情:“这些事情,是野原纱绘子那个贱人说的,对吧?”

“嗯哼。”我点头,“确实是她。”

“那个老东西,是我杀的。”浅野拓哉干脆利落地承认了,“而野原纱绘子,她就是个贱人。四个月之前,她背着我父亲,爬上了我的床。”

“那你要是能克制住自己,她不就爬床不成功了嘛。”我接话道,“所以她贱不贱的我就不说了,你反正挺贱的。”

浅野拓哉没有回答我,继续说道:“那个贱人引诱我。她背着我父亲勾引我,又给我下套,让我染上了赌瘾,又欠了赌债。如果不是她,我根本不可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浅野拓哉非常气愤。说到激动之处,我都怕他一口气没喘上来厥过去。

“嗯……好的,现在懂了。野原纱绘子不是什么好人,你也不是个好玩意。”我总结道,“这其实是一出狗咬狗的大戏。”

浅野拓哉立刻凶狠地瞪着我。

我反思了一下,明白过来了。

“不好意思,我没说你是狗的意思。”我没诚意地道歉,“你也能看出来,我是外国人,所以不太熟悉日语。好的,你请继续。”

第37章 DAY37 他生气到消失不见【二更】……

浅野拓哉三番两次被我语言嘲讽, 又加上本事没有但心高气傲,本来就对我怀恨在心。

这下他再也忍不住了,撑着被酒色掏空的身子起身抄起茶几上的玻璃烟灰缸就要朝我砸过来:“你个混蛋——”

我闪身躲过去又一脚把他踹到了一旁的地毯上。没过瘾又踢了几脚:“啧, 本来就不爽。你才是混蛋啊。你这种人我见了没一千也有八百了, 你不打听打听, 哪个敢在有求于我的时候给我摆谱?”

他蜷缩着身子呜咽了几声, 破碎的话语在被我踹的间隙流了出来:“我可是、港口黑手党……的合作伙伴。你这么对我就不怕、我往上、说吗?”

……

我清醒过来了。

我现在在港口黑手党,不在「热情」。

我把浅野拓哉拎起来,扔到了对面沙发上:“我这是在帮你清醒过来。怎么样,你现在就不醉了吧。而且你还说脏话,都没办法让我准确理解你委托港口黑手党的具体诉求了。”

浅野拓哉无精打采地看了我一眼, 又把眼皮耷拉了下去。他想了想, 抛出了一个不论是警方资料还是港口黑手党资料都没有显示的信息:“那个贱——野原纱绘子是X的人。”

“X?”我回想了一下,“标志符号是双蛇的那个组织?”

“对。”浅野拓哉点头。

我知道这个组织。X是一个主打跨境贸易的组织, 做物流生意起家。表面上做着货物运输的生意, 背地里则和众多黑手党组织都有着非法交易。

这个集团最初只是在众多组织之间游走, 暗戳戳干一些违法犯罪的勾当。但是近些日子, 不知道是资金充足了,还是野心变大了,它竟然吞并了几个小组织,成功转型让自己挤进了黑手党赛道。

野原纱绘子居然是X的人?那这样的话, 根据浅野拓哉所说的……

“野原纱绘子是X的人, 她设计让你染上赌瘾, 欠了赌债, 实际上是给你下了个圈套。而她背后的X就是为了从你这里拿到AS和港口黑手党合作研发的新药药方。”

“我不知道。”浅野拓哉提到野原纱绘子还是一副要对她生吞活剥的痛恨样子,“你们把她杀了。我要委托港口黑手党杀了她。”

“行,我知道了。”我起身, “我会去向上面反映你所说的这些事情,再进行下一步行动。有消息的话,我会到时候再来找你。”

说完,我越过浅野拓哉,离开了赌场。

离开的时候同样顺利。赌场里面乌烟瘴气,灯光和烟雾让沉浸在兴奋和欲望中的赌徒们原本扭曲的表情变得更加狰狞,到处是骰子和筹码牌碰撞的清脆声响,根本没有人在意到我。

我回想着浅野拓哉刚刚说的话。

织田作之助本来就说过,浅野健人的死亡和某个境外组织有关。现在看来的话,这个境外组织就是浅野拓哉说的X。

这其实是一个很好捋出来的逻辑。X组织派野原纱绘子接近浅野健人和浅野拓哉父子,在离间二人之后又设下圈套,得到AS和港口黑手党合作的新药药方。这样一来,X的心思就昭然若揭了。

X拿到新药药方,又将半成品药方投入到市场,在改变其中配方之后,使服用此药的人出现各种症状。从而让港口黑手党被异能特务科所监视,不敢有所行动。

至于它本身,是想要销毁药方,还是想要独占药方从而独占市场,这个我就不得而知了。当然,这些也不在我的思考范围之内。

我只需要把如今收集到的信息整理成报告上传到森首领那里,自然能得到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不过这样看来的话,这件事情就从一件普通的富商被杀案变成了两个黑手党组织之间的博弈。和织田作之助说的一样,对于接下这个任务的我来说,这件事情确实会很棘手-

天色渐晚。

现在是下班的高峰期,到处都是拿着公文包下班匆匆行走的白领。太阳还没有落下去,但是阳光也暗淡了不少,天边不时有鸟儿的剪影掠过,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

街边的甜品店传出一股浓郁的香味,那是牛奶香、黄油香和面包香气融合在一起的奇妙味道,让我不由得也感觉到饿了起来。

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再将报告上交给森首领,几乎一整天没有吃东西的我直接拐进了甜品店中。甜品店的点心琳琅满目,最终在为自己挑选了一条切片法棍之后,我又挑了一个草莓口味的奶油蛋糕。

我要回医院去陪着太宰。他喜欢喝养乐多,那应该对这种酸甜口味的小蛋糕也不会拒绝。

也是直到现在,放下了港口黑手党的正经工作,太宰的事情才再次占满了我的大脑。我确实还没有想法,关于如何在回意大利和与太宰保持恋爱关系达成平衡。

但是在能给出太宰一个满意的答复之前,我应该先向他道个歉。

我都想好了,我要把小蛋糕给他和他道歉,然后认真地告诉他虽然我现在还没有想好怎么做,但是我肯定不会为了回国就放弃他,我肯定会找出一个让他满意的解决办法。

这么想着我加快了脚步,连医护人员再次热情地投给我眼神我都没有理会。

我深吸了一口气,内心打好了和太宰道歉的草稿。推开门进去,那一刻,我错愕了。

病床上根本没有人。床单整洁到没有一丝褶皱,就连被子和枕头也被收走了。属于太宰的东西也都不见了,挂在衣架上的衣服,放在床头的书。

就仿佛,太宰根本没有来过这里。

怎么可能?他可是腿部受了枪伤。在伤口那么难以愈合的情况之下,他去哪里了?难道是离开医院了?

我去了护士台,那里有一名护士正在登记信息。

“你好,我问一下,4F-05的病人去哪里了?他的房间里现在没有人。”

“好的。我帮您查一下,4F-05……”护士在登记表上查看了一番,手指顿在某一栏上,“您说的是太宰大——太宰先生啊,他今天下午三点二十分就出院了。”

“出院了?”我重复了一遍。

“对的,太宰先生已经办理出院了。”

“是有人来接他出去了吗?”我想到了织田作之助,“一个高高瘦瘦的、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男人?”

护士微笑着摇头:“很抱歉,那我就不清楚了。今天下午不是我值班,是实习护士前田小姐。您可以稍微等一下前田小姐,她去查房了,待会就回来。”

“没事。”我拒绝了护士的好意,“我先走了。”

并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我安慰自己。手机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它能让两个见不了面的人方便对话,传递信息。

我掏出了手机,找到太宰的电话拨了出去。

然而……电话那头只是冰冷的机械女声提示[非常抱歉,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在哔——声留言之后进入语音留言信箱]。

关机了?

这还是太宰的手机第一次关机。

我的内心开始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我不死心地把电话拨给了织田作之助,这次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没等织田作之助说话,我迫不及待开口:“织田先生,是你今天下午把太宰接出医院了吗?”

织田作之助那边有点杂声,他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接太宰出医院?我没有做,我今天下午被派出去做杂活了,现在还在任务现场。太宰那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我言简意赅地叙述这边发生的事情:“我刚来医院,护士说太宰今天下午就已经出院了。现在太宰的电话打不通,我怕他会遇到危险。”

织田作之助那边停顿了半晌,直到电话那头的杂音变小,织田作之助平静中带着疑惑的声音才传过来:“太宰最近有树敌吗?他会面临什么危险?”

“当然是港口黑手党。”我脱口而出,“太宰今天的腿伤也是被港口黑手党打的啊。我怕他们趁着太宰不能行动把太宰劫走,趁机做出伤害他的事。”

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你别这么悲观,也许只是有其他事情呢?你想想最近还有没有发生别的事情能让太宰离开医院?”

织田作之助的话仿佛有魔力一般,将我原本焦躁的心情安抚了下来。我顺着他的话想了半天,最终才绞尽脑汁想出了一种不确定的可能性。

“我今天下午和他有点矛盾。在产生矛盾之后,我本来说要在他睡觉的时候陪着他,可是他睡着之后,我出去做任务了。难道他醒来之后没看到我,所以更生气了?一怒之下不想见我?”

织田作之助这次的回答就变成了笃定:“对。西京你想的没错,太宰生气了,所以不理你了。”

我:“……”

我欲哭无泪:“真的吗?”

织田作之助:“应该是吧。你先等等,说不定太宰等下就自己回去找你了。”

我:“……行。”

理智告诉我,织田作之助是太宰为数不多的好朋友。既然他说太宰是生气了,那应该确实就是生气了。

我提着小蛋糕沮丧地回到了家。家里的陈设倒是让我松了一口气,这里到处都是太宰存在过的痕迹。包括沙发上的游戏机,还有太宰刚买的半箱绷带,再有他搭在椅子上的外套。

根据我对太宰的理解,就算别的东西他不珍惜,那半旧的黑色风衣外套他总是会拿走的,毕竟他最宝贝这件外套了。

太宰没有回过公寓。也就是说,他还没有想和我分手彻底断清关系。

我松了口气,稍微放下了心。

第38章 DAY38 和他感觉相似的人【三更】……

我在沙发上坐到半夜。原本精致可爱的草莓蛋糕在我匆促回家的过程中不慎被颠坏了造型, 半颗草莓连带着奶油滑到了底下,把果酱拉花也蹭花了。

当客厅钟表的时针分针同时指到12的时候,太宰还没有回来。我想了想, 用叉子叉了一块奶油蛋糕。塞到了嘴里。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酸甜, 而是纯甜。

奶油是绵软滑腻的口感。

咽下去的时候有些腻得反胃。

我不是很喜欢。

但转念一想, 没把这块造型和口感都不是特别好的蛋糕给太宰吃, 也还算是心理安慰。万一太宰吃了蛋糕更生我的气怎么办?那我可真的哄都哄不回来了。

钟表秒针的哒哒声不停歇地响着,吵得人烦躁。手机屏幕被我打开又熄灭,盯着它好久,我还是没给乔鲁诺拨去电话。

他给我治疗完腹部枪伤后两天就和阿帕基坐飞机回了意大利,说是「热情」那边最近不太平静, 需要他这个首领出面镇压一下。

纳兰迦则是校园祭之后走的。潇洒地来到日本办理了入学, 玩完之后没待多久就又潇洒地办理退学,带着自己装裱起来的零分试卷飞回了意大利。

按照他的说法, 这是一段经历的纪念。

现在太宰也不在, 偌大的公寓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还有一面运行着的时钟吵我耳朵。这么想想, 好像确实还有点孤单。

我也不知道我在多愁善感什么,可能今天太累了,也可能半夜人就会自动触发这种心理也说不定,总之我没有回到卧室, 而是就躺在了客厅沙发上, 盖着太宰那件黑西装外套, 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那件外套上是满满的太宰的味道。说不上来那是一种什么味道, 但却让我很快就陷入了浅眠。

只是我睡得并不安稳,做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梦。梦里情景光怪陆离的,从意大利闪回到日本, 又是梦到米斯达骑着他的替身在天上飞,又是梦到我被困到了梦野咲子的漫画中。

乱七八糟,让人想记也记不清楚-

次日。

就像是前一天计划好的那样,我一早就来到了港口黑手党,并且在说明了来意之后成功得到了森首领的接见。

不复第一次来到首领办公室的紧张,我深吸了一口气,拿着整理好的报告,经过了一众保镖的危险排查之后,成功站到了森首领的面前。

恭敬地向他行了一个标准礼节,我将报告呈上去,退回到了下位。

森首领简单扫了两眼报告,并没有直接切入任务主题,反而心情愉悦地问了我一个不相干的问题:“西京君昨天没有睡好吗?看上去有些疲惫啊。”

“是有一些。”我扭了扭脖子,感受着那里隐隐的痛意,“昨天晚上可能睡觉姿势不对,有些落枕了。”

“吃早饭了吗?”森首领继续问道。

“什么?”我强忍着没把哈欠打出来,反应了一下才回道,“还没有吃,一早就过来整理报告了。”

“那看来,这个任务对西京君来说很有压力了。”森首领笑道,“西京君对待它真是很上心呢。”

……其实并没有。

我只是单纯的因为太宰而烦恼。

但是职场经验丰富的我还是把这句话认了下来:“这可是我独立执行的第一个重要任务,肯定要完成好,不能让首领失望。”

森首领莞尔。

随后他说道:“那依西京君来看的话,X组织想办法抢走了AS的新药药方,意在何为呢?”

“我来看吗?”我不知道森首领问我的看法是什么意思,但想了想还是斟酌回答,“他们也许是想通过药方针对港口黑手党,抢港口黑手党的生意。”

“何解?”森首领笑容不变。

“这药方是港口黑手党和AS合作研发的。如果研发成功的话,就能让港口黑手党赚一大笔钱。但是现在药方被抢走了,所以港口黑手党就赚不了钱了。”我说道。

有点小聪明,但是不多。有点脑子能思考问题,但是不能往深处思考。面对森首领这样的精明首领,要想不引起他的特别关注的话,既不能不聪明,又不能太过于聪明。

“那西京君,你觉得面对这样的X组织,我们接下来应该做什么呢?”森首领继续问道。

“做什么?”我脑子干脆直起来不转了,“把新药药方从X手上抢回来吧,那本来就是属于港口黑手党的东西。”

“好,那就依你说的办。”森首领表情很满意。

从首领办公室出来,我还有点晕晕乎乎的。我只是顺着他的话随便提了一种做法,森首领就答应了下来把这件事交给我去办。

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摇摇头稍微清醒一下,捋清了思路之后,我打车去了Devil Hall,一家夜场酒吧。

自从浅野健人去世之后,分到他一部分财产的情妇野原纱绘子就暴露出了本来面目。既有了钱,又不用担寡妇之名,野原纱绘子开始频繁出现在各大夜场酒吧中,身旁帅哥环绕,出行高调,好不惬意。

很符合一个没名没分的情妇的作风,虽然道德上也许会被人诟病,但毕竟是私人问题,谁也没有立场指责什么——这是普通人第三视角对野原纱绘子的看法。

浅野健人死亡,真凶也成功确认是浅野拓哉。野原纱绘子将自己完美地从这件事情中摘了出来,得意忘形一点,也符合常理。

可若是加上常人不知道的信息,比如说,野原纱绘子是X的成员,那她这种高调行为,就变成了一种自保。有时候把自己暴露在公众下,才是最安全的。

我的任务是从X手中拿到新药药方。能够获取X的相关信息、最快接触到X的方式,无疑是它目前已经确定身份的组织成员——野原纱绘子。

而野原纱绘子,此刻就在Devil Hall。

到达这里之后,我先从一旁超市买了一盒薄荷糖。把薄荷含片放嘴里,我才抬腿迈了进去。

虽然说是夜场酒吧,但现在哪怕是接近中午,场内依然活跃。酒吧内整体光线很暗,但吧台和舞池等地方却被五彩灯光照射着,各种酒味混合着弥散在这方空间中,和节律感很强的音乐一起,刺激着人们的感官。

薄荷糖给了我一丝清凉感。

辨认完那些卡座里的男公关的普遍打扮之后,我趁着角落里黑暗没人注意,放出了替身打晕了一个落单的男公关,换上了他的衣服之后把他扔到了后场。

有一说一用替身偷袭人确实很方便。

在横滨我可从来没担心过会偷袭到替身使者。

幸运的是这名落单的男公关身形和我差不多,他的衣服穿在我身上还挺合适。稍微舒展了一下身体适应衣服,我按照他们的特色捯饬了一个发型之后,跟在了几个男公关的身后,来到了野原纱绘子的VIP卡座。

野原纱绘子的卡座呈半圆形,她坐在中间,四五个男公关就依次坐在了她的身边。在这种地方,VIP卡座自然也是有灯光聚集的。不过灯光集中在了中心区域,我所坐的边缘反而处在半黑暗中。

光线昏暗,还没有人认出来我的身份。我稍微放下了心,开始观察起野原纱绘子这个人。

其实警方公示的资料以及媒体报道我就知道野原纱绘子的长相。

清纯,温婉,很符合日本人喜欢的大和抚子形象。尤其是在浅野健人死后的那两天,记者采访她,她都会强忍着悲痛红了眼眶,让人丝毫无法将她与见不得人的情妇联系起来。

可是现在,这个女人放下了盘发,将头发染成了大波浪,紧身的半裙下是修长双腿。她手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凑近身旁的男公关轻启红唇,缭绕烟雾就喷到了那位男公关的脸上。

看着那个清秀男公关被烟雾呛到强忍咳嗽的样子,野原纱绘子就咯咯笑了起来。眼波流转间,一股子精明味道,看起来很不好接近。

我一点都不认为能把浅野父子二人耍得团团转的女人会是空有美貌的笨蛋。

所以我该如何接近她?难道要牺牲色相凭着男公关的身份去讨好她吗?不会真的要这样吧?像凑在她身边那几个人一样,夹着嗓子喊她姐姐,喂她喝酒给她点烟帮她剥桔子?

把那些行为代入到我自己身上……

我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要起来了。

这时,我前面那个男公关突然将胳膊搭到了我的肩膀上,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诶?Aki,你最近去做整形了?”他的手摸上了我的下巴,“我怎么感觉你的下巴好像尖了一点?好像鼻梁也变高了。诶?是不是皮肤还变好了?”

很好——

灯光很暗,他没看出我来。

“没办法啊,再不在脸上下功夫,哪还有钱供我花啊。”我含糊说着,“我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就说嘛,你早该这样干了。”那个人还毫无察觉地说着,“你要是早开窍一点,你那个姐姐也不至于去给别人开香槟塔。”

“嗯,确实是。”我搪塞道,眼神往野原纱绘子的方向看去,“好歹现在开窍还不算晚。”

“可不是嘛。你最近看新闻没?这就是那个富商的情妇啊。”男公关低低的声音压抑着八卦的兴奋,“她这几天都点几波人了?一天换两波,一次五六个。要不是这样,你可还都吃不上这口饭呢。”

“确实是呢。”我顺着他的话感慨,“别管什么情妇不情妇了,有钱给咱们就是好姐姐。”

或许是听到了我们在议论她,野原纱绘子突然朝我这边看了过来。我立刻端正了坐姿朝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走走走别聊了,咱们去敬她一杯酒。”我拐着那个男公关的胳膊,把他挤到了野原纱绘子身边。

那个男公关确实是个有经验的。

他叫野原小姐,我也跟着他一块叫野原小姐。他想话题和野原纱绘子聊天,我就顺着他的话补充一点或者恰到好处地夸一下野原纱绘子。

这样一波下来,那个男公关没能获得野原纱绘子的青睐。反倒是我,面对她端到我面前的一杯酒,脑子懵了起来。

“Akira,你又傻了?”那个男公关提醒我,“野原小姐端酒给你,你倒是喝啊。”

“啊……”我尝试着去接那杯酒,野原纱绘子却又将酒杯拿远了一些。

“你叫Akira?”野原纱绘子问我。

“是。”我回答,“我叫Akira。”

“多大了?”野原纱绘子问完这句话,没等我回答,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看年龄倒不是很大。”

她又把酒杯凑到了我的嘴边。这次,我就福至心灵了——她想让我就着她的手喝了这杯酒。我迟疑地看着那杯酒,开始纠结起来到底是喝比较好,还是说我不会喝酒比较好。

“野原小姐,其实我这两天……”

“嗯?”野原纱绘子饶有兴致地盯着我,等待着我接下来的说话内容。

话题都抛出来了,我干脆闭着眼睛胡诌了:“有点感冒,来之前刚喝了感冒药,不太方便喝酒……”

【砰——】

一声突然的枪响,打断了我临时扯出来的理由。紧接着是凌乱的脚步声,门口突然出现了一队人。伴随着他们的出现,酒吧开始被大面积扫射。玻璃酒瓶爆破的声音,客人惊恐的尖叫声,一时间乱作一团。

那些人像蝗虫过境一般,开始疯狂打杂酒吧内的基础设施。伴随着他们四散而开,从他们身后又冒出来一个人。

修长的身影,合身的黑色西装,宽大的墨镜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阴影之中,我只看清了他戴着黑色皮质手套。似有所感,他敏锐地将视线投到了野原纱绘子的卡座。

野原纱绘子还保持着举酒杯在我唇边的姿势,面对酒吧突然的变故没有反应过来。我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再看过去那个男人,阴影之中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似乎看到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危险感立刻从我的脊椎直冲到大脑。

是太宰。

我内心一惊。

不对——他比太宰要高一些,走路也完全是正常样子,没有一点姿势怪异,太宰可是腿部受了枪伤,根本不可能走出这种正常步伐。我立刻就判断了出来,这个人并不是太宰。

他慢条斯理地往我这边走了过来,皮鞋踩在地上发出“咔哒咔哒”的清脆响声。在我的注视之下,他从口袋中掏出了一把小巧的黑色手枪,他戴着皮质手套的手指穿过了枪环,扣到了扳机之上。他朝着野原纱绘子举起了手枪。

电光火石之间,我突然想了起来。

这是我在港口黑手党电梯里见到过一面的那个男人。传说中的……干部大人,这是港口黑手党的人。那么他现在朝着野原纱绘子举起手枪是因为……

野原纱绘子扔掉了手里的酒杯,翻身想逃出卡座。只是男人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他像是看猎物一般看着野原纱绘子狼狈逃离的动作,轻轻扣下了扳机。

【砰——】

卡座的皮质沙发爆开,木屑从里面崩了出来。所有男公关立刻尖叫起来,乱作一团。我反应迅速地拉过野原纱绘子把她扑倒了一旁,用身体给她当做掩护:“野原小姐,小心——”

那一刻,我似乎听到了一声漫不经心的轻笑。

是了,这是港口黑手党的人。

他在刻意给我创造接近野原纱绘子的机会。

第39章 DAY39 干部大人太奇怪了

我的那一声呼喊像是哨令一般, 子弹开始密密麻麻地炸开在我和野原纱绘子的身边。男公关们乱作一团,一个叠着一个往外跑,甚至还有一个人在逃跑的过程中踩到了另一个摔倒的人的鼻子, 顿时哀嚎声响起。

一时间爆炸声不断, 惊叫声此起彼伏。

我也和野原纱绘子趁机躲在了卡座后面, 借着半圆卡座的高椅背做掩体, 顺着逃跑的人群往外小心挪动着。

野原纱绘子不愧是X组织成员。

除了最开始被那突然的一枪吓到之外,全程都体现出了一个黑手党组织成员的良好素养。虽然她面上还有一丝残存的慌张,但是在稍微梳理了一下场上局势之后,她很快就朝我指出了一条出路。

和我设想的出路一模一样,倒是给我省了不少麻烦。

在逃跑的过程中野原纱绘子甚至还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把枪, 就这样我们从后场工作间一路往酒吧的后门出口跑去。

野原纱绘子突然问道:“Akira, 会开车吗?”

我一愣,随即点头:“会!”

“行, 那你开车。”野原纱绘子把一把钥匙塞到了我手里, “我的车停在出口那里, 等下直接过去。”

“好的, 野原小姐你的脚伤可以忍吗?”我扶着野原纱绘子往她说的车辆方向过去。刚刚在逃跑过程中她的脚踝崴了一下,现在有点使不上力气。

“没事,我们走。”

伴随着身后传来恐怖分子“这边还有两个,别让他们跑掉”的叫喊声, 野原纱绘子窜进了路边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中, 我也跟着闪进了驾驶座。

离合, 启动, 挂挡,一气呵成。车子顿时窜了出去,将那些叫喊声和爆炸声远远甩到了身后。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野原小姐?”我看着前方路况,抽出空来透过后视镜看她,“您有想去的地方吗?”

野原纱绘子整个人放松了下来,头发凌乱了一些,却并没有影响整体的形象。此刻她半靠在那里,又为自己点燃了一支细长香烟。薄荷味的烟雾缭绕升起,让我看不太清她的表情。

“The Fortune Club,去这里。”野原纱绘子的红唇勾起,“Aki,你看起来年纪不大,车倒是开得挺稳。”

“那是自然,我可是干过出租呢。”我回应着她的聊天,又突然想到,“不过The Fortune Club,那是什么地方?我没去过这里,可能……”

如果我记忆没出现错乱的话,这里其实正好是浅野拓哉欠债的那家赌场。名为幸运俱乐部的赌场,实际上做的全是让人破财不幸的事情。

“我给你指路。”野原纱绘子轻声说道,“你跟着走就行了。下个路口右转。”

“行。”

我跟着野原纱绘子的指挥一路来到了幸运俱乐部。因为她脚踝并不方便,所以在她的要求之下,我又扶着她把她送到了休息间。

野原纱绘子应该是这家赌场的高级宾客,她所在的休息间和浅野拓哉的可不是同一个等级。休息室里有很多野原纱绘子生活的痕迹,包括随处乱丢的衣服和首饰,以及化妆台上凌乱的彩妆单品。看来目前她应该是就住在这里了。

除此之外茶几上放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信封文件。注意到我往那边看过去,野原纱绘子把那些文件胡乱收了起来塞到了茶几抽屉里。

“Aki,我有点不方便走路。你可以去卧室的右侧床头柜帮我拿一下医药箱吗?”野原纱绘子轻皱了皱眉头,“我的脚踝疼得厉害。”

这简直是野原纱绘子送上来的机会,我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的卧室倒是没有客厅那么凌乱,有趣的是,她在角落里放了一个小型保险箱。猜测着X相关的信息可能存在在里面,我从床头柜里拿到了医药箱,走到客厅把药箱交给了她。

做完这一切之后我局促地站到了一旁。

“我还以为你会殷勤地凑上来说要给我处理扭伤。”野原纱绘子表情玩味,“我点的那些公关都是这么做的,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讨好金主的机会,无一例外。”

“其实我,不会。”我不好意思地说道,“而且我也没有做多久这份工作……家里前段时间出了一些事情,压力太大,我没有办法就退学了,听说这行来钱快所以我就……”

我没说完,停顿的感情节点恰到好处。

野原纱绘子表情变了。她收起了嘴角惯常的笑容,变得稍微沉重了一些。似乎是想起了往事,她叹了口气。

“和我有几分像呢。上中学的时候家里穷,被人欺负。如果不是活不下去了,谁会堕落到……”她顿了一下,话语似乎是别扭地拐了个弯,这才说道,“沦为别人的情妇呢?诶,Aki,你也会看不起当情妇的女人吗?”

“没有。”我摇头,“野原小姐无须在意那些中伤言论。”

“你很可爱,像我弟弟。”野原纱绘子说着从一旁手包中拿出一叠钞票,“Aki,这是你今天护送我回来的报酬。”

我惶恐推拒:“这太多了,我不能收这么多。”

“不收这么多吗?”她从那一叠钱里抽出了几张递到我手上,“那就给你这些吧。但是为了表达我的谢意,Aki,这个送给你吧。你拿着它给这里的工作人员看,需要帮助的话可以随时来找我。”

她说完,往我手上放了什么东西。我定睛一看,是一条项链。吊坠部分的主体是一颗血红色的宝石,周边则是白金包裹。白金的荆棘蜿蜒缠绕,头部却又变成了蛇头,看上去既精致又华丽。

“……好吧。”我收下了那条项链,“谢谢野原小姐!我会好好保管这条项链的。”

将项链放到衣兜里从赌场里出来,已经是下午了。

我摩挲着兜里的项链,盘算着接下来的事情。这条项链无疑是一个让我接近野原纱绘子的好借口。拿着这条项链意味着,只要我去找她,随时可以过去,大大降低了找资料的难度。

不过也……并不能太着急,至少不能让我的意图暴露得太明显。

我思考着接下来的计划。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鸣笛声打断了我的思维。我回神看去,却见一辆车停到了我的身边。后窗玻璃被敲了两下,紧接着,玻璃落下,出现了一张被宽大墨镜掩映着的脸。

“上来。”言简意赅的一句话。

“哦哦好的。”我忙不迭答应,看到前座两个位置都满了之后,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后车厢门,坐到了距离干部大人最远的地方。

“任务怎么样了?”干部大人问道。

“目前比较顺利。”我组织语言简单报告道,“拿到了野原纱绘子的住址,也标记了一些可能藏文件的地方。接下来几天我准备找机会捜査。”

“我记得你。”干部大人没再说任务问题,而是突然说道,“上次去浅野别墅执行任务的时候,你拿了一根情趣皮鞭道具。”

我:“……”

“这次执行任务,你又打扮成了男公关,穿了这么一身衣服。”他丝毫没有给我留面子地评价道,“你执行任务还是挺有个人特色的。”

我:“……”

我感觉我可能有点要破防。

衣服怎么了!这么有设计感的西装。前面深v开叉,上臂蕾丝纱网,还有一些小心机的金属环和丝带搭配。我忍了忍,窝囊地把深v拉了起来一些。

干部大人看见了,又发出了一声轻笑。

他姿态放松地叠腿而坐。西装裤包裹着的修长小腿尽头是一双黑色尖头皮鞋,鞋跟有点高度,呈现出了优雅神秘的弧度。他的大半张脸依旧被墨镜遮挡着,露出的唇是淡到近乎偏白的颜色。

那种被黑暗包裹着的阴翳之感,以及带给我的危险神秘的感觉,完全符合我对港口黑手党风格的刻板印象。

“看我?”他意识到了这件事。

“没有没有,我在发呆。”我否认道。

“发呆在想什么?”他心情颇好地问道。

“想Devil Hall。”我随口扯出来一个理由,“今天真的很幸运,我还在思考怎么接近野原纱绘子,您就来了,给我创造了机会。”

“不是很巧。”他低低的声音中带着笑意,“我是特意去砸的。”

“难道是为了我吗?”我故作惊喜。

“我接到了首领的命令,临时过去帮你一下。”干部大人解释道。

“但是这样的话,我们不用担心会被Devil Hall背后的人报复吗?”我顺着他的话随口问出了一个新问题,“能在横滨做到这种程度的酒吧,背后肯定会有势力撑腰吧?”

虽说随口问,倒也是我确实想知道的事。Devil Hall是公认的背后有势力撑腰。干部大人就这样直接冲进来一通扫射,不惹到背后的人才怪。

“我砸我自己的店,那怎么了?”干部大人慢悠悠地说道,“不然你以为,首领为什么会让我帮你?”

我:“……嗯?”

我:“那是你的店吗?”

干部大人好心给我解释道:“港口黑手党在横滨一半的娱乐产业,都在我手里。”

据我所知,黒帮组织经营的娱乐产业,不在乎是那些高现金流通又容易藏污纳垢的经营产业,这些产业一般处于监管的灰色地带,酒吧、会所、赌场、甚至是娱乐经纪等。

我试探问道:“那也包括……赌场?”

他点头承认:“包括。”

我内心一震。我意识到,我终于找对人了。虽然森首领欠了赌债是假的,但是太宰被赌场成员欺负总是真的。他是负责人的话,那就意味着,我可以不通过首领,而从他这边直接切入。

干部大人问:“你问这个做什么?你想要继承我的酒吧,还是我的赌场?普通成员会问这些事情吗?”他摸着下巴思索道,“还是说,你想从我这里套取什么信息?”

我:“……”

我:“咳咳咳咳咳咳咳!”

我用一阵连续不断的咳嗽打断了他危险的猜测。我怕他再猜下去我会从一个普通成员直接变成别的组织的卧底,虽然从他的语气中能听出大概率是开玩笑的恶趣味。

干部大人也没生气:“咳嗽做什么?”

我面不改色撒谎:“喉咙突然很痒很干,有点想喝水。”

他从一旁的储物格里拿出了一瓶矿泉水,递到了我面前。感谢干部大人的体贴,我伸手去拿那瓶水,拽了一下没有拽动,他丝毫没有放手的打算。

我:……

也许是他想先喝水,让我给他拧瓶盖?

都当干部了摆个谱也正常。我试探着伸手,就着他的手拧开了矿泉水瓶的瓶盖。有几滴水撒出来,顺着他的皮质手套滴了下去。然而他并没有把矿泉水瓶子接过去自己喝,而是就举在那里没有行动。我再次尝试着接过水瓶,他也没有放手。

我:……

这位干部大人还真的是很奇怪啊!

但是刚才的强烈咳嗽确实让我此时喉咙产生了干痒的感觉。而且看着干部大人这个莫名有些熟悉的动作,我强忍着再次咳嗽的冲动,脑子一短路,不知道怎么就凑上去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水。

这次干部大人就有动作了。他发出了一声低低的轻笑,原本清澈柔和的声线里夹杂着几分沙哑,让我分辨不出来他此刻的心情是好是坏。

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玩味,又像是调侃:“原来你对谁都会这样吗,西京君。”

我:……什么鬼?——

作者有话说:好好做人的第一天[抱抱]

第40章 DAY40 首领把干部给了我

那口水被我含在嘴里一下子咽也不是吐也不是。我仔细思考着干部大人这句话的内容, 什么叫对谁都这样?我怎么样了?我对谁这样过了?

这话说得就很有歧义。我绞尽脑汁想了半晌,在干部大人把水瓶放到我手里的那一刻,我终于想起来了——他闯进酒吧的时候, 好像野原纱绘子也是这样对我的。

我刚想开口解释, 却猛然被水呛到, 不由得剧烈咳嗽起来。一直到咳嗽声止, 干部大人还是在那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不是这样的,这是个误会。”我摆手解释道。

“嗯哼,我可没有说我误会了这件事情哦。”干部大人半开玩笑地调侃道,“西京君扮起公关的样子可是不错呢,怪不得能得到野原小姐的青睐。”

他缓缓地摩挲着下巴, 似乎是在回想在Devil Hall里的见闻。

“……我也不知道, 野原小姐突然就把酒杯塞到我嘴边了,但是我借口拒绝了啊。而且我和干部大人都是男人, 喝口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继续对他剖析心理, 努力为自己正名。

喝口水怎么了?我们执行任务不方便行动的时候都是这样的。甚至纳兰迦有时还会拿他吃了一半的食物分给我吃, 我也照常吃下去了啊。

但是很显然干部大人并没有在意我的解释, 他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青涩、清纯、拘谨、脸蛋又不错,确实有种让人喜欢的魅力。如果我是野原纱绘子的话,我也会忍不住恶趣味西京君,强迫你喝下那杯酒。”

我:?

我:……

我:…………

这位干部大人在说什么?他是疯了吗?我是什么好玩的玩具吗?我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感觉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默默往旁边挪了一下, 离他远了一点。

干部大人:“躲那么远干什么?”

我:“我怕你看上我。”

干部大人:“……”

我:“其实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干部大人:“……”

干部大人:“我没问你这些。”

我:“哦。”

我放心下来了。或许是意识到聊天内容或许正在不受控制地往奇怪的方向发展, 从这之后干部大人也没有再理我了,车厢内的气氛再次恢复了沉默的正常。最终在我的要求下,他把我送回了家。

我现在穿的这身衣服确实不适合回港口黑手党。虽然我本人比较无所谓, 衣柜里比这暴露的衣服多去了,但显然这身衣服除了本身设计暴露之外,还承载着其他意义,比如说男公关。

为了不过于引起其他成员的注意,我打算先回家换一身常服,再去港口黑手党事务所研究一下接下来的事情该怎么办。

当然,我还有其他心思。

比如说,我期待着回家惊喜。

太宰从昨天下午出院之后,就失联到现在了。早上我出门之前给他打了一个电话,那边却依旧是关机状态。

也许真如织田作之助说的那样,他是生我的气了。抱着这样的想法执行任务,强压下给他打电话的冲动直到现在,我希望能有一个惊喜,回家就能见到他的身影。

然而,我失望了。

家里完全没有人来过的痕迹。

他的风衣外套还如我走时一般,搭在了沙发靠背上。桌子上剩了半个没吃完的奶油蛋糕,一晚上过去,奶油和蛋糕体都有了不同程度的变质,唯独发散的奶油味,使这方空间内的空气都变得浓厚沉重。

我把自己摔到沙发上,再次给太宰打去电话,依旧是关机状态。我再给织田作之助打去电话,这次织田作之助就给我带来了好消息。

“太宰吗?嗯……太宰现在在我家里呢。他的手机丢了,不用太担心。我先不和你说了,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忙。”织田作之助说完,匆匆挂断了电话,像是生怕我再问别的事情。

虽然不太好意思一直麻烦他,但是我还是提出了想看看太宰现在状态的要求,恳请织田作之助帮我拍一张照片。

他快答应了,并且很快发送过来一张照片。

照片比较昏暗,看上去不算大的客厅布置比较凌乱。茶几上东倒西歪着几个易拉罐,只穿着西装马甲和衬衫太宰半眯着眼睛坐在沙发和茶几之间,正举着啤酒易拉罐朝镜头碰杯,看上去是喝得有些醉了。

唔……喝酒了,那看来是真的在生我气了。我稍微放下了心,没有被港口黑手党的人抓去,他只是去了织田作之助家里。

我松了口气,正要退出聊天界面。但是在那一刻,我似乎在照片上发现了什么。我再次点开照片,放到最大。

在照片的右上角,露出了半个衣帽架。而在衣帽架的最顶端,似乎挂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那件长风衣……我扯过了太宰的风衣,仔细对比了扣子和领口细节,最终确定了一件事情。

这是同一件风衣。

也就是说,这根本不是实时照片。

织田作之助骗了我,太宰根本不在他那里。那太宰会去哪里?织田作之助是帮助太宰欺骗了我?还是说……对啊,他本来就是港口黑手党的成员。哪怕他和太宰是朋友,也改变不了他是港口黑手党成员的事实。

所以太宰真的很可能有危险。

意识到这件事情,我猛得站起身。快速换了一身常服,我一边在内心打着草稿,一边打车往港口黑手党事务所去。

我要去找森首领。如果哪里还有可能知道太宰下落的话,除了已经消失好几天不知道去哪里做任务的中原中也,就只剩下他的爸爸——森首领那里了。就算森首领再记恨太宰,再欺负太宰,再不承认太宰,哪怕把这一切伪装的和谐戳破,我也得从他那里确定太宰的行踪。

我稳住心神,走了一遍熟悉的安全流程来到首领办公室。

“西京君,有什么事情吗?是任务有什么新的进展了吗?”森首领心情很好,他正坐在落地窗前泡茶。

我把今天的任务获得的线索以及推理出来的可能性挑挑拣拣着重点对森首领报告了一遍,然后磨蹭着站在了原地。

森首领见我没走,果然好奇起来了:“西京君,你还有什么其他想要讲的吗?”

“是,首领。”我开口道,“属下想冒昧地问您一个问题,您知道太宰现在在哪里吗?”

“太宰?”森首领语气疑惑。

“对,太宰。”我继续解释道,“太宰从昨天下午开始就失踪了,电话也一直是关机状态。我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想着您是他的父亲,可能会知道他的下落,所以冒昧地来问一下。”

森首领沉默了。他将一杯茶端了起来,吹去了表面的茶梗,缓缓品了一下。这个动作做得极其缓慢,好半晌,他才放下了茶杯。

“西京君,你是说,你想要问太宰君……我儿子的下落。”森首领沉声开口道。

“是。”我诚惶诚恐道,“本来不想打扰首领的,但是我担心他会遇到危险,他之前从来都没有消失这么久过。”

“太宰君遇到危险……”森首领沉吟,“危险从何而来呢?”

说到这里,我看了他一眼。明明是森首领骗太宰他有赌债让太宰还,现在又问太宰的危险从何而来。从何而来,当然是从他那里来。

“太宰已经和港口黑手党管理赌场的成员交过几次手了。他们不仅毁了太宰的房子,还押着太宰做一些危险的事情为他们牟利,甚至还多次让太宰受伤。”

“赌场……”森首领摸着下巴,盯着面前升腾着袅袅白气的热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都说到这份上了,森首领面上竟然没有一丝动容。他从来都不管太宰的死活,现在听到太宰这么悲惨居然也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我压下内心对森首领的怨气,委婉开口道:“太宰说,因为他的爸爸也就是您欠下了巨额赌债,所以赌场的成员才屡次找他让他还债。不过属下认为这其中有误会也说不定……”

森首领终于有反应了:“我欠了赌债吗?”他轻笑了一声,“这里面可能确实有些误会。西京君,你和太宰君相处肯定比我要多。那你可以给我讲一下,我的儿子太宰君是如何看待我的吗?”

此刻的森首领像是一位普通的父亲,他露出了平易近人的笑容,微蹙着眉头担忧着太宰对他的误解,说完这句话,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啊?啊……好的。”我磕磕绊绊答道。

我也不知道剧情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样的,但此刻,我确实在一边组织语言一边和森首领说着太宰对他的“误解”。森首领全程微笑听着,偶尔还会悠闲地品一杯茶。

最后他感叹道:“西京君,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的话,我还真不知道我和太宰君之间居然有这么多隔阂。赌场那边我会亲自去警告他们的。至于太宰君的下落,他并没有事,我会对他传达你的关心的。”

“好的。”我松了口气,“那就麻烦首领了。”

虽然不知道真假,但森首领说的这一番话确实滴水不漏。他都给出保证了,我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对了西京君,聊了太多太宰君的事情,我都忘了问。”森首领笑意吟吟,“你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还顺利吗?我给你拨一队人供你随时调遣配合你行动吧。”

……其实早该这样做了。

虽然心里这样吐槽着,我还是装作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那实是在太感谢首领了。”

森首领思索了片刻,微笑着温和道:“今天我派去帮助你接近那个X成员的干部怎么样?我会给他知会一声,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话,直接对他下达命令就行了。”

我一愣,高兴地答应下来:“好啊。”

这还真算意外之喜——

作者有话说:好好做人的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