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90(1 / 2)

寐前欢 罗敷媚歌 20279 字 4个月前

第81章 我就想看看

“名分?”云央讷讷道,像是不明白。

他看着她脸上神情木讷,并没有什么羞涩欣喜的模样,心往下沉了些。

他想要她,不止是一夕之欢,而是想从里到外的拥有她,让她依附着他,离不开他。

想让她的名字与他一同写进族谱里。

“是,我要娶你。”薛钰道,“想让你永远留在我身边,留在薛府。”

“可是,可是我……什么都不会呀。”云央看着他的眼睛,“做你的妻子,好像要面对很多事情,比如料理内宅事物,我自小就没学过管家,我不行的……”

便是因为她不如姐姐稳重,当初爹才让姐姐云嘉与薛钰成婚。

“时光漫长,时间长了你就会觉得我粗鄙,只会舞刀弄棒,装名门贵女也装不像,什么都不会。”

他倏地笑了,傻傻的姑娘,若真是与他发生了什么,还不知道要名分,只就这么认了。

他捏捏她的脸,“谁跟你说你什么都不会的?又是谁给你灌输做我薛钰的妻子就要什么都会?又不是科考或者征聘管家。”

云央似懂非懂看着他,又低下头不说话了。

薛钰知道,此时她的顾虑并未完全消退,他虽感到挫败,但他愿意等。

等她的心结消除,等云嘉和丈母娘归来。

云央的唇边还有方才吃玫瑰酒酿的蜜,他十分自然地将唇印了上去,细细吻了起来,云央稍躲了一下,便闭上了眼睛,手指紧张地揪着他的衣襟。

薛钰的心便满满涨涨,被一种柔软包裹了起来,心意相通,缠绵厮磨,这是他以往都不敢想的事。

他将她轻轻拥在怀里,她的肩膀也慢慢放松下来。

他要给她时间,慢慢接受新的身份,接受他。

临睡前,云央给姐姐写了封信,在信中详细说了跟薛钰的过往,她其实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心动的,意识到的时候,已然来不及了。

不管姐姐到底是为何要走,她都觉得怪怪的,很别扭,好像是自己抢了姐姐的姻缘。

也许是薛钰太好了吧,她舍不得。

她想,待姐姐和母亲回来,再慢慢告诉她们。

营帐中男人多,人多杂乱,又是这样混乱的时期,薛钰不放心她一个人住,再加上昨日他的刻意欺瞒,云央以为他们二人已经成事,便答应了同帐而居,只不过非要众人都睡了没人看见时才许他过来。

云央觉得毕竟薛四爷还在,现在也名不正言不顺……

薛钰便答应了。

鸟息虫鸣,他趁着夜色而来,黑暗中,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他抚摸她滑得如缎子般的长发,亲吻了她的额头,为她掖好被角,才躺在了她旁边。

昏暗的帐子里狭小,二人离得很近,云央鼻息间都是熟悉的气息,令她安心的气息。

但不知为何,此时她却隐隐觉得烦躁。

那股莫名的热意与空虚又密密麻麻地包裹了她,方才被他吻过的地方,都变得潮热难耐,喉咙亦是愈发地焦渴。

察觉到她翻来覆去,薛钰以为她是在这简陋的环境睡不习惯,毕竟这床是旧床,榻间铺的被褥也太过单薄。

“怎么了?”他问。

“我想喝水。”她轻声道,甜腻的嗓音几乎要溢出汁水来。

他眸色黯了黯,起身去给她倒了杯凉茶,云央接过,急促的喝了,凉茶下肚,五脏六腑的干渴焦躁只被抚慰了一瞬,便又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她抓住他的衣襟,有些无助道:“我不舒服……”

薛钰心知这是那媚药未彻底清除所致,摸了摸她的额头和脸颊,都很热。

他无奈又尴尬地揽住她,“我去给你找药。”

“薛钰……”她神志涣散唤他,勾住他的手指,“我怕……你、你会一直喜欢我么?”

黑暗中,他的心跳振聋发聩,眼神沉沉看着她,声音却温柔,“会,央央呢,喜欢我么?”

他还想听她再说一遍,就算他趁人之危,在这小丫头迷迷糊糊的时候要她说一些情话罢。

她娇颜绯红,仰起脸来,认真地点了点头。

回应她的是汹涌的吻,这个吻将她极力克制的情潮勾出来,她的心和骨头都被凿开了一条缝,那奇异的感觉如涨潮般,一浪高过一浪,他的唇齿如清泉,滋润了她干涸灼热的喉咙,她沉溺其中,贪心又贪婪。

好像没个完,不够,还是不够。

淡红色的月悬在透光的窗外,他的眼尾亦泛起胭脂似的薄红,他握紧她不得其法的手,深深吸了口气,淡笑,“还不满意,嗯?”

这是云央第一次感受到薛钰作为一个男人的一面,撕去了“姐夫”的面具,不掖着藏着,不压抑身体里汹涌的欲念。

他的手臂有力,胸膛结实,他紧紧抱着她,二人贴在一起,她能感觉到他明显的变化。

可她心里有结,总怕姐姐和母亲会责怪她,怪她不知羞耻,怪她与姐夫暗渡陈仓。

薛钰看她骤然冷了下去,失神地不知在想什么,盯着她,在她耳垂上咬了一口,决定趁热打铁,“何时给我名分?”

疼痛让云央清醒了一些,体内那股奇异的热流也没有那么放肆了,她抿着唇摇摇头,漆黑的眼睛低垂着。

还没想好。

“你若不要我,改日我若是娶了旁人,旁人与我床笫间敦伦,为我生儿育女……”他狭长漆黑的眼专注盯着她,一手勾住她的下巴,“你舍不舍得?”

她心弦微颤,猛地摇了摇头。

他笑了,眼睛很亮,疏淡的笑容在暗夜里摄人心魄。

“乖,等着我给你找药去。”他道。

很快,那清热解毒的药丸就拿了过来,就着水咽了下去,他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吞咽,柔白细腻的颈侧微微跳动,就觉得心里说不出的满足。

她喝过了水,服了药,脸颊在他肩头蹭了蹭。

估摸着是之前宋放鹤给用的药的余韵尚在。

她感激他没有再在这个时候动她。

她还没有准备好。

他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温声道:“放心,待回上京正式迎娶你之前,我不会越界。或者,若你不放心,我可以离你远点,去别的帐子睡……”

“不要!”她想黏着他,起身搂紧了他的脖颈,可怜巴巴地低声说,“夜里好黑,我不想一个人……”

“好。”他吻她的鼻尖,“我陪着你,一直陪着。”

其实他亦害怕她是孩子心性,在他的纠缠下对他起了心思,但只是新鲜,等拥有过了,那股劲儿没了,就又要后悔,又要对他不屑一顾起来。

但他习惯了端方正经的面具,在与云央单独在一起时,又总担心自己流露出的对她的欲念和占有欲会吓到她,也不愿将患得患失的一面暴露在她面前,便只能自苦,在她睡着之后时常看她看到后半夜。

云央睡觉不老实,踢了被子,他便给她掖好,袖管宽大,落到手肘处,露出雪白的手臂来,他便伸手给她扽下来,可她却伸着条柔软的臂膀搂住他,指尖还不老实地在他后颈轻轻摩挲。

“床好硬。”她喃喃道,不满地扭动,“不舒服……”

她半边身子都伏在他身上。

黑夜中,薛钰的呼吸有些凌乱。

仿佛怎么喜爱都不够,他搂住她的腰,稍一用力便将她拉到自己身上,“那就在我身上睡。”

她哼唧了几声,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心满意足。

夜色朦胧,帐子中狭小昏暗,她的气息,和娇柔的身体,很能刺激人的情欲,他的呼吸有些乱,整个人被旖旎的眩晕冲击着,难免生出些遐思来。可现在不是昨晚,昨晚的放纵他记得,也仅那一次。

只要他清醒,他便会克己,克制对她的渴望,不会再亵渎她。

薛钰看着窗外的月色,深吸气,让自己的思绪往别的地方飞。

其实在她来之前,他好像下了万分决心,又好像陷于强夺她和放手的痛苦泥沼里,可她来了,他就恨不得日日与她厮守,一刻都不分开,对她的欢喜淹没了所有。

他静静地看她,清丽皎白的脸,乌黑的长发,纤细修长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怎么看都很喜欢,他已分不清究竟是她的每一处都长在了他心上,还是他一直以来就想要个这样的妻子。

想到往后要与云央天长地久下去,要与她生儿育女,生同衾死同穴,他便觉得以后的人生充满了无边的甜蜜与期待。

更漏将阑,他揽住她的肩将她紧紧抱进怀里,她的重量只让他觉得心安。

天快要亮的时候,青年唇边带着笑,阖上了眼。

*

翌日清晨。

云央醒来,发现自己脸枕在他宽阔的胸膛上。

营地一早就要练兵,即便是离得远,也能隐隐听见兵器金石交击声。

她眯起眼看他,见他狭长的眼紧闭着,呼吸均匀。

她不信他没醒,唇角勾起,一时间起了闲心戏弄他。

云央细细打量着他,他的呼吸近在眼前,气息冷冽的像酒,不知不觉就醉了人。

她的指尖从他的眉骨一路往下,掠过高挺的鼻梁、嘴唇、漂亮的喉结,最后停在了他的脖颈处。

冷白的薄皮下,是均匀跳动的青色脉络,看起来很有意思,她伸手戳了戳。

目光又被他手臂上凸起的青筋所吸引。

这里曾经被母豹子所伤,留下了两道淡粉色的疤痕,如今疤痕的颜色褪去,渐渐与肤色一致,那蜿蜒的痕迹却莫名添了几分色欲。

她好奇地伸手按住那泛着青色的血管,按住,又松开。

几番下来,觉得无趣,又被他衣襟下隐隐露出的腰腹所吸引。他每呼吸一下,那肌肉微微拉扯,紧绷坚硬的触感让她指尖隐隐发烫。

云央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的那个绮梦,在姐姐嫁前夜,她偷偷看到的那春图。春图上的男人变成了薛钰,她还记得恍惚间看到的下面……

真是好奇,还从没见过呢。

鬼使神差地,她伸手挑开了他亵裤的系带。

云央其实是纯属好奇,但不由得呼吸还是有些乱,那薄薄的衣料下轮廓尽显的是什么,到底是什么样的?

下一刻,她的手忽然被握住了。

薛钰颇为无奈地半撑起身,提心吊胆地拧眉看她,“央央?”

她不知他忍得多煎熬,只怕接下来她随意一个动作便会让他崩溃。

云央有些无辜,露出一个微笑,“你不是睡着了吗?我就想看看这是什么。”

“……现在不能看。”他叹了口气道。

“不能看算了。”她撅了撅嘴,背对着他,重新躺了回去。

他沉默片刻,伸手握住她的肩,唇瓣若有似无地划过她的耳垂,低低道:“生气了?非要现在看?”

“我才不稀罕,有什么好看的。”云央闷闷道,声音越来越低,“真小气,你都看过我了,我还没看过你。真是吃亏呀……”

他失笑,一把捞过她的纤腰将她拽进怀里,垂眸看向她,唇角勾起,语气散漫不羁道:“想看就看,来。”

他的声音清磁冷冽,在此刻却带着难言的禁忌蛊惑,云央的心跳骤然加快,与急促的呼吸交织。

她忽然怕了起来,意识到他在诱她,连忙推开他,往墙壁靠了靠,“我开玩笑的,你倒是大方,说给人看就给人看,这么大方,我可不放心……”

真看了,倘若让核审大人看到那还了得?

破晓的晨光被纱帐分割成朦胧温柔的光晕,她眸光潋滟,皎白脸色泛着妩媚的酡红,整个人像浸在水里,让人哪能轻易放过。

她的身体刚离开他便又被他抱了回来,薛钰的唇压了上来,将她抵在床柱上吻了很久,肌肉愈发紧绷。

他的吻充满侵略性,云央晕乎乎的,完全无力招架,营帐外有人走路的声音,她惊的睁开眼,薛钰蹙着眉意乱情迷的样子便映入眼帘,俊美无铸,又充满了异样的隐秘快乐。

她怕人听到什么,更害怕被他蛊惑到更过分的境地去,薄软的布料根本掩饰不住愈发明显的轮廓,她颤声求他,“你别亲了……”

“大人!上京八百里急报!”突兀的声音在营帐外响起。

云央羞的不行,赶紧将脑袋埋进薛钰火热的胸膛。

他低低笑着,双臂搂紧了她。

第82章 藏衣服的董永

薛钰走后,云央洗漱过后起身。

推开营帐的门,薄雾缭绕在清晨的山间,她仰头看着斑驳湛蓝的天,高阔辽远,又看看山坡下层峦叠翠的山峦,听着耳边的阵阵鸟鸣,不禁想到许多幼时学过的诗词。

曾经与姐姐在府中私塾,见识的太少,只能幻想诗中缥缈的意境,从十五岁那年自家中出来,到如今快十七了。

这两年来,所见所闻皆是曾待字闺中时不敢想的事。哪里见过剑南道的苍茫青翠,哪里见过风雨不蚀苍苔不扰的路碑,哪里又见过破晓时分的兵营。

尤其是此次从薛府出来,一路上有些时候危在旦夕,但此刻,心中紧绷的弦彻底松了下来。

云央往有人声的地方去,想着军营中兵器不少,去挑个趁手的,还想去看看他们怎么练兵,却不料军中汉子忌讳女人随行,若是以前的她定要争上一争,朗朗乾坤,这山这路,凭什么他们走得,她却走不得?

可现在,她只淡淡笑了笑,目不斜视地去挑了根看得上眼的火尖枪。

即便薛钰允准她同去,那些人的目光也总叫她讨厌。

云央想,这便是娘曾经说的,长大了吧?

她顺着营地后的小路往河边走,河边地势平坦,云央掂了掂手中的火尖枪,有几日没练了。

长枪如风,几欲摧折草木。

“谁,谁在那?”云央收住势头,厉声问,“谁藏在石头后面?”

这里原有一块巨石,因着地势的缘故,云央在上面,竟没看到巨石掩映后在河边浣衣的几个年轻女子和妇人。

而她们看云央的枪法凌厉,一时间也没敢吭声。

一番交谈才知,妇人们是本就在这附近居住的农户,自这营地建立以来,便替将士们浣洗衣物来补贴家用,年轻女子则有一部分是在蜀州城坡之日被救出来的官眷。

即便是官眷,现在这个光景,也只能自己浣衣。

云央有些不好意思地把长枪往自己身后藏了藏。

年轻妇人本白嫩的双手被初冬的河水冻得发红,她保养的算是好的,姣好的容颜并未被岁月侵蚀太多,她皱了皱眉头,“姑娘还害羞什么?姑娘的枪法这么漂亮,我们若是有姑娘一半能耐,也不至于……”

说到这,妇人的眉间似有忧愁。

“娘,你就别说了,妹妹们在城里也不见得就是没救了,我都听说啦,朝廷已经派兵过来了。”少女抚上那妇人的肩膀劝慰道,“等援军到了,必然攻破敌军防线,到时候就可以救妹妹出来了!”

“哎呦,看看,看看,又捡到了一个!”粗使婆子惊喜地朝同伴叫道,扬了扬手中紧紧握着的那块闪着幽幽绿光的石块。

“这是什么?”云央忍不住问。

“这条雾渡河啊,和南诏边陲的澜江是同支,姑娘你看,从这山上上去,再沿着古驿道走,就可以到南诏。”婆子告诉她,“这河里经常会有从澜江冲过来的翡翠玉石!南诏产玉,每年给朝廷上贡好多珍稀翡翠呢!”

云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过婆子手中的一小块玉石,对着太阳光眯着眼睛瞧了瞧,乌漆墨黑的石块破了个口,里面果真是又绿又透。

那几个落难的官宦女子也凑上来,即便是见过不少好东西,也被这翡翠的通透莹润所震撼。

若是以前,遇到这种东西买下就是,可现在,她们不仅身无分文,还连使唤丫鬟婆子都没有,洗衣都要自食其力。

云央此时也有些尴尬,自己身上穿的衣裳与灰头土脸的她们对比,实在是……

而她们,对云央很好奇。

只知道云央是上京来的,来了之后便被薛大人藏在营帐里,有人说云央是个女侠,功夫漂亮,只身前往迷障遍布的矿洞去把文大人抢了回来。

可上京来的贵女怎么可能是这样的?

直到今日见到,当真是观之可亲。

年轻女孩子之间是有话题的,云央放下了长枪,与她们你一言我一句地聊了起来。

这一路上她的精神是很紧张的,紧张到有时候多说一句话都会觉得是在浪费时间,生怕自己晚来几息,就与薛钰擦肩而过酿下大错。

现在,有了同龄的女孩闲聊,她话不由自主地就多了起来。

到炊烟四起时,薛钰得知云央受邀去其中一个少女的营帐中一同用饭。

他的目光扫向女眷聚居处的帐子,没说话。

一连几日,她都是早出晚归的,脸上的笑容逐渐多了起来,晚上回来了也是没说几句就睡着了,睡的还很沉。

连薛四爷都看出云央表现的比在薛府时高兴多了,还说这才对嘛,一个年轻女孩子,就该这样有朝气,在薛府时跟个假人似的。

薛钰捻着书卷的手顿住,有些迷茫地望着帐子外的夜色。

她在薛府不高兴?

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愈发明显,说不准她对他只是一时兴起,亦或是见色起意——这几日晚上,她身体里未完全消退的媚药发作时,她总会意乱情迷地夸赞他真好看。

她到底懂不懂什么是喜欢……

色相是会变的,等他老了,她是不是就要去喜欢别人,夸赞别人?

暮色四合之时,薄雾弥漫,树影婆娑,营地炊烟四起。

薛钰垂眸凝视着逐渐冷却的热汤,脑海中的思绪停不下来。

她曾说好喜欢他,可又天天跟那些女子一同玩耍,都好几日没有与他一同用饭了。

不想他么?

以前在薛府,她能接触到的人有限,所以才只能伴在他身旁?

想到这,他心里一沉。

薛钰想来想去,竟将自己气的不轻,连胃都隐隐作痛,捂着腹部来回踱步。

又过了一会儿,有脚步声传来,欢快的,雀跃的。

薛钰忙坐了回去。

他不自觉地去仔细观察她的神情,果然如四叔所说,眉目间都是轻松美好,并未找出什么少女怀春思念情郎的模样,连他不舒服都没有注意到。

薛钰深吸口气,尽量用听起来平静的声音询问她玩的可还开心。

白日里云央教那些女子棍棒,用了好多体力,又帮着婆子们找玉、打磨玉料,专注力松懈后就觉得累,她匆忙拣了几口青菜,咬进嘴里后嘟嘟囔囔道,“开心啊,幸亏有她们在,要不我自己一个女子在这营地里可太无聊了。”

薛钰只觉得腹中的隐痛更甚,连呼吸都闷滞难耐,他的那些患得患失仿佛都得到了验证。

她是不是没有那么喜欢他?

“你与她们都做些什么?”他问。

“就是闲聊,散步,还有相互比划比划,有个武将家的小姐说我这棍法绝对师出名门。”云央道,“可我那小师父也看不出是什么厉害的人啊。”

她还不想把她这几天在河里找玉这个事告诉他,因为她还没找到一块足够好的可以赠予他的。

“早知道有她们陪你,我便不着急过来了。”他淡淡道,起身,“还有公文没有批,你先睡。”

云央挥挥手,“去吧去吧。”

薛钰:“……”

翌日清晨,云央正琢磨着今日该教那几个愿意学棍法的妇人什么招式,便看到了空无一人的河岸。

“她们怎么突然就不在啦?”云央跑到薛钰的营帐,“我问了一路,说是去矿洞看望兄长父亲什么的,那什么时候回来?”

薛钰淡淡道:“矿洞那边亦有营地,她们早就想过去,央央不知?”

云央喃喃道:“可这也太突然了?什么时候走的,我都没来得及跟她们告别。”

年少的时候在幽州云府,因为性子野,少与女孩子为友,后来长大了,懂得收敛了,除了姐姐,也没有一个闺中密友。

这几日与那几个女孩子作伴,她教她们棍法,还帮婆子找玉,都不知道有多忙碌,以往漫长而空虚的时间被占满,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成就感。

她们还赠予她自己绣的帕子为谢礼,完全没有她曾见过的那些上京贵女们的礼貌疏离。婆子们亦从自己家中拿来好多没见过的山货送给她。

好不容易交的朋友,云央很珍惜。

薛钰实在是很想日日见到云央,想听云央在自己身边说话。

为此,他做了以往不会做的卑劣之事,跟那群女子说云央身体抱恙,为了云央能将注意力重新回到他身上,他甚至遣人连夜在矿洞外安营扎寨。

这般算计模样,实在丑陋。

薛钰望着天边的云霞,有些厌恶自己这个样子。

“放心,我与她们说了,等再回蜀州城,会去她们府上拜访。”薛钰微笑。

眼看她黯淡的眼睛有了光亮,抿着唇看向他,终于露出了笑容。

那小眼神,心满意足的模样真是可爱。

越来越喜欢她,喜欢到想要她的所有关注,最好她的眼里、生活里只有他,和他一瞬都不分开。

云央并未注意到薛钰眼中的热度与思念,到了傍晚的时候,心里念着那农户婆子说的天快黑时雾渡河的水大,会冲到岸边一些白日里见不着的美玉。

日暮时分,云央提着灯的手被昏黄的烛火映得白皙莹润,她缓步走到河边,放下灯,挽起裤腿。

河边的湿气浸透了她的罗袜,云央俯下身,在水边仔细观察着。

那婆子说了,真正的玉石,上好的玉石,即便在夜色里也会发出莹莹的光辉。

踏在潮湿的土地上,水流潺潺,云央觉得心很静。在薛钰身边,国仇家恨都不需要她去担忧,他总能稳稳地接住她,不让她坠入深渊。

薛钰是文臣,只听说过行军打仗的时候一两个月不沐浴是常事,可真到自己身上,还是无法忍受。

好在这边有条河,河不深也不宽,浅处马可以踏过去,刚好适合下水。

虽是冬日,河水冷的刺骨,可总比身上有味儿要好。

往日里衣物都熏香,现在没有这种条件,他可以接受,但无法忍受自己身上有那种难闻的气味。

毕竟他还要拥着她入睡。

还有便是,与她同眠,身体躁动不安的太频繁,需要降降火。

薛钰就着清亮的月光,在巨石后褪去了衣物和玉冠,长发倾泄而下,肩膀又宽又平,腰腹部排列整齐的肌肉在月华下如一块块上好的玉石,腰身劲窄,几根青色的脉络收窄在玄色的亵裤里。

他缓步而行,细碎的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腰腹以下浸在水中,脖颈微扬,薄薄的皮肉下是形状硬朗的喉结,他深吸口气,静静看着星罗密布的夜空。

忽然有了声音,除了哗啦哗啦的流水声,有来自巨石另一边,女子的惊呼声。

云央本是沿着河边寻找石头,一直低垂着眉眼,脖颈都酸了,怎料一抬头便看见河里有个赤裸着身体的男人!

偏偏这男人只看侧影便好看的不像话,在这样一个夜晚,河边,她脑海中冒出许多鬼魅传说来,不由得惊叫出声。

莫不是什么山精地峭?亦或是鬼怪?好像更像是被贬下凡尘来的谪仙?

云央一时间跟神话传说《七仙女》中的董永共感了……太美了啊,怪不得董永要藏七仙女的衣服呢。

第83章 找玉

万籁俱寂,薛钰眼睁睁看着提灯的女子脚下一个重心不稳,眼看就要滑进河里。

昏暗中,依稀可以看到她的脸。

云央?

夜间的河流水流速度比白日里快很多,在她摇摇欲坠跌进冰冷的河水里的一瞬,薛钰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怎么到这来?”他沉声问。

云央的衣裳在方才跌进水里时被水打湿,而小腿以下都湿透了,他扣住她的腿弯一下将她拦腰抱起。

云央眨眨眼,薛钰的肩膀胸腹都湿漉漉的,结实的肌肉被细碎的月光勾勒了一层沁着水光的银边,她的手搭在他的肩上,指尖的凉意让人心颤。

“你,你在河里干什么?”她同时问。

薛钰看见她另一只手拎着的小竹篮,竹篮里面有零星几块碎石头,他曾听下属说过雾渡河与南诏的澜江连通,不时会冲些碎玉下来。

可她要这干什么?他亲自给她雕的那一套和田玉头面,不比这个好?

“我来沐浴。”薛钰先回答她,而后朝那竹篮抬了抬下巴,“你呢,捡这碎石头干什么?”

“……不告诉你。”云央道,她挣扎了一下,“放我下来。”

“水凉。”他道。

很快,她就不挣扎了,反而将脑袋埋进他颈窝,因为通往河边的小路上传来了人声。

“快,快躲起来呀!”云央悄声催促道,“我不想让人看见。”

他光着个身子,下半身浸在水里,想也不想便知这副模样有多香艳,何况他还紧紧抱着她,若是让人看见就说不清了。

薛钰依言抱着她往巨石后躲了躲,云央搂住他的脖颈。

“这大晚上能捡着更好的么?”有人说。

“能,怎么不能呢,就晚上才有好货!”另一个声音道。

薛钰紧紧将云央抱在怀里,后背贴着石壁,并不想让她的身体沾到冰冷的河水。

他记得她来癸水时会痛,那善千金科的廖太医说平日里最好不要让她沾凉水。

云央将脸埋在他的颈窝,紧紧搂着他的脖颈,好让他更容易抱她一些,他的手臂有力,一动不动勒着她。

薛钰的皮肤冷白,在月色下犹如一块氤氲着雾气的美玉,触手冰凉的,可就是有隐隐的热力自胸膛处传过来。

她与他紧紧贴合着,呼吸可闻,昏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也没人说话,她因为紧张,紧绷着身体稍微扭动了下,却觉得有东西戳到了她。

没穿衣服的他,和衣裳半湿不湿的她在水里相拥。

彼此都难以抗拒对方对自己的吸引力,有些反应也正常。

薛钰喉咙有些干,别开了云央清澈的眼眸。

她唇角勾起,在他脖颈处亲了一口。

“这也没啥啊?走走走,到那边看看。”

“再往上走,那边不是有个巨石么,说不准上游冲下来的好货被卡到这巨石下面了!”

黑暗中,薛钰看见云央方才还戏谑的眼眸变得惊慌失措,咬着唇,抱紧了他。

“别怕。”他低声道,扣着她肩头的那只手轻轻摩挲着,像在哄孩子,“不会让人发现的。”

听着脚步声逼近,他抱着她,顺着水流的方向缓缓往巨石另一边移动,与那两人始终保持着互相都看不见的距离。

云央总想下来,可又怕贸然下水,会有声音引起人的注意,便只得紧紧抱着他,贴的更紧。

薛钰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她的衣裳本是半干的,可与他贴在一起,便被浸染湿了,怀中的身体圆润饱满,与这些夜晚他抱着她睡觉时想象的一样。

他的胸膛发热,甚至能感觉到紧贴着自己的那两小粒。

“云央,别抱这么紧。”他望着夜色和水面叹息。

她才不到十七岁,他不能做那样的事。

她慌忙捂住他的嘴,低声凶他,“别说话呀,你是不是想让人发现?”

其实薛钰对是不是会被人发现这件事,是无所谓的。反正他要娶她。

之所以听她的,是顾及女子的名声。

婚前与他太过亲密。都会成为届时族老不允许她成为薛家宗妇的理由。

想到云央被人指指点点的模样,他就有种须发倒立的愤然。

与薛钰的思绪飘散的不一样的是,云央竖着耳朵听着那两人的踪迹,紧张地越抱他越紧,可是横抱着的姿势实在别扭。

“怎么还不走?”她嘟囔。

“在找玉。”他道。

水面漆黑,他的目光仿佛带着热度,幽幽地盯着她看。

“换个姿势。”她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在他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云央轻飘飘地将身子正过来,双手搂住他的脖颈,月退跨在了他月要间。

这个忽然变幻的姿势,令薛钰呼吸有一瞬的停滞,并以一种几不可察的幅度仰了仰头。

云央微微笑道:“这样便省劲儿多了吧?”

她可以抱紧他,还不担心落入水中会有声响。只不过有什么东西愈发热情了。

不知过了多久,云央也不知道那两个人何时走的,甚至不知道走了没有。她只知道当薛钰俊美的脸放大在她面前,对她清淡的笑的时候,她整个人就晕乎乎的了,她竟主动捧起他的脸,指尖划过他的耳侧,轻轻的,贪婪的,从他的唇一路吻到下巴、喉结。

他白日里正人君子的伪装不再无懈可击,就如同他现在赤着上身,没有道貌岸然的君子模样,他像个贪婪的猎食者,看似平静的承受她笨拙的吻,实则充满了侵略感和情欲气息,等着她自己落入他早就布好的深渊。

这一切发生的突然,如一场毫无预料悄然潜入的绮梦。

耳边的流水潺潺声她听不见了。

云央的指尖在他颈间摩挲,她半睁开眼看他,便见他狭长幽邃的眼眸中溢满了对她的渴求,惹人心颤。

于是她更紧地缠住了他。

在她深吻他的时候,整个人贴紧他的时候,或者放任嗓间溢出甜腻而陌生的轻吟声时,他都会不自觉地与她靠的更近。

云央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以薛钰为主角的春图来,低垂的睫毛微微颤动。

在这一刻,她方明白自己对他,亦是有渴求的。

或许在很早的时候就有了,有悖伦常的是她,主动抱他的是她,要他说一些逾矩的承诺的是她,现在这样不知廉耻缠在他身上步步紧逼的人也是她。

“薛钰……”有隐秘的快乐自下腹升起,那滚烫的温度自隔在她与他之间的薄薄的布料后传来,她希望他能给的更多一些,在他耳边小声说,“我好喜欢你……”

“嗯。”他应了声,低低的气声夹在着化不开的情意,手掌按住她的裙摆,几乎毫无间隙,缓慢往上顶了一下,“我也是。”

她的额头竟汗津津的,脸红的如同发了高热,他也不敢再动,呼吸凌乱压抑,将脸埋在她发间喘着。

他曾受的那些礼法和教养的规训,在这个漆黑的夜晚,被冰凉的河水仍浇不灭的爱欲就快要打败了。

他想娶她,明媒正娶之后再彻彻底底地拥有她。

他不愿让她陷入半分争议中去,也宁愿自己受煎熬,也要给她这份尊重。

可是这个坏丫头,太会勾人了。

他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抵挡得住。

他抱着她往岸上走,像哄孩子一样轻拍她的肩背。

云央有些费力地搂着他的脖颈,睁着有些失焦的大眼睛,不满地蹭了蹭,嘟囔,“怎么这就上岸了?”

他笑,在她耳垂上咬了一口,没有说话。

云央伏在他肩头,只觉得身体和心都空虚,明明已经在他怀里了,离他这样近,为什么还是不够?

此时理智回归,她捂住自己的脸,方觉得羞涩起来。

刚才她与他都干了什么呀!

薛钰停下来,看着她羞红的脸,有种妖冶与稚嫩并行的美丽,月光被山林枝叶切成细碎的光,她就被拢在朦胧温柔的光里,雪白的皮肤,被他吻的发肿的红唇,还有方才意乱情迷时留在她颈间刺眼的红痕。

他没有拿开她捂着眼睛的手,只是扣住她的后颈,凑过过来吻住她的唇。

“这样的央央,很可爱。”他在她耳边低低道,“我很喜欢很喜欢。”

他的脸也红了起来,告诉她,“洞房花烛时才能名正言顺,之前是事出有因,那不算。之后,我要尊重你。”

他决意不能再这样乱来了,两人住一个帐子,迟早要出事。

“那有什么呀,又不是没有过。”她语无伦次道。

他倏地笑了,低垂着眉眼饶有兴致地看她,“没有什么?你以为夫妻敦伦就是脱了衣裳躺一起睡觉么?”

她被他看得面红耳赤,方才月退间滑腻的感觉还尚未消退,她隐约知道不是这么简单的事,似懂非懂逞强,“我怎么不知道了?我都看过,姐姐出嫁前,娘给教了的!”

在这样的夜色里,他心尖上的女子与他谈论男女之事,还颇有种好奇又急迫的感觉,薛钰深吸口气,看着天边的月色,仿佛下了决心,正色道:“今晚我命人把胡榻铺好,以后我睡在外间守着你。”

云央知道现在在营地里条件简陋,根本没有什么外间之说,不过是隔了到竹篾屏风。

屏风外有个胡榻,是作午间小憩时用,窄而小,怎么能睡人?

薛钰这样玉一般的贵公子,自小锦衣玉食炊金馔玉的,住在这营地里,薛四叔都总说他遭罪了,可他自己什么都不说。

这也就算了。

怎么现在还要去睡胡榻?

“我可以去女眷那边睡。”云央提醒。

“不行。”他答的言简意赅。

“好吧……”她抱紧了他。

第84章 暗潮

营帐中很安静,薛钰睡在屏风那头,云央不知他是怎么在和她一样高的胡榻上挤着的。

营帐的窗子糊着简陋的窗纸,透光,屏风隔绝不了影子,他平躺着,修长的脖颈上有她熟悉的凸起,她片刻前还轻咬过。

薛钰的睡姿还是规规矩矩地平躺着,他睡觉很老实,被她抱着睡也一动不动。

夜风拂过,她静静看着他,一切朦胧又真实,如灯下的皮影。

仅仅是在他怀里不过睡了三个夜晚,现在怎么就觉得身边空落落的不习惯了呢……

她迟疑着,绞着手指,“薛钰,你睡了吗?”

他的语气是懒洋洋的温柔,“央央可以唤我灵均。”

云央性子本就洒脱,现在满心念着他,也不管是什么身份的女子才适合唤男子小字,便爽利道:“灵均。”

薛钰也好听,灵均也好听,她都很喜欢。

“叫夫君也可以。”他声音含着笑意。

脸上是与昔日里温文端稳的神情截然不同的魅惑,甚至有种难言的妖冶。

“……过分。”她硬邦邦道。

虽是如此,她的心却怦怦跳。

夫君啊,啊啊啊,薛钰他,他居然会是她的夫君!

云央在床榻上快扭成一团了,幸亏他看不见!。

“睡吧。”他说。

“不要……”她脱口道,胸臆间都是对他的欢喜,今晚的一切恍若一场潮湿露骨的梦,她还不想就这样结束,“我还不想睡,你跟我说会儿话嘛。”

“好,想说什么?”

“我突然从薛府跑出来,不知道老夫人会不会担心。”云央说。

“我与你相会的时候,已经与祖母修书一封告知你的动向了,她知道你与我在一处,会放心。”薛钰安慰道。

“祖母亦念着你。”

“一路上,很辛苦吧?”

他的声音清磁冷冽,如月下清泉,悄无声息地流入她的心间,让她的焦躁不安稍稍平静下来。

“还好。”她讷讷道。

当时提着一股气,抱着来到蜀州就会见到他的信念,路途就不觉得漫长难捱了。

也是在这路途中,她才知道自己的拳脚功夫全然不是什么花拳绣腿。

在外的旅人有银子的住客栈,可并不是每天都能在日落时分恰巧路过客栈的。

那便住破庙、农户家,有什么遮风挡雨的地方就住什么。

她记得自己到破庙的时候,推开门,里面横七竖八歇着几个人,有几个应该是白天赶路累极了,竟都没发现她进来。有的被惊醒后睨了她一眼就又沉沉睡去。

她找了处避风的角落,也阖上了眼。

可等到后半夜,忽然被窸窸窣窣的声响惊醒,一睁眼就看见一个男子狞笑着看着她。

再抬眼看去,破庙里借宿的两个女子已被他绑住,用破布塞住了嘴。

而其他人本着事不关己、出门不要惹事的想法,早就溜之大吉了。

云央想动,才察觉到手腕已被浸了水的牛皮绳捆住,动弹不得。

那男子讥诮笑道:“小姑娘长得不错,能卖个好价钱,你是想被卖到窑子里,还是给乡绅当小妾?”

但他的笑容没能持续多久,就已被掀翻在地。

云央至今都记得他惊愕的目光。

那浸泡过水的牛皮绳连刀都难以割断,坚韧非常,那男子没想到她竟能徒手挣脱。

之后便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放了那两个女子,用牛皮绳捆了他,还把他的脏污袜子脱下塞到他嘴里,之后迎头给了他一掌把他打晕,卖去了花楼里当龟奴。

想到这,云央忍着笑意,胸臆间依然快意非常!

她不打算告诉薛钰她在路上发生的事,他必然要担心的。

“可是,可是我还答应了陆玠的婚事。婚期都过了,不知陆家怎么收场。”云央的眼神变得遥远,忧心忡忡。

“交给我。”他告诉她,“你不用管,不必担忧。”

反正他也不是搅她一桩婚事了。

她沉默片刻,茫然若失,用力咬了咬唇,“我姐姐还活着吗?”

一缕长发从薛钰利落的鬓角散下,他抿着薄唇凝神,在昏暗中蹙起眉,眸子深邃,月光照在他侧脸的轮廓上,淡金朦胧,俊美非常。

他其实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他已穷尽所能去寻找云嘉,连同无人认领的尸体都不放过。

可大昭土地广阔,有太多他鞭长莫及的地方。

她明白了他的沉默,轻轻叹了口气,眼眶有些湿。

忽然想到什么,不自觉惊骇,一下坐起来问:“那我之前写给姐姐的信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回信?”

“……我写的。”薛钰沉吟。

云央猜到了,迟疑道:“你那时就喜欢我?”

“起初是想安慰你,怕你在府中孤苦。后来,便是不忍拒绝你,所以模仿了云嘉的字迹。”他艰难道,有些尴尬,“是我做错了。”

她一直没说话,薛钰便道:“睡吧。明日再说。”

“不要。”她闷闷道,“我还想听你的声音。”

以往他是最讨厌那些娇柔缠人的女子,可现在非但不觉得厌烦,还觉得不够,可以再多一些,再多一些……

他的唇角勾起满足的弧度,云央的粘人,对他来说犹如一罐蜜糖,浇在他惶恐不安的心上。

“我的声音好听么,不是每天都在听我说话?”他问。

“好听。”云央说,下意识脱口道,“在河里的时候你在我耳边喘息那几声,也特别好听。”

她便如同未经驯化的小兽,他不知自己曾对她不加规训到底对不对,还好这份坦荡和不加修饰的热情,只对他。

月下,河水,本该冰冷却汹涌沸腾,她雪白的脖颈,那两小粒贴着他胸膛时带来的战栗触感似乎卷土重来,他的心跟着颤了起来,勉强定了定神,淡淡道,“……你该睡了。”

云央听来,他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些古怪。

她此刻很想看他,目光扫过竹篾屏风中的绡纱,他仍平躺着,那隐约平整的轮廓却有什么不一样了,云央顿住,微微侧过身,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侧影。

“我还不想睡。”她轻声道,“你再与我说点什么,哄我睡觉。”

“过几日,朝廷大军便会抵达蜀地,到时候我会将你安排在安全的地方,我不会参与战事,但必须随军。”他说,“你不必担心我,我每日都尽量回来找你。”

朝廷兵力充沛,而蜀地首先在粮草方面就支撑不了多久,可以说谁来讨伐平叛,谁便是来领看得见的功劳。

变数不大。

蜀地陷落,百姓饱受煎熬,朝廷却迟迟不发兵,不知多少人蛰伏观望着,也不知多少人在暗中博弈。

皇帝最宠爱的儿子一直是太子李嶷,李嶷虽没有什么令人惊异的成长,但有皇帝的偏爱,就足够了。

蜀地平叛虽险,既得的利益却是看得见的。太子非长非贤,正是需要立功的时候。

可最终派了大皇子李泓领兵,薛钰感觉到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搅动风云。大皇子虽有驰骋沙场之能,却没有稳坐庙堂的城府。

“嗯。”云央对此一无所知,点点头,并没有感觉到他的声音有种压抑难言的暗哑,她随口说道,“那你会想我吗?”

“会,很想很想你。”他低低道。

脑海中那些纷繁杂乱理不清头绪的思绪,都被她清甜的嗓音所消弭。

他笑着说,“想抱抱你,亲亲你,想看见你对我笑。”

云央闭上眼,有一种难以描述的满胀感缓缓撑开她的心。

波澜不惊清雅绝尘的君子,温柔地与她说着这样的情话。

云央并不知那媚药还未解除,她细白的手指微微发颤,探入了自己的衣襟,来缓解突然而来的痒。

这与在河里时的心悸有着异曲同工的快意。

夜色静谧,帐子里的气息忽然变得潮湿粘腻起来。

“那我想你怎么办,去哪里找你……”她用力咬着唇。

仿佛自己变成了泛着蜜意的桃子,轻微摇动,便会滴下丰沛的汁水。

“你怎么了?央央,是在哭,还是想姐姐了?”他问。

“没有。”她缓缓呼着气,停不下来探索,迅速堆积的陌生快乐令她着迷,“我就是有点冷。”

“你旁边,有被褥,给自己盖上,脚别伸出去。”薛钰嘱咐道。

她将一只手掌心扣在自己胸前,另一只手加快了频率,“嗯……我知道了。就是好喜欢你,好喜欢……”

“你困了么?”他问,声音听起来也有些奇怪。

“没有,就是想,想我与你成婚,会穿什么样的嫁衣呢,之前的那些,我其实都不喜欢……到时候,你陪我选一个更好看的裙子,好不好?”她说。

他想起她曾穿着张谦送的嫁衣来气他,眼眸有一瞬的幽暗,听不出什么喜怒,“好,你想要什么样的?”

“要好看的,最好看的。你陪我去选,好不好?”

“好,我陪你。”

“或者把绣娘请进府来,要不到时候你给我量度身形尺寸吧?”她的语气轻而柔,很容易将人拉进一个朦胧的幻梦。

“以前不是量过么,有现成的尺寸罢?”他说。

“可是现在我长大了。”她喃喃道,小心地吸着气,陷入情潮的音色听起来更为甜腻,有种令人心颤的娇柔,“好不好嘛,你来给我量嘛……”

“好。”他答应,呼吸变重了,“怎么量,告诉我想让我怎么量呢?”——

作者有话说:下章不知道有没有bb雷啊,就是隔着屏风各自play什么的,还心知肚明对方在干嘛[彩虹屁][三花猫头][比心]

第85章 沉入无尽夜

度量身形,这又有什么难?

只不过想到手持软尺的人变成薛钰,想到他干净修长的双手,云央就脸热。

“就是你得拿软尺,量我的双肩、后背,还有、还有胸口、腰……”她的手的力道重了些,她咬住唇,不让不该有的声音溢出。

才换的干燥亵裤之间,又浮现了氤氲的圈圈涟漪,那从未见过天光之处,竟不可自控地圈紧,收放翕合……

“绣娘就可以做这些。”他低声道,深吸口气,“无需我……”

“就是要你,要你……做。”她的脑海中一片混沌,仿佛他真的从后背紧拥着她,用那双修长如玉的手一寸寸掠过她的身体,“我什么都想和你一起做,不再分开……”

他的声线与白日里的清沉平静不同,要显得低沉很多,带着一种令人耳根发麻的暗哑,“量体度衣,好像需只着里衣,这样才能量的准确。”

“好啊,只要是你量,只要是你,什么都可以的……都可以。”她的声音如同幻梦,语无伦次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本能地向下探索,从未有过的快乐如闪电般流窜在四肢百骸之间。

许久,薛钰都没有在说话,云央恍惚间听见屏风那边传来极其压抑的低喘声。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他那张俊美的脸,还有许多荒唐香艳的画面,比如肆无忌惮地吻他,甚至更过分一些。

她太坏了啊。

怎么能这么坏。

曾经他是她唯一的依赖,是她失去锚点后可以赖以生存的浮木,他那么温柔,呵护她,教导她。

可她却想看他跌落神坛为她欲壑难平的样子,想要与他一同跌下去。

她可真坏啊……

一片白光过去,她头脑发晕,极致的欢愉褪去,月退有点软,声音糯糯的,带着一种难言的慵懒,“薛钰……”

回应她的是压抑深重的气息声,还有胡榻隐隐作响。(应核审要求删除部分内容)

他只想着她的脸,想着她说好喜欢他,他便失控了。

曾经荒诞的梦里的一切在方才都有了真实的触感。

他的指腹上有薄薄的茧,他知道她定不会如此,她是柔嫩的,温暖的。

她就像是他亲手调制的只对他有剧毒的摄魂毒药,却生的那样天真稚嫩,令他无力抗拒。

她又像是暗夜中的虹,有种不属于人世的美妙和迷幻,令他心头的野火烧的升起旺盛的生机,几欲发狂。

月色淡金朦胧,青年冷白修长的脖颈仰着,喉结滚动。

云央将脑袋埋进被子里,脸上发热,心跳的震耳欲聋。

*

木窗引光,婆娑的树影被天光摇曳,一晃一晃的,云央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天将亮不亮时,她忽然睁开了眼。

想起昨夜,她的脸倏地红了。

竟不知自己还会有这样的一面,都怪他。

云央撑起身透过窗子往外看,山林间有薄纱一样的晨雾,苍翠的绿和缥缈的白交织,如山水画般清雅。

天地间一片静谧,还没有人醒来。

冬日的清早很冷,她呼出的气在眼前是雾茫茫一片,她恍惚间觉得自己还在梦中,用力掐了掐指腹,是真的,他也还在她一丈之外熟睡。

有些不敢相信,他与她已这样亲密了。

她还记得他与她初遇时冷淡疏离的模样,不食人间烟火似的清冷。

她唯恐是醒了就要消散的梦,慌忙趿上绣鞋,惶惶不安地跑到屏风后一把抱住睡梦中的薛钰。

“嗯……”他的声音带着初醒时的暗哑,呢喃着,“央央,怎么了?”

云央抿唇一笑,在他脸上啪叽亲了一口。

他半阖着眼,薄唇勾起,挪了半边位置示意她上来。

胡榻这样小,她还是把鞋一脱自然而然地钻进了他的被窝里,靠在他的胸膛,耳畔是他平稳的呼吸和有力的心跳声,她闭上眼,方觉得慌乱的心平静了下来。

他将她搂进怀里,一下一下的抚摸着她的长发,谁都没有说话。

锦被中的腿碰到一处,她的脚很凉,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便不好意思地躲开。

他捞过她的腿,一只手握住了冰凉的脚,“冷成这样。”

她索性把另一只腿也伸给他,他一只手便能握住。

她实在喜欢听他初醒时的声音,没有白日里的字正腔圆,也没有锋棱,低沉温柔,很适合哄人入睡。

“你梦见我没有?”她眨着眼睛问。

“嗯。”他应了声,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就梦见你许多次了。”

于是,云央的脸又红了,眉眼间都是羞赧的温柔,美好的令人心颤。

他深吸口气,缓缓叹息,这样的她,如何能让他克制得住?

薛钰坐起身来,把她的脚拢在自己胸膛里暖,尽量与她远一些的距离。

“要起来了是不是?朝廷是不是快派兵过来了?”她揉揉眼睛问,仿佛做了重大的决定,“我能不能帮上忙?你昨夜说要把我安排在安全的地方,我想了想,不行,我得跟着你。”

“跟着我,为什么?”他问。

“我担心你呀,在你身边,我最起码不用提心吊胆。”她告诉他,“你都不知道,你从上京走之后我有多担心,担心你有危险,担心你被人刺杀,还担心你又瞎了怎么办,万一遇上别的姑娘……”

他心里一热,垂眸问她,“万一遇上了呢?”

她拧眉,在他胸膛推了一把,气鼓鼓道:“不许!”

他不由得笑了起来,似乎可以把她当做一个女人看待了,会嗔怒,会吃醋,会对他生出独占欲,像一个妻子担心丈夫那样。

云央脱口啊了一声,薛钰看着她笑的模样极其俊美,浓黑狭长的双眸漫不经心地低垂着,天生淡红的薄唇,白皙如玉的肤色,笑起来一改平日里的矜持内敛,眉眼间俱是说不出的风流蕴藉,让人割裂地想到上京洛都中那些醉生梦死的花楼公子。

真好看啊……

薛钰腾出一只手在她脑袋上轻敲一下,言语间颇有不满,“发什么呆?”

云央伸手捂住他那双如两泓春水缓缓流动的眼睛,寒着嗓子没好气地说:“以后不许对别的女子笑。”

他任她捂着眼,唇角压不下来,“好。”

天光渐亮,山间有鸟鸣声曼妙空灵,听了令人心头平静又惬意。

清晨的清幽是独一份的,天地间似乎只有他们二人。

薛钰看云央胡乱扎着头发,又想起这些天她的发髻总是很简单,便得知她不会梳头这事。

“我来,让我试试。”他走到她身后,拿过她手中的木梳。

她的长发柔顺,乌黑倾泻而下,薛钰从未给女子梳过头,可仿佛是练习过数百次似的,他挽起她的长发,十分自然地梳了个简单的发髻。

云央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着头,不施粉黛的面容浓淡相宜,眼眸流转间顾盼生姿。

山风自窗外吹进来,织锦的裙摆裹住了她纤细的腰肢,从侧面看去,曼妙的曲线尽显,不盈一握似的。

薛钰不由得想起刚与她相识时的模样,面黄肌瘦,平板似的身形,却浑身都是劲儿,野性难驯。

而现在,特属于女子特有的娇柔扑面而来,直拍打进他心里。

他心里的欢喜难以言表。

而云央想到昨夜的种种,悄悄瞥过头看他,他雪白的亵衣上套了件竹影襕袍,丝绦未系,衣襟半敞,与她一样披散着长发,有种落拓不羁的感觉。

每个时候的薛钰,都十分让她动心。

云央不由得脸上发烫,眼里光波潋滟,不敢看他。

偏这一低头的温柔羞涩映入薛钰的眼帘,他俯下身,手掌扣住她的后颈,轻轻吻她的眼睛,一点点朝下流连,贴在饱满的唇瓣上。

如昨夜一般甜腻,甘愿被她侵蚀。

云央气息凌乱,闭着眼睛,加深了这个吻。她想将自己嵌进他怀里,再也不分开。

外头练兵前的哨声隐约传来,薛钰深吸口气,停了下来,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那死一般的煎熬却并未平复。

他时常感到惭愧,怎会对她有这样强烈的渴求。

他并非是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涉猎颇广,曾度过《至道谈》、《花营锦阵法》之类的书,知道男女云雨乃阴阳调和,是为天道所允。

可他一直以为,夫妻云雨便是如吃饭喝水一般,定时定量的,没有遇到云央之前,他想过对未来的妻子要尽到应尽的责任,但修身养性,凡事皆不可过量。

除此之外,并无旁的想法。

直到爱上云央,方知自己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看她笑意盈盈的时候、与别的男子说话的时候、故意气他的时候、对他翻脸不认人冷漠疏离的时候,都想将她吞吃入腹好好疼爱一番,要她知道疼,也要用力爱。

自己就如同沙漠中即将渴死的旅人,若云央是清泉是水源,他便永远要不够,永远焦渴。

原来一切的虚设,在遇到那个人之前,便都不作数了。

他的目光如有温度,落在她雪白脖颈上的点点红痕上,面色一红,为她系紧了衣领,“好好歇会儿,或自己去玩,晚些时候我来与你一同用饭。”

云央点头。

可没料到,竟等不到他一起用饭了。

第86章 纵我

薛钰走后,云央先去河边练了会儿功夫,又挎着小竹篮在河边捡了一块清透的翡翠,皮料之下如飘舞的絮,看上去仙气飘飘的。

她很喜欢,心里琢磨着回到上京后,把它雕成一个玉冠或玉佩赠予薛钰。

他喜欢清雅的颜色,这个玉质通透,淡青色沁着雪青色的飘絮,定然很适合他。

但好像是扬州的工匠技艺更为精湛,曾经雕刻出绝品翡翠白菜,就摆在皇帝的寝宫里。

脚步都轻快了起来,那翡翠触手生温,云央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