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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骗子 疯子。

浓郁一些的白花果香气缠绕上来, 那人将头埋在傅为义的颈侧,又在嗅他身上的味道。

“你是狗吗?”傅为义骂他。

孟匀低声说:“我那么爱你,你也没有记得我吗?”

“我不在的时候, 你身上沾了多少人的味道。”

“不装失忆了?”

“你不是都猜到了吗?”孟匀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为义,你真聪明。”

傅为义没有理他, 说:“放开我。”

孟匀没动。

“别让我说第二遍。”傅为义的声音彻底冷下来。

大概是知道傅为义真的不耐烦了, 孟匀缓缓松开了他。

傅为义转过身, 在昏暗的灯光中, 终于得以正视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孟匀脸上的表情既不属于记忆中的孟匀,也不属于他扮演的孟尧,而是二者的融合。

一种近乎天真的痴迷, 与一种洞悉一切的温和,诡异地交织在一起。

他微微垂下眼。

孟匀的眼睛很大, 瞳仁很黑, 双眼皮折得宽而深, 此时略微展开,眼尾略微下垂,睫羽纤长,显得很纯良。

就是这样一个人, 利用傅为义,蒙骗傅为义, 两次。

傅为义抬起手。

“啪”的一声。

清脆的声音在绝对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孟匀的脸被打的偏了过去, 几缕黑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的眉眼。

“我现在应该叫你什么?”傅为义甩了甩自己有些发麻的手心。

孟匀缓缓转回头,捂着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看向傅为义。

他竟然还在笑, 笑得温文尔雅,问:“你现在比较爱谁?”

傅为义冷冷地看着他:“突然想起来,刚才你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了,孟匀。”

孟匀松开捂着脸颊的手,昏暗的光线下,傅为义看见他眼尾出现了一道深刻的血痕。

是那枚戒指内侧尖锐的凸起划出来的。

孟匀低头,看了看掌心留下的一点血迹,轻声说:“为义,你真狠心。”

“你之前不是很珍惜我的脸吗?我受伤了你都要我先注意脸上的伤口。”

傅为义说:“我珍惜的是孟尧的脸,不是你的。”

“不一样吗?”

“你已经说了,你是孟匀。”

“可他,不也是我吗?”孟匀有点得意地说,“你爱的都是我。”

傅为义嗤笑一声,说:“孟匀,你要是死了,那我确实爱你。”

“可你怎么没死?”

孟匀唇角那份游刃有余、带点得意的微笑,终于僵住了。

然后一点点碎裂,剥离,露出冷漠的底色。

傅为义站在原地,抱着手臂。

许久,孟匀才又笑了一声,带点讽意。

“傅为义,你真薄情。”

“两次,你都那么爱我,怎么现在我没死,你就不爱我了?”

傅为义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倒说:“孟匀,后来我爱上你演的那个孟尧,你是不是很痛苦?”

“你是不是在想,我把原本的你放在哪里?”

被戳中痛处的孟匀没有立刻说话。

傅为义扬起唇角,说:“恭喜你,你后来演的非常成功。”

“我是爱上那个死都不放开戒指,爆炸之前都要先把我推下船的孟尧了。”

他停顿片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曾经有一道渗血的伤口。

“哎,真可惜。”他夸张地叹了一口气,“他就这样死了。”

“活下来的是你这个骗了我这么多年的人。”

“我怎么可能爱你呢?我不恨你就很好了,你觉得呢?”

傅为义目光如炬,审视着眼前这个人,追问:“还有,孟匀,你已经靠着我复仇了,也已经重新回到渊城,你现在在做什么?”

“你以前不是不喜欢我吗?为什么要这么煞费苦心地证明我爱你呢?”

诛心之语。

孟匀眼尾的伤口不断地渗着血,顺着面颊柔和的轮廓淌下,如同血泪。

他低声说:“我怎么知道呢?”

“是不是换命的时候,真的把孟尧的魂换到我身上了?”

向前一步,他慢慢地伸手,在傅为义下唇轻轻碰了碰,如同在回忆那天的温度。

“傅为义,我原来是不喜欢你。”

“你那么傲慢,自我中心,喜欢我都好像施舍,除了一张好脸,还有傅家,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但孟尧喜欢你,我也只能追着你跑,不然被闻兰晞认出来,我只有死路一条。”

孟匀微微俯下身,在暗光下漆黑的瞳仁锁住傅为义,指尖仍然停留在他的唇角。

“可能是演久了,我也分不清楚是假装爱你,还是真的爱你了。”

“我这么尽心尽力地骗你,实在是爱你爱的没办法了。”

“你要不还是不要恨我,继续爱我吧。”

他凑得更近了一些,用嘴唇碰了碰傅为义的唇角,近乎呢喃一般问:“好吗?”

“痴心妄想。”傅为义打碎他的幻想,“你这么尽心尽力地骗我,难道还不了解我吗?”

“我最讨厌被人当傻子耍。”

“我知道。”孟匀说,“但我也是迫不得已。”

“我不想你被牵扯进来,也不知道你会为我做到什么程度。”

“我只能靠我自己。”

“空难的事,和后来你扮演孟尧,借我的手复仇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傅为义宽宏大量。

“但是,你做了那么多额外的事情来骗我爱你,还想我不怪你,是不是有点贪得无厌了。”

“怎么是骗你了?”孟匀问,“抓住戒指的人是我,救你的人也是我。”

“那么爱你的人就是我。”

“那你的动机呢?”

“是,你的动机最纯粹。”孟匀低笑一声,反握住傅为义的手腕,“你说着爱我,做了多少背叛我的事情?”

“我至少做的没错。”

傅为义想起了订婚宴结束时,“孟尧”对他说的话,反问,“所以,你现在是要审判我吗?”

“审判你?”孟匀唇角的弧度扩大,向前几步,把傅为义推倒在门上,纯黑的瞳仁很近地凝视着他,“我现在怎么敢审判你?”

脊背撞在冷硬的门板上,傅为义等着孟匀说话。

“你只不过是说着爱我,又和像我的人谈恋爱,接吻,上床,玩你的爱情游戏。”

孟匀的身体挡住了落地窗的光线,眼前变得黑暗,傅为义只能看清他的轮廓。

对方的呼吸很近,傅为义曾经很多次和那个“孟尧”靠得这么近,比这更亲密的接触也曾经有过。

却是确凿地第一次,和这个他年少时喜欢过的“孟匀”如此亲密。

在这样的情境之下。

“你只不过是说着订婚是为了帮我报复孟尧,但是又轻而易举地放下我,喜欢上我假扮的那个人。”

“明明和我订婚了,还半夜从周晚桥房间里出来。”

“我死了以后,你又迫不及待地去找虞清慈。你知道吗,刚才他一直在看你,我都看见了。”

“可你手上明明还戴着我的戒指。”

“你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一秒钟想过我?”

孟匀越靠越近,几乎与傅为义额头相抵,语气仍然是和缓的,呼吸却已经有些急促。

傅为义怀疑孟匀一直把自己放在正宫的位置上,在幻想里戴绿帽戴到已然精神失常,否则怎么会这么神经兮兮的?

没等他说什么,对方又笑起来,说:“没关系,我不怪你。”

微凉的指尖再一次触上傅为义的脸颊,掌心慢慢地完全贴上来,以一种充满占有欲与掌控欲的姿态,将他的脸托住。

“是我以前抓不住你,毕竟你就是一个”

孟匀用气声说完了下半句话。

“没有心的婊-子。”

傅为义冷笑,对他的贬低不予置评,反问:“那你还这样抓着我不放干什么?”

“因为我现在变得和孟尧一样贱。”孟匀叙述,“连你这幅没有心的样子都爱的要死要活。”

“那你确实活该。”傅为义说。

孟匀低笑一声,说:“是啊,我活该。”

而后,他用一种傅为义曾在他是“孟尧”的时候听见过的、甜蜜的声音继续发问:“为义,那你能不能告诉我,用什么办法才能抓住你?”

“是不是把你锁起来才可以?”

托着傅为义的手轻轻摩挲他的脸颊,如同眷恋也如同丈量,孟匀接着说:“你知不知道,你那天骑在我身上的时候,我有多想把你拖下来,弄得你受不了,然后就这样把你锁起来,让你不能再去看别人。”

“后来你给我戴戒指的时候,我想,要是你真的想和我这样一直在一起,我就变成孟尧也可以。”

“但是你和我上床只是怕在周晚桥那里落了下风,拿我先试试水,是吗?”

说话间,孟匀越靠越近,直至将傅为义完全抵在门上,膝盖抵进他的双腿之间。

“你觉得是我比较好,还是周晚桥比较好?”他问,“又或者虞清慈?”

“哦,看起来他的洁癖还没有痊愈,应该不能艹你。”

傅为义没有不适或者害怕,反倒觉得挺有意思。

孟匀原来也会说这种话。

“你是在嫉妒吗?”他又问。

孟匀没有回答,只是骤然之间吻了下来,堵住了傅为义的嘴。

占有欲,侵略欲,浓烈到难于抑制。

两次爱上孟匀的人是他,轻而易举收回爱意的人也是他。

眼前这个人没有心,所以就算用生命也无法在他心上留下什么痕迹。

他只能明白兴趣和刺激,不会明白什么是爱情。

就像现在,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孟匀,欣赏着他的失态,如同观赏一场表演。

他根本不会懂孟匀的不甘和挣扎。

就算孟匀把心剖出来给他,他也不屑于去理解,只会迫不及待地向上面扎几刀,然后期待着孟匀痛苦的表情。

要是想拥有他,只能用间歇不断的刺激引诱他,或者干脆用链子把他拴住。

孟匀将傅为义死死地抵在门上,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颈,原本托着傅为义的脸颊的手转而掐着他的下颌,逼迫他抬起头,承受突如其来的侵犯。

唇瓣相接的瞬间,他撬开傅为义的齿关,舌尖带着血腥味的咸涩,扫荡过每一寸柔软的角落。

他吻得毫无章法,尝试将自己所有无法言说的痛苦、嫉妒和疯狂,都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让傅为义感同身受。

傅为义被他掐的下颌生疼,终于流露出一些错愕。

和他在傅为义记忆中的任何一个形象都不同。

孟匀可能是疯了。

被八年的伪装变成了一个疯子。

吻没有持续很久,孟匀缓缓退开,额头抵着傅为义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都滚烫而急促。

他掐着傅为义下颌的手松开。

而后——

“哒”。

一声轻响,整个房间被毫无征兆地被暖光瞬间淹没。

突如其来的光明让两人都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让人无处遁形的光线下,傅为义看清了孟匀的脸。

那张总是温和或带着得体微笑的面具已经彻底碎裂,他的脸颊因为刚才傅为义的巴掌而略微红肿,嘴唇因为亲吻而红润破碎,几缕黑发凌乱地贴在额角,狼狈至极。

而那道被戒指划出的血痕,在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从眼尾延伸而下,足有两三厘米,如同一道无法修复的裂痕。

傅为义猛地抬手,将孟匀狠狠推开。

猝不及防,孟匀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后腰重重地撞在休息室吧台的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他撑着吧台,喘息着,漆黑的眼眸仍然锁在傅为义的脸上。

傅为义靠在门上,胸膛剧烈地起伏,抬起手,用手背用力地擦过自己被吻得红肿、甚至还带着血腥味的嘴唇。

房间里又只剩下两人紊乱的呼吸声。

疯子。

傅为义在心里骂了一句。

孟匀看着被他吻得嘴唇破碎眼尾泛红的傅为义,想起了那次拍卖会上,从盥洗室回来的傅为义,也是类似的神色,因而产生了一种迟来的满足感。

傅为义转身去开门,不想和这个神志不清的疯子待在一个房间里,但是门牢牢地锁着,无法被推开。

孟匀又从他的身后贴过来,声音仍然是近乎甜蜜的温柔:“为义,我们叙旧还没结束呢,你怎么就想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孟匀抓住了傅为义正在转动门把的手,把他的手臂反剪到身后。

傅为义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道冰冷的金属圆环便已经扣上了他的右手手腕,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清脆、机械的“咔嚓”声。

陷阱合拢的最终声响。

身体瞬间绷紧,他的手肘向后猛地一撞,试图挣脱束缚,却被孟匀抵在门板上。

紧接着,又是“咔嚓”一声轻响,他的左手手腕也被锁住。

双手被手铐牢牢地反剪在身后,面前是紧锁的门。

傅为义清晰地意识到,现在他身处一个彻底的,毫无反抗余地的牢笼里,这是他二十四年的人生里,从未设想过的处境。

缓缓转过头,他看见孟匀挂着笑意的,狼狈的脸,琥珀色的眼里染上了前所未有的杀意。

“孟匀。”傅为义的声音非常平静,“你做这件事情的时候,考虑过后果吗?”

“启明资本才刚进入渊城,你不想它明天就滚出去吧。”

孟匀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绸带,在休息室温暖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酒红色。

他冲傅为义安抚地笑了笑,自然而温柔地将绸带覆上傅为义的眼睛。

丝绸的触感冰凉顺滑,视野被一片深红遮挡,随即,随着绸带绕到脑后被系紧,最后一丝光亮也被彻底剥夺,世界沉入一片绝对的黑暗。

视觉被剥夺,听觉和触觉便变得无比敏锐。傅为义能听见孟匀近在咫尺的、平稳的呼吸声;能感觉到对方胸膛传来的、温热的体温。

“你还记得吗?”孟匀的声音从他的耳边传来,“第一次你找我做的时候,就像这样绑着我的手,蒙着我的眼睛。”

傅为义的身上大概没有不好看的地方,手腕的骨骼线条清晰而优雅,这是他握枪、握笔、掌控一切的手,此时,被金属镣铐束缚着,皮肤与金属之间的捆绑充满了暴力的美感。

那根酒红色的绸带覆盖在傅为义的眼睛上,将所有的轻蔑、讥诮和杀意都遮挡起来,浓郁的颜色衬得裸露在外的皮肤越发冷白。

遮住眼睛之后,傅为义露出的下半张脸无端端显得脆弱。他的鼻梁挺直而锋利,下颌线因为极致的愤怒而紧绷,显露出一种属于困兽的、隐忍的攻击性。

而那双总是吐出最伤人话语的薄唇,此刻却微微张着,还带着刚才那个吻留下的、破损的红肿。

孟匀着迷地看着这一幕,颠倒黑白地说:“我没有想惹你生气,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那天有多舒服。”

“你别生气,我很快就会放你走的。”

话音未落,一只手已经握住了傅为义的手臂,将他从门边拉开,引着他往房间深处走去。

玩脱了。

极致的愤怒反而让傅为义冷静下来,他知道孟匀想做什么,对方没有对目的做任何掩饰。

他不是想要伤害傅为义,而是权力的置换,欲望的满足。

脚下踩到了柔软的地毯,一步步踏入的,正是对方精心布置的陷阱核心。

出去之后应该做什么?

让傅家和启明资本对上,不顾一切地将孟匀赶出渊城?

那太愚蠢了。

傅为义要让孟匀比现在痛苦一万倍。

没关系,他一定会是赢家。

毕竟手铐的另一端拷着他无可辩驳的真心。

这就足以成为最脆弱的软肋。

“到了。”孟匀的声音轻快。

下一秒,一股力量从他的膝弯处传来,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最终陷入一片柔软宽大的所在。

——是休息室里的那张沙发床。

第47章 湿痕 耐不住寂寞的寡妇。

孟匀的气息覆盖上来, 浓郁,几乎将傅为义淹没。

他的手隔着昂贵的西装布料,缓缓抚过傅为义挺拔的脊背, 用触摸来欣赏终于被自己捕获的、完美的艺术品。

“你问我后果。”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当然想清楚了。”

“八年前,我躺在安全舱里, 看着飞机在我眼前解体, 我想, 我复仇的计划只能靠着你了。”

“我顶着孟尧的名字, 像狗一样跟在你身后,看你和别人谈情说爱的时候。”

“我被闻兰晞打得半死,攥着戒指在河边等你来救我的时候。”

“我上了那艘有炸药的船, 吻你,把你推下去的时候。”

他俯下身, 鼻尖几乎蹭到傅为义的耳廓, 用气声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我一直, 都在想现在这一刻。”

他的手顺着傅为义的脊骨缓缓下滑,最终停在了腰侧,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我知道你会威胁我,也知道你可能会做什么。但是, 我都给你提供了这么长时间的乐趣,你也应该给我一点奖励, 不是吗?”

“你不要生气了, 我会像上次一样,让你很舒服的。”

孟匀凑得更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傅为义的面颊。

“你教得很好,我都学会了。”

傅为义听着他荒谬的话语, 已经不再觉得生气,也可能是已经气到过分,只想发笑。

“我不生气了。”他说,“孟匀,你想我怎么奖励你?做一次?两次?你觉得你提供的乐趣值多少?”

孟匀停顿片刻,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而后近乎天真地说:“我都为你死了一次,怎么也应该做到你受不了。”

傅为义笑出了声:“你这么厉害啊?我还挺好奇受不了是什么感觉的。”

孟匀看着傅为义脸上重新出现的、浑不在意的、甚至带着几分好奇的挑衅神情,说:“好啊。你会知道的。”

“不过,在开始之前,我想先吻你。”

这个吻变得比刚才绵长许多,缓慢,细致,温柔。

而后他向下,去亲吻傅为义的下颌、喉结,以及因呼吸而微微起伏的锁骨。

衣服被一层一层剥开,傅为义的眼前一片黑暗,只能感受到孟匀温凉的指尖四处游走,嘴唇则是温热柔软的,他正在用傅为义教他的所有方式,去取悦傅为义的身体。

呼吸很快变得紊乱起来。

孟匀偏在此时幽幽地问:“为义,你和周晚桥做的时候,也是这样吗?还是跟和我()的时候一样主动?”

“你那天晚上,在他房间里呆了那么久”

“他有让你()到吗?比我那天让你()吗?”

“我死之后,你是不是又和他()了?”

动作几乎是报复性的温柔和厮磨。

“我还尸骨未寒啊。”孟匀低声抱怨,“你怎么就忍不住去找别人了?你就这么耐不住寂寞吗?”

这番话语,仿佛傅为义真是趁着伴侣新丧就迫不及待另寻新欢的不忠者。

如果说的粗俗一些,大概是耐不住寂寞的寡妇。

傅为义的声音已经带上些许沙哑,但还是满不在乎地讽刺:“死都死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孟匀,我比较喜欢安分的死人,你这样的我就不喜欢。”

剩下的讥诮被孟匀强行打断。

傅为义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

被反剪在身后的双手不受控地挣扎,每一次都带来一阵摩擦皮肉的刺痛,傅为义却无暇去感知疼痛。

孟匀当然要领取自己的奖励,完完整整地。

休息室里的灯没有关,他垂眸,看着眼前的人。

傅为义没有发出多少声音,大概是不愿意,在孟匀刻意的折磨下,表情也依然隐忍。

黑发凌乱地散在额前与浅色的垫子上,嘴唇被他自己咬的更红,终于不再是孟匀又爱又恨的那种傲慢或是讥诮的模样。

许久之后,他微微蜷缩身体。

而后,那根酒红色的绸带上晕开两汪深色。

孟匀伸手,用指尖碰了碰那片湿润的痕迹,然后解开了绸带。

骤然的光线下,傅为义的瞳仁未能聚焦,眼神中带着几分不适的茫然。

他眼尾泛红,长而直的睫羽上挂着几滴残余的细小水珠,折射着细密的光线,颜色是他瞳孔的琥珀色。

像孟匀最喜欢的星星一样闪烁着。

他着迷地注视着,想起七年前,熬夜为傅为义画星图的时候。

那片傅家上空的星星,他曾在十四岁的时候看过很多次。

孟匀那时候还不喜欢傅为义,也不明白为什么总有那么多人喜欢傅为义。

不过住在傅家东楼的半年,是他一片狼藉的青少年时代仅有的安宁时间。

傅家的位置闹中取静,从窗户向外看便能看见明亮的星空。

他常常在窗边驻足。

那时他知道,傅为义也经常在窗边看他。

星空曾经近在咫尺。

十七岁那年给傅为义准备生日礼物的时候,他思考了很久应该送什么。

那时候他已经无药可救,成为了一个俗气的、喜欢傅为义的人。

他本该以彻头彻尾的孟尧的方式来准备这份礼物,但最后,他还是选择了自己喜欢的星图,以孟匀的方式,祝傅为义十七岁生日快乐。

你诞生之时,整片星空都为你闪耀。

礼物毫无疑问被傅为义丢弃,孟匀并不意外,甚至在傅为义骂他“东施效颦”的时候,感受到窃喜。

原来你还记得我。

傅为义的眼睫仍然在轻轻颤抖,光线随之折射变化。

孟匀低下头,吻过那片最小的星空。

他退开之时,傅为义似乎缓过一些,掀起眼睫看他,不过仍然不是非常聚焦,至少不像平常一样锐利。

“你都哭了,还受得了吗?”孟匀问他。

“哭你-妈。”傅为义说了句脏话,他的声音很低,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说:“把手铐解开。”

“你还能说话,是不是说明我的奖励还没有领完?”孟匀无辜地问。

“你再做。”傅为义大概是不想表现得狼狈,说话很短促,“我把你剪了。”

“我解开你打我怎么办?”孟匀故意问。

傅为义嘴上妥协:“我不打你。”

孟匀知道傅为义肯定在骗他,不过还是拿出钥匙,为傅为义解开了手铐。

傅为义的手腕有一些青紫的淤痕,还有泛红的擦伤,好像遭到了惨无人道的虐待。

孟匀没想到会把傅为义伤成这样,有些愧疚地低下头,吻了吻他左手腕的伤处。

然而就在这时,傅为义甩了甩有些僵硬的右手手腕,又迫不及待地打了他一巴掌。

可惜因为力气还没有恢复,这一巴掌软弱无力,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对这样一个人心软,孟匀简直愚蠢至极。

他钳制住傅为义的手腕,说:“说好的不打我呢?”

“这你也信?”傅为义挑眉。

孟匀叹了口气,用那根刚解下的绸带,重新把傅为义的双手绑在一起。

“我本来不想绑你了。”他说,“既然你还有力气打我,那我的奖励肯定还没有领完。”

*

等到孟匀真的领完“奖励”的时候,傅为义一句话都不想说。

手上的束缚终于被解开,他尝试抬起手去打罪魁祸首,但是连手腕都抬不起来。

但就算让傅为义再来一次,他肯定还是会说出那句挑衅的话语。

孟匀的手细细抚摸过他汗湿的眉眼,倒在他身边,从他身后抱住他。

拥抱潮湿黏腻,让傅为义感到不适,但孟匀显然很需要温存,抱得很紧,还在啄吻他的颈侧,柔软的头发挠得傅为义很痒。

“别抱了。”他说,“头发挠得痒死了。”

孟匀蹭的更起劲了,让傅为义怀疑以前那个对他堪称冷漠的孟匀是否存在过。

傅为义没办法,闭着眼睛忍着,等待身体平复下来,力气恢复一些。

“你感觉怎么样?”孟匀还在烦他,声音里带着餍足后的慵懒,“我达到你的要求了吗?让你受不了?”

“滚远点。”傅为义现在心情很差,“或者闭嘴。”

孟匀拉了拉傅为义,说:“要不要我帮你清理一下,上次你说过可以的。”

傅为义现在手都抬不起来,黏腻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闭着眼,勉强地接受了孟匀的提议:“可以。”

被对方半扶半抱地带进浴室,背靠上冰冷的瓷砖时,才从余韵中找回一丝清明。

他任由对方为自己服务,掀起眼睫,看着孟匀眼角的伤口。

那道血痕破坏了玉白面容上惯有的温和,在水汽氤氲的灯光下,几乎显得有些残忍。

力气恢复了一些,他伸出手碰了碰干涸的血迹,说:“伤口很深,会不会留疤?”

孟匀看了傅为义一眼,没在他脸上找到一分心疼,自嘲地弯弯唇角,反问:“你想不想我留疤?”

“想。”傅为义的回答残忍至极,“这样我就能分清你和孟尧了。”

孟匀听到这个答案,脸上没什么变化,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垂下眼,轻声说:“好。”

清洗之后,孟匀扶着傅为义坐回床上,从柜子里拿出医药箱,为傅为义简单处理了刚才手铐留下的伤痕。

他单膝跪在床边的地毯上,细细地为每一寸擦伤涂上药膏,而后目光在傅为义左手中指还没有摘下的戒指上停留。

伸手,他碰了碰,抬起头,问:“刚才就是这枚戒指,划了我的脸吗?”

傅为义俯视着他的脸。

孟匀仰头看着他,眼睛又睁得很大,显得很纯真也很温柔,让傅为义觉得他又变得熟悉,好像刚才那个疯子没有存在过,但是眼尾狰狞的伤口证实着一切的真实。

“是。”他说。

孟匀低下头,像是在亲吻什么神圣的信物一般,用嘴唇贴了贴被傅为义的体温温暖的婚戒,说:“以后你要打我也用右手吧。”

“你还挑上了。”傅为义骂道,“神经病。”

孟匀被骂了也不生气,声音甚至还是雀跃的:“我就知道你会找到我们的婚戒。”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傅为义问,“我在戒指里装了定位器?”

“我怎么知道呢?”孟匀装傻,他低下身子,将脸颊亲昵地贴在傅为义的手心,又变成了一只温顺的猫咪,语气里重新带上了得意,“为义,我只是知道,你肯定会找到我,不管我在哪里。”

就在这时,休息室厚重的门被毫无预兆地、极其用力地敲响了三下。

“咚,咚,咚。”

沉重,急促,显而易见地急切,带着隐忍的怒意。

孟匀脸上笑容未变,在傅为义手心印下一个轻吻,替他拢了拢浴袍,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衣领,才慢慢走向门口。

门被拉开。

门外,周晚桥的脸上罕见地不带半分笑意,他身后,傅为义的副手艾维斯沉静肃立。

目光越过孟匀,周晚桥精准地看向室内,看到沙发上衣衫不整、手腕上留着清晰红痕的傅为义,眼底瞬间结起寒冰。

“周先生,这么晚了,有事吗?”孟匀微笑着,一副主人做派。

周晚桥看着孟匀脸上的红印,还有眼尾的伤口,发现这场景似曾相识,如今角色调换,愤怒的人终于变成了自己。

他尽可能保持着体面和冷静,对孟匀说:“你们叙旧花的时间太久了,为义现在还没回家,我很担心,所以来接他。”

说完,他便迈步想进房间。

孟匀侧身,恰好挡住他的去路,语气遗憾地说:“不巧,我和傅总还有话没有说完,等我们说完了,我会送他回来。”

空气仿佛瞬间凝滞。

周晚桥把手插进口袋里,准备使用强硬的手段。

就在这时,室内传来略带沙哑的声音。

“艾维斯。”

傅为义开口了。他缓缓地从沙发上坐直身体,尽管动作间还带着一丝滞涩,但那份与生俱来的傲慢与威压却丝毫未减。

艾维斯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垂首:“傅总,您请吩咐。”

“外套给我。”傅为义命令道。

艾维斯立刻脱下自己的长外套,快步上前,披在了傅为义的肩上。

傅为义拢了拢外套,又说:“扶我起来。”

副手的目光划过傅为义身上凌乱暧昧的痕迹,平静地移开,然后将他扶起来。

这是让傅为义舒适的,全然协助,不带其他意味的动作。

站直之后,他靠着副手,整理了一下长外套的衣摆。

周晚桥伸手想要去把他扶过来,却被傅为义用一个眼神制止了。

傅为义冲艾维斯招招手。

对方立刻半搀扶着他,在孟匀面前停下。

“傅总,如果您需要,我带了枪。”他在傅为义耳边低声说。

傅为义站定,没有要枪,只是对孟匀微微一笑,说:“今天的叙旧很不愉快,所以我希望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

而后便示意副手扶他下楼。

孟匀没有阻拦他离开,看着傅为义的背影,轻声回应:“这不是你说了算的。”

*

坐回车上后,傅为义靠在椅背上,半阖着眼。

车里非常安静。

过了一会儿,周晚桥出声问:“你想怎么惩罚孟匀?”

“需要从现在开始想办法把启明资本赶出去吗?”

“不用。”傅为义没抬眼,说,“我会处理。”

周晚桥伸出手,小心而克制地碰了碰傅为义手腕上那圈刺目的青紫伤痕,问:“他用手铐了?”

傅为义终于睁开眼,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冷亮。他转头看向周晚桥,答非所问:“我就说他没失忆。”

周晚桥看见傅为义眼中重新出现的,熟悉的神色,略略放下心来,收回手,客观地评价:“但是你今天轻敌了。”

“谁知道他会变成神经病。”傅为义不想承认自己的判断失误,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烦躁。

“我不是告诉过你,”周晚桥说,“爱会把人变得面目全非。”

“为为,你太轻视感情了,这不是好事。”

“怎么,你前段时间不是还警告我不要爱上孟尧,不要陷入爱情吗?怎么现在又说我轻视?”傅为义说。

“我没有要你去爱谁。”周晚桥耐心地解释,“我只是想提醒你,不要轻视感情对人的影响。”

“而且,要是爱上你,也很难不变得不正常。”

爱会把人变得面目全非。

孟匀确实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傅为义记忆中,他安静地伫立在月亮一样的窗户边。

如今的孟匀离那个时候显然已经非常遥远。

他一边用过去从不会说的失态话语,骂傅为义“婊-子”,指责他“耐不住寂寞”,好像怨恨;一边却又要用手铐不顾一切地留下他,亲吻他淌下泪水的眼睛,如同爱恋。

恨意与爱意,在他身上撕扯,将他变成了一个分裂的怪物。

他原本认为,是恨,是长达八年的扮演与忍耐,让孟匀变成了眼前这个已然有了精神分裂倾向的神经病。

原来也有可能是爱把他变成这样。

几个月前,在孟匀还是“孟尧”的时候,傅为义曾经评价过,他觉得对方“离疯不远了”。

现在傅为义想到了一个更有意思的办法。

他想看孟匀变得更疯狂。

嫉妒,怨恨,同样若即若离的爱恋。

用这些东西,让那个曾经不喜欢傅为义、认为其他人都要比傅为义更好的人,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作为他给孟匀的惩罚。

“因为爱上我而变得不正常,不也是一种荣幸吗?”傅为义开口,“你觉得呢?”

周晚桥没有办法地说:“是。”——

作者有话说:孟匀:最大的傅为义辱追粉,唯一的泥塑粉,与全世界为敌中

本傅为义整肃粉表示很不满

这章怎么都不过审只能删掉了一些我很喜欢的内容,还有一些手动口口

第48章 宣战 你怎么知道我只是利用他呢?……

回到自己的卧室时, 傅为义已经基本缓过劲来。

身体的疲惫还没有散去,不过精神却因为内心确定的新计划而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

他拿起手机,打开相机, 将镜头对准自己的手腕, 调整了一下光线和角度。

冷白色的皮肤上,那圈青紫色的手铐淤痕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咔嚓。”

他拍下了照片, 然后点开与虞清慈的对话框。

“怎么办, ”他编辑文字, 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一个字过去:

“疼。”

发送完毕,他把手机扔在床头,闭目养神, 等待对方的反应。

果不其然,大约一分钟之后, 手机就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正是“虞清慈”。

傅为义任由铃声响了一会儿, 才接起来。

“你的手腕,怎么回事。”虞清慈短促地问。

傅为义没有立刻说话,先是故意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带着些微不易察觉的痛苦的抽气声。

他以前没装过可怜,抽气的方式有点夸张和做作, 不过骗过虞清慈还是绰绰有余。

然后他答非所问:“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吗?”

“是谁?”虞清慈立刻追问。

没等傅为义回答, 他已经完成了推理, 说:“孟匀,是吗?”

紧接着,他问傅为义:“你在哪里?”

虞清慈的语气仍然和平时差不多,声音冷清, 但是语速明显变快,向傅为义暴露了他的心情。

傅为义说:“是他。我今天轻敌了。”

“我现在已经回到家里了,你不用担心。”

“就是手腕还有点疼,所以睡不着。”

“我马上到。”虞清慈说。

电话挂断,傅为义操作系统,给虞清慈的车开放了进入权限。

虞家到傅家很远,需要从渊城的城西横跨到城东,车程大约一小时。

然而,大约半小时之后,傅为义就听见了车辆驶入的声音。

傅为义坐起来,下了床,往楼下走。

门铃被按响,楼下传来了对话声。

“虞总,您这么晚来访,是有什么事吗?”这是管家的声音。

紧接着,周晚桥的声音响起来,“是为义的客人吗?他在楼上休息。”

“让他上来。”

傅为义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倚靠着扶手,对楼下说。

虞清慈抬头看向傅为义,然后不再理会其他人,大步上楼,最终停在他面前,仔细地观察他。

傅为义没躲,任由他审视。

他脸上带着一点事后的疲惫,眼尾那抹尚未散尽的红晕,以及睡袍领口下若隐若现的、暧昧的痕迹。

——这一切,都是虞清慈曾在静岚谷的那个雪夜后,见过的、独属于情事之后的倦懒。

所有征兆串联,几乎是瞬间,虞清慈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不到半个月,这已经是第二次。

但虞清慈很快看到了傅为义受伤的手腕,愤怒的感知被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取代。

他小心地拉起傅为义的手,看了看他的伤势。

“手铐。”他做出了判断。

傅为义没有直接回答,扯了扯手臂,带着虞清慈进了自己的卧室。

“你怎么来的这么快?”傅为义关上门,明知故问。

虞清慈因为孟匀的出现而少见地焦虑,处理工作到深夜也没有睡意,所以这么快收到了傅为义的消息。

不过他没有说,只说:“还没睡。”

傅为义笑了笑,说:“我不是问你睡没睡。我是说,你是不是超速了。”

虞清慈没说话。

“你很担心我?”傅为义步步紧逼,“还是赶着来和我划清关系?”

“没有。”虞清慈否认。

“伤口处理过了吗?”

“处理过了。”傅为义说,“我就是睡不着,怕你生气。”

“今天是我轻敌了,我没有想到他的失忆是装的。”

堪称陌生的态度。

虞清慈敏锐地识别到,这极有可能是傅为义故意的坦诚。

他明明前几天还遮掩着周晚桥的痕迹,对季琅说“没有承诺”。

可能是知道这件事情瞒不住虞清慈,干脆先发制人,直接告诉他。

也可能是就想看虞清慈为他半夜跨过半个城市的样子。

虞清慈没有说话。

傅为义见他不说话,内心冷笑一声:这么不配合吗?我难得装个可怜你还不给我台阶下?真装上了?

“你真的生气了啊?”他嘴上低声问。

“我也不知道会这样。是我做的不对。”

为了接下来的游戏,傅为义堪称艰难地说出这几句话。

虞清慈听着傅为义从未有过的示弱,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是不是应该说没关系,不是你的错?

他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更不知道该怎么轻易原谅这个满口谎话的骗子。

傅为义还没听见虞清慈说话,终于有点不耐烦,立刻收回了道歉,说:“也不能全怪我吧,谁知道孟匀会突然发疯。”

“我也不想这样,他拿手铐铐我,还锁门,我能怎么办?”

我都这么哄你了,你还想怎么样?傅为义想,虞清慈要是再不识好歹,他就要把他赶出去。

然而虞清慈仍然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握住了傅为义的手腕。

带着手套的右手小心地避开了伤处,但是将傅为义的手腕完全圈在手里。

“没有要划清界限。”虞清慈终于说话,目光仍然落在傅为义的手腕上。

傅为义语气不是很好:“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虞清慈终于说:“没关系。”

“不是你的错。”

他的语速出乎意料地慢下来,平静到傅为义觉得有些不对劲。

傅为义刚想细问,虞清慈就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问:“你想怎么报复他?”

“我允许你替我报复他。”

“好。”

“我这里有一些东西,你用你的名义送到他手里。”傅为义说。

“好。”

计划如自己预想般布施,傅为义心中的郁气彻底平息下来。

他挣开虞清慈握着他手腕的手,从沙发上站起来,问:“这么晚了,你要走吗?还是留下来?”

虞清慈很快地说:“不走。”

于是傅为义冲他勾勾手,说:“你睡我这里吧。我的床很大,我不会碰你的。”

*

第二天,孟匀脸上的红印经过医疗团队的处理,已经基本消肿。

但眼尾的伤口在他刻意嘱托之下,没有处理,仅仅是做了清理。

他就顶着这道伤痕,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上午十点,秘书通报,虞氏的虞清慈先生送来了一份礼物。

“孟总,需要给您拿上来吗?”

“拿上来吧。”

一个包装精美,低调奢华的深灰色礼盒被秘书放上孟匀的办公桌,上面系着银色的缎带,确实是虞清慈的风格。

孟匀解开缎带,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没有名酒或者珍宝,只静静地躺着几分文件。

最上面的一份装在透明的防水袋里,是八年前那架失事飞机的原始乘客名单。

名单已经有一些泛黄,但上面,两个名字被人用红色的记号笔圈了出来,非常醒目。

“孟匀”和“孟尧”。

几乎是一种明示。

孟匀拿起下一份文件。

文件的内容是,启明资本在收购孟家资产的时候,涉嫌利用海外空壳公司进行各种违规操作的初步调查报告。

报告非常专业,每一条都附有证据索引。

绝不可能是一夜之间做出来的。

孟匀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这份文件出自谁之手,又为什么由虞清慈交给他。

几乎是一种示威。

他笑了一声,把文件扔在了桌上,看向礼盒的最底部。

而后,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礼盒里,躺着一枚伤痕累累的戒指。

正是那枚婚戒。

下面压着一张卡片,字迹清冷疏淡,应当属于虞清慈。

“我替他清理。”

孟匀拿起那枚戒指,握在掌心,低声自语:“傅为义,你真会诛心。”

*

“清慈,你回来了?”

“嗯。”

“昨天那么晚出去,做什么?”

“去见傅为义。”

虞微臣看了看侄子脸上难掩的疲惫,最终落在书房角落未下完的棋局上,他缓步走过去,拈起一枚黑色皇后。

“和那个孟匀回来的事情有关,是吗?”

“清慈,把自己变成棋盘上主动攻击的棋子,卷进这种争风吃醋、毫无体面的厮杀里,值得吗?”

虞清慈眼睫耷下,没有说话。

虞微臣叹了一口气,把棋子移动到一个充满杀机的位置,说:“我尊重你的选择,但如果发生了不如意的事情,你也要接受。”

“我会的。”虞清慈说。

而后他补充:“今天拿到了一份启明资本的调查报告。”

“关于他们在收购孟家相关产业过程中的违规操作。”